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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帖亡魂记 第 二 章?死亡敕令

作者:陈青云

笆棠道:“什么公案?”

太夫人道:“你听我说,三十年前,你义兄施天赞外出采药,久无音信,本门出动了二百名弟子,分头寻觅,你义父施磊也出江湖查访,一年之后,发现父子两人双双被肢解在太行山下,死因及凶手,经这三十年查探,毫无端倪!”

笆棠骇然大震,道:“义兄和义父,同居掌门之尊,是谁有这等功力能把……”

“孩子,这当中一定隐藏着一个可怕的事实,本门武功不同于武林常轨,加上傲世的歧黄之术,几乎不可能被剥夺生命,唯一的致命方式,是当场被肢解,而他父子正是被肢解惨死……”

说着,已是泪水盈眶了。

笆棠以一种坚决的口吻道:“孩儿有生之年誓必追出凶手,为义父与义兄复仇。”

太夫人激动地道:“孩子,你目前在武功方面的成就,是祖师爷以后的第一人,已超出你义父兄之上,这成就是我连想也不敢想的,太意外了。凶案年深月久,我怕万一仇人离世,将使本门蒙垢,不得瞑目,所以我一方面以外元助你速成,一方面要你缓参其它各篇,立即出江湖,你不以为义母太自私吧?”

“不,这是明智之举,孩儿既受恩遇,这是份内之事。”

“孩子,你明天便出山,‘天绝门’从明天起正式重临武林!”

“谨遵训诲!”

“本门散布江湖的弟子,会主动与你联系,目前,你仍以少主身份,公案了结之后,再接立为掌门……”

“是!”

“记住一点,本门规例在对敌之时,如果无意取对方性命,不得出手!”

不出手便是挨打,这规例的确是古今罕闻,但甘棠仍应了一声:“是!”

“哦!为娘的还忘了一件事,这是你进宫头一天,从你身上取下的,现在还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手掌大的铁牌递与甘棠。

笆棠神色大变,接在手中,身躯却籁籁狂抖起来。

太夫人见状大奇,讶然道:“孩子,怎么回事?”

笆棠眼圈一红,强忍悲愤,道:“义母,孩儿有句话应该奉禀!”

“什么话?”

“孩儿的身世!”

“身世?”

“是的,孩儿是‘武圣甘敬尧’的遗孤?”

太夫人陡然一震,激动地道:“你……是武圣的遗孤?”

“是的!”

“这真是想不到的事,为娘的虽不履江湖,但对近数十年来的武林大事,仍了如指掌,十年前‘圣城’血劫,一般传言已无一活口,想不到……”

“孩儿当年只有八岁,慌乱中失足落井,想不到得月兑死劫!”

“关于仇家可有眉目?”

“没有,但,这铁牌可能是唯一的线索!”

“仇家遗留在现场的?”

“不是,先父死后,手握此牌,孩儿认为是一条线索。”

“唉,令先尊一代圣雄,想不到罹此惨祸!”

“孩儿念念不忘的,便是这血海深仇!”

太夫人一敲玉馨道:“召总管!”

厅外侍卫应声而去,工夫不大,一个苍须灰袍老者,来到厅门。

“卑职东方一扬候见!”

“进来!”

总管东方一扬俯首而入,恭敬地施了一礼道:“太夫人有何谕示?”

“你先看看少主手中的铁牌!”

东方一扬双手接过甘棠的铁牌,只见这铁牌径约两寸,黑黝黝的毫不起眼,一面浮雕着一头振翅欲飞的巨鹰,另一面是一条张牙舞爪的苍龙,看完后还给甘棠,满脸惑然之色。

太夫人道:“东方总管,以你的丰富阅历,可知道这铁牌的出处?”

“不敢当太夫人谬赞,卑职从未听说过这铁牌的来历。”

“可有什么人,以鹰龙作为标记?”

“这……以卑职所知,没有!”

“嗯,请退!”

“卑职告退!”

“慢着!”

“太夫人还有谕示?”

“飞羽传讯本门在外弟子,少主明日出山,‘天绝门’重现江湖!”

总管东方一扬老脸顿时浮起一片兴奋的光辉,大声恭应一声:“是!”倒退三步,转身出厅而去。

“孩子,这血案只好慢慢查访了!”

“是的!”

“还有一样,你的起初身份,最好别泄露出去,仇家既有能力毁灭圣城,照样有可能对付你。”

“义母说得是,孩儿记下了。”

“你此番出江湖,一方面是积极探访仇人,另一方面是为振‘天绝门’之威,以恢复本门当年在武林中的声望,牢记一点,昔年杀害你义父义兄的仇家,在得知你是‘天绝门’的少主之后,极有可能会找上你,你必须竭力周旋。”

笆棠满腔豪气,沉重的应了一声:“孩儿记下了!不过……”

“怎么样?”

“如果孩儿也以‘武圣’后人的姿态出现,岂非也可使仇家露面……”

“那你就大错了,‘武圣’乃是中原武林所公封的名号,有极度的尊崇意味在内,当年仇家一露面,势必成为公敌,所以可断言对方不会露面,但会不择手段地暗中对付你,那就太可怕了!”

笆棠愧然道:“孩儿思虑不及此,实在惭愧!”

“不必自责,本门弟子中,不少精研‘计谋篇’的,希望你能从流纳谏!”

“孩儿会的!”

“这里有三瓶丹药,是根据‘天绝奇书’中的‘歧黄篇’练成的,其中白玉瓶中的三粒,是‘回生丹’,你每历一次死劫,吞服一粒,也可助你完成‘功力再生’的第八段武功,绿玉瓶中是‘辟毒丹’,无毒不解,碧玉瓶中是‘万应丹’,内外伤治疗圣品,遇到强劲对手,自感不敌之时,可先食五粒在口,自有奇效!”

说完,递过三只小瓶。

笆棠恭敬地称谢收下,贴身放好。

朔风砭肤,木叶箫箫,已是仲冬季节。

开封道上,不时可见三三两两的武林人仓惶奔走。

这天早晨,开封道上出现了一个骏马轻裘的贵介公子,缓缓放辔而行,真个是人似玉,马如龙,随着两名面目姣好如女子的侍童,更显得这贵介公子的风流倜傥,所有路人,均为之驻足称羡。

这贵介公子正是甫离“天绝地宫”不久的甘棠,马后的侍童,却是太夫人侍婢之中的白薇与紫鹃所改扮。

白薇紫鹃追随太夫人已数十年,看上去是双十年华的少女,其实已过了中年,这便是“天绝奇书”中“驻颜篇”所造的奇迹。

太夫人要贴身待婢追随甘棠入江湖,是有深意的,甘棠目前的武功,虽已罕有敌手,但阅历却不足,二婢可以补其不足。

正行之间,甘棠一勒坐骑,驻马道旁,俊面一片激动之情。

这里,正是他半年前被不明来历的蒙面人追杀的地方,蒙面人奉何人之命追杀他,是一个耐人寻味的谜。

蓦地

笆棠瞥见前道上,似躺着几条身影,来往的人都绕道疾行,这情形使他大感惊异,一叩马月复,冲了过去,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路中央,是五具僧人的尸体,死者面露极惊怖之色。

是谁,杀害了这五个出家人?

辟道暴尸,何以不见有人收埋?

行人何以见尸避道?

笆棠一跃下马,正待……

只听见白薇惊怖地叫了一声:“血帖!”

笆棠一愕道:“什么血帖?”

“死亡敕令!”

“何谓‘死亡敕令’?”

“少主,我们走吧!”

笆棠不由横了白薇一眼,只见她面上全是骇凛之色,更觉不解,蹙眉道:“且说说看!”

此刻又有五六个江湖人物奔来,目光一扫之下,变色飞驰而去。

白薇先朝四下一阵扫瞄,才栗声道:“少主,你看居中那老和尚,身上的东西是什么?”

笆棠依言看去,只见死者胸前摆着一张血红的贴子,忍不住上前伸手去拿,白薇惊叫一声:“少主不可!”甘棠业已把那红贴取在手中,入手十分沉重,竟然是铁片做的,怪不得没有被吹走,贴子居中赫然有“死亡敕令”四个凸出的篆字。

笆棠早已料到几分,但仍漫不经意地道:“到底怎么回事?”

“可不可以离开再禀告?”

“我现在要知道!”

白薇无可奈何地向紫鹃看了一眼,才道:“一甲子以前,武林中出现了一个巨魔,被称为‘死神’,功力之高,简直不可思议,也没有任何人见过这魔头的真面目,这‘死亡敕令’,被称做‘血帖’,到处,死亡随至,整整三年,中原武林在死亡的恐怖中度过。遇害高手,数以百计。以后由少林为头,大发武林贴,集合了当时精英千人,围攻‘死神’于绝谷,千名高手无一生还,‘死神’也告绝迹江湖……”

“哦!”

“想不到六十年后的今日,这死亡标记又现江湖。”

笆棠不由听得冒了一身冷汗,但,他忽发奇想,父亲被尊为“武圣”,功力之高可想而知,全庄数百口,一夜之间悉数遭害,“天绝门”两代掌门,在太行山下被肢解,除了像“死神”这类不世的魔头,旁的人物恐怕无法办到。

这奇想虽说空幻,但极有可能。

由于这意念的发生,使他暗中下了一个决心,誓要揭开“死神”的底牌,无论是为私仇,为了武林正义,他觉得有理由这样做。

就在此刻

一个黑衣汉子,疾奔而至,向甘棠一曲膝道:“无威院属下弟子吴有智叩见少主,可有什么差遣?”

笆棠微微一窒之后,一抬手道:“起来!”

“谢少主!”

“你可知道这五个和尚是什么来路?”

“少林门中达摩院高手,原来是赴‘玉牒堡’聚会,昨晚被害!”

“你说玉牒堡?”

“是的!”

一股黯然情绪,倏地涌上甘棠心头,他回忆起了半年前“玉牒堡”退婚的一幕,他到堡中的那天,堡中正为原来是他的未婚妻办喜事,虽然未婚妻西门素云与他未谋一面,谈不上情感,但这是当年父母的聘约,可说是一桩终生憾事。

他对岳父西门嵩毫无怨尤,因为对方已当他一起遭劫了。

反之,上次在堡中西门嵩对他关爱的言词,使他十分心感。

心念之中,又向那“天威院”的弟子道:“‘玉牒堡’什么聚会?”

吴有智抑低了声音道:“大会英豪,共商对付‘血帖’的大事!”

“哦,你可以走了!”

“谢少主!”

吴有智一曲膝,弹身驰离。

笆棠蹙眉道:“玉牒堡此举,难道不怕‘死神’报复?”

紫鹃道:“玉牒堡堡主西门嵩自许为天下第一人,声威凌驾当今各门派之上,听说他除了当年曾败于少主的先尊‘武圣甘敬尧’之外,生平未逢敌手。”

笆棠心中一动,口里又“哦”了一声道:“我们到‘玉牒堡’参加大会!”

白薇道:“有这个必要吗?”

笆棠一颔首道:“当然,本门重视江湖,这是向天下同道告示的好机会,同时除魔卫道,也是份所当为的事!”

“如此上路吧?”

“慢着,先埋了这五名少林高手!”

“这……”

白薇和紫鹃都面有难色,甘棠已到道旁林边,发掌掘坑,两女无奈,只好动手埋葬了五名少林僧人。

笆棠寻了一方巨石,作为墓碑,以捐书“少林五僧瘗骨之处”,然后把那“血帖”朝碑上一按,“血帖”入石半寸牢牢嵌住。

白薇颤声道:“少主,你这样做似乎在向‘死神’挑战?”

笆棠沉声道:“亦无不可!”

“少主,请上马吧?”

“好!”说着,转身向马前走去……

蓦地身后一股疾风竦然掠至。

笆棠的功力已到了动在意行的境地,连想都不想,便已闪开八尺,回顾之下,却无所见,再看那墓碑,嵌在碑上的“血帖”业已失去踪影。

如果是人,几乎不可能,如果是鬼魁,没有现踪的道理。

白薇与紫鹃,面上现出一种异样的表情。

笆棠也是寒气大冒,看来“血帖”是被“死神”收回无疑,这可能吗?只是眨眼的工夫,以他的功力,竟然一无所见,这未免太可怕了。

照此而言,“死神”仍在附近。

窒了片刻之后,半言不发飘身上马。

主婢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向“玉牒堡”奔去。

半刻工夫不到,堡门在望,只见不少武林豪客,匆匆而来,仓惶进堡,像逃避什么似的。

前后半年之隔,来的目的与身份完全两样,甘棠不由感慨系之了。

到得堡前,一个麻面老者和两名壮汉迎了上来。

笆棠一跃下马,把缰绳交与白薇。

麻面老者激奇的扫了主仆三人一眼,似乎甘棠的装束与气派使他大感惊异,抱拳施礼道:“公子光临敝堡,不知有何贵干!”

笆棠念在对方是父执的属下,还了一礼道:“特来参与聚会!”

“哦!鲍子上下如何称呼?”

“在下姓……”

心念一转,把甘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姓施!”

麻面老者一时估不透甘棠的来路,江湖中根本没有所说过这一号的贵介公子打扮的姓施人物,但甘棠的派头又使他不敢怠慢,再次抱了抱拳,道:“敢问公子高门大派?”

笆棠潇洒地一笑,道:“你们堡主对在下并不陌生,用不着通名求见。”

麻面老者怔了一怔道:“对不起,在下职责所在,不得不请教,因为……”

“因为什么?”

“敝堡邀请的名单上似乎没有……”

“在下这一号人物……”

“不敢……”

蓦地

一阵哈哈宏笑之声,从堡门内传出,接着出现一个臃肿的身影。

笆棠目光扫处,不由一震,心想:怎么又是他?

他,正是“无名老人”,和半年前没有两样,身上仍穿着那袭既脏且破的粗布棉袍,拖拖沓沓地走出来。

麻面老者急忙施礼道:“您老早!”

两名壮汉也躬身为礼,看来这“无名老人”极受人尊崇。

“无名老人”漫不经心的一摆手,算是答礼,目光却直射在甘棠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双手一拱道:“原来是‘天绝门’少主驾到,幸会!幸会!”

笆棠一惊非同小可,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在江湖揭晓,对方怎么一口便能道出,同时半年前与此老相遇时,曾报过自己本名,而对方却未曾提起,这的确令人费解。

心念之中,把目光扫向白薇和紫鹃,二婢面上竟然没有半丝表情。

当下还了一礼,道:“前辈……”

“哈哈,少主,老朽不敢当此称呼,请直呼老朽外号好了!”

笆棠又是一悟。

那麻面老者面上已变了色,他做梦也想不到销声匿迹了三十多年的“天绝门”又重现江湖,而这贵介公子竟然是“天绝门”

少主,赶紧一躬到地,尴尬地道:“鄙人不知是少主大驾,多有得罪,尚望海涵!”

笆棠莞尔道:“好说!好说!”

麻面老者回顾壮汉之一道:“速禀堡主……”

“无名老人”一摇手道:“不必了,老夫伴同少主人堡吧!”

麻面老者唯唯称是,复又向甘棠自我介绍道:“鄙人外务管事金浩,请多担待!”

笆棠记起半年前自己来此退婚时,外务管事是一个中年文士,叫伍天才,怎的又换了人,但这是别人家事,当然不好相询,一拱手道:“金管事太客气了!”

“无名老人”摆手道:“少主请!”

“请!”

笆棠满月复狐疑,随着“无名老人”进堡,入得堡门,立即有一名壮汉接去白薇手中的马匹,两婢仍紧随甘棠之后。

堡夫不大,来到一间广厅之前,只见厅内坐了约莫四五十人,僧道俗尼俱全,想来这些不是一派之长,便是一方之雄。

堡主西门嵩抢步出厅,乍见甘棠之面,不由一窒。

笆棠正待开口……

“无名老人”已发话道:“西门堡主,老夫引见,这位是‘天绝门’少主。”

“无名老人”这一嚷,声音不小,厅内立时起了一阵骚动,纷纷起立。

西门嵩显然也极感意外,面色一变,又恢复原有豪迈之情,抱拳道:“贵客光临,蓬荜生辉!请!”

笆棠只好还了一礼,口称“不敢”,举步入厅,心里却在想,半年前自己来此,一副落魄相,难怪这位父执前辈也认不出自己了,但对于“无名老人”的举措,却是万分不解。

厅中,所有的目光,全充满了骇异之情。

“天绝门”武功自成一家,行事诡异莫测,想不到三十年后重现江湖,而且不请自来,赶上这一场聚会,是巧合,抑是另有文章?

笆棠作了一个罗圈揖,在一张空椅前站定身形。

白薇与紫鹃扮的一对侍童,则留在厅门之外。

全体坐定之后,“无名老人”目光一扫全厅,沉声道:“诸位也许陌生,这位是‘天绝门’门主的胞弟施天棠,即将就门主之位!”

此语一出,在场的又是一震。

然而更感震惊的却是甘棠,“无名老人”不但知他来历,还替他改了名字,震惊之中,又有啼笑皆非之感,事实上他除了默然之外,毫无其他办法。

“无名老人”自顾自地接下去道:“施少主,老夫替你引介!”

说着,手指座中一个白眉老僧道:“这位是少林监院无相大师。”

又指下一个中年道士道:“武当新掌门上清道长!”

然后逐一指道:“华山掌门常子彤,太极掌门李无气,峨嵋定慧师太,天龙帮主陈大辉,太湖帮主徐申……”

一口气引介了数十人,最后指着末座一个锦衣少年道:“西门堡主乘龙快婿‘青龙堡’少堡主卫武雄!”

笆棠不由多看了卫武雄一眼,因为对方就是娶他未婚妻的人,看这卫少堡主生得倒也俊秀,只是面目阴沉,一看而知是奸诈浮滑之辈。

介绍卫武雄时,西门嵩老脸不由微微一变。

西门嵩待“无名老人”话毕之后,才起立发话道:“施少主惠然光临,老夫很感意外,想在座的各位也必有同感。‘天绝门’能参与这聚会,可说是为中原武林增加了极大的卫道力量,老夫谨此称庆!”

笆棠欠身道:“不敢,除魔卫道,是‘武道’天职,敞门敬附骥尾。”

西门嵩接下去道:“区区柬邀各位光临,目的是共筹除魔大计。‘血帖’重现江湖,座中已有十三个门派帮会遭逢不幸,如果不适时阻止,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各位当不忘六十年前的血劫,中原武林精英尽失,元气大丧,几乎一蹶不振……”

说到这里,语锋一顿,目光遍扫全厅之后,接着又道:“血帖主人,并非一般魔头可比,如果各自为战,势将蹈六十年前覆辙,区区之意认为应公选一位才德均能胜任的施令人,统筹其事,也就是说产生一位盟主,由各门派帮会结盟,伺机合力除魔,敝堡率先承诺,全力听候驱策,不知众位有何高见?”

厅中起了一阵窃窃私议之声,这是一件武林大事,每一个人有慎重考虑的必要,尤其这盟主如果所举非人,后果也是相当严重的。

笆棠想起途中少林五僧伏尸的情形,不由暗自悚然,大家所要合力除去的巨魔,就在附近,如果“死神”猝施辣手,这些各门派之长,的确有被一网打尽之虞。

“玉牒堡”未蒙其害,公然聚会共商除魔,一方面堡主西门嵩定有超人之能,另一方面,也必有所恃,同时西门嵩这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武道”本色,也着实可佩。

只听西门嵩傲然不可方物地又道:“区区‘玉牒堡’是照上古奇阵所布设,各位住在此,可说绝对安全!”

“太湖帮主”徐申宏声发话道:“本座之意,盟主一任,西门堡主莫属!”

继之,立即有四个江湖帮派附和。

西门嵩抱拳道:“多蒙拾爱,西门嵩江湖小卒,岂能当此大任,各位请收回所命!”

“太极掌门李无气”沉缓地道:“西门堡主雄才大略,当今武林不作第二人想,的确是最适当人选。”

西门嵩满面坚决之色道:“不可,区区本意是听候驱策,否则便失去了柬邀各位的初衷了!”

就在此刻

一个淡扫蛾眉,生得极秀丽的黄衫少女,姗姗步入厅中,手中捧着一把巨大的古铜茶壶,依席添茶,最后,到了西门嵩座前。

“你敢!”

暴喝夹着惨号同时发出。

黄衣少女的娇躯,直飞到厅门边,才被门槛挡住。

地上,掉落了柄精芒闪烁的锋利匕首。

西门嵩气得吹胡瞪眼,浑身籁籁而抖。

全厅在座的齐为之大惊失色,这少女分明是堡中人,不知为什么要谋刺堡主?

黄衣少女扶住门扉,挣起身来,口鼻尚汩汩冒着鲜血,面上所表现的凄厉与怨毒,令人看了不寒而栗。

西门堡主反而平静的道:“你受何人主使,竟敢行刺本堡主?”

黄衣少女剧颤的手,手指西门嵩道:“老狗……我……伍若梅,做……厉鬼也……”

西门嵩晃身上前……

“无名老人”却以更快的动作,一闪到了黄衣少女身前,伸指疾点。

“砰!”

黄衣少女伍若梅倒地气绝。

四名彪形大汉,已闻声奔至。

西门嵩望了“无名老人”一眼,摇摇头,懊丧地向四壮汉道:“搭下去埋了!”

“是!”

大汉之一,一把抓起尸身,转身而去。

笆棠对“无名老人”的举措,大起反感,看这黄衣少女的神情,似与西门嵩有极深的仇恨,“无名老人”以客卿身份,不分皂白,点人死穴,未免越俎代庖,这女子谋刺不成而死,恐怕死不瞑目的了。

心念之中,目光不期然的瞟向“无名老人”,而此老竟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口里喃喃地道:“老朽最看不惯的便是这种犯上悖逆的事。”

西门嵩长叹一声,请各人就座,然后一脸悲天悯人之色道:“唉!‘无名’老友出手未免太快了些,这小女子是区区从小收留养大,不知受何人指使,做出这等事来,也许区区有什么做人不周之处,这一来.连究明真相以期赎罪的机会都没有了!”

“无名老人”嘿嘿一笑道:“那是老朽我太于猛浪了,误以为堡主要亲手取她性命,所以才顺手代劳的。”

西门嵩歉然道:“老友,恕小弟失言!”

这种胸襟气度,立时引起一片赞叹之声。

笆棠对那黄衣少女,始终有些恻然不释于怀,突然,耳畔传一来一个细若蚊纳般的声音道:“少主,本门不参与结盟!”

这传音之法,是“天绝门”独特的传音之法,甘棠一听便知,目光游动之下,厅中没有可疑的人,心想,大概是白薇与紫鹃其中之一所为。

但为什么呢?除魔卫道乃是正义之举,难道“天绝门”要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如果是这样,“天绝门”在武林中岂不成了令人齿冷的门派,自己身为掌门继承人,决不苟同此举,这是否是太夫人临行对两婢的指示?抑是“天绝门”一向作风如此?

他极想证明这事实,故意起身踱了两步,面向厅门,只见二婢相对在院中,正低声交谈,他以本门传音之术传话道:“白薇,刚才是谁传音?”

传来的答复却是:“没有!”

笆棠落回原座,心中大感困惑,不是二婢传音,是谁呢?谁能以“天绝门”独特的传音之术传话呢?他的目光不期然的瞟向了神秘莫测的“无名老人”,但“无名老人”脸上瞧不出任何迹象。

倏地

坐在末座的“青龙堡”少堡主卫武雄,粟呼一声:“血帖!”

在座的虽是一方之雄,但遽闻惊耗之下,一个个惊魂出窍,面上全变了色,纷纷离座而起。

卫武雄手指第四扇厅门,身形略见颤抖。

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第四扇隔扇门之上,不错,在四尺高的地方,嵌着一个黝黝铁牌,那正是“死神”的死亡敕令“血帖”,不仔细看真不易发觉。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在座的都非泛泛这辈,竟然不曾发觉“血帖”何时来临。

“玉牒堡”主西门嵩方才自诩此堡固若金汤,言犹在耳,“血帖”便告出现。

恐怖的阴彩,罩上了每个高手的心头。

笆棠也是震骇莫名,这恐怖人物的身手,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主人西门嵩老脸竟然起了抽搐,一个箭步到了门边,伸手取下“血帖”,一张字条随着飘下,“无名老人”快手拣了起来,读道:“逆我者死!”

西门嵩口中连呼:“不可能!不可能!”

锐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个在场者的面,似乎要从在座的人中,寻出可疑的人来。这很有可能,说不定有“死神”的手下,潜伏其中。

目光在甘棠的面上停得最久,“天绝门”销声匿迹了三十多年,忽然重出江湖,事实本身,就非常启人疑窦,但甘棠心中无事,倒是泰然自若。

“青龙堡”少堡主卫武雄鹰隼也似的目芒,罩定甘棠,冷冷地道:“施朋友真的是‘天绝门’少主?”

此语一出,所有的人眼中顿现疑惧之色。

笆棠凝视着卫武雄道:“阁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下只是好奇!”

“本人身份业已表明,有何好奇之处?”

“这‘血帖’出现突兀!”

“与本人有何关联?”

“刚才朋友曾离座走到门边……”

话中之意,当然是指“血帖”是甘棠在离座踱步时按上去的。

这一说明,所有的各派掌门与代表,全有恍然而悟的神情,数十道惊诧,震惊,愤怒的目光,全射向甘棠。

笆棠怒火倏升,冷峻地道:“少堡主,你不是有意开玩笑吧?”

“无名老人”手抚白须,大声道:“施少主的身份,老朽担保决无虚假!”

西门嵩沉声道:“老友,‘天绝门’已数十年不现江湖,这门派是否存在尚属疑问,莫不成老友与‘天绝门’素有来往?”

少林“无相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老施主,事关武林劫运,这事必须澄清!”

“无名老人”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不再开口。

卫武雄向甘棠身前欺近了两步,道:“施少主对身份作何交代?”

笆棠强忍怒火,道:“要本人如何交代?”

“贵门信物之类,或‘天绝门’的武功!”

“如果本人说不呢?”

“阁下就得留下。”

“你还不配!”

“无妨试试看?”

场面在刹那之间骤呈紧张。

每一个在场的高手,内心是恐惧多于震惊,如果这贵介公子,真的是“死神”门下,后果的严重是可想而知的。

卫武雄心想,“玉牒堡”按上古奇阵建造,任何功力通玄的人也难越雷池一步,这贵介公子蒙混入堡,只要他不是“死神”本人,便不足惧,放着这些高手,谅他插翅难飞,今天非把这恐怖的谜底揭穿不可。

心急之中,胆气立豪,咄咄逼人地道:“施少主,还是抖露真正身份的好!”

厅外院中,已闻声陆续聚集了数十高手,看来都是“玉牒堡”

属下。

笆棠身上并无信物可资证明身份,唯一的只有“天绝”武功,但这武功出手必伤人,门中规矩如无意杀人,决不许出手,同时,卫武雄无中生有的逼人态度,他吞不下这口恶气,当下冷傲绝伦地道:“依少堡主之见将如何处置本人?”

“阁下已承认是与‘血帖’有关?”

“放屁!”

“你骂谁?”

“骂你!”

卫武雄自视极高,一向目空四海,怒哼一声,举掌便向甘棠当胸劈去。

“砰!”甘棠不闪不躲,硬接了一掌。

卫武雄一怔之后,第二掌又告递出,左手五指箕张,配合掌势抓向胸月复死穴,这凌厉的攻击,在座的人没有谁自信敢硬接而不还手。

笆棠俊面已完全变了色,但对来势,仍视若无睹。

“砰!”掌指齐中,甘棠身形晃了两晃,退了一个大步。

两击无功,卫武雄心头大寒。

没有人出面阻止,也没有人发话,显然都同意卫武雄的看法和做法。

笆棠面上涌起了一片杀机。

“无名老人”淡淡地道:“少堡主,适可而止吧!‘天绝门’出手势必伤人!”

卫武雄傲然道:“在下不信这个邪!”手掌又告杨起……

笆棠大喝一声道:“卫武雄,你要迫本少主杀你?”

声色俱厉,尤其那湛然目光,令人不敢逼视。

卫武雄不期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白薇和紫鹃双双抢入厅中,站在甘棠身后。

笆棠一不稍瞬地注定卫武雄,一字一句地道:“本人无意杀你,如果你敢再出手的话,就很难说了。”

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堂堂“青龙堡”的少堡主当然抹不下这个面子,同时他自信必要时群雄不会坐视,因为这并非私人恩怨,主人西门嵩不开口,等于暗示他做下去。

笆棠心中暗叹,全厅济济一堂的人物,竟没有一个真知卓见之士,出面说一句公道话,看来中原武林祸乱迭起,是有其原因的。

白薇愤怒道:“少主,看来此间尽是是非不分之辈,我们走吧!”

笆棠始终以西门嵩是父亲生前好友,虽然对方已认不出他的真正身份,但不想做得太过分,否则他不会如此一再容忍。

卫武雄冷哼了一声道:“走?没有这么便当!”

白我不屑地道:“难道你留得了?”

卫武雄厉声道:“你不配与本少堡主答话!”

白薇不甘示弱地道:“与你讲话是看得起你!”

当这多人之面,被一个侍童抢白,卫武雄怎能吞得下这口气,登时杀机上脸,向前迈进一个大步,戟指白薇道:“杀死你真是污辱了少爷的手掌!”

白薇一横身道:“姓卫的,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找死!”

呼的一掌,向白薇直劈过去,掌出人杳,白薇鬼魅般地横移三尺之外,卫武雄造诣的确不凡,竟然把发至半途的掌劲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白薇低唤了一声:“少主!”意思是请求该不该出手。

笆棠业已动了真火,冷森森地道:“教训他一次!”

卫武雄更是暴怒欲狂,可能他平生第一次受这般侮辱,双掌一抡,扑向了甘棠,这出手一击,不但快逾电闪,而且玄奥无伦。

“哼!”

冷哼声中,接手的却是白薇,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闷哼声中,人影一触而分。

白薇仍在原位,似乎根本不曾动过手的样子。

卫武雄连退三步,胸前飘落数片掌形衣襟,里外数重衣衫,被掌力侵触飘坠,胸前赫然呈现一个血红色的掌印。

“天绝掌!”

堡主西门嵩先惊呼出声,接着是群雄哗然。

就在惊呼声中,卫武雄身形晃了两晃,“咯”地栽了下去,眼见是活不了了。

在场的一个个惊魄出窍,谁能相信一个娇若处子的侍童,出手一个照面,使一个一流高手伏尸。

侍童如此,主人不问可知。

这,完全证明了甘棠的身份来历。

群雄暂时忘了“血帖”的恐怖,圭神贯注在这骇人的事件上。

西门嵩皱了皱眉,沉声道:“卫少堡主固属不当,但他的动机是想揭开‘血帖’之疑,公子贵介出手伤人性命……”

这话是目注甘棠而发。

“无名老人”干咳一声,接上话道:“天绝门能杀人也能活人,施少主,还他一条命吧!”

笆棠冷眼一扫言行诡异的“无名老人”,转向紫鹃道:“原谅他这一次!”

白薇与紫鹃实际年龄已届半百,只因驻颜有术,保持了青春,甘棠虽没有参研“灭绝奇书”中的“歧黄篇”,但他深信二人必可办到。

紫鹃应了一声,举步上前,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连点卫武雄一十八处穴道,然后顺手模出一粒药丸,托开下巴,塞入口中。

堡夫不大,卫武雄面色由死灰转为红润,口中申吟出声。

“天绝门”奇术重现江湖,所有人瞠目咋舌。

紫鹃冷冷地道:“休养三日可以复原!”

西门嵩立即命人把卫武雄抬了下去。

一场风暴,算是平息了。

原先那恐怖的意念,又重袭上众人心头。

“血帖”出现,证明“死神”已到了堡中,人人自危,似乎“死神”就在身旁,随时都可夺去自己生命。

西门嵩脸色不停地在变幻,似乎他已沉不住气了。

世间再没有比这无形的恐怖,更令人难以承受的了。

唯一神色自若的,只有“无名老人”一人,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又是以管闲事出名的,这也许就是他之所以莫测高深的原因。

笆棠本有一斗“死神”的雄心,但他对眼前这些皂白不分的人物,已失去了信心,同时传音告诉他“天绝门”不参加结盟,所以他已没有留此的必要,当下抱拳向主人西门嵩一礼道:“望堡主原谅冒昧进谒之罪,在下告辞!”

西门嵩眉峰一紧道:“怎么,施少主要走了?”

“是的!”

“莫非少主对刚才的误会不释于怀?”

“没有的事。”

“关于结盟的事……”

“抱歉,在下不敢擅专。”

“那是凛于血帖附上的警句了?”

“还不至于,除魔卫道,敝门决不落人之后!”

“那为了什么呢?”

“这一点歉难奉告,请多多海涵!”

峨嵋“定慧师太”高宣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天绝门’技艺超群,造福众生,这正是时候,施主如果有意独善其身,那就错了,俗语说:覆巢之下无完卵,还请施主三思!”

笆棠冷冷一拱手道:“望师太记住今日之言,看敝门是否独善其身之流,告辞了!”

略一环拱为礼,大步出厅。

西门嵩跟出了厅门,道:“恕老夫不送了!”

笆棠内心觉得很对不起这位父执之辈,但也无法说明,还了一礼道:“不敢当,堡主请便!”

白薇牵回了马匹,主婢三人,径自出堡而去。

正行之间,紫鹃道:“少主,婢子有话奉禀!”

“请讲!”

“不久前接太夫人密令,因江湖情势的转变,除少主业已显露身份外,其余同门,仍在暗中活动!”

“哦,好!”

许多疑问,仍使他不释于怀-

谁人以天绝传音之法,告诉自己“天绝门”不参加结盟?

为什么不参加结盟?

“无名老人”何以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来历?

“死神”既已传出“血帖”,会不会向一干与会的各门派人物下毒手?

“玉牒堡主西门嵩”对“血帖”出现,似乎不若旁人的惊惶,为什么?

……

这些,属不解之谜。

他同时也想到了血洗“圣城”的凶手,与肢解义父义兄的仇家,凭猜想,“死神”极有可能,但“死神”的标志是“血帖”,而自己从亡父手中得到的却是一面鹰龙牌,这可能又否定了这假设。

到底这“鹰龙牌”是仇家所遗,抑是父亲另有用心?

心念之中,下意识地伸手模向怀中的那面谜样的铁牌,一模之下,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小纸条,不由大是骇然,急忙取出,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潦草地写道“今夜起更,请到堡后墓地一晤。”

笆棠登时心头大震,这字条是谁写的?什么时候放入自己怀中?到墓地一晤是什么意思?

以自己目前身手,被人在身上做了手脚还不知道,实在惭愧。如果这人要取自己性命,岂非容易之机。

想着,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白薇见状,道:“少主,什么事?”

“你看!”说着把字条抛了过去。

白薇与紫鹃略一过目,白薇把字条揉了抛掉,道:“少主意下如何?”

“准时赴约,只是……”

“只是什么?”

“猜不透对方是谁,也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何在。”

“反正届时自知!”

“字条上说起更,现在还差一二个时辰,我们先到附近镇上找宿处吧!”

主婢三人按辔徐行,不久来到一个小镇,进了一家“高隆店”,男女有别,要了两个房间,分开安置,用完酒饭,已是黄昏时分。

笆棠换了一袭普通宝蓝色衣衫,吩咐二婢在旅店守侯,坚持一人赴约。

出了小镇,身形一展,捷逾轻烟地向“玉牒堡”方向奔去。

堡后约一里之遥,靠近山脚的地方,是一片大坟场。

走磷飞萤,野草凄迷,垒垒的墓冢,在暗夜中有如魅影幢幢。

笆棠踏入坟场,心里不由有些发毛,不知对方何以要约自己在这种地方见面?

时正初更,甘棠兀立在一座巨冢之上,双目在夜暗中不断游扫,奇怪,竟然不见任何动静,按理,提约的人应该在地头先等才对。

这是一个神秘而荒唐的约会,只凭怀中不知其所自来的一张纸条,既不知对方是谁,也不知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正感不耐之际,只见五丈外一堆新土之后,缓缓冒起一团黑影。

笆棠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他这一扑之势,可说快逾电光石火,只那么一闪,便到了那堆新土之前,目光掠处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那堆新土,赫然是一座新坟,坟头上蹲踞着牛犊般大小的一只灰狼,目光灼灼地瞪视着他。

约会的人呢?

笆棠不由直皱眉。

那灰狼后股突地翘起,前爪伏土,后爪连连扒土,闷嗥一声,疾扑甘棠。

以甘棠的身手,一只狼当然不放在眼中,迎着来势,劈出一掌。

一声刺耳狂嗥,曳空而去,那灰狼飞栽五丈之外。

笆棠舒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地瞟过墓碑,登时又是一震,那碑上赫然刻着:

“故义婢伍若兰之墓”。

伍若兰,这名字好熟悉,心头,顿时浮现一个黄衣少女的倩影,他想起来了,伍若兰正是谋刺“玉牒堡主西门嵩”不成,而被“无名老人”点死的那少女。

随即,他发现这新坟似有些异样,土石狼藉,后半段似已被毁。

转到墓后一看,“呀!”

半段白木棺材露在土外,棺材头的封合板已先破裂,地上有些破碎衣衫。

毫无疑问,伍若兰的尸体,业已遭了狼吻。

笆棠不禁摇头一叹,从伍若兰行刺西门嵩的神情来看,似怀有极深的怨毒,而“无名老人”横岔一手,结束了她的生命,现在落得尸体都不能保全。

他本身负有血仇,是以对寻仇报复的事,特别敏感,潜意识中同情弱者。

突地

不远处的坟堆中,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嗥。

一股无名孽火,自心底升起,飞身射了过去,果见地上蹲伏着两条黑影,冷哼一声,举掌便劈……

掌力过处,土崩石裂,扫平了三座荒冢。

黑影却在丈外人立而起。

笆棠这一惊非同小可,掌势再扬,“噫”了一声,收回手掌,眼前,赫然是两个活生生的人。

“少主,是老朽!”

笆棠一看,呆了,一个是“无名老人”,而另一个赫然是黄衣少女伍若兰。

难道死了的人还会复活不成?

一时之间,他如坠五里雾中。

“贱婢伍若兰参见少主。”

黄衣少女已跪了下去。

笆棠茫然不知所措地道:“请起!请起!”

伍若兰站起身来,已是泪水盈睫。

笆棠定了定神,目光迫视着“无名老人”道:“约会小可的敢是老丈?”

“不敢,正是老夫!”

“怎么回事?”

“今天在堡中,老夫出手点了这小丫头,少主心中似乎不满,所以要当面解释!”

“哦!”

“少主很感意外是吗?”

“一切都感意外。”

“如此听老夫说明,这丫头便是‘玉牒堡’前任外务管事伍天才的女儿!”

“哦!她……”

“少主当记得半年前到‘玉牒堡’退婚,出堡之后,被蒙面人狙击……然后作成自杀的情状吊在道旁树上?”

“是的,怎么样?”

“那蒙面人就是她的父亲伍天才!”

伍若兰垂下头去。

笆棠心头一震,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栗声道:“他为什么要对小可施这等毒手?”

“奉命行事!”

“奉何人之命!”

“西门嵩!”

笆棠全身一颤,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西门嵩是父亲生前的好友,也是自己名份上的岳父,半年前初见面之时,他还口口声声要为故友复仇,这可能吗:如果他为了女儿另婚他人而生此恶念,但自己声明解除婚约,他没有再杀自己的必要,这……

心念之中,骇然道:“西门堡主?”

“不错!”

“为什么?”

“这是个难解的谜!”

“谜,难道不是为了他女儿的缘故?”

“也许是,也许不是!”

“此话怎讲?”

“照理,你是他故友之子,而且自动上门退婚,并不影响他与‘青龙堡’结亲的事,他没有下毒手的必要,所以老夫认为可能另有隐情!”

“有何隐情呢?”

“这只是一个推测,西门嵩表面上仁义道德,掩盖天下人耳目,实际上城府极深,诸如此次柬邀各门派聚会,推选盟主,便有极大野心!”

笆棠沉重地点了点头,道:“这位伍姑娘不是已经……”

“死了一次!”

“这……”

“西门嵩命伍天才对少主你下手之后,又杀之灭口!”

“灭口?”

“不错,名义上是伍天才在一次任务中被外敌所毁,其实是谋杀!”

“何以见得?”

“伍天才极富心计,在那次行动之前,即有预感,事先告诉了伍姑娘!”

“哦!”

“所以今天中午老夫若不出手点封她的经穴,使她假死,势难逃西门嵩毒手!”

“老丈算准了她被葬于此,又救活了她?”

“一点不错,这就是本门‘歧黄’之术的奥妙!”

“本门?”

笆棠骇然大震,“无名老人”竟然自称本门,难道他是……

“无名老人”面容一肃,道:“少主,老夫南宫由,本门首座长老。”

“哦!”

笆棠才算明白了一切,怪不得“无名老人”一口道出自己的来历,白、紫二婢始终保持缄默,而“无名老人”一直以少主相称。

他此刻尚未接任掌门之任,谈起来长老的位别要比他高,当即施了一礼道:“见过长老!”

“不敢,少主今后在人面前仍以‘无名老人’相称!”

“称老丈岂不更好?”

“任便!近奉太夫人之命,本门仍不公开在江湖中活动。”

“哦,在堡中时,以本门秘法传声的敢是长老?”

“不错,连那‘血帖’也是老夫按上门的!”

“血帖是……”

“少主当记得埋葬少林五僧之事?”

“怎么样?”

“少主把‘血帖’按在墓碑上,本座这时藏身墓后,俟少主转身之际,以本门‘追风化影手法’凭空传劲,少主误以有人偷袭,本座乘机取走‘血帖’!”

“哦!惭愧!”

这“追风化影”之法,甘棠也会,这就该是经验不足的关系了,否则岂能瞒过。

“本座为了阻止结盟,不得不利用‘血帖’一下!”

“那么;‘血帖’主人……”

“此事大有蹊跷!”

“什么蹊跷?”

“死亡敕令之主‘死神’,传言已于六十年前与围攻他的千名高手同归于尽。”

“传言不足为凭!”

“本座发现可疑之点!”

“死神惯例,‘血帖’传出之后,随即收回,决不会留置现场,少林五僧被害之后,‘血帖’仍留在尸身之上,一日夜未曾收回,这与惯例不符!”

“也许‘死神’借此以警告赴会的各门派高手?”

“嗯!也许可能,但‘玉牒堡’近在飓尺,何以‘死神’过门不入!”

“听说‘玉牒堡’按上古奇阵建造,也许‘死神’不得其门而入!”

“这不是理由,堡中人不断进出,未曾受害……”

“以长老的推测呢?”

“事关整个武林劫运,本座不能妄自猜测,总之这仍待事态发展来说明。”话锋一顿之后,又道:“当少主取‘血帖’葬五僧之时,本座发现有暗中窥伺之人,为了慎重,不得已用本门‘真丝贯脑’之术,废了那窥伺之人,使他丧失记忆!”

“长老何不询问那人口供,也许可能得到些‘血帖’之秘?”

“事实不许可,那人是堡中人,功力不弱,弄不好便影响大事!”

“长老在堡中似乎很受尊敬?”

“本座这几十年混下来,到哪里都是被人看重,只是……唉!两代掌门被害,到今日仍不能查出真凶,做弟子的实在愧对祖师之灵!”

“依愚见会不会与‘死神’有关?”

“这……很难说,下手之人,不但功力高得出奇,而且深知本门‘生机不灭’的绝学,才把掌门父子肢解。”

笆棠沉重地颔首,道:“这血案我誓必澄清,准备赴太行山现场详察一遍!”

“没有用,太行山每一寸土,都被本门弟子踏过,毫无蛛丝马迹可循!”

笆棠暗中下了决心,不再争论,换过话题道:“伍姑娘的坟墓似被狼……”

南宫由哈哈一笑道:“本座为了不落痕迹,先做成被狼毁墓啮尸之状,然后以真气传出狼嗥之声,引来狼群,以蒙人耳目!”

笆棠由衷赞佩地点了点头。

伍若兰再次向甘棠行下礼去,悲声道:“先父生前对少主开罪之处,贱妾在此谢罪!”

笆棠急摇手道:“伍姑娘言重了,事已过去,不提也罢!”

“无名老人”南宫由白眉一轩道:“少主,找们离开这鬼地方吧,本座立即要安顿这丫头!”

“长老请便!”

“少主你……”

“我马上回旅邸!”

“如此前途再见!”

“请!”

南宫由与伍若兰弹身疾奔而去。

笆棠一个人坐下来仔细地想,西门嵩为什么要遣人对他下毒手,而且还要杀人灭口?伍若兰死而复生,南宫由身为首座长老,所说的话决不会假,难怪西门嵩当面认不出自己,原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未婚妻改嫁他人,他无怨无尤,但取他性命这一节,却令人忍无可忍。

如非事实俱在,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如若自己不适逢“天绝门”所属的“天威院”主程琦相救选为本门继承人,不但甘氏绝了后,一门血仇,岂非也永远沉埋!

心念之中,一股怨毒冲脑而起。

大丈夫有恩必偿,有仇必报!

目光透过夜空,扫向那宛若黄昏睡了的“玉牒堡”,恨,在血管里奔流,仇,在心胸里燃烧。

“老匹夫死有余辜!”

笆棠恨恨地咒骂了一声,不自觉的向玉牒堡方向奔去。

彼盼间,堡墙已经在望。

他想起了“玉牒堡”乃按上古奇阵建造之语,不由大感踌躇,如果自己贸然闯了进去,奇门阵法并非武功可以克制,势必遭困无疑,不如由堡门堂而皇之地叫阵,只要西门嵩出面,事情便可解决,同时,自己目前的身份是“天绝门”少主,钻穴逾墙而入,也非所宜。

心念既决,正待转身改道……

就在此际

一缕极细的箫声,袅袅从夜空中飘传入耳。

这箫声,若非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夜晚,像甘棠这种出类拔萃的高手,根本就无法发觉。

笆棠乍闻箫声,暗忖,谁有这等兴致,寒夜弄箫?

他不自觉地用上了“天绝门”独门“潜听”之术,灵台明净无尘,这一来,箫声便清晰了。

箫声来自“玉牒堡”后的峰头,凄怨绝伦,如泣如诉,如怨如慕,一丝丝,一缕缕,撩人神思,使人浑然忘我,不自觉的融入了那韵律之中。

听着,听着,被那箫声感染,自伤身世,想起父亲尊为“武圣”,家院尊为“圣城”,竟然落得惨遭血洗,除自己孤身一人之外,全庄上下无一幸免,而今血仇未报,一任死者含冤地下,不由悲从中来,落下了伤心之泪。

冰凉的泪水,沿颊滚下,滴浇在扶腮的手背之上。

冰凉的感觉,使他灵明一振,暗道一声:“惭愧!”以自己修为定力,竟然入了魔,如果此际强敌在侧,后果何堪设想。

心念之中,悚然而震,疾以本门心法守护心神。

但箫声缕缕不绝,竟有些难以把持之感。

他发现这箫声大有古怪,不是普通的箫声,而是一种至上的玄功,透过箫声发了出来,对普通高手,不起什么作用,对于修为高的人,力量可就大了。

箫声一变而为凄厉,如荒郊鬼哭,午夜枭啼,使人毛骨悚然。

蓦地

一道灰影,捷逾鬼魅地向峰上掠去,快,快得犹如视觉中的幻象。

笆棠陡然警觉,灵台蔽障尽去,箫声对于他已起不了作用,他肯定那灰影是人,是一个绝代高手。

箫声!

人影!

这当中就透着古怪了,一股好奇之念,使他暂时放弃了“玉牒堡”之行,弹身朝不远处的山峰泻去。

上了峰头,默察箫声,似乎发自前面另一峰头。

笆棠骇然了,箫声不变,细微如故,而能传出这么运,这吹箫的人功力当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

在强烈的好奇心的驱使下,使他毫不考虑地追了前去,连越三座峰头,前面现出一座怪石嶙峋的孤峰,峰势不大,但陡峭笔直,峰尖透空处,赫然有一个灰影晃动,那灰影可能就是方才如惊鸿一瞥的灰影,暗夜中呈灰色,穿的必是白色衣着无疑。

箫声嘎然而止。

如果揭开这谜底,只要登上秃峰就行。

当然,窥人隐私,是犯武林大忌,但这好奇之念,始终撇不下。

笆棠究极目力,见那灰色人影所在之处,是峰头犬牙交错的林立巨石中,最突出的一块巨石,那人影似在对空膜拜,这情形,更加深了他的好奇之念。

于是,他咬了咬牙,向那孤峰扑去,轻登巧纵,片刻工夫,便已揉升到峰头。峰头占地约两三亩,怪石如林,星罗棋布。

那人影更加清晰了,不错,是一个白袍怪人,这时,正跪伏在巨石之顶,时而抬头时而俯首,像是在与人对话。

除了那谜样的人影之外,一无所见。

空气在死寂之中,显得无比的阴森。

笆棠再次施展“潜听”之术。

只听一个冰冷澈骨的女人声音道:“你尚有何求?”

一个苍劲的声音道:“弟子要求更高的武功!”

照眼前情况推断,那女子的声音,空虚缥缈,不知其所以来,那苍劲的声音,当是发自那白袍怪人之口无疑。

声音再起。

“记住,不许你自称弟子,我们之间没有师徒关系。”

“但前辈传艺……”

“这只是条件,记住,条件!”

“是!”

“你还要更高的武功?”

“是的!”

“你贪得无厌!”

“前辈错怪晚辈了。”

“哼!你目前的功力,在武林中已无敌手,要更高的武功有何用处?”

笆棠不由冒出一头冷汗,一个武功已找不到敌手的人,还要求更高的武功,那被要求的女人,难道是神?

“前辈,晚辈并非妄求!”

“我且问你,我的条件你履行了几成?”

“一半。”

“以我所知,你别具异心,在造就自己成为超人,并未完全照我的话做!”

“事实上有困难,前辈当然不愿功亏一篑!”

“听清楚了,如果你敢怀异志,那后果你可以想象得到!”

“晚辈不敢!”

双方是什么人物?所谓的条件是什么?甘棠完全无法想象。

沉默了片刻,那冰寒的女子声音又道:“你且说说要求更高武功的理由?”

“业已绝迹江湖三十多年的‘天绝门’又现江湖!”

此语一出,使暗中窃听的甘棠心头剧震,想不到事情会牵扯到了“天绝门”,这就更加要听一个水落石出不可了。

“什么,‘天绝门’?”

“是的!”

“这又如何?”

“该门派武功自成一派,晚辈恐怕应付不了!”

“你与对方交过手?”

“没有!”

“那你怎知应付不了?”

“晚辈曾亲眼目睹‘天绝门’一名毫无地位的弟子出手,竟能致一个普通一流高手的死命!”

笆棠不由自主的想到日前在“玉牒堡”中,白薇出手击毙“青龙堡”少堡主卫武雄的那回事,难道就是指此而言?如果是的话,这白袍怪人必然在与会群雄之中,但他是谁呢?与会的都是有头有面的各派掌门或是特派代表,同时也根本没有穿白袍的人。本门弟子遍江湖,也许对方说的是另一桩事……

“这不足为奇,你小觑自己的武功了。”

“但为了顺利完成前辈所命,实在有未雨绸缪的必要。”

“好!我答应再给你增加一成功力,但条件的时限也提前一月!”

“这……”

“本人言出不改!”

“遵命!”

话声顿止,一切又趋于死寂。

笆棠极想看看对方如何增功,但那白袍怪人跪伏如故,毫无异状。

良久,才听那女的声音道:“你可以走了,记住,忠实地履行条约,事了,你便是大下第一人,不要玩火自焚。去吧,三个月后的今夜,听箫声再来!”

“遵命!”

声落,白袍怪人倏忽消失不见。

笆棠心头一紧,长身而起,正拟扑入怪石林中……

一个冷冷的声音,起自身侧不远之处。

“少年人,你想死不成?”

笆棠这一惊非同小可,竟然被人欺近身来而不自觉,转头望去,却又不见人影,当下栗声道:“何方朋友?”

“你过来!”

“朋友何不现身?”

“少年人,你只需向前走三步,便算阎王殿上挂号,死定了!”

笆棠不由打了一个冷颤,循声闪了过去,只见一块倒覆的怪石之下,现出一个洞穴,一个披发怪人,盘膝坐在洞口,看样子这怪人是本来就坐在此地的。

“过来!”

笆棠戒备着走了过去。

敝人盘坐之势不变,陡地离地而起,退入洞中近丈,口里道:“进来!”

笆棠的确是艺高人胆大,依言进入洞中。

敝人又道:“坐下!”

笆棠扫了怪人一眼,昏暗中仍看出这怪人长发披肩,双目一大一小,但却寒芒似电,显见功力相当精湛,自鼻以下,被虬结的乱须所掩。

“阁下何方高人?”

“你且坐下!”

笆棠暗忖,定可从这怪人口中探悉谜底,随即如言席地而坐。

技发怪人这才道:“老夫世称‘神机子’!”

笆棠一震,道:“老前辈就是武林中以见闻称尊的‘神机子’!”

“不错,你叫什么?”

“晚辈……”顿了一顿之后,道:“施天棠!”

这是“天绝门”首座长老“无名老人”给他胡诌的名字,原因是“天绝门”第四代掌门叫施无赞,他拜太夫人为义母,自与施天赞是平行,而他的本名是甘棠,一取头,一取尾,变成了施天棠,正巧用上。

“出身何门?”

“天绝门!”

“施天棠,天绝门!你是掌门人的兄弟?”

笆棠实在佩服“神机子”见闻的广博,当即一颔首道:“不错!”

“贵门已数十年不现江湖?”

“是的!”

“好,话归正题,你是被那神秘的箫声引来的?”

“正是!”

“那你修为相当深厚,否则不会受到感应。”

“请问这箫声……”

“老夫为了探究这个谜,已经在这里守了五年!”

“守了五年?”

“一点不错!”

笆棠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听来简直没头没脑,惑然道:“晚辈不懂这意思?”

“神机子”苦笑了一声道:“小友,老夫也许永远不出江湖了!”

“为什么?”

“为了‘神机子’这块招牌!”

“这……又为什么?”

“话得从头说起,从十年前开始,当时武林中一些造诣不凡的高手,不断神秘失踪,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谜,老夫号称‘神机子’,对这谜却连半丝影子都找不到。紧接着,发生了‘圣城’血案,‘武圣甘敬尧’一门百余口,无一幸免……”

笆棠听对方提到家门惨案,面色大变,全身血液似乎都凝结住了。

“神机子”却没有注意到甘棠的神情,接下去道:“武圣为中原武林道所共仰,老夫当然也不例外,自血案发生之后,日以继夜地奔走探索,一样无蛛丝马迹可循,这‘神机子’三字的外号,岂能再厚颜顶戴下去,是以悄然引退,自誓若非两案水落石出,永不再出江湖。暗访秘查的结果,五年前发现了江湖高手失踪之秘……”

“哦!”

“但只能说是一半!”

“一半?”

“不错,仅只一半,也许一半也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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