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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今朝 第十六章

作者︰陳毓華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香宓幾度沖動想推門出去的時候,赫韞終于回來了,他一上馬車就往馬車頂上敲了記,接到指令的小赫立刻抽鞭,馬車霎時瘋狂的往前急駛而去。

「你要不要緊?有沒有受傷?那些人呢?」明明刀劍的撞擊聲響還不絕于耳,他們怎麼能順利離開?

「援兵到了。」放下長劍,他的臉上有濺上的血跡,胳臂上則鮮血淋灕。

「我看看嚴不嚴重!」她也像所有女子一樣怕血,但是赫韞必須得止血,她對他的愛勝過了懼怕。

「小傷,只是血看起來很驚人而已。」他疲累的躺在軟墊上,傷處不讓她看,但是殺戮後的緊繃仍舊留在他的體內。

「最好是這樣,把你的胳臂給我,傷口不趁早治療,要是細菌感染就麻煩了!」

「細菌是什麼?」

「一種人類眼楮看不到的菌種,它會讓你發燒、打擺子、傷口發炎,很麻煩的。」這時候還沒有「細菌」這名詞,她卻不怕赫韞知道,邊說邊撕下自己裙子的內里打算為他包扎。

赫韞乖乖的讓她用白布纏住傷口,吭也不吭一聲。

「小赫,回府之前先找一家醫館,你家主子需要看大夫。」仔細的打了結,她揚聲吩咐在前頭駕馬車的小赫。

小赫應了聲。

「不成,我們不能在城里逗留,我們不回家,八王爺的人馬馬上就到。」他反對,一回府剛好變成甕中鱉,自投羅網了。

「那我們要往哪逃?」一夜驚險,她已經完全沒了主意,又看著赫韞鮮血淋灕的胳臂,頓時沮喪、憂心、煩惱、氣憤全塞滿胸臆。

「先出城再說。」

「可是我們不回去,府里那麼多人,還有老太爺啊,怎麼辦?」

「你別急,府里的人我已經散盡了,祖父也已經安排到安全的地方。」那些姨娘們用盡心機想回赫府,他就大方的把空宅子給了她們,看她們那副欣喜若狂的樣子,真是可憐。

至于往後他們要如何維持生計,那就以後再說了。

經過他在皇宮劫人這件事,赫府宅子會有很多年時間月兌不了手……

「這些日子你都在為這些事情奔波嗎?」香宓鼻酸了。

「讓你等這麼久,辛苦你了。」為了妥善安排一大家子的後路,他花了不少時間,又仔細的規劃了往後的一切,這才遲遲沒把她救出來,朱灕或許以為把她困在皇宮中就萬無一失,哪知道螳螂捕蟬,小皇帝那只黃雀卻在後面呢。

「我不辛苦,我想,晚上城門肯定都關了,我們今晚是出不了城門了,既然我們的行蹤已經被發現,攝政王那麼精悍的人一定會派人把守在四道城門附近,我們要硬闖成功可能性很小,不如先去看大夫,其他的時到時擔當,沒米就煮番薯湯吧。」

赫韞不顧疼痛的支手撫著額,表情扭曲,「香兒,你這些話是打哪學來的?總是逗人笑。」

「能博君一笑,是小女子的榮幸。」

他嘆了很長很長的一口氣,「我要是沒有你該怎麼辦?」

「涼拌嘍!」

馬車里傳出的笑聲讓專心駕車的小赫和苻麟面面相覷,他們依舊沉默的趕車,但是兩個人心底都有那麼一種感覺,冬天過去以後,也許春天就不遠了。

自從他們一行人化整為零的混入出城的商人堆中離開鳳京後,就變成行文的通緝犯了,每在一個縣府州郡落腳時,都會看見大街小巷貼著的海捕文書,而且一路追趕著他們而來的王府鐵騎也緊緊的咬著他們,讓他們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他們常常才在客棧里坐下,叫來飯菜,飯來不及扒上兩口就要端著飯碗趕緊逃跑,睡覺的時候也是,和衣而眠是常有的事,一有風吹草動,用手指撐著眼皮也得逃。

「你何曾過過這樣的日子……」赫韞難掩心痛不舍。

年過去了,大雪覆蓋住天地萬物,寸步難行,她的手指、腳趾都是凍瘡,紅唇也裂得能見血,這樣的奔逃要到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身邊有你伴著,逃亡不寂寞。」她看得出他的自責,但是禍首是她,她有什麼資格抱怨,都已經逃離晁南國國境了,只要渡江,江的另一邊就是南方的排雲國,這時候不看開點,難道要走回頭路?

她回視赫韞的目光依舊柔軟溫潤,那是一種能包容一切凶險的干淨平和目光。

赫韞緊摟著她的肩,任潔白的雪片落在頭發、肩膀上。

「走吧,我們還要趕路呢,這幾天我的耳朵癢得很,一定是老太爺在那邊盼年盼月的叨念著我們趕快回去團聚,趁著大雪能把足印掩蓋,我們快走吧。」只要過了江,所有吃的苦都值得了。

就這樣,他們披星戴月的在幾日後來到了臥龍江,臨江江風颯颯,刮得人肌膚生疼,就快要站不住腳,渡口除了靠岸、隨水波飄搖的渡船之外,一個人也不見。

也難怪,這種氣候船夫要不躲在小屋里喝燒刀子暖身子,要不就是干脆生意不做了,回家抱老婆。

天寒地凍的,哪來過江的客人啊。

但偏偏他們就是客人啊。

「赫公子是嗎?」雪地里一個帶斗笠,身穿簑衣的漢子從遠處的小屋里出來,很快的來到他們跟前。

「我是。」

「我家主子吩咐過您會來,船早就準備好了,要是沒有別的事,請上船吧。」

漢子眼含精光,腳步經過的地方,足印淺得很,顯然不是普通的船家。

「帶路吧。」赫韞用力的握了香宓的手,兩人相視微笑,小赫也露出難得的笑容了。

「想去哪?都給我留下來!」整整齊齊的隊伍呈扇形包圍著他們,隊伍一點都不亂,扇形盡頭是個頭帶盔甲的男人。

「高校尉,得饒人處且饒人。」赫韞鎮定如昔,一手將香宓拉到身後。

「抱歉,我也是職責所在。」

「我們不會跟你走的!」香宓探出頭喊了聲。

赫韞忍不住微笑,多日的奔波勞累,讓他萬分珍惜和香宓在一起的時間,听到她那不服輸的口氣,還是她一貫的作風,他忍不住發自內心的笑了出來,要知道他本來就美得不可方物,這一笑,雖然疲累讓他少了幾分顛倒眾人的俊美,卻流露出男子的瀟灑,這讓一路追捕他們的朱灕親衛們又再次看傻眼。

「赫公子!」穿簑衣的漢子想挺身護衛他們。

「赫韞,你們快走!」一路隨著他們上山下海,沒嘴葫蘆的苻麟也和那漢子並肩站在一起,兩人相覷,默契陡生。

「你們誰都走不了。」坐在馬背上的高校尉冷笑,他的手輕輕一揮,兵器整齊劃一的對準他們一行人。

前有虎,後面是滔滔大水,兩者都是死路。

香宓轉頭去看臥龍江。

這江,她是第一次見到,非常遼闊,不只看不到江邊,就連本來應該是很大的船在它懷里,看起來也像玩具一樣。

她很冷,冷得人都已經失去知覺了。

他們逃到這里,結果竟然還是四面楚歌。

其實投降是最簡單的辦法了,「高校尉,無論如何你就是要帶我回去交差就對了。」她忽然出聲,聲音卻不發顫。

「我們弟兄一路追到這里來,香姑娘,要不是我們彼此立場不同,小尉我是真心敬佩你的。」一個小小女子,韌性如此驚人,他終于明白他們家王爺的執著了。

「難得听你說了句人話。」此時此刻她居然還笑得出來,而且還笑得非常美麗,襤褸的衣著絲毫影響不了她的風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在發亮。「只要我走,你不會為難他們吧?」

「攝政王命令我們要帶回去的就姑娘一人。」

「唔,知道了,你答應過的話要做到一諾千金喔。」臉好干啊。

「香兒?!」赫韞想說什麼,哪知道嘴巴才張開,香宓便從他身後轉了出來,踮起腳尖,雙手抱住他的臉,唇就貼了上去。

赫韞眼楮突張,眾人也被她大膽的行為弄得面紅耳赤,一下子竟然連一絲聲響也沒了。

就在這一瞬間,香宓張開雙臂,像只紙蝴蝶般的往後傾倒,在那麼多只眼楮盯著的當下躍下了臥龍江。

事情來得突然,沒有人反應得過來。

接著立即的,另一道人影在紛飛的雪花里也跟著跳下江去,像另一只蝶般,那人是赫韞。

桐花季節,空氣中彌漫著甜蜜的桐花香氣,這里是南方排雲國的春天。

排雲國的袞城邊邊有家小店,店旁有著一畝三分地種些莊稼,小店賣的營生很雜,來往的商人兌了什麼東西,他們就賣什麼,沒什麼統一性,老板是個斯文的公子,大部份的時間都在看書,要是不在櫃台上,客官若有看中什麼物品,只要把銀子留下來就可以帶走。

至于客官給多少,店老板不計較,客官給多少,老板就收多少,要是一文錢都不留,他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只要客官進了排雲城,生意就很難做了,因為整個排雲國的百姓都知道那位老板是他們排雲國太子的朋友。

這朋友也有親疏遠近之分,客官自己的生意做不成之後應該也心里有數,那位老板到底和太子親不親了。

小店是前店後家的格局,前店不大,後院卻很寬敞,天井花園不缺,還有個湖,秋天有秋雁和大鳥會飛下來喝水,母兔帶著小兔出來散步,至于主屋是兩層小樓,有七間房,都很寬敞雅致。

「咳……咳咳……」壓抑的,想掩飾又掩飾不住的咳嗽打從屋子的一隅傳了出來。

「怎麼又咳了?排雲國送來他們內務府的藥你吃了沒?」

「吃了。」有人睜眼說瞎話,中藥耶,苦得要人命。

「我好不容易才研究、種出來的咖啡豆這幾日不知道為什麼干枯了。」好整以暇的坐下,拿下肩膀的鏈袋,他淡淡的說著。

「什麼?怎麼會這樣?你不是什麼都會嗎?種田你也有研究,屋子里的地板手藝也不輸真正的木工,就連乳牛你都養了,咖啡豆怎麼就枯了?」

「因為有人照三餐把中藥都往它身上倒,你說呢?」

種田長出的樹薯可以磨成薯粉,做成澱粉球;乳牛擠出來的牛乳,在加上紅茶樹,這些都只是為了香宓心里想想念念的「女乃茶」,至于咖啡豆,也是因為她想起了家鄉的咖啡。

落江水後,這些年香宓的身子一直沒有將養回來,季節交換,小咳、小餅敏就沒斷過,為了寵她,只要她想要的,赫韞都做得出來。

踩著鋪好的木質地板,香宓赤著腳擠到他身邊,「哪有那麼剛好都倒在咖啡樹上面,我都會換地方倒啊,有時候是水溝,有時候是後面的水巷……」

啊……有人不打自招了。

扯著赫韞的胳臂,她撒嬌,「我答應你下次真的會把藥喝光好不好?別生氣啦。」咳咳咳。

「你的身子再不見起色,芙兒和深兒就必須在女乃娘家繼續住下去了。」一年前香宓產下龍鳳胎,但由于她的身體不好,孩子早產,女乃水也不足,只能請女乃娘來照顧孩子了。

這是她的死穴。

香宓認命的朝後面喊了喊,「晚冬,你別在後面偷笑,再幫我熬碗藥來吧。」

珠簾後的人影掩著嘴做事去了。

少爺總是知道怎麼治夫人最有效。

「祖父呢?」

「剛剛罵完我後,回他的院子去了。」咂咂嘴,怨婦表情十足。

「怎麼了?」

「他說你拐他搬到這里來,開的條件就是要生女圭女圭給他玩,芙兒和深兒一生下來就去住女乃娘家,他別說玩了,連看也看不到,逼著我要繼續再生一胎。」怨婦苦笑。「你居然這樣誘拐老人家,你把我當什麼了?」

「從權咩。」

「最好是!這是你心里邪惡的想法吧!」

「知我者,娘子是也。」

「少貧嘴了,小赫的信呢?他在暮山過得好吧?」

她那年落江是和赫韞在逃亡途中想出來的策略,叫置之死地而後生。臥龍江看似無邊際,其實一段距離後有個大落差,排雲國的人就等在那接應,他們礙于邦交不能當面和晁南國的士兵起沖突,于是想出了這個令人驚心動魄的法子。

事後,幾個人在船上重逢,小赫哭得很厲害,從那時候起他便要求上山拜師學藝。

到了暮山的他不時會捎信回來報平安,只是信件無法抵達他們現在住的地方,只得赫韞入城,再去拿回來。

信寫得很簡單,就斗大的「安好」兩個字。

把信紙折好收起。「你入城去,兵訓練得可有進度?」

「有苻麟照看著,不會有問題。」他永遠不再讓自己淪落到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宰割的悲慘處境,亦商亦兵,他要保護他的家人。

「不回晁南國去可以嗎?」他也是有家的人。

「我說不動他,只好隨他去了。」

「我說相公,你從來沒問過我的來處。」把頭靠到他的肩頭,他的懷抱一直是她的避風港。

「我知道。」古時、今時、來世,這些不過是兜轉輪回,也沒什麼不可能。

「說說看。」

「我算過你的八字,一片空白。」她從哪里來的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人在他身邊。

「為什麼算我的生辰八字?」掌掛大家,知天命者,赫氏也,能窺知天命的他,真有什麼不知道的,她忽然發現自己問得有點多余了。

「斷夫妻命。」他被問得有點靦腆。

以時辰八字斷夫妻命,是他最精準的範疇之一。

「那你是我的真命天子嘍?」

「我們孩子都生了兩個不是嗎?要不,順了祖父的願,再生一對龍鳳胎吧?」他吻上她淡色的唇。

滄海桑田,唯心難,這些年,他的心里就只裝下一個人,未來,也如此這般,一生不改。

「還有這個給你。」他從鏈袋中掏出了一疊紙。

「什麼啊?」她攤開,是權狀書,厚厚的一疊,是他買下晁南國城東上百家店鋪的權狀書。

他實現了自己以前對她的諾言。

當年他們忙著逃亡,手里的七十一家鋪子也被充公了,而現在又輾轉的回到他們手中。

心里暖暖的,香宓投進他的懷里。

言語已經是多余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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