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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璧 第十二章

作者︰謝璃

車行市區,燈火輝煌,看路段離她的公寓並不遠了,兩個街區,就在這附近下車吧,她還可以慢慢步行回家,順道到超商買包冷凍水餃填飽肚子。

「紀先生,麻煩您路邊停車一下。」她出聲要求。

紀遠志抬起頭,瞥見她嚴正的表情,皺起眉,拍了拍劉得化,示意停車。

「怎麼啦?」他問。

「我肚子——不太舒服,我看我還是回家好了。」她屏息快速說完。

「肚子不舒服?」他眯起眼探視,「怎麼個不舒服法?」

「就是……」不敢承接他那雙利眼,她低下臉,兩顆眼珠移來移去,幸好車內昏暗,不易識破她拙劣的演技。「就是很急的那一種。」

「真的很急嗎?」他探得更近一點,像要看清她臉部的每一寸神情,但又缺乏耐性,索性摁亮了車內照明,仔細盤問。

「真的——」她大膽擠出難受的表情。「這樣沒法好好吃飯。」

「……那好吧。」確認再三,他偏頭看向車外,觀望了一下此刻位址,露出喜色,「正好,那就在這下車吧。」

不敢置信他如此好說話,她松了口氣,打開車門俐落地躍下車,回頭舉手正欲告別,紀遠志卻跟著鑽出車廂,一掌握住她手臂,大步往前邁進。

「紀先生——您去哪?」她不解其意,他步伐異常快速,逼得她得以小跑步跟上才不會栽倒。

「你不是急麼?回家怎麼來得及?」

這是什麼意思?腦袋一轉,她整個人瞬間泄了氣——這個男人正熱血地在為她尋找洗手間啊!

父親說得沒錯,人不該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她這個謊不正是自找麻煩嗎?

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他熟門熟路地尋至前方巷口第一棟大樓的側門;側門很隱密,不細心找很難發現。門口站了兩名穿著制服的年輕人,見到紀遠志,立即恭敬地欠身敬禮,「紀先生,需要停車嗎?」

「不用。」他手一揮,拉著夏洛特走進那扇門。

門後是一條畫廊般的走道,鋪設了厚絨地毯,牆上以溫和的反射燈照耀著一幅幅油畫。紀遠志快步穿越,沒有留給夏洛特過眼的余地。越往內部走,陳設就越講究,每一個轉角的裝潢都別有洞天的巧思,連天花板都綴有連綿不斷的彩色水墨畫,她目不暇給地仰望,幾次險些絆倒。

迎面而來或交錯而過的男女多半三兩成群地談笑風生,個個衣冠楚楚,妝扮入時,且都散發著酒酣耳熱後的氣息,其間上了年紀的男性臉上時不時掛著慣使權力的優越笑容,身分大概不離某些事業體的領導人或高層主管。

夏洛特有了領悟。這棟大樓分明是某招待所或商會俱樂部,紀遠志是常客。

紀遠志行色匆匆,姿態低調,仍回避不了遇上相熟或半生不熟的業界友人,停步言不及義地社交幾句,也免不了被問上身後的夏洛特是何方閨秀。紀遠志四兩撥千斤虛答了幾句,幾度後煩不勝煩,他打消貫穿大廳的念頭,拉著她遁進一扇半掩的門內,里面是一間設置完善的書報室兼會議室。

他指著轉彎處的側門道︰「那里有洗手間,進去吧,我等你。」

盛情難卻,總不能現在說肚子神奇地不痛了。

鎖上門,對著華麗的寬面鏡,夏洛特懊惱地搓臉扯發。

這下該怎麼月兌身?如果繼續對紀遠志瞎扯︰「不行,還是疼得不得了,這不是上廁所可以解決的,讓我回家去躺躺吧。」依他不善罷甘休的作風,勢必把她揪去醫院急診,那可真的沒完沒了,今晚差不多也泡湯了。

也罷,就舍命陪君子吧。他總不會天天邀她吃飯,或許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令他感觸良多,他只不過想找個和平日生活圈不太相干的人說個話,圖個舒心而已,花不了多少時間啊。

約莫消磨了五分鐘,她慢吞吞走出洗手間,外頭卻空蕩蕩不見紀遠志。她推開會議室門,在通道上左顧右盼,仍不見他高大身影。

穿著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為免擋道,她拘謹地側站在大廳入口角落,一面游目四顧,一面佯裝賞析壁畫。

「這不是小洛麼?」有人靠近她,熟悉的聲音讓她寒毛直豎,她偏頭望向來人,兩腿像綁了鉛塊,難以移動。

「你怎麼會在這里?」似笑非笑的俊顏俯向她,輕微的酒氣和古龍水混合的氣味瞬間襲面,她忍不住倒退,背抵牆面,萬分懊悔剛才對紀遠志撒了謊。

「姊夫,好久不見……」她想釋出笑意,唇角卻僵硬不已,勉強扯動了一下便放棄。

「于彰也在這嗎?」藍道林警戒地左右張望了一回,再逼近她,沉聲道︰「她能把你藏多久?她都對你說了什麼?你姊姊的話不能盡信,事情絕不是像她說的那樣,她這是在公報私仇,我和她之間的事與你無關,姊夫對你不好麼?」

「……好。」她往旁挪移,緊緊揣著背包。

藍道林松了眉心,優雅一笑,「那就跟我回去,和從前一樣,你可以住老家,我都沒動它,就等著你回來,實驗室還空著呢。你父親走了,我也很遺憾,但你還是得繼續生活下去不是嗎?你父親不會想看到你放棄的。」他用手指把她微亂的發絲撥到耳後,親膩地捏了捏她的腮,「你好像瘦多了,沒吃好?」

「姊夫,我要走了,我朋友在等我。」他舉止熱絡,眼瞳卻冰涼,她無從透析里面埋藏的心思,只知敬而遠之。她慌亂地再往旁挪一步,「很晚了——」

「怕什麼?你不相信我?」

「不是。是我該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麻煩了,我有朋友——」

藍道林听而不聞,執起她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看似一派雍容,動作卻十分悍然,大掌圈住她的手腕,使出了相當勁道,無法輕易掙月兌,夏洛特完全無法拒絕。藍道林行走迅捷,與方才的從容判若兩人,沒多久兩人便一前一後回到了畫廊通道,朝出口移動。

夏洛特著急地頻頻回顧,一面扭動手腕,「姊夫,我得和朋友說一聲,不能這樣就不見——」

「打個電話說一聲不就行了。」藍道林頭也不回。「這麼久不見,我們該好好談談不是嗎?」

「姊夫我不能走——」門口就在眼前,她心一橫,身子往後急拉,腳跟釘住地毯,決定抵死不從。

這番不雅的拉鋸引起了出入賓客的注目,藍道林見不是辦法,乾脆右臂一撈,緊箍住她的腰,半抱半拖著她走,同時在她耳邊抱怨︰「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乖了?」變換了施力方式,倒是順利地把她夾帶出大樓。

門口的泊車服務員見這對男女狀似親膩又不停拉扯,呆站著不知該不該介入。夏洛特失去奧援,大喊起來︰「我不走!我不走——」

「小洛,乖一點……」藍道林摀住她的嘴,輕言安撫,手一揚,對面久候的一輛私人座車啟動引擎駛近。

「她不想走何必勉強她?」夏洛特左臂被另一股拉力攫住,她驚回頭,紀遠志不知何時追至,背光的一張臉極為不快,狠狠盯著藍道林。

「這是我和她的私事,不勞這位先生費心。」側門入口為求隱密,照明並不充足,藍道林一時看不清對方五官,反射性加重了手勁。

「那我和她的私事怎麼辦呢?」

「……」沒想到對方會來上這一問,藍道林愣住。

「等我解決了我和她的事,你再忙也不遲,先放了她吧。」紀遠志臂力一收,夏洛特向他傾靠了一步,她慌張質問︰「你剛才去哪了?」

「你能上洗手間,我就不能上洗手間嗎?」他沒好氣答。「誰讓你亂跑了?」

「我沒亂跑,是你不見了——」她氣急敗壞地跺腳。

「你好好待在原地不就沒事?」

「夠了兩位。」藍道林插嘴,「很抱歉,我找我小姨子很久了,有些事今天必須解決,否則下次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讓我遇上。」

夏洛特嘆氣,「姊夫,我跟你沒什麼好談,你找我沒有用——」

「有沒有用我自會判斷。」

紀遠志不耐煩地翻個白眼,「她不想走你就不能帶她走,這是很簡單的做人道理;我不讓你帶她走她就不能走,這是我的道理。這位『前』姊夫有意見嗎?」

此話既出,想像空間無窮,藍道林臉一沉,耐性盡失,嗤哼道︰「我和她有合約在先,你和她有什麼?」不再多言,他甚至不打算弄清楚這名輕狂的男子是誰,掉轉身拉著夏洛特便走。

兩步?三步?夏洛特記不清藍道林到底跨出了幾步,紀遠志帶著雄渾氣流的臂膀擦過她的耳廓,向虛空直擊,一霎眼,她未能目睹拳頭落點,只感到被箝制的右腕忽然松動了,另一端的藍道林以側姿受襲,一聲不響倒在水泥地上,直挺挺連個抖動都沒有。

夏洛特大驚,掩著嘴欲近身查看,左臂又是一扯,她無端狂奔起來,紀遠志抓著她跨越巷弄,疾跑在人行道上,再一頭鑽進停靠在路邊的車廂內,車門砰地一關,駕駛座上的劉得化瞥見苗頭不對,不動聲色,踩了油門直往前沖。

車內只听見後座兩人的粗喘聲,此起彼落良久,夏洛特瞠目結舌地瞪著身邊的男人,腦袋一片混亂。兩人對視半晌,她的喉頭終于擠出了聲音︰「你打人?」

「我打人。」紀遠志聳肩。

「他倒了。」

「是倒了。」

「你想他會不會死?」

「死不了。」

「我是共犯嗎?」

「當然。」

她暗暗打了個哆嗦,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然後這個出拳似雷霆的男人,沒有一絲愧怍,回想剛才那一幕,竟仰起下巴,痛快地暢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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