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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果(下) 第十八章

作者:典心

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恨她吗?不是瞧不起她吗?为什么还要将她画下?

床头的夜灯,微微的亮着光,照亮了散布在她膝头与床上,那些以炭笔、铅笔画下的素描。

素描的纸,有些己经泛黄,旧的纸、新的纸,沾染着岁月的痕迹,每一张图,画的都是她。

那么多、那么多,成千上百的,都是她。

泪眼朦胧的,素馨抖着手,不由自主的,将那一张又一张的自己,拾回眼前。在好深好深的夜里,她翻看着那些画。他笔下的她,是如此温柔,这么美丽……

但,他伤人的话,仍深深印在心底。

你实在让我想吐!

她抽了口气,收回了手,抚着自己的伤疤,不敢再碰那些美丽的图画。

蓦地,门又开了。

她惊惶抬眸,只看见他,那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一瞬之间,她不由得瑟缩,更加环紧自己,抖颤又上心头,热泪盈在眼眶,只觉得心好痛、好痛。

“我很抱歉。”隔着好近又好远的距离,他看着她遮掩着伤痕,愧疚的哑然开口。“我从来就不在乎那些伤疤,但是我知道,你在乎,我知道那些话可以——伤害你。”

她浑身一颤,漾着泪水的瞳眸,因疼而黯淡。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知道错了,也不敢奢望你原谅,但我太害怕了。”

素馨闭上眼,不想听,可他低哑的嗓音,依然干涩响起。

“你曾问我,你的爱对我来说,是否没有半点意义……”

她害怕的想逃走、想躲开,不想听下去,却听到他哑声坦承。“我不敢承认。因为,你的爱,对我很重要,就因为太重要了,我害怕,那不是真的,而是个谎言。”

她握紧了拳头,渴望,又害怕。

“失去你一次,己经像是世界末日,我不敢再去相信,更害怕再去相信,如果我信了,而那又是个谎言,我不知道这一回,自己有没有办法撑过去。”

她喘气,却忍不住心痛,热泪,一滴又一滴。

“这三年来,我真的很恨你,却还是无法将你赶出心底。”他涩涩的说道。“我每一天、每一夜,没有工作时,就只能恨你,却又无法忘记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再恨也无法忘记。我没有办法停止想念,所以总在夜深人静时,偷偷的画着你。我曾经试过抛开、试过忘记你,世界那么大,身边的女人那么多,何必执着于你这个说谎的女人——”

他稍稍停顿,无声惨笑。

“看着她们,我却只想到你。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我却依然想念你,只能画着你,那让我更加痛恨自己,也更加痛恨你。”

他的告白,让她震慑,不由自主的,抬起婆娑泪眼,看着伫立在门边,在短短时日内,变得落魄又沧桑的男人。

“你说过青蛙王子的故事,当王子被诅咒时,忠心的仆人亨利,在自己胸口套上三个铁箍,免得他的心,因为悲伤而破碎了。”他看着她,苦涩开口。“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也在自己胸口,套上无数个铁箍,每个铁箍的名字,都是恨。如果不恨你,我的心,就会因为悲伤而破碎。”

素馨咬着唇,只觉痛苦不己。

“有多爱,就有多很。”霍森深深的凝望着她,声音暗哑。“愈爱,就愈恨。”

她的心头紧缩,珠泪潸然。

“我告诉自己,我找你,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要报复,我以为只要伤害了你,就能得到快乐,找回平静,就能忘了你,可是……事实是,在我内心深处,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霍森握紧了拳头,看着病床上的她,惨淡再开口。“当我发现这件事,当我发现我依然还爱你,我被——我被吓坏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愚蠢至此;不敢相信,明明遭你遗弃,却还是无法忘怀;不敢相信,我是如此痛恨你,却依然如此渴望你的爱……”

“我太过恐惧,所以才伤害你。”

那低哑、恳切的话语,回荡在空气中,包围着她。

“对不起。”

他真挚的道歉,跛着脚,一拐一拐的走上前来。

素馨握紧了床被,僵硬得无法动弹或逃开,只能泪流满面的,看着他来到眼前,小心翼翼的从皮夹里头,掏出了一张折叠的纸,摊开来给她看。

那是一张信纸,曾经被撕碎,又用胶带将每张小纸片,都小心翼翼的拼好,再黏贴回去。

她记得这张信纸,记得这幅素描。

那是,霍森第一次为她画的图,她向他要过,但是他不肯给。

素馨轻喘,瞪着那张信纸,握紧了拳,不敢去接。

“这是我最珍贵的宝物,一直都是。”霍森低语着,“太恨了,才撕碎。却又无法丢弃,我试图丢过,又回去翻垃圾桶,捡回来慢慢拼回去,小心用胶带黏好。因为……”

他深吸口气,声音嘎哑。“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你。”

“我知道,我罪不可赦。”霍森将画放到她腿上,真诚的道:“但是,我爱你,真的爱你。”

素馨不敢动、不敢信,频频颤抖,任由泪水滴落那张曾被反覆看过无数次,小心收藏在他皮夹的自己。

“我爱你。”他深情再说。

但,她多么害怕、多么惶恐,怎么敢相信?怎么敢再尝试和他在一起?

心是那么痛,乱如麻。

素馨不敢抬眼看他,甚至不敢再看那张画。她闭上泪眼,咽噎着吐出颤抖的字句。

“拜托……请你出去……”

她可以感觉到,站在床边的霍森,身上辐射而来的热气,甚至可以听到他吸了一口深长的气,仿佛在压抑心痛。她更加握紧了拳,极度害怕,又极度渴望他再重复那句话。

“请你出去……”她哀求着。

他抖颤深深的再吸一口气,终于如她所愿,缓缓转过身,跛着脚,一拐一拐的离开了病房。

一整夜,无法成眠。

霍森走了,却留下累积三年的素描,还有那张被撕碎的信纸,与那些深情告白的话语。

字字句句,都不断重复,在脑中回旋。

膝头上的、袋子里的那些素描,多不胜数。

即便她将那些画都搁到一旁桌上,拿东西遮挡住,却还清楚记得每一幅画的模样。她彻夜辗转,难以入睡。

天亮时,志明与春娇,带着翔翔来到医院,替她办理出院手续。

“来吧,我们回家。”春娇拿来外套,协助她穿上。“我们直接到机场,回镇上后,你和翔翔可以和我们一起住,反正家里还有空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尽避放心休息。”

素馨下了床,穿了鞋,看着春娇俐落的收拾病房里的东西,视线不由得又落到桌上,凝视那些素描。

她不应该带走它们,那些画只会纠缠着她、困扰着她。

可是……可是……

在春娇看见它们之前,她冲动地上前将那些画全塞进行李箱中。

“那些是什么?”春娇好奇的问。

“没,没什么。”素馨摇头,虚应着,匆匆把行李箱盖上。

春娇瞧着她,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你家里的其他东西,萧煜天会负责整理打包好,寄到我们那里,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没……没有了……”她摇头。

“那我们走吧。”

有那么一瞬间,素馨担心霍森就在门外,但是,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其他病患的家属,在清冷的走廊上走动。

看着那个他曾经坐了几天几夜的位置,不知怎地,她莫名心疼,夹带着难以明言的怅然。

医院大门外,志明开着租来的车,停在那里。翔翔看见她,开心的攀在半开的车窗上,露出灿烂的微笑,用力朝她挥手。

“妈咪!”

一看到儿子,素馨快步上前,打开车门,抱住心爱的宝贝。

“我有乖喔、有乖喔!我有乖乖坐在椅子上喔!”翔翔坐在安全座椅上,回抱着母亲,大声的说。“志明叔叔说,我有乖就带我坐飞机!”

“没错,翔翔很乖,所以我们等一下就要去坐飞机了。”陈志明下车帮忙提行李,把行李放到后车厢,不忘交代着。“不过,你不可以再把手伸出车窗外喔。”

“好!”翔翔大声应了一声。“我会乖,我们一起坐飞机!”

车子再度开动,往机场的方向前进,素馨坐在儿子旁边,左手紧紧握着儿子温暖的小手。

但是,她的右手,却忍不住紧握着偷偷藏到口袋中的东西。她可以模到胶带下的破碎纸张。

当车子在十字路口前因红灯而停下时,她不由自主的垂首,将折叠好的信纸,拿了出来,展开摊平细看。

这张信纸,被人看过了很多次,虽然贴了胶带,但折叠的地方,都快碎裂了,她可以清楚看见,有人在上面,重贴了新的胶带,新旧胶带交叠着,透明、浅黄,留下痕迹。

看着它,她可以感觉到,当时那个男人有多恨,他将画纸撕得极碎极碎,碎得像小小的纸屑,他撕破了它、丢了它,却又将它捡回来……

她几乎可以看见,那个男人在黑夜中,坐在昏黄的灯下,慢慢拼贴她的模样。

因为……这是我唯一拥有的你……

他深情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回响。

有多爱,就有多恨……愈爱,就愈恨……

他痛苦的说着。

事实是,在我内心深处,我只想要你回到我身边……

那真挚的告白,晃动着她的心。

我太过恐惧,所以才伤害你……

热泪,再次盈眶。

对不起……

她轻抚着那张曾经残破,又被小心黏合的画,心热热的烧灼。

我爱你……

她可以听见他的爱语,低回不己。

车子再次开动,穿越大街小巷,将一切都快速地抛在后头。

素馨深吸着气,忍不住泪流,只觉心好痛,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就在她忍不住想抬头开口,请求陈大哥将车掉头回去时,车子转进了通往机场的马路,她还投张嘴,陈大哥己经踩下煞车。

“搞什么鬼?!”讲手机讲到一半的春娇,被这突如其来的煞车吓了一跳。“陈志明,你干么突然紧急煞车?”

志明挑眉,指了指前方。“你看。”

春娇和素馨一同抬首望去,同时呆住。

机场就在前方,但通往机场的道路,却被大批的人马给挡住了。那些人,不是手持麦克风,要不就是扛着摄影机、照相机,甚至还有好几台实况转播车,就停在路边。

所有镜头与记者,挡在马路上,呈半圆型,一字排开面对着这辆车,黑压压的一整片人群,完全挡住了前方通往机场的去路。

那些记者少说有好几百人,不只是国内的新闻媒体,就连国外的媒体也都来了,而在他们最前方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世界知名的巨星。

这几天的折磨,让他形容憔悴,却仍难掩他的明星风采。他直挺挺的站着,然后跛着腿,走上前来。

捂着唇,素馨惊喘,被眼前的情况震慑。

她看得出来,他尽力不让自己跛着腿,但他无法完全做到,他太累了,几日来都没睡好,体力无法恢复。

他尽力不让自己太难看,但是疼痛依然让他不由自主的跛着腿。镁光灯此起彼落的闪着,那些噬血的媒体,贪婪的拍摄着他的模样,拍着他跛着的腿。

他一步步走上前,来到车前面。

“该死!素馨,别理他,这只是苦肉计,记者一定是他自己找来的!”春娇恼怒的喊着。

可是,素馨知道,霍森是最重视隐私的人,她比谁都还要清楚,他有多痛恨被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可恶,志明,你还在发什么呆?快倒车离开啊.霍森?杭特这小人,实在有够卑——”咒骂的话语,因为他接下来的动作,蓦然而止。

他跪了下来。

霍森?杭特在休旅车前面,在众目睽睽之下,跪了下来,双膝着地。

这一跪,让全场轰然,镁光灯疯狂的闪着,照亮了他下跪的身影。

老天!

素馨屏息,无法置信的看着那个跪在车前的男人,只觉心疼不己。

她怎么样也想不到,为了她,这个男人竟然连尊严都不要。

棒着车窗,她可以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的眼、看见他的爱,看见他难以自抑的后悔和恐惧。

“妈咪,不哭、不哭。”听到儿子的叫唤,她回过神,看见同一双蓝眼,近在眼前,翔翔担心的抬起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

“不要哭!"

她哽咽着,拥抱宝贝,心头爱意再也掩不住。她亲吻儿子的小脸,然后深吸口气,看着春娇说:“我要下车。”

“这不是好主意。”春娇拧眉提醒。

“我必须下车。”她泪眼盈眶。“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春娇张嘴还要阻止,但是陈志明却抢先一步,用大手捂住她的嘴。他抱着气愤不己的娇妻,微笑鼓励。

“去吧。”

抹去滑下眼角的泪,素馨开门下了车,走进那个疯狂又混乱的世界。

当她下车时,镁光灯又拚命再闪,她忍着逃跑的冲动,忍着刺眼的光线,直视着他,来到那个下跪的男人面前。

霍森仰望着她,眼里浮现希望与渴盼。

“这些记者,是谁找来的?”她哑声问。

当她张嘴时,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人,皆屏息等待,害怕漏失只字片语,害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我找来的。”他老实坦承。

她心一抽,再问:“你知不知道,这样很难看?”

“我知道。”霍森点头。

“那你还知不知道,这些人只是等着在看好戏?他们能捧你上天,也能在瞬间将你打落地?”

“我知道。”他直视着她,嘎哑说道:“比谁都还要清楚。”

她抿着唇,眼热鼻酸,轻声开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他回答,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楚。

记者们一阵哗然,然后迅速又归于平静,怕打断了眼前的好戏。

霍森吸气,凝望着深爱的女人,嘎哑开口。“只要能够拦住你、只要能够留住你,我什么都愿意做。因为,即便我得到了全世界,却失去你,一切都不再会有意义。我的尊严在你面前,一文不值,自大的骄傲无法让我微笑,没有办法让我快乐,只有你可以。没有你,我不是孔雀,不是王子,不是大明星,只会是一只蠢笨的青蛙。”

她哽咽的捂唇,无法阻止泪水滑落。

“请你不要离开我,让我有赎罪的机会。”他跪在她面前,蓝眸隐含泪光,真心的谦卑恳求。“请你原谅我的愚蠢。请你让我爱你。我爱你……是真的,这不是在演戏……是我的真心,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再也无法抗拒眼前的男人;再也无法拒绝他的爱情。

她是这么爱他,这么这么深爱着他,即使深受伤害,依然没有办法将他驱除出脑海,依旧对他感到心疼。

情不自禁的,素馨捧起他饱受折磨、历经沧桑的俊脸。

在那一秒,霍森几乎要为之颤抖起来。

然后,她跪了下来,含泪亲吻他。那个吻,很轻、很软,像天使之吻,让他感觉被拯救,让他觉得再次得回全世界。

天啊,他是多么害怕、多么恐惧,害怕再次失去她,恐惧一切都将无法挽回,就算要拿他下半生的演艺生命来换,他也愿意。

颤抖着,霍森抬起手,将她紧紧拥抱在怀里。“我爱你,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

素馨也拥着他,哽咽低喃。“我知道,我也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虎躯一震,将她拥得更紧,止不住热泪滚落。

叫好声和镁光灯,同时响起,此起彼落,喧哗不停。素馨将泪湿的脸埋在他颈间,躲避那些疯狂的镁光灯与无所不在的镜头。

“我们该回车上了。”她说。

“好,你说什么都好。”霍森拥着她起身,却有些踉跄。

素馨扶住他,原本还担心记者媒体们会疯狂上拥,却讶异地发现,他们全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微笑。

然后,不知道是谁率先拍手,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掌声响起。

她红了脸,困惑又羞窘。“你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自制?”

霍森揽着她的肩头,凝望着她。“亚历说服他们,只要不捣乱,我事后就会——接受他们每一家的专访。你介意吗?”

素馨看着他,忽然之间,知道若是为了她,他会冒着被围剿的风险,将预先对媒体承诺的一切全都蜿拒。

她摇了摇头,含泪微笑。“不,我不介意。我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爱上的是一个大明星。我一点也不介意。”

霍森喉头一梗,再次将她拥紧,深深亲吻。

镁光灯再次亮起,拍下更多照片,素馨己经不再害怕。她在他怀中,而他爱她,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个大明星,同时也是她最爱的男人。

曾经,她以为,他和她活在不同的世界;如今才晓得,他与自己的世界,是相连的,一直连接着。

被爱,连接着。

曾有过的伤痕,在他的抚慰下,己经开始愈合,她清楚晓得,这一次是永远的,她会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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