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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門女醫 第四章 三個願望的承諾

作者︰夢南迪

如氏接過五十兩的銀子,當場驚住了,這兩年,他們家的日子一直是有上頓沒下頓的,全靠她賣豆腐花那點錢苦苦支撐,突然間接過這麼一大筆銀子,她有些不敢相信。

蘇照儀也沒瞞她,那鹿茸她賣了一百兩,她自留五十兩,剩下的五十兩給如氏補貼家用,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帳目的事說得清清楚楚,不瞞著對大家都好。

「照儀,舅、舅母去做飯,咱、咱今晚加菜,加菜啊。」如氏高興得不知說什麼好,她嫁給杜永的時候,蘇家那時候還是大戶,她也是過過兩天好日子的,吃喝不愁、穿錦衣綢緞的日子如今好似過眼雲煙,一去不復返。

「行,今天做幾個好菜,咱們好好慶祝慶祝。舅母,咱們這個家以後您可就是當家做主的人了,您放心,我和知明都支持您,這五十兩雖說也不多,但您可得看好了,不能讓我舅搶去,他要是敢犯渾動手,您可不能再忍氣吞聲了,咱們三個還治不了他一個嗎!」蘇照儀得提前給她舅母吃顆定心丸。

「嗯。」如氏眼神堅定,「你放心,這回他再敢動手,我、我就和他拼命,這是大人的事兒,你們兩個放心,舅母一定保護好你們,大不了我跟他和離,這日子咱仨過,不就是被人戳脊梁骨嘛,舅母受得住。」

古代的女人地位低下,離婚這對現在男女來說再平常不過的事,卻能要了古代女人的半條命,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的滋味可不好受。

「嗯。」蘇照儀給了如氏一個大大的擁抱,無言的支持她。

如氏拉著杜知明在廚房忙活著做飯菜,蘇照儀打了盆清水推門進了屋。

「氣色不錯,你身體底子好,好好養些日子,很快就能恢復了。」蘇照儀打量了一番躺在床上的謝辭說道。

「多虧了姑娘出手相救。」床上的男人看向蘇照儀,禮貌的說道。

不錯啊,受了這麼重的傷,被她撿回來救治,除了早上剛醒時帶著的防備和冷漠,才一上午的功夫,他便鎮定自若,看來是個人物,蘇照儀在心中盤算著。

「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蘇照儀擰干手帕,走到床邊,「介意我……看看你的傷嗎?」古代人繁文縟節多,她指了指男人身上的被子。

謝辭愣了一下。

蘇照儀瞧著他耳朵有些微紅,不會吧,難道是害羞了?蘇照儀有些不自在的輕咳了兩聲,對天發誓,這男人雖然長得好看,但她可是醫者父母心,沒半點佔便宜的企圖。

「有勞姑娘了。」

謝辭的聲音低沉沙啞,長得好看也就罷了,聲音也好听,這要放到現代去混娛樂圈都沒問題。

蘇照儀拉開被子,謝辭**著上身,蘇照儀先是幫他擦拭了身體,接著解開傷口的布條。

蘇照儀職業病犯了,伸手想去推鼻梁上的眼鏡,手指踫到鼻子才發現鼻梁上空空如也,心里默默地嘆了口氣,她彎腰低頭湊近了他的肩膀瞧得仔細,主要想看看傷口的狀況,有沒有細菌感染。

兩人離得近,蘇照儀的呼吸撲在謝辭的脖頸處。

蘇照儀伸手撫上他傷口周邊的皮膚,查看傷口周圍的肌肉情況,「恢復得不錯,不用擔心,好好養著吧。」

不枉她累死累活的把人抬回來,救活了總歸是一件喜事。

「抱著我。」蘇照儀平靜說道。

謝辭愣住了,他看著蘇照儀的側臉,一個女子突然說出這種話,縱使是他也有些驚訝無措。

等了一會發覺沒動靜,蘇照儀轉頭看了一眼,兩人離得極近,相互間能感知到對方的呼吸,她眼神坦蕩。

「我的意思是,我要幫你換藥,你肋骨斷了,月復部不好發力,你、你可以這樣。」蘇照儀起身,雙手在自己身體上比劃著,「從腋下橫過雙臂勾住我的肩膀,這樣你可以借用我的力氣將上半身抬起來,方便我換藥。我可不是要佔你便宜,別誤會。」

蘇照儀在現代沒少幫病人正骨,這種摟摟抱抱真的是因為工作需要。

「有勞姑娘了。」謝辭點點頭,學著蘇照儀剛剛的模樣抱住了她,然後借力將上半身抬起。

他皺了皺眉,斷裂的肋骨傳來陣陣痛感。

「忍著點,很快就換好了。」蘇照儀手法僂禲A快速幫他包紮。

天熱,兩人這麼一番折騰都出了一頭的汗,蘇照儀重重的呼出一口氣,他們骨科醫生絕對是個體力活。

蘇照儀起身的瞬間,眼神又看到了謝辭的耳朵上,怎麼耳朵更紅了,不會是發燒了吧,可是身體不燙啊!

蘇照儀沒多想,一手撫上他的額頭,古代也沒有體溫計,只能用笨法子。

「你……」謝辭沒想到蘇照儀會有這般動作,他還摟著她,一時驚慌身體不穩,後仰著躺回了床上。

蘇照儀身材嬌小,一瞬間承受不住這麼大的力道,身子一歪也跟著側仰,直接壓到了他身上。

嘴唇一軟,他親到了她的側臉。

「謝公子,你要躺下也提前和我說一身啊,你這個頭和體重,我也撐不住啊。」蘇照儀的肚子卡到了床沿,疼得眼淚險些流出來。

謝辭顧不得自己傷口的疼痛,急忙去扶蘇照儀。

「別別別,你別動,我自己能行,傷口、傷口沒裂開吧?」蘇照儀扶著肚子起身,急忙查看他的傷口,「神仙保佑,這要是裂開,我們倆還得再折騰一次,真要命。你也沒發燒啊,耳朵紅什麼?」她又犯了自言自語的習慣,「難道真是害羞了?」

「咳咳咳……」謝辭別過臉去,像是喝水嗆到了一般,咳嗽了起來。

這麼純情,還真是害羞了。蘇照儀心里一樂,古代人真有意思。

屋里的氣氛原本有些微妙,蘇照儀正想著要怎麼化解尷尬時,只听門外傳來碗碎的聲音。

「杜永,你到底想把這個家折騰成什麼樣啊……」屋外傳來如氏的哭腔。

下一刻,杜知明出現在門口。

「怎麼了?」蘇照儀皺眉問道。

「娘給爹喂飯,爹推了娘一把,把娘推倒,碗碎了。姊,你快去看看吧。」

「沒事兒,你去旁邊守著,幫著你娘點。」蘇照儀擺擺手,將杜知明趕了出去。

「你不去瞧瞧嗎?」謝辭轉過頭,神態恢復如常,瞧著蘇照儀大大方方的坐在床邊,不解的問道。

「瞧什麼,人家兩口子打架,我摻和什麼。再說了,我舅斷手斷腳,要是真動手,還不一定打的過我舅母呢。」

其實這次杜永還真不是故意的,如氏得了銀子,心情大好,想著有了錢,若是杜永以後能改過,他們家里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好的,于是中午炒了四個菜,親自端到杜永屋里,想和他好好談談心。

杜永一向在如氏面前耀武揚威慣了,听著如氏話音里有責備他的意思,他要面子,但又忌憚蘇照儀和那些街坊鄰居,所以就不耐煩的推了如氏一把,如氏沒站穩,踉蹌了幾步坐到地上,手里的飯碗也就這麼碎了。

「你倒是想得開。」謝辭頗有幾分玩味的打量著蘇照儀說道。

「這過日子,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能幫的了我舅母一時,但是幫不了她一世,這個結,還需她自己解開才行。」蘇照儀挑了下眉,居高臨下看了眼男人,意味深長的說道。

話剛說完,如氏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承認,我當初嫁給你杜永是高嫁了,我家里窮,你杜永肯明媒正娶娶我為妻,我要感恩戴德,可是你憑著良心說,我剛過門兩個月你就開始納妾,一個兩個三個,我說過你一句不是嗎?後來蘇家倒了,照儀的父母去世了,你那些小妾都離你而去,只有我還跟著你。

「咱們搬到這個小院里,是我給你洗衣做飯,還把你當大爺似的伺候著,我說過一句苦一句累嗎?你吃喝嫖賭,不學無術,把照儀娘留給你的銀子都敗光了,是我拉著車去街上賣豆腐花,你去街上瞧瞧,有哪個女人是在街上擺攤的?

「過往的人都在背後指指點點,所有的苦和累我都忍下了,我就想著、盼著有一天你能學好,想把兩個孩子撫養長大。照儀和知明兩個孩子去後山打獵,那後山是什麼地方你不是不知道,多少經驗豐富的老獵戶都死在那了。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麼心情嗎?我恨!我恨家里窮,恨我沒本事,要讓兩個孩子受這麼多的苦,照儀生病一個月躺在床上,咱家連給孩子買藥的錢都沒有。知明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我連飯都供不起他吃,把他送到鐵匠鋪當學徒,天不亮孩子就出門干活,天黑了才回來。

「杜永,我當初就不應該嫁給你,是我爹貪財,貪圖富貴人家的家產,我這一生在娘家要受我爹的氣,嫁了人又要受夫君的氣,這日子咱別過了,和離吧,孩子們我養,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會把兩個孩子養大,我也要給照儀說上一門好親事,我不求照儀嫁到富貴人家,我就希望她嫁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別像我這樣,為了富貴毀了自己一生。」

八點檔肥皂劇,苦情戲女主,蘇照儀嘆了口氣。

「要是我,早就離了,這日子過得一眼就望到了頭,還有什麼意思?」蘇照儀自言自語道。

謝辭看著蘇照儀的背影,眼中的不解越來越深,她很奇怪。

「不對,都不用和離,就我舅那德行,要是我,當初就不會嫁到蘇家,大不了我就去跳河,到了陰曹地府我就不走了,我抱著閻王爺的大腿就在陰曹地府當陰兵,這陽間我不來了還不行嗎!」

一想到如氏過著這麼憋屈的日子,蘇照儀就來氣,三從四德、重男輕女,她不怨如氏,從小到大,如氏受的就是相夫教子的教育,以夫為天,蘇照儀瞧不上的是這世道,幾千年啊,解放天性,男女平權,這條路走得艱辛。

蘇照儀的手指不自覺的緊緊的摳著床板。

「不覺得疼嗎?」身後傳來一聲輕嘆,爾後她的手指被人掰開,「既然下了決定不管,就不要和自己過不去。」謝辭的聲音听不出什麼情緒。

「我、我這是有感而發,這世道,女人的命,苦啊!」蘇照儀轉頭看向男人,有些尷尬的笑了笑,她是一個突然闖入這個世界的外來客,在她的世界,她有大好的前途,她可以自己工作賺錢,可以和男人競爭,甚至比他們更優秀,可是在這個世界,她卻不知要如何,要是沒有杜知明的陪伴,她哪兒來的本事上後山,面對張員外的調戲,若是換到現代她一準一杯水潑到他臉上,可是在這,她只能笑著忍下。

床上的男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猶豫著輕輕拍了拍蘇照儀的肩膀,像是安慰她一般。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婉兒,哎……」杜永支支吾吾了半晌,有些內疚的聲音響起。

躺在床上的這些日子杜永想了很多,這些天,蘇照儀的話像根針似的插在他的心窩里。以前腿腳利索的時候,他入夜才回家,一覺睡到日上三竿,他醒時杜知明已經去鐵匠鋪,如氏早就出攤了,蘇照儀也躲著他。

這回他在家躺著這幾天,從早到晚,將如氏的操勞看在眼里,將兒子的懂事瞧在眼里。當初姊姊活著的時候,他背靠著蘇家,做了幾年的少爺,蘇家倒了,他一朝被打回了原形,心里實有不甘。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你覺得我那個舅舅能回頭嗎?」他們家這點事兒,頭頂上蝨子明擺著呢,蘇照儀相信男人肯定都看明白了。

「這個你要問他。」謝辭的言語里听不出情緒。

「也是,機會還是得靠自己爭取,一切全憑天意吧,我啊,還是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吧。我給你端飯去,多吃點,身體才能早日康復。」等你早日康復了,才能回家,然後才能取來銀子以報我對你的救命之恩。

蘇照儀在心里撥弄的小算盤,她相信她這次賭得沒錯,以男人的穿著和談吐,出身肯定差不了。

婉兒我錯了!這句話,杜永憋紅了臉還是沒能說出口,這些日子他躺在床上也想了許多,他是個混蛋,但卻不是那種連根都爛透的混蛋。

回想這些年醉生夢死的活著,他是心有悔意,但是,話到嘴邊,他想認個錯,想以後好好過日子,那句話就是說不出口。

「行了,你們倆要吵也等吃完飯再吵,好不容易弄了一桌子的好菜好飯,我想安生的吃頓飯。」穿越的日子過得心力交瘁,要為生計發愁,還要為家長里短發愁,蘇照儀拿起空碗,撥了一些飯菜,端了起來,「舅母,您跟我舅計較什麼,他犯渾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我不是故意的。」杜永在屋子扯著嗓子沖蘇照儀喊道。

「不是故意的就有理了,不是故意的你賠禮道歉啊。怎麼著,殺了人然後說句對不起,就不用償命了嗎?」杜永和蘇照儀不像是親人,他倆是八字不合,互相看不順眼。

「我……」

「那滿大街跑的小孩都知道做錯了事要道歉,舅舅你這麼大的人了,一句對不起還要我教著你說嗎?」

大家都沉默了,好似在等待什麼一般,等了片刻,蘇照儀忍不住了,「你說什麼我沒听見。」

「我沒和你說話,我、我、我和你舅母說話呢。」

「舅母,我舅和您說對不起三個字了嗎?我們沒听見啊。」

「沒說。」里屋傳來如氏的聲音。

「我說了,我剛說、說了……」杜永確實說了,蚊子般大的聲音,含糊不清。

「大點聲,再說一次。」蘇照儀強忍著笑,嚴肅的說道。

又等了片刻——

「對、對不起。」

杜永這三個字說得磕磕絆絆,不過這回大家算是都听清楚了。

「吃飯吃飯,再不吃飯該涼了。」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她這個舅舅應該算是有回頭的意向。蘇照儀端著飯菜,笑著走進了謝辭的屋子。

「蘇照儀。」蘇照儀不知為何謝辭突然叫起她的名字,端著碗看著他有些不解。

「哪個照哪個儀?」謝辭看著蘇照儀問道。

好好的不吃飯,怎麼還對她名字感興趣了,蘇照儀放下碗筷拉起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寫出了蘇照儀三個字。她的手還沒等到收回,便被他反手握住,在她手心里寫出了謝辭兩個字。

「這是我的名字。」

「謝辭,原來是告辭的辭。」蘇照儀嘴里塞著一大口飯,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記住我的名字。」

就兩個字,難道還讓我用筆寫在手心里,天天看著不成?蘇照儀咽下嘴里飯菜。

「怎麼著,記著你的名字還有銀子拿不成?」一句玩笑話,蘇照儀笑著說道。

「銀子?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謝辭認真的說道,「三個願望,在不傷我性命,不傷我家人性命的前提下,我答應可以滿足蘇姑娘三個願望。」

別,還三個願望,你當自己是阿拉丁神燈呢,直接給銀子多爽快啊。心里想歸想,不過蘇照儀還是忍住了沒說出來,「你……很有錢?」還是先打探一下底細才好做決定。

「嗯。」謝辭點頭。

「不僅有錢,還有權?」蘇照儀來了勁兒,湊上前問道。不會吧,這次難道真讓她拿到了穿越劇女主的劇本?

「嗯。」謝辭再次點頭。

老天爺待她不薄了,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有錢有權,自己還是他的救命恩人,蘇照儀激動得吞了吞口水。

「三、三個願望,我、我想想,容我想想。」蘇照儀看著謝辭就跟看著財神似的,就差殺頭豬給他供上了。

「謝公子,別跟我客氣,有什麼需要盡管說,我能滿足的一定滿足你。」財神爺到我家,看來是她上輩子行醫積德啊,這輩子才有這等好事等著她。

「蘇姑娘,不急,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謝辭意味深長的說道。

蘇照儀一門心思沉浸在喜悅中,並沒听出他話里透著怪異。

「姊,你覺不覺得,我爹他、他變了。」

如氏得了五十兩銀子,第二天就拉著杜知明去集市上買了頭驢回來,這會兒杜知明正忙著給驢套繩子呢。

「哪兒變了?」蘇照儀坐在板凳上一邊嗑瓜子,一邊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就是,爹之前對娘非打即罵,自打這次斷了手跟腿,還有前幾日被娘罵了一頓,爹這些日子可老實了,對娘說話都挺客氣,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他對舅母客氣還不好。」蘇照儀專心畫圖,沒什麼心情搭理杜知明。

「好是好,姊你說爹不會也發燒燒壞了腦子吧,和你一樣。」杜知明放下手里的活,煞有其事的說道。

「滾!」多一個字蘇照儀都懶得說,發燒燒壞了腦子,這話糊弄鬼鬼都不信,她這個表弟怎麼就當真了呢,早知道自己有這麼個表弟,她當年就去神經科了,扒開他腦子看看,是不是哪根筋搭錯了。

「桃園縣最好的木匠知道是誰嗎?」她看著面前的圖紙,畫了三天,修修改改終于大功告成。

「于大爺,十歲給人當學徒,大爺今年五十三,木匠這活干了四十三年了。」杜知明月兌口而出,「就在鐵匠鋪對街,姊你問這干啥?」

「找他幫我做個東西。」她想做拐杖,還好她大學時喜歡上了畫畫,雖然學業忙,但一直有抽時間來練習,要不然這東西光憑嘴說,古代人肯定沒什麼概念。

「走,現在帶我去。」蘇照儀是個急性子,東西都準備好了,她恨不得馬上見到那位于大爺。

杜知明被蘇照儀拉到了木匠鋪,于老頭頭發花白,一雙大手布滿老繭,胳膊粗而有力,一看就是個手藝人。

「這東西俺還是一次見,這是個啥?」于老頭看著手里的圖紙,尋思了好半天才抬起頭來看著蘇照儀問道。

「拐杖。」蘇照儀笑著回答道。

「于大爺,怎樣,這東西您做得出來嗎?」蘇照儀有些擔心,要是他做不出來,她這幾天不是白折騰了。

「笑話,這世上還有俺做不出來的東西,這東西不難。」見蘇照儀質疑他的專業水準,于老頭說話聲都拔高了。

「于大爺認得字嗎?」蘇照儀小聲問著一旁的杜知明,她那圖紙上都標著尺寸的,這位若是不認得字,她還得費些口舌和他講解一番。

「認得認得,俺小時候可讀過兩年書呢。」于老頭年紀是大了,可是眼不花耳不聾,蘇照儀剛剛的話他都听得清楚。

「于大爺身子骨硬朗,是晚輩失禮了。」蘇照儀一瞧,急忙給陪了個不是。

「訂金三吊錢,余下的,你看到東西後再付。」于老頭是個爽快人,收了圖紙就忙著進屋選木頭去了。

蘇照儀掏出錢,恭敬的送了進去,「大爺,這東西幾天能做好啊?」

「後天吧,後天晌午過來。」

「行。」蘇照儀高興的說道,花一兩銀子給家里那位財神爺做副拐杖,這買賣不虧。

回家路上,一個七八歲的女女圭女圭一頭扎進了蘇照儀懷里,把她弄得一愣。

還好身邊有杜知明提點,說這是許家的女兒許蝶,蘇家敗落後,蘇照儀的性子越發的涼薄,沒什麼朋友,不過和許家這女女圭女圭卻很談得來,把她當自己妹妹看。

「照儀姊,我想死你了,我師傅天天讓我練功,起早貪黑的,我都沒時間去找你玩。」

小姑娘用紅繩紮著兩個小辮,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笑起來兩個酒窩,特別可愛。

蘇照儀想了一會兒,腦子里漸漸有了些印象,這具身體的原主確實和這孩子有交集。「學唱戲哪兒有不苦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可不能偷懶知道嗎。」

許家的日子比杜家也好不到哪兒去,如氏為了讓杜知明吃得個飽飯,把他送到鐵匠鋪當學徒,許家也是為了少一副碗筷把許蝶送到了戲班學唱戲。

唱戲這個行當放到現代那是國粹,但在古代那就最底下的行當,俗話說戲子無情,這話里明顯的貶義。

「嗯,我知道,我不偷懶,見天的練功。」小姑娘摟著蘇照儀的腰撒嬌道。

「拿著吃,吃飽了才有力氣練功,別在外面瞎跑,早點回戲班。」蘇照儀雖是和許家這孩子第一次見,不過七八歲的女女圭女圭又長得這麼可愛,甚是討喜,再有就是這具身體對這孩子非常親近,看來原主是真的拿這孩子當妹妹看待。

小女孩接過蘇照儀遞過去的豆皮卷,「謝謝照儀姊。」女孩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大咬了一口。

家里養不起,戲班的大鍋飯肯定也沒什麼好吃的,小孩子肚子里沒油水饞啊。蘇照儀掏出幾個銅板,塞到小女孩手上,「拿著買幾塊點心吃,解解饞。」

「照儀姊,我不能收。」杜家的情況小女孩也清楚,和他們家半斤八兩。

「听話,拿著,照儀姊有銀子。去吧去吧,抓緊回戲班,別亂跑了。」蘇照儀將錢硬塞給對方,然後催著小丫頭快點回去。

小女孩得了銅板高興,走起路來都是連蹦帶跳的。

「姊,你對那丫頭比對我好,我才是你親表弟。」身後傳來杜知明幽怨的聲音。

我是一孤兒,哪兒來的什麼親表弟,蘇照儀心里笑道。

「多大的小伙子了,能不能胸襟開闊點,還和一個女女圭女圭比較上了。」蘇照儀反手不輕不重的打了下杜知明的肩膀,「走吧,我的親大表弟,咱們回家。」

「嗯。」杜知明傻乎乎的點頭笑著道。

拐杖這事兒蘇照儀沒和謝辭說,畢竟這東西要是做不成,那就是空歡喜一場。

謝辭這人話不多,不僅話少而且性子還很冷淡,不過對她很是友好,耐心听她這個話癆絮絮叨叨的念叨著家長里短,還有她那些在古代人看來不著邊際的想法,他不但听得認真還時不時提出一些疑問和建議。

從這幾天的交談中不難發現,謝辭是個見多識廣的人,蘇照儀和他打听大慶的事兒,從皇城到邊關再到各個國家的實力,他都說得清清楚楚。

自打那日謝辭承諾她三個願望,蘇照儀推斷出他有錢有權後,她便再也沒問過他的家事情況。

這可能也是當醫生的一種職業病吧,每天都要面對形形色色的病人,人活在世,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特別是事關家庭,若是問到了人家的傷口上,那豈不是在傷口上撒鹽?

蘇照儀沒想到于老頭的拐杖做的這麼好,這手藝真是有兩下子,這副木頭拐杖外觀被打磨得很光滑,謝辭個頭高,拐杖自然要做得長一些。

蘇照儀特別滿意,又給于老頭付了三吊錢的訂金,讓于老頭幫著再打磨一副,畢竟家里有兩個躺在床上的病號。

腿斷了吃喝好解決,可上廁所卻是個大難題,有了這兩副拐杖,杜知明也能輕松些了。

「試試。」蘇照儀將拐杖擺在謝辭面前說道。

「這是何物?」謝辭看著面前的東西不解的問道,「做何用?」

「拐杖,幫你走路用的。來,我扶你。」蘇照儀攙著謝辭起身,將拐杖架在他的腋下,「受傷的腿抬起來,然後身體的重量撐在拐杖上,對……」

看著蘇照儀示範了一番,謝辭就明白這東西怎麼用了。

「我這畫畫的手藝總算沒丟。」在古代多一門手藝就多一條活路,日後若是真混到沒飯吃了,她就支個攤,替人寫信畫畫,賺口吃飯的錢,應該問題不大。

「舅舅你放心,知道你在床上悶壞了,你的那份後天就到。」看著床上躺著的杜永幽怨的眼神,蘇照儀這次不僅沒有擠對他,反而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杜永若是依舊執迷不悟,那她有的是辦法治他,但若他真心悔改,那她也願意給他一個台階,人生苦短,與其一輩子心懷恨意,不如大家好好過日子。

若是之前,杜永這會早就破口大罵了,不過經過如氏上次大鬧一場後,杜永算是老實了不少,心里雖有幾分計較,但還是忍住了。

「嗯。」杜永沒想到蘇照儀竟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先是一愣,隨後應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這日子窮是窮了些,不過總歸是越過越好。

來到大慶的第一天,蘇照儀原本想要自殺的。

在現代她經歷了一場重大的連環車禍,醒來後她的靈魂便已來到了大慶。

或許現代的她是真的死了,她來到大慶可能是因為沒有喝那碗孟婆湯,所以記得前世的事。但也有可能現代的她處于重度昏迷中,她的靈魂游離到了這里,只有死亡才能將她帶離大慶,回到現實社會。

自殺說著容易,可是做起來那還真需要一番勇氣,思前想後,蘇照儀還是認了命,無論在現代還是古代,好好活著才是道理。

「在想什麼?」

蘇照儀在發呆,完全沒注意謝辭在旁邊一直觀察她。

「哦,在想晚上吃什麼。」蘇照儀回過神來,笑著回道。我在想宇宙的規則,生死的界限,這等深思的哲學問題,和你說了你也不懂。

謝辭看著她,眼中的不解越發濃重,卡在喉嚨間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不急在這一時……謝辭在心中暗道。

深夜,躺在床上的蘇照儀迷糊間雙眼微睜,看著漆黑的夜幕中綻放出來的一朵赤色煙花,「誰家啊,有沒有點公德心,大晚上的,幾點了,放什麼煙花啊?」

蘇照儀轉給身,繼續沉沉的睡去。

拄著拐杖站在窗外的謝辭,听著屋內人夢囈的話語,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後半夜,一個人影**而入,走路悄無聲息,直奔謝辭的屋子。

「王爺!」人影單膝跪地叩拜,面上的喜色不言而喻,「王爺,您的腿……」

「無事。」謝辭擺了擺手,「尾巴清理干淨了嗎?」

「王爺放心,大魏的刺客已清理干淨。這次因人手不足讓王爺深陷險地,此事絕不會發生第二次。」

「下去準備,半個月後啟程。」雖然身體還需要時間恢復,但是事關重大,無論如何他都要盡快趕回皇城。

「是!王爺,這里……」這里怎麼看都是一處農家,「王爺,明天一早屬下來接您,給您找個大夫好好看看……」

「不用,這里有位醫術高明的大夫,你下去準備便是了,我這腿……騎馬不便,準備好馬車,還有,我要帶個人一同上路。」

「王爺,可是那位醫術高明的大夫?」

「嗯!」黑暗中,程郁看不清他們家王爺的神情,只感覺提起那位醫術高明的大夫,他們家王爺言語間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柔。

程郁一听倒也高興,能得他們王爺夸獎的大夫肯定不是平常人物,沒想到這小小的桃園縣還隱居著避世高人。

「王爺放心,屬下一定會安排妥當,這宅子周圍已經布防了我們的人,王爺有事可直接吩咐。」

「好,下去吧。」

「是!」

黑影快速退下,留下謝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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