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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有只大野狼 第八章

作者︰馥梅

背里的人終于沉沉的睡去。

這輩子,他的心從來不曾這樣痛過。

那是個什麼樣無恥的男人?是什麼樣可悲又殘忍的母親?

那個李耕佑……他知道李耕佑的父母是誰。

去年,李父的自傳上市,他看過里面有關李父那感人勵志的求學奮斗史。

自傳里也有寫到,李父確實是在國外求學時和李母結婚,有一子一女,並在前年,李父從其岳父手中接下某私立貴族學園理事長的職位。

如果她口中生她的那個男人就是李耕佑的父親,如果她的母親說的是真的,那……一個男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還真是人間哪得幾回聞!

輕輕的將她抱起,走進她的臥房,將人放在床上。

想直起身,卻發現衣襟被她的左手緊緊揪住,稍稍使力想解開,她卻蹙了眉,不安的動了動。

他無聲地嘆,心疼不已,于是小心翼翼的月兌了鞋爬上了床,在她身旁躺下,溫柔地將她攬進懷里。

如果他的存在能讓她安心,又何嘗不是她對他存有感情的證明?

「我會陪著你的,安心睡吧……」他溫柔的低語,看著她,漸漸的,也閉上眼楮,一起睡著了。

***

他是被驚醒的,睜開眼,外頭天已經大亮。

他不知道是什麼驚醒了他,望著依然睡得很熟的人兒,似乎沒什麼問題,他也就放下心來。

看了看時間,他輕輕地放開她,這次很順利的退開,悄悄的下了床,替她蓋好棉被,無聲地走出臥房。

打了通電話回家,和母親談了好一會兒,才掛上電話,再看了眼時間,改撥公司的電話請假,之後再打了張姨的手機讓她今天休息。

懊交代的都交代好了,杜威德走進臥房,打開冰箱有些發愣。他只會炒飯,怎麼辦?

雙手環胸思考了一會兒,拿出耳機戴上,再次撥了家里的電話。

「媽,是我,大嫂在嗎?」

「你大嫂在準備早餐,怎麼了?小可愛還好嗎?」杜母有些擔心地問。

「她還沒醒來,我想做早餐,可是我不知道該做什麼,想問問大嫂,做即時線上教學。」他笑說。

「那我還真是幫不上忙呢。」杜母笑。「你等等,我叫你大嫂听電話。」

「謝謝媽。」

「喂?小叔,要做早餐啊?」杜大嫂脆亮的聲音響起。

「是啊!大嫂有什麼建議?」

「先決定要西式還是中式的?」

「唔……我看看。」他再次打開冰箱,吐司什麼的西式早餐材料,在假期前已經用完了。「我看中式的好了。」

「我知道了,我想想,就做簡單的好了,煮個香菇雞絲粥,好入口好消化又營養。」

「好,我該準備什麼?」

杜大嫂一邊說明,杜威德趕緊翻找冰箱,確定需要的材料都有,便在杜大嫂隔空遙控下,煮起了他第一碗粥。

白米加水一比十的比例煮大約一小時,切香菇絲、雞肉絲、生菜絲一旁備用,等到白米變成粥,將香菇絲和雞肉絲放入,再炖煮約二十分鐘,調味。

抹了抹汗,趕緊又撥了電話。

「大嫂,煮好了,然後呢?」

「然後拿個碗盛粥啊!」杜大嫂很沒轍的喊。

「那生菜絲呢?還有一顆蛋沒用,它們怎麼辦?」看著大嫂交代的食材還有剩啊!

「盛好粥時,撒上那些生菜絲,再放一顆蛋黃就行了。」杜大嫂撫額嘆息。

「只要蛋黃嗎?那蛋白呢?」

「你拿去敷臉吧!」杜大嫂笑笑說道︰「下午我會叫你大哥用快捷寄一本食譜給你,你自己慢慢研究。」

「嗄?有步驟嗎?寫得夠清楚嗎?步驟如果不清不楚我也不會喔!」

「好啦好啦!我自己寫一些,保證步驟一清二楚,不過這要再等幾天。」杜大嫂掩臉嘆息。

「謝謝大嫂。」

「你啊,不是有請那個張姨嗎?」

「我想這幾逃鄺媺可能需要獨處,我不想有外人在。」他低聲的說。

「嗯,我听媽說了,小可愛真可憐……」杜大嫂嘆息。

「可能會變成一座小冰山。」他低笑,聲音有些沙啞。

早上那通電話,他跟母親談了很久,因為他知道自己的決定不可能改變,所以他必須讓他的家人知道她的狀況。他相信他的家人,一定可以成為他的助力。

「那也無妨,就算是一座小冰山,我想也一定是可愛的小冰山。」杜大嫂立即說。

杜威德忍不住笑了。他們家的人啊!其實都有些傻氣兼粗神經,只要是喜歡的,眼里除了優點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要好好照顧小可愛,別跟她賭氣,知道嗎?」杜大嫂叮嚀。

「不會的,你們放心吧。」

「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很忙,再見。」杜大嫂匆匆說道,掛斷電話。

杜威德拿下耳機,連同手機一同放在小吧台上,依照大嫂說的完成最後一個步驟,試吃了一口,味道竟然很不錯。

敗滿意的一笑,端著粥走進房里,放在小桌上,才走到床邊坐下,看著依然沉睡的小女人。

懊一會兒之後,他看了看時間,九點多了。

平常她連鬧鐘都不需要,生理時鐘向來都非常準時,在六點三十分起床,十點以前一定到倒,今天竟然會睡這麼遲。

大概是因為昨晚睡得太遲了,把她的生理時鐘打亂了。

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好了。

他起身,端著粥離開臥房,放在餐桌上,拿網罩蓋起來。

廚房小吧台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走進廚房拿起手機,是……公司的號碼。

「我是杜威德。」他接通電話。

「杜經理,你好,我是裘副總裁特助李耕佑。」

「李特助?」杜威德有些訝異。

「是,有什麼問題?」李耕佑似乎有些疑惑。不知道這杜經理听見他來電為何這麼驚訝?

「沒有什麼問題,只是前不久才剛拜讀令尊的自傳,對于令尊當年身在異鄉刻苦求學覺得很佩服。」他淡淡地笑說。

「這樣啊!嗯,當初父親是很辛苦。」

「請問李特助有事嗎?」

「抱歉,在杜經理休假時冒昧打擾。」

「沒關系,有什麼事情請說。」

「是有關戴里克公司的案子。」

「戴里克案不是一直都由德國分公司全權處理嗎?」杜威德皺眉問。

「是沒錯,不過截至目前為止,一點績效也沒有,分公司那邊的說法是,當初是杜經理負責接洽招待的,杜經理回國後,戴里克案就沒有進度,他們不知道杜經理是怎麼跟戴里克負責人談的。」

「當初我是剛好在德國分公司,只是擔任支援輔佐的工作。」他仍皺眉道。

當初分公司負責此案的專員幾乎將工作都推給了他,反正就是瞧不起黃種人,故意刁難,沒料到他與戴里克的負責人相談甚歡,談得非常順利,那專員生怕案子在他手上談成,又將他推開自己接手,踫巧總裁的人事命令下來,將他調回了總公司,他也就回台灣來了。

「算了,當初的事總裁很清楚,我不想多談,李特助就直接說吧!這個案子總裁有什麼指示?」

「總裁下令由總公司接手戴里克案,本來總裁是打算讓杜經理負責的,不過不巧,杜經理這個禮拜請了假,才改由裘副總裁接手。」

他想也是,要不然就不會由身為裘副總裁特助的李耕佑打這通電話了,只不過他還是不懂對方來電的目的。

「所以呢?李特助這通電話目的是什麼?」

「裘副總裁說,他出發前,希望杜經理能交一份有關戴里克案的報告給他,他想了解杜經理對這個案子以及對戴里克的看法。」

「請裘副總裁直接詢問德國分公司負責戴里克案子的專員,會更清楚。」

「杜經理,戴里克案差點毀在德國分公司手里,他們的報告有必要看嗎?」李特助笑問。

杜威德皺著眉,手指頭在吧台上輕敲著。

「裘副總裁何時出發?」

「後天。」

「好吧,報告的事我會盡快準備,報告做好之後,我會送到公司去。」

「謝謝,不過杜經理在休假,不用專程跑一趟公司,報告準備好之後打個電話給我,我過去拿就行了。」李耕佑說。

「不必了,我會送到公司去。」杜威德強調,怎麼可能讓他到這里來。「還有事嗎?」

「不,沒事了。」

「對了,李特助。」他突然說道︰「有機會的話,可以請李特助問一下令尊,認不認識一位張逸女士,好嗎?」

「張藝?」

「弓長張,以逸待勞的逸。」

「這位張女士是?」李特助好奇地問。

「她是被一個無恥男人騙財騙色毀掉自己一生成就了那個無恥男人的可悲女性。」杜威德一口氣說。

李耕佑沉默了一會兒,才遲疑的開口。

「為何杜經理會想問家父認不認識這位張女士?」

「因為我在幫這位張女士尋找失聯的故人,剛好其中一位也叫李宗慶,我擔心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的誤會,所以請李特助問問。」杜威德說。

「原來如此。」李耕佑理解應道︰「杜經理和這位張女士是什麼關系?」

「故人。」已故之人。「就麻煩李特助了,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我會問問家父。」

「那就先謝了,再見。」收了線,他沉思了一會兒,走進臥房探視李恩媺,發現她還是睡得很熟。

他輕輕在床沿坐下,伸手輕踫了一下她的頰,有些涼。

「你會怪我多管閑事嗎?」他低聲的問。

幫她拉高棉被,溫柔的拂開她額上的發。

「你沒說是誰,我自己來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反正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到時候心虛的人自然會有動作,我們就等著吧。」彎身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又看著她好一會兒,確定一切安妥之後,他回到住處。

走進書房,他先打開筆電,再翻出一些之前所準備的文書資料之後,他開始準備報告,其間曾停下來打了幾通電話聯系,了解現在對方的想法,再更動報告的走向,直到按下列印鍵,他才從電腦前抬起頭。

訝異的看見時間已經超過十二點,他轉了轉脖子,起身將報告裝訂好,放進牛皮紙袋里,弄好了之後,他眉頭微微蹙起,又看了眼時間,便拿著報告回到她的住處。

將裝著報告的牛皮紙袋丟在茶幾上,腳步沒停的直接走進她房里。

一樣沉睡著。

「恩媺。」他在床沿坐下,輕聲的叫她,「恩媺,該起來了。」

床上的人沒有動靜。

「恩媺?」她伸手搖搖她。「恩媺,起床了,想睡的話,吃個午餐再繼續。」

依然沒有一絲絲動靜。

他眉頭緊蹙,臉上閃地一絲不安。

「恩媺!」他提高聲音,伸手將她攬進懷里,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臉。「恩媺,醒醒,恩媺!」

沒有回應,她動也不動,連眼眸也沒顫抖一下。

「恩媺?」他激動喊道,心里的不安滿溢,他抱起她,沖了出去。

劇烈的震動,將她在虛空中飄游的靈魂給慢慢的拉了回來。

砰的一聲響,好像是關車門的聲音,李恩媺動了動沉重的眼眸,好一會之後,才費力的掀開。

她在車上,躺在後座,而車子是靜止的。

憊沒想透是怎麼回事,駕駛座的門被打開,她偏頭望去,是杜威德。

「杜……」她才出聲,杜威德便猛地回過頭來,一對上她睜開的眼,他像是不敢相信,立即又下了車。

緊接著是後座的車門便被打開,他蹲在門外,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來,下一刻便將她緊緊擁進懷里。

察覺他的顫抖,埋在她頸側的臉,傳來了一股濕熱,她有些疑惑,不過還是抬起左手,一下一下拍撫著他輕顫的背。

「乖乖,不哭。」她低低柔柔地說。

靶覺抱著她的厚實身軀一僵,接著他噗哧一聲,劇烈的顫抖起來。

「又哭又笑,小狽撒尿。」她咕噥,萬分不能理解他是怎麼了。

杜威德埋在她以頸側深吸了口氣,才緩緩的抬起頭來,臉上有著淚痕,卻帶著淺淺的欣慰笑容。

「發生什麼事了?」她蹙眉,抬手抓著袖子輕輕地替他拭去淚痕。

「沒有,現在已經沒事了。」他笑。

她微微歪著頭凝視著他,好一會兒才點點頭,慢慢地環顧四周。

「奇怪?我不是在睡覺嗎?為什麼會在車上?你要帶我去哪里?」李恩媺疑惑地問。

「你睡太久,又叫不醒,所以……」他看著她理解後有些訝異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既然沒事,我們回家。」

他當作沒這回事,扶著她下車,將車門關好鎖上。

「我肚子餓了。」走進電梯的時候,她眨著迷蒙的雙眼說。

而他,哈哈大笑的一把抱住了她——

坐在餐桌旁,李恩媺有些懷疑的瞪著剛從微波爐拿出來的一碗粥。

「你說這是你煮的?」她疑問。

「對。」杜威德將湯匙塞進她的左手。「快吃啊,不是肚子餓了?」

「張姨呢?」她望望四周,沒有看見人。

「我放她的假。」他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指了指她的粥。「快吃。」

敗猶豫地舀了一湯匙,可是沒啥勇氣放進嘴里,她可沒忘記他只會炒飯。

「為什麼放張姨假?」

「因為我請假在家,張姨就可以放假了,你應該不需要兩個人照顧你。」杜威德朝那碗粥點了點下巴。「吃啊。」

「喔,好。」嘴里說著,可是手上卻沒勁。「為什麼你請假?」

「因為張姨放假,所以我請假。」

李恩媺愣了愣。這有回答跟沒回答不是一樣嗎?

「快吃!」杜威德笑望著她,直接下命令。

她低下頭疑惑地瞪著粥。

「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吃了會不會肚子痛?」她嘟嘟嘍嘍地自言自語。

「李恩媺,你還真是不給面子。」他無奈地嘆。

「吃就吃嘛。」她心不甘情不願的說道︰「家里好像沒胃藥……」

視死如歸的吃了一口,表情一愣,訝然的抬頭望向他。

「怎樣?毒不死你吧。」他調侃。

「好好吃。」她開始一匙一匙往嘴里送了。

「嘿!吃慢一點。」見她吃得急,是很有成就感,可是空了太久的胃,還是要緩食比較妥當。

「唔……」她點頭,稍稍放慢了速度。

看著她,杜威德眼底的笑意慢慢消失,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心痛。

從醒來到現在,她……沒有露出一絲絲的笑容。

也不是變成了一座小冰山,就只是沒有笑容。

她當然可以不笑,可是為何她什麼都沒有問,什麼都沒有提,就好像那些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不希望她只是以另一種方式再一次逃避壓抑。

「杜。」

听見她的聲音,他抬眼望向她。

「謝謝你。」李恩媺誠懇地望著他。

「為什麼?」他問。

「謝謝你對我說那些話,謝謝你的包容,還有謝謝你愛我。」她說︰「雖然心里的陰影還不能完全散去,雖然我可能還無法完全敞開心房,可是我會努力的,你……等我,好不好?」她輕聲的說。

原來她沒有逃避。杜威德既感動又欣喜。

「好,我不只會等你,我還會陪著你,慢慢來,不用急,我會一直都在。」

「嗯……」李恩媺點頭,然後把空碗遞到他面前。「我還要吃。」

「好。」他接過碗,突然想到。「你剛剛叫我什麼?」

「杜。」她說。

「為什麼叫我杜?」

「因為你姓杜,一個字簡單。」李恩媺看著他手上的空碗,一臉好像他挾持人質勒索的表情。

她的表情讓他忍不住失笑,走進廚房把剩下的粥倒進碗里,回到餐桌放在她面前。

她又開始吃粥,好一會兒之後,像突然想到一樣,抬頭望向他。

「杜,你吃了嗎?」

杜威德這才想起,他連早餐都沒吃呢。

「我出去買飯,你還想吃什麼嗎?」

她搖搖對。

「那我出去了,你沒問題吧?」

「會有什麼問題?」她不解地問。

杜威德一愣,笑了笑。

「是啊,會有什麼問題?」搖搖頭,提醒自己不要太小心翼翼,她不會有問題的,他相信她。「我要順便到公司一趟,有什麼事等我回來再做,像那個碗你就別洗了,知道嗎?」

「喔!」她乖乖點頭。杜威德又看了她一眼,才進到客廳,拿起茶幾上的牛皮紙袋和鑰匙出門去了。

待鐵門一關上,李恩媺抬起頭來,看著鐵門好一會兒,慢慢地站起身,走進浴室。

她看著鏡子里的人,好一會兒慢慢地扯開嘴試著笑笑,但……好難看。

收斂了一下,又扯了扯嘴角,好僵硬。

嘗試了幾次之後,她終于抿緊了唇。糟糕,她好像……忘了怎麼笑了……

門鈴響起,她呆了呆,慢慢走出浴室,打開大門,看著鐵門外的兩名訪客,當視線落在後面那人的臉上時,她全身凍住。

「李小姐,可以談談嗎?」外面的人從門縫塞了一張名片進來。她的回答是,輕輕的,無聲的將門關上。

蹲,單手抱住了膝。

門鈴響起,她抱著自己前後晃動著,將臉埋在膝蓋,不住的發抖。砰砰砰!拍打鐵門的聲音傳來。

啾啾啾!鳥鳴的門鈴聲沒了往日的悅耳。

她緩緩的,爬到沙發旁,拿起話筒,撥了杜威德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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