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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鹽女神廚 第一章 近在眼前的危機

作者︰風光

一場莫名其妙的法事,杜仙兒由丹楹刻桷的蘭院,被扔到了清平伯府最後進,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破落小院中。

隨她而來的還有兩名下人,其中劉嬤嬤是趙氏的陪嫁,從小照顧痴傻的杜仙兒長大;另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婢女喚喜鵲,是趙氏死前替女兒買的。

杜明鋒在趙氏病重時就與柳氏眉來眼去,趙氏深知杜明鋒在自己往生後必不會好好對待女兒,更可能日後若續弦柳氏,說不定連個下人都不會留給杜仙兒,所以她當初買人時,並不期待其聰明伶俐,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

果然喜鵲驚嘆于杜仙兒的美貌,同時也憐惜姑娘茫然不知事,入府後對她忠心耿耿,唯獨就是好吃了些。這對御廚世家出身的趙氏而言完全不是問題,每餐都讓喜鵲心滿意足,吃得她一片丹心肝腦涂地,一心就跟著姑娘了。

就連這會兒被丟到這破落小院,喜鵲都堅持跟了來,還不忘在懷里揣上兩個饅頭。一飯之恩不可忘,更別說她吃了趙氏不知幾頓,即使日後可能再也無法錦衣玉食,但再怎麼說,姑娘還是擺在美食之前的。

劉嬤嬤與喜鵲將面無表情的杜仙兒扶進了屋內,接著看著四周髒亂殘破的環境,面面相覷長嘆了一口氣。

母親早逝,父親又靠不住,還被扔到這種鬼地方,姑娘真是太命苦了。

依清平伯府取名的慣例,這個院子該被稱為桂院的,因為高牆之內有桂花樹圍繞。過了垂花門是一間小廳,廳兩側各是書房及下人房的耳房,至于廂房、廚房及茅廁等等,皆在正廳之後。中間有座小花園隔著,甚至還有一處水井在其中,因帶著個四角攢尖的茅頂,看上去水色猶清澈甘冽。

若不是雜草叢生、屋破牆垮,這個院子尚可稱為清幽雅致、鬧中取靜。

「唉,瞧瞧這鬼地方,窗紙沒有一面好的,屋頂還破了一半,連找張椅子給姑娘坐都難……」劉嬤嬤看準了一張圓凳,先伸手推了推,果然那凳子直接散了架。她又試了好幾張,終于找到一張勉強算是堅固,卻是缺了半只腳的太師椅。

她順手撿起幾塊磚頭墊了椅腳,終于那椅子不搖晃了,她用巾帕沾水擦干淨椅身,先讓杜仙兒坐了下去,整間正廳也就這麼個地方能坐人,想想就心酸。

「姑娘就這樣被趕到這里,都大中午了,不管吃不管喝的,衣服也只有兩身,日後該怎麼辦唷……」劉嬤嬤愁得臉都快比龜裂的牆面還皺。

「至少午膳沒問題啦!」喜鵲倒是心大,還能笑嘻嘻地由懷里取出兩個饅頭,一個直接塞到杜仙兒手中,另一個剝開,一半自己留著,另一半交給了劉嬤嬤。

劉嬤嬤苦笑看著手中的半個饅頭,又放回喜鵲手上。「妳這丫頭倒是聰明,不過半個饅頭哪夠填妳那無底洞?我還不餓,妳吃吧!」

喜鵲連忙又將半個饅頭推回去。「嬤嬤呀!一個早上都沒吃,怎能不餓?今日可能就只有這個,將就吃點吧!咱們可不能倒,否則姑娘怎麼辦?」

原本餓肚子想撐過這一頓的劉嬤嬤聞言,也死了這個心,無奈看著半個饅頭,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就是不知道明天有沒有的吃。」喜鵲猛地冒出這麼一句。

劉嬤嬤差點沒被她噎死,對她翻了記白眼。「會的,今天算是夫人給姑娘的下馬威,伯爺總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姑娘被餓死,咱們去領膳,難道廚房還能不給?頂多就是菜色差了些。」

「說的也是。」喜鵲也喜孜孜地吃了起來。

「放心吧!清平伯府不給妳們吃,我給。」一個聲音幽幽地由兩人身後傳來。

劉嬤嬤與喜鵲一時還沒能反應是誰在說話,前者好笑地看向後者,「妳能給?」

「我不能啊,就兩顆饅頭,全給了。」喜鵲呆呆反問,「不是嬤嬤說要給?」

「這不是妳說的嗎……」

兩人話聲一頓,同時反應到這聲音是從後頭傳來,根本不是對方說的,本能齊齊回頭一看——她們傻呆呆的姑娘,捧著一顆饅頭,邊吃邊笑吟吟地朝著她們眨眼,悄生生地坐在太師椅上,看上去生動靈巧,哪里還有以前那呆滯的模樣。

「姑娘?」喜鵲沒能由震驚中回神過來,只是本能問道︰「妳和奴婢說話?」

「嗯,我和妳說話。」杜仙兒點了點頭。

「姑、姑娘,妳……妳妳真說話了?」劉嬤嬤反應更大,直接沖到杜仙兒跟前,捧起她精致的臉蛋左看右看。「真說話了?還是老奴的錯覺?」

「我若非說話,莫不是唱歌?」杜仙兒哭笑不得,一張女敕臉兒被揉來揉去的也不惱。

喜鵲與劉嬤嬤沉默了半晌,突然驚喜地尖叫起來,劉嬤嬤甚至流下了淚,兩個人一擁而上,抱得杜仙兒幾乎斷氣。

「姑娘啊!妳終于大好了啊!夫人九泉之下有知,不知會有多高興……」

杜仙兒急急拍了拍劉嬤嬤與喜鵲的背,兩人還以為姑娘是太過動容,正在安撫她們,遂抱得更緊了。

「姑娘!我們等這日等好久了啊,妳是怎麼好的……」

「好好好……先放開,我、我快喘不過氣……」再抱她也要去九泉之下了。

劉嬤嬤與喜鵲這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蠢事,連忙松手,還想觸踫杜仙兒卻又不敢,只得患得患失地覷著她,手來來去去在她面前伸出又縮回。

杜仙兒就這麼看著她們且哭且笑,眼神卻含著愧疚,這情緒之亂七八糟可想而知。

她也不打擾她們,讓她們好一陣發泄後方說道︰「我也不知怎麼就好了,就當那假道人誤打誤撞把我給治好了。」杜仙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實這麼多年來,身邊發生了什麼事我都知曉,娘那麼辛苦的教導我,我也都學全了,就是表達不出來,才會看來呆頭呆腦。這會兒突然好了卻也不能張揚,為了我們的安全,須徐徐圖之,妳們可明白?」

姑娘這會兒說的話條理分明,莫名帶著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勢,讓劉嬤嬤與喜鵲本能的就想遵從。

喜鵲一顆頭點得都快看不清。「姑娘,我們明白的,那我們該怎麼做?」

杜仙兒不語,只是起身帶著兩個人在這無名的破院子里轉了一圈,心里便有底了。

「先從打掃開始吧!總要有個睡覺的地方。」

劉嬤嬤與喜鵲得令,馬上找來了清潔用的布巾與掃帚等物,還提來了一桶水。這院子雖破,該有的家具用品倒是一樣不缺,把那垂花門一關,幾乎就能自成一戶。

「這正廳及耳房別掃,只要清理後頭我們居住的地方就好。」杜仙兒交代著。

于是廢話不多說,主僕三人隨即動起手,把正廳後頭幾房該擦的擦該洗的洗。廂房不像正廳四面洞開,反而因為太過老舊,無人進出,門窗櫃子關得密實,里頭存著的家具都還完整,被褥床帳之類的布匹也還算干淨,三個人費了大力氣將這些東西全洗了,晾在了小花園之中。

七月的天,一日功夫就能晾干,今晚先將就一下,明日就有被子可蓋。

而後杜仙兒將正廳牆上幾幅都積了塵的畫取下,先去了灰塵,不管是哪位名家的大作,撕下中間的畫紙,糊到了後頭房間的窗戶上;而後她又拆了廳里的條案,劈去雕花,房間里破掉的床板直接用桌板蓋上……

這幾手讓劉嬤嬤及喜鵲又驚又喜,只覺姑娘真是聰慧,拼拼湊湊的竟也把三個人睡覺的地方完善起來。

花了近兩個時辰,太陽都快下山了,幾人住的房間,還有灶房及茅廁總算是清理干淨。她們還驚喜地發現灶房里鍋碗瓢盆俱全,甚至還有一小甕陳年老豆醬和半罐子的鹽,外頭牆邊也堆了不少的柴薪,只是這麼多年干了又濕,濕了又干,都碎裂成小塊,倒省得她們劈柴。

忙碌了一下午,三人雖不至于直不起腰,卻也累得夠嗆,一身衣服沾滿了灰,發髻也亂了,但心中的滿足卻無可言喻。

杜仙兒由屋里逛到了屋外,滿意地環視四周,看到滿園桂樹,不管別人怎麼看待這個地方,她已經在心里決定叫它桂院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眼下霞光滿天,已無中午那般炎熱,許多女眷都會趁這時間出房間游園賞霞什麼的,杜仙兒不由心頭一動,又領著兩人回到正廳。

正廳是沒有清掃的,唯一幾樣完好的家具也全被杜仙兒拆了到處修補,她直視著廳內唯一一把能坐的太師椅,抬腳將墊在椅腳下的幾塊磚頭給踹了,而後將椅子拖到門邊,險險的剩三只腳立著。

劉嬤嬤不甚明白。「姑娘妳這是……」

杜仙兒彎唇一笑。「妳等會兒就知道了。」

她話才剛說完,屋外就傳來了腳步聲,杜仙兒朝劉嬤嬤與喜鵲眨了眨眼,隨即化為面無表情,雙眼呆滯。

兩人還訝異著姑娘變臉之快,外頭幾名神色驕傲的婢女已經先走了進來,跟在婢女最後進來的卻是杜玉瓊、杜玉瑤兩姊妹。

兩姊妹看著這殘破的正廳,面露譏嘲,冷冷一笑並不說話。

先進來的婢女代為開口,「瞧瞧這是什麼破爛地方啊?也不知道什麼樣低三下四的人配住在這里。」

「可別這麼說,咱們清平伯府的大姑娘不就住進來了嗎?」另一個婢女搭腔道。

「大姑娘看來也是個不挑的,住這里挺適合的。」

「她想挑,但也得先曉事啊!說不準大姑娘還覺得這里很好,住得舒坦呢……」

眾婢女嘻嘻哈哈笑成一團,喜鵲听得心生火氣,就要出言反駁,卻被劉嬤嬤攔住。

「二姑娘、三姑娘來此不知有何貴事?」劉嬤嬤沉著臉,形勢比人強,她只能當作沒听到那些奚落。

「沒什麼,就是來看大姊住在這里習不習慣。」杜玉瓊眼中的鄙夷可是毫不掩飾。「不過大姊原本就是個髒姑娘,住在這里也挺適合的,妳們說是不是?」

「是啊!是啊!髒地方就適合髒姑娘住,嘻嘻……」眾婢女連忙拍馬屁式地附和著。

杜玉瓊與杜玉瑤听得唇角微彎,神情愉悅,顯然心情極佳。清平伯府的千金小姐,在母親嫁進來以前,她們姊妹只能仰望,但現在府里最精致的蘭院是她們姊妹佔了,而真正的大姑娘被遷到這破爛地方,看著就令人爽快。

一路由蘭院走到這里,她們也腳酸了,環視這屋子里只有一張椅子,已經擦干淨了,估計是杜仙兒的奴才清理給她坐的,杜玉瓊上前就要坐下,然而杜玉瑤腳也酸,怎麼可能把這唯一的機會讓給姊姊,便搶先一步坐了上去。

這時杜玉瓊已經在椅邊,腰都彎了一半,看到椅子被搶,當下不依地就要罵,想不到杜玉瑤這麼一坐,突然整個人就歪了一邊,接著她尖叫起來,連人帶椅子倒下。

杜玉瑤不知道這椅子如此不牢靠,驚嚇之余只能抓住手邊最近的東西,這麼一扯就把杜玉瓊也帶倒下,兩姊妹摔成了一塊兒。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婢女都看呆了,竟來不及上前幫忙,而劉嬤嬤與喜鵲想到了先前杜仙兒將椅子下磚頭踢掉的畫面,不由表情古怪地看向了自家大姑娘。

但見杜仙兒突然大笑地拍起手來,然後指著地上猶在的兩姊妹,「髒姑娘、髒姑娘,嘻嘻!」

「妳說什麼呢!妳才是髒姑娘!」杜玉瓊氣極,但自己一身狼狽又無法反擊,只能氣得大罵自己帶來的婢女們。「還不快來把我們拉起來!」

一眾婢女慌慌張張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杜玉瓊及杜玉瑤扶起,前者氣得賞了婢女一巴掌,後者則是直接用指甲劃花了某個婢女的臉。

想不到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還被個傻子取笑,杜玉瓊姊妹如何能忍,氣呼呼地指著杜仙兒,「還不快教訓教訓這髒姑娘!居然還敢笑我們!」

眾婢女得令隨即轉身就要撲過來,當真要教訓杜仙兒的模樣,喜鵲驚叫一聲護住杜仙兒,劉嬤嬤則是氣得直接撿起一支斷掉的椅腳,朝著眾人揮舞。

「誰敢動大姑娘,就得先踏過我老劉的尸體!我一條賤命不足為貴,但妳們這些小蹄子平時養尊處優,就不知道誰禁得起我一棍!」

喜鵲一听,也跟著撿起一根棍子,齜牙咧嘴。「對!誰沖過來我就打誰!大姑娘妳們都敢冒犯,是被鬼迷了心嗎?不怕……不怕伯爺事後跟妳們算賬?」

簡單的兩句威脅,卻成功喝阻了一干婢女。她們說穿了也是下人,仗著杜玉瓊姊妹的勢狐假虎威,但這里可不只有杜仙兒一個傻子,還有兩個明白人,今天要真打了杜仙兒,下清平伯的面子,被伯爺知道,杜玉瓊姊妹有柳氏說項肯定沒事,但她們可不好說。

杜玉瓊姊妹見到婢女們膽怯了,氣得渾身發抖,但總不可能自己沖上去打人,畢竟那劉嬤嬤與喜鵲當真是一條賤命死不足惜,什麼都敢豁出去,她們姊妹如此矜貴,豈可把自己搭進去。

「哼!妳們給我記著,我們姊妹不會讓妳們好過的!」

因為身上還髒著,杜玉瓊及杜玉瑤受不了,只能撂下狠話,無奈地帶著大批人馬退去。

劉嬤嬤與喜鵲松了口氣,手一松,椅腳落在地上,她們狠狠喘了幾息之後,才勉強平息了內心緊張,隨即轉身一臉崇敬地看向了杜仙兒。

「大姑娘!妳真是太厲害了,怎麼就知道她們姊妹會去坐那張椅子……」

兩人絮絮叨叨,但杜仙兒卻仍是那副呆滯的模樣,彷佛又變回以前那個傻子,讓劉嬤嬤與喜鵲越說越驚,最後都忍不住上去搖晃她了。

「大姑娘?妳怎麼了?不會又變傻了吧……」

杜玉瓊與杜玉瑤狼狽地回到了蘭院,邊走邊罵罵咧咧的教訓著下人,卻不知道自己身後跟著一個無聲無形的靈體。

杜仙兒莫名其妙地發現,自己的地魂居然又月兌離了肉身,不受控制地隨著杜玉瓊姊妹離開。可是這次與過去那種彷徨無依的感覺全然不同,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與肉身還有著聯系,只消一個契機就能靈魂歸位。

她就這麼看著杜玉瓊姊妹在蘭院里摔了幾樣東西,那還是趙氏留給她的嫁妝。而後姊妹倆清洗好換了衣服,又氣沖沖地趕往了主院柳氏的居處。

柳氏正在房子里悠閑地挑著做冬衣的布,雖說現下才入七月,但京城一帶冷得快,十月的風就能吹得人發抖。柳氏又只穿那霓裳閣做的衣服,霓裳閣可是專為宮里娘娘們上貢布匹及制衣的皇商,不早幾個月排隊,怎麼可能趕上在冬日時穿上新衣?

杜玉瓊姊妹不經通報就沖了進來,失了儀態不說,還一副哭唧唧的喪氣臉,讓柳氏隨即沒了挑布的心情,細眉都攢了起來。

「妳們兩個又怎麼了?我說過,伯爺喜歡女兒家貞靜,妳們現在這副模樣,若被伯爺看到了,不知要嫌棄成什麼樣子。妳們要討他喜歡,就該隨時注意點!」

「娘!是……是那個杜仙兒還有她的下人,實在太過分了……」兩姊妹氣苦,哪里還能記得什麼貞靜,哭哭啼啼地把在後院發生的事說了個明白。因為是自己母親,她們倒是沒有加油添醋,只不過單是陳述事實,就夠讓她們再生氣一遍。

柳氏無奈極了,嗔了兩個沒用的女兒。「妳們對上一個傻子還能把自己摔了,竟還有臉哭?要知道我連走到後院那地方都嫌晦氣,根本不想多看那傻子一眼,妳們卻自己送上門?」

杜玉瑤支支吾吾地道︰「那……那還不是想看看杜仙兒倒霉的樣子。」

柳氏忍不住伸出一只縴指往女兒的額頭狠狠一戳。「她都傻成那副德行了,還不夠倒霉?要妳巴巴的去看?」

杜玉瓊不依地噘起了嘴。「誰叫她以前居然可以一個人佔據蘭院?蘭院只能是我們姊妹住,包括里頭的東西都是我們的!我們今天就是要去看看杜仙兒住的地方有多破爛……」

看著容貌秀麗卻德不配位的兩個女兒,柳氏在心中嘆了口氣。她的前夫只是個窮舉人,連官身都沒有,生的女兒自然教得小家子氣,如今雖因她改嫁一夕暴富,地位也提高,但那種眼皮子淺的內涵,是兩個女兒無論容貌再好都無法改變的。

真要論容貌,兩個女兒其實比不上那杜仙兒一分,要知道趙氏之美京城聞名,也就是這樣,趙氏區區一個御廚之後才能嫁進伯府。而杜明鋒生得唇紅齒白、玉樹臨風,亦為京城佳公子,杜仙兒便是綜合父母的優點,朝著好的地方長,能不好看嗎?

所以柳氏格外要求女兒們的儀態,以補其才貌德行上的不足,但眼下看起來任重而道遠啊!

「行了!妳們也別再去後院了。這次找來道人做法事,沒能解決那傻子,娘決定把她嫁出去,讓她以後不會繼續在府里礙眼。」柳氏若有所指地對女兒們說道︰「妳們想要的東西,娘都會為妳們拿到。」

柳氏說的自然就是趙氏的嫁妝,趙氏的嫁妝上百抬,價值連城,卻全都鎖在庫房里,而庫房的鑰匙就在杜明鋒手上,基于此他不怕柳氏折騰,放手讓她入門就管著伯府中饋,反正大頭在他這里。

柳氏才嫁入伯府沒多久,又在杜明鋒面前樹立了一個溫婉月兌俗的形象,不好明目張膽的搬空趙氏的財產。最快的方法自然是讓杜仙兒消失再徐徐圖之,既然藥不死她,那就送她出府。

兩個女兒也听懂了,杜玉瓊要聰明一些,遲疑地道︰「娘,杜仙兒可是個傻子,嫁得出去嗎?」

「妳們別光看她傻,想想她長得什麼樣子。」柳氏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杜仙兒光靠臉,應該還是可以找到夫家的。「何況她還是清平伯嫡長女,怎麼都能說上幾家。只是到時候還是得替她陪嫁一些,免得我這繼母臉上無光,既然要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娘的意思是……」

「妳們在家鄉的表哥,就是舅舅的獨子,叫柳絮非的,還記得嗎?他是個跛腳,還是個二流子,在十里八鄉名聲不怎麼樣,所以找不到媳婦兒。這樣的人配給杜仙兒正好,妳們說呢?」

杜玉瓊與杜玉瑤回想了一下那叫柳絮非的表哥,雖然輪廓模糊,但跛腳的事她們都記得的,現下听說還是個惡名昭彰的二流子,她們當下都笑了起來。

「好啊好啊,傻子配跛子,天作之合!」

半空中的杜仙兒听得冷笑連連,要不是靈體通透,拳頭都能硬起來。這柳氏當真無恥,兩個女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不知道杜明鋒看上她們什麼,難道他不知道自己身邊養著一窩毒蛇?

柳氏輕而易舉地開解了女兒的心結,果然杜玉瓊與杜玉瑤一身的戾氣很快消散,又能輕巧地擺出了大家閨秀的姿態,讓柳氏微微點頭。

「像妳們現在這樣就對了,等那傻子嫁出去,馬上就輪到妳們的婚事,可要維護好端莊的名聲。真要說起來妳們只是清平伯的繼女,高門貴爵難嫁,但娘也不會隨便把妳們嫁到什麼末流小官門戶,最近正好有一個好機會,妳們都給我听著。」

杜玉瓊姊妹果然豎起了耳朵,背挺得更直了。

柳氏續道︰「听伯爺說,去年駐西北的將軍南宮毅調回京城。他今年還未滿二十五,雖說年紀大了點,卻未成親。因有戰功,也算少年有成,是眾家注意的乘龍快婿。不過南宮毅亦有他的缺點,他是寒門出身,父母都是鄉下泥腿子,位置全是靠自己拚搏出來,所以就算想要娶妻,約莫也娶不到身分太過貴重的閨女。

「南宮毅回京後閑置了一年,這陣子終于領了官職,與武清伯一起總督三千營,掛了一個提督名號就更令人注目了。听說他父母也愁他的婚事,正在替他相看。要娘說,這倒是妳們的好機會。」

听到這里,杜玉瑤皺眉了。「是個武將啊?那豈非很粗魯?」她這般說著,杜玉瓊也忙不迭地點頭。

柳氏瞪了兩個女兒一眼。「妳們懂什麼?就是因為南宮毅一家草根子底,父母都是鄉下泥腿子好拿捏,妳們其中一個只要能入門,就可以當家作主,當將軍夫人為所欲為,這有什麼不好?」

兩女終于听得意動,又積極打听起南宮毅的相貌,但此時一直听著的杜仙兒發現自己的意識漸漸模糊,慢慢听不到柳氏母女的對談,眼前的畫面也開始飄遠,最後化為一陣黑暗。

杜仙兒猛地驚醒,發現自己仍呆立在桂院殘破的正廳之中,而身旁喜鵲及劉嬤嬤都要哭干了眼淚。

「姑娘啊,妳怎麼又傻了啊,快醒醒啊嗚嗚嗚……」

「妳們……」杜仙兒啟口問道。

見她突然又恢復靈動,兩人喜出望外,眼淚都來不及擦,妳一言我一語地爭著問起——

「姑娘!妳怎麼了呀?方才叫妳都沒有反應……」

「我們還以為姑娘突然又犯傻了,是不是被二姑娘與三姑娘給嚇到了……」

方才杜仙兒魂游身外,對于听到柳氏母女對話的經歷,還有些雲里霧里,腦袋一片混亂的她並沒有回答她們的問題,只是忍不住反問︰「我傻了多久?」

劉嬤嬤急急回道︰「大約有一個時辰了。」

一個時辰?方才自杜玉瓊姊妹離開,又前往正院與柳氏敘話,一直到她听到最後,不也差不多花了一個時辰嗎?難道剛才那些不是她發夢,而是真實的?

杜仙兒有了八成的把握,不由又驚又喜,心中頓生一股豪氣,不管為什麼她突然又靈魂出竅,總之這一回對她來說是好事,讓她事先掌握了柳氏的陰謀。

她知道自己靈魂中最真實的自我並不安于室,在這清平伯府,爹不疼,母亡故,繼母又那般陰險,她絕不甘心被困在這一方小院,每日只消應付內宅斗爭,弄得自己都枯萎。

她並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又犯傻了,只是朝著劉嬤嬤及喜鵲信誓旦旦地說道︰「妳們相信我,這鬼地方關不了我們多久。總有一天,我會堂而皇之的將妳們一起帶出這清平伯府!」

在清平伯杜明鋒眼中,杜仙兒沒有利用價值,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女兒,甚至她的痴傻對好顏面的他可謂是一種恥辱及負擔,可畢竟他身為一個勛爵,也絕不會隨便就把長女嫁給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因此柳氏就只能劍走偏鋒了。

過了一個月,杜仙兒所居的院落漫起了清淡的桂花香氣,同時清平伯府來了一名客人,自稱柳絮非,前來拜訪看望姑母柳氏。

杜明鋒喜好的只是柳氏的美色,對她無錢無勢的親人卻是冷淡,便沒有出面接見。

柳氏卻對柳絮非的到來表達了相當的歡迎,甚至讓幾個女兒都出來見見表哥。

幾個女兒,包含了痴傻的杜仙兒。這回柳氏可是下了重本為她做了一件新衣服,玉色底櫻紅縐紗掐腰留仙裙,還看劉嬤嬤替杜仙兒打扮得太清淡,忍痛舍了一支鎏金的花釵插在杜仙兒頭上。

于是當杜仙兒出現在柳絮非面前時,原本只是想來娶個錢箱子回鄉的他,當下眼楮都亮了。雖說這杜仙兒呆呆傻傻,面無表情,但那容貌當真沒話說,娶回家就算當成個擺設也賞心悅目。

因此柳絮非滿意了,柳氏更滿意了。

唯一不滿意的,大概就是被當成貨物般推出去的杜仙兒,要不是眼下她還不能反抗,光是那姓柳的一雙猥瑣的眼在她身上瞟來瞟去,她就想修理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她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恰好這段時間也模透了清平伯府四周的情況,可以開始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想要自救,第一步要有錢。

杜仙兒承襲了來自御廚之女趙氏的一身好廚藝,甚至敢說自己青出于藍。先不說御廚世家原就搜羅天下各地不少好菜,學得七七八八的趙氏對杜仙兒幾乎是傾囊相授,也不管女兒听不听得懂。

過去杜仙兒神智隨地魂飄蕩天地之間,但凡趙氏提到一道菜,杜仙兒一個轉念,便能化身到那道菜的起源之地學習最地道的做法,至于口味,一個靈體聞聞味道也就嘗到了,還不怕吃飽撐著。

所以若真要說起來,至少在廚藝的見識上,杜仙兒比趙氏還要廣博,甚至她這樣大江南北各種菜系的學習,懂的菜色遠遠超過趙氏。

可惜身為一縷幽魂,一肚子理論卻沒有真正上手過。待杜仙兒清醒,這個月偷偷的用桂院的小廚房練出了手感,每日只消重新回鍋再制伯府送來的粗糲飯食,兼之桂院里一些看似雜草的植物都能入菜,做出來的吃食都能讓劉嬤嬤及喜鵲吃撐了,一點也沒有被虧待的感受,兩個人還胖了一點。

有了手藝,杜仙兒開始想著如何能用此攢錢。她問過劉嬤嬤自己有什麼財物,劉嬤嬤苦笑連連,把趙氏嫁妝鎖在庫房,庫房鑰匙被杜明鋒把持著的事說了。

身為清平伯府大姑娘,原該有的銀錢分例,也因為她的痴傻,公中從來沒有撥下來過。

最後劉嬤嬤無奈,趁著某個深夜,與喜鵲偷偷溜進伯府的梅院。

梅院是趙氏在病重後,清平伯不欲與她同住主院,將她挪過去養病之處。如今梅院並無人居,趙氏所留下的財物也被柳氏清空,只遺幾樣沒價值的還擱在原處。

劉嬤嬤與喜鵲模了半天,想找找有沒有漏網之魚,居然意外在枕頭之中模出了一張店契。劉嬤嬤這才猛然想起趙氏生前曾經在收拾嫁妝時,將一處小飯館的契書放在外頭忘了入庫,想不到竟沒有被柳氏搜刮去。

當杜仙兒拿到小飯館的店契時,她燦爛地笑了。

這,就是她自立的根本!

自從搬到桂院,除了叫杜仙兒去見柳絮非時,柳氏派過一個婢女送新衣服來,其他時間沒有任何人踏入過此處,就連送膳,也都是下人把食盒擱在大門口,食盒中也沒兩道菜,清湯寡水,一副管你愛吃不吃的施舍姿態。

沒人來就更好辦了,杜仙兒早就察覺桂院連著府牆,撥開雜草深處有一個早就被眾人遺忘的小門,可以直通伯府外的暗巷。這個小門上拴了把鎖,衒o厲害,杜仙兒只用一塊磚頭就砸開了鎖,因此要暗中出入伯府,對她來說不費吹灰之力,也不容易被注意到。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在感受到猥瑣的柳絮非對她可能造成的威脅後,杜仙兒決定明日便悄悄出府,先去看看自己的小飯館,再試著能不能找到外力協助。

萬籟俱寂的時候,桂院後宅的燭火通明,杜仙兒穿著一襲喜鵲替她不知哪里偷來的深青色男子道袍,讓劉嬤嬤改得合身,又梳了一個男子發髻,把眉描得粗黑,然後昂著下巴在她們面前轉了一圈。

「本姑……本公子看來,是否貌比潘安,風流倜儻啊?」

劉嬤嬤與喜鵲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對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許久,最後是喜鵲硬著頭皮拆台,「姑娘……妳就算穿得像頭熊,眉毛描得像燒火棍那麼粗,這樣貌只要沒瞎的都能看出是女人啊!」依杜仙兒蹩腳的喬裝,包準兒一出府門就被揭了底,喜鵲表示很憂心。

杜仙兒臉有點歪,天生麗質難不成還是她的錯?

劉嬤嬤看喜鵲都說了,也忍不住搭腔道︰「還有姑娘妳這里,恐怕男人不會有這麼……呃,雄偉,那個遮不住的。」說著說著,眼光忍不住在杜仙兒的胸前打轉。

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杜仙兒臉一熱,簡直沒好氣,太豐滿也不行了?又不是她想生得這麼大!然後她余光瞥見了喜鵲,後者低頭望望自己的胸,再看看大姑娘的,一臉想哭。

杜仙兒啞然,扮男人看來是沒戲了,她換回了女裝,這次拿了劉嬤嬤的脂粉把自己的皮膚涂得暗沉,還在嘴角點了顆痔,「這樣呢?」

「姑娘,漂亮的人就算黑了點,還是漂亮啊!」

「還有姑娘那顆痔,怎麼看上去挺銷魂的……」

兩個身邊人毫不捧場,杜仙兒一個氣啊,又換了幾種妝容,但劉嬤嬤與喜鵲都是搖搖頭,讓杜仙兒郁悶不已。

最後她自暴自棄地拿起墨和炭把自己的臉涂黑一半,看上去就像生了遮住半張臉的胎記,想不到劉嬤嬤與喜鵲皆是雙眼放光。

「這個好這個好,這樣姑娘出去,保證人人當妳母夜叉,連妳親爹都不可能認出妳的。」

「想不到姑娘也能這麼丑,這副尊容讓喜鵲都開始有自信了!」

听听這是什麼話,杜仙兒都要被她們氣笑了,不過攬起銅鏡照了照,似乎這副扮相當真遮住了她八成以上的真實面貌,就這樣走出去,誰能不贊她一聲丑!

「行了行了,明日我便這副打扮出去,妳們在桂院里好好守著,千萬別被人發現我不在。」

雖然對姑娘的偽裝滿意了,劉嬤嬤與喜鵲還是有些擔心,被杜仙兒這麼一交代,她們勉為其難地點了頭。

杜仙兒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們,又道︰「明日我會記得替妳們帶些好吃的回來。」

這回劉嬤嬤與喜鵲毫不遲疑點頭如搗蒜,似乎恨不得杜仙兒快點出去一樣,讓杜仙兒無言地瞪著她們好半晌,最後不知是誰噗嗤了一聲,三個人忍不住笑成一團,還不敢笑得太大聲怕引起注意,抱著肚子妳推我我扶妳,痛並快樂著。

尤其是杜仙兒,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許是痴傻了太久,一朝清醒後她不想再掩飾自己張揚的本性,想大笑就大笑,該拚命就拚命,她不僅要能保護自己,還要能保護別人。

因為這處破落小院,是她在偌大的清平伯府之中,唯一的溫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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