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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妻富二嫁 第四章 面惡心善又有才

作者︰簡薰

卓正俏這兩天可樂了,在京城大門不準出,二門不準邁,現在簡直跟月兌韁野馬一樣,梅花府隨便跑。

京城繁華,可是她沒那身分去體驗,不像庶弟卓正濃,每次從外面回來都要大呼小叫,外面多好玩,多熱鬧,姊姊你要是能去外面見識見識,就會知道弟弟在說什麼了……氣死她。

現在她終于懂了,正濃說的真對。

進了城區,那是處處熱鬧,他們住的客棧附近什麼都有,兩個字,好玩。

當然,她也不是只顧著玩,已經寫了平安信回京城卓家,也給住在城南的大舅舅寫了信,說自己已經到了,見著城北有趣,停留幾天再去大舅舅家。

然後整天吃吃喝喝買買買,也去茶館听說書,江南話她已經不太會說,但听卻是沒問題的,最愛才子佳人的故事。

一日,她又帶著花好跟月圓去听書,說書先生一個段子說完,滿堂喝采,隔壁一個中年藍衫男子卻是長長嘆息。

與他同桌的瘦子道︰「黃兄,我听這故事說得不錯,怎麼突然嘆息起來。」

「我只是感嘆,才子佳人就是活在書中,現實生活那是萬萬不能。」

瘦子問道︰「黃兄不是跟費小姐來往得挺好,怎麼這樣感嘆。」

「我自詡風流,也有才能,以為費芷玉對我是真心相愛,豈知我一且阮囊羞澀,她便推說沒空,再也不見我。」

那瘦子似乎有點詞窮,過了一會才說︰「黃兄也不用介懷,青樓女子本是如此,就當學個教訓,將來娶個賢妻就是了。」

「我想想,還是鐘家表妹對我最好,可惜我去年滿心跟費芷玉雙宿雙棲,面對她的各種暗示假裝不懂,舅父舅娘已經把她許給吳家,我已經耽誤過她一回,怎能在她即將成親之際又去大鬧,說來都是我自己糊涂。」

卓正俏心想,還算是個人,知道自己沒資格去鬧,如果去年不要人家,今年人家要過門還上門糾纏,那不是讓鐘家表妹難做嗎?就算過了門,那夫家也會以為她不知檢點,日子可就難過了。

話說古代青樓女子真有那樣厲害?

費芷玉?是有多美,看那藍衫男子嘴上埋怨,臉上卻不是那回事,明明舊情依依,連多罵幾句都舍不得。

對了,反正自己現在也是男子打扮,不如去見識見識?

卓正俏是說風就是雨的人,一想更是忍不住,等那藍衫男子離開,只剩下瘦子時,拿起酒壺酒杯就過去,給那瘦子倒滿酒杯。

那瘦子的興趣就是來茶樓喝酒吃花生,也愛交朋友,平白得了一杯上好的佳釀,十分高興一飲而盡,卓正俏馬上又添上,「大哥,小弟剛剛听你說那個費芷玉,是什麼人,在哪,如何能見上一面?」

那瘦子一臉揶揄,「小兄弟年紀輕輕,看來也是風流中人。」

「小弟難得來梅花府一趟,什麼有趣都想看看。」

「听你口音是京城人,京城應該更熱鬧啊。」

「家人管得緊,這回是外出游歷,便想著機會難得,該去的都去一去,剛剛听大哥說那費芷玉,她真這樣厲害,弄得另位兄台神魂顛倒?」

那瘦子喝了一口酒,「那是,費芷玉是我們城北第一美人,現在二十歲,五十兩銀子才能見上一面,琴棋書畫不說,最重要的是貌若天仙,還出身良好,那費芷玉可是大戶人家出身,爺爺傳了幾千兩給她爹,沒想到她爹全賭光,賭光不打緊,賣老婆,賣兒女,這費芷玉被紅袖樓買下從小培養,大小姐出身,見過的人都說氣質果然不一般,五十兩值得很。」

「大哥可見過?」

「我可沒那五十兩銀子,我只是听我好友說起,就你剛剛看到那個,家里留給他兩千多兩銀一年半就花得干淨,你也別問我,我勸了,勸不听,沉迷青樓跟沉迷賭博的人一樣,喊不醒的,將來他若沒地方吃飯,我讓婆娘收拾個地方出來給他,便算是我對得起這段兄弟情誼了。」

卓正俏拱拱手,「大哥人好。」

能做到這樣,也不錯了。

五十兩呢,肉痛是挺肉痛,可是這回不花,以後一輩子都沒機會花了。

又想,不知道言蕭去看過這城北第一大美人了沒?

終于,距離逛市集那天說要看茶的「大後天」到了,卓正俏自然一大早梳洗妥當,看著黃銅鏡也很滿意,活月兌月兌是個小鮑子,可比庶弟卓正濃還耍帥上幾分。

客棧端上早膳,絲瓜香菇,姜汁蘿卜,酸甜豆腐,素荔枝肉,另外配上素餃子。

沒肉,有點空虛,但出門在外不比在家,一切以方便為主。

吃完,漱口,這便把格扇打開——她的房門在靠外邊,言蕭若是準備出去了,一定會經過。

把門打開,又不會打擾他,也不會錯過他,卓正俏給自己按了贊。

不到一刻鐘,果然言蕭經過了,看到卓正俏一臉期待,臉上隱隱露出微笑,「走吧。」

馬車緩緩往前。

對她來說,真是事事新鮮,不斷從簾子縫往外看,言蕭見狀,吩咐遠志把簾子拉起來,方便她看清楚。

卓正俏感覺出他的好意,對他笑了笑。

言蕭一怔,覺得真可愛,很不合宜的想到「巧笑嫣然」這幾個字,然後又暗罵自己,在想什麼。

卓正俏興致很高,沒發現他臉色變化,「今日是去茶園嗎?」

「茶場。」

「茶場,是做什麼的?」

「曬茶,烘茶。」講到茶,講到家業,言蕭的心神也收斂了起來,「你從京城來,想必也知道我們言家的貢茶出了霉,這可不是小事情,不找出原因,一定會有第二次,再來一次,我們言家就信譽掃地了。」

卓正俏看他有點嚴肅,于是安慰,「言二公子既然年紀輕輕就當家,除了努力,還要老天賞飯,既然如此,你就不用擔心,一定可以找出原因的。」

言蕭點點頭,「我會找出原因的。」

卓正俏想讓他心情好一點,于是問道︰「言家的茶園很多吧?」

「南南北北總共六十七座。」

「這麼多?」比她想得多了一倍不止,「我們東瑞國有這麼多人喝茶嗎?」

這茶又不是言家獨賣,若光是言家就有六十七座,那整個東瑞國要有多少?

「我們言家的茶,梅花府這座是貢茶專用,十二時辰都有人看管,其他六十六座,有一半銷往外頭去了,從我祖父起,我們言家就跟異族做生意,北兆,北夷,西堯,南歸,南里這幾國都有我們的商行,六十六座看起來多,但其實還有點不夠,在異族,茶葉被哄抬得很貴,要貴族才喝得起。」

卓正俏十分敬佩,「你辛苦了。」

這些讓她管,她就算有現代商業知識,那也管不來,太多太繁雜。

自家親爹卓大富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卓家在鄉下才幾頃地的谷糧呢,她爹每次看到帳本就愁眉苦臉。

這言蕭一次得看六十七本帳簿啊,厲害。

然後又想,不對,卓正俏,你想啥呢你,你是來要和離書的,現在還敬佩起前夫來?簡直不像話。

「對了,你在京城成親了對吧?」

言蕭點點頭,「是。」

「我是說如果,如果喔,不是真的發生,就是假設,這萬一言太太不喜歡她,非要你休了,你會給和離書的吧?」

言蕭皺眉,「男子漢大丈夫,應該讓母親跟妻子雙方和解,好好相處,怎能就這樣分開,婚姻不是兒戲。」

「我這不是假設嘛……」

「母親生我養我,對我恩重如山,妻子是祖父給我挑的,她也沒過錯,我定當讓母親跟妻子成為一家人,而不是逃避現實,那絕非大丈夫所為。」

卓正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言蕭這答案其實是很有擔當的,如果是在半個月前,她還沒成親的時候,听到了一定會覺得很安慰,但現在只覺得百感交集,言蕭啊言蕭,你人真的不錯,可惜發生了貢茶發霉的事情。

「你怎麼問起這麼古怪的事情?」

「哦,就昨天听書嘛,說書先生講到這段子,太太不喜歡新媳婦,所以休了她,可是她也沒錯啊,于是就想找丈夫要和離書,將來再嫁容易一點。」

言蕭皺眉,「那個太太可太不講理了,怎可插手孩子的婚姻,若人人母親都如此,天下哪還有幾對夫婦能過得和樂。」

卓正俏忍笑,「就是,不過那妻子人好,不計較,只想要和離書,這應該不過分哦。」

「如果事情已經發生,那男子除了給和離書,也應該給這前妻準備一份嫁妝,畢竟是自己這邊耽誤了別人,不可裝作沒事。」

卓正俏終于忍不住,噗嗤笑出來——是是是,將來你可記得自己的話啊,要再給我準備一份嫁妝。

遠志不高興了,「那有什麼好笑,我家公子說的有什麼不對?」

月圓頂回去,「言二公子都不介意,你插什麼嘴?」

「明明是你家公子先笑的。」

「我家公子為什麼不能笑,那你也請你家公子別笑,大家都不要笑。」

遠志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這是什麼邏輯?好像對,但又有哪里怪怪的,說不上來,不甘願承認,但也無法繼續吵架。

言蕭看了遠志一眼,遠志不服氣,但卻也沒再開口。

卓正俏笑著拍拍月圓的頭,「好了好了,就你意見多。」

「公子跟言二公子說得好好的,奴婢就是覺得他不該插嘴。」

遠志一臉不服,但想到言蕭剛剛看自己那一眼,我忍。

卓正俏轉向言蕭,「我這人就是容易笑,言二公子別介意,我只是突然想到這要是人人都像言二公子這樣就好了,沒惡意的,真的。」

「我懂。」

月圓對著遠志一聲哼,「你看吧,言二公子說他懂。」

遠志真是憋死了,但主子已經警告過他,只能繼續憋著,看著月圓發威。

馬車里就這樣,言蕭跟卓正俏說說笑笑,遠志跟月圓大眼瞪小眼。

眼見過了兩個山丘的茶圜,馬車總算停下來。

幾個正在翻茶的茶農見到馬車,都聚了過來,黝黑的老臉露出笑意,十分熱烈的打招呼,一聲又一聲,「二公子好」,「二公子可來了」,「二公子氣色好極了」。

言蕭低聲跟卓正俏說︰「接下來可能沒空招呼你了,要不要我讓遠志帶你去茶園逛逛?」

「不用不用,我跟著你。」

「很無聊的。」

「我跟著你。」

見她這樣堅定,言蕭便也不堅持,「那好。」

兩刻鐘後,卓正俏就知道,果然真的很無聊——可是也不後悔,因為見到言蕭的另一面,她沒想過堂堂言家二公子,居然也懂得這最基本的東西。

烘茶場的桶子呼拉拉的轉著,就見他卷起袖子,一個一個桶子拆下來,仔細看過,驗過,敲敲打打,听聲音,臉一下就染上髒污。

這時一個茶女大膽,過去給他擦了,卓正俏眯起眼,心里覺得略不爽。

「二公子,這茶桶真沒破吧?」

言蕭擦擦汗,「沒破。」

那嬸子放了心,「也不是咱不想負責,不過問題真的不出在咱這邊,太陽好好的,桶子也好好的,每轉熱度都一樣,炭火都沒少加半塊,二公子,咱感恩知恩,絕對不敢偷懶的。」

「我知道,你們放心。」

卓正俏心想,茶會發霉,一定有環節出錯,但這時候大家一定會推卸責任,身為負責人,言蕭只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親自接觸一遍,到時候宮中尚食監問話,才能堂堂正正說有沒有,是不是。

不過她還以為他是文少爺呢,知道他會異族話已經讓她很驚訝了,沒想到的是連粗活都會,也難怪言老爺這麼放心把家里交下去,兒子這樣出色,當然可以享福。

這麼好的人不知道言老太太在不滿意什麼,一樣是親生孫,難不成嫡長跟嫡次差這麼多?嫡長是寶,嫡次是草嗎?

現在卓正俏對言蕭的感覺萬分復雜——剛剛被休的時候,罵了他一早上,後來得以借由要和離書之便出游江南,又默默感謝他,大船上听得他祖母對他多種刁難,心生憐憫,後來相處時發現他人好,又把他當朋友,市集上替異族人翻譯,發現他不但肚子有點料,而且只是長得比較凶比較冷,其實是個熱心腸,現在,看得他這樣事必躬親,又有一番佩服,當家的人都該這樣。

那天中午,是跟采茶曬茶工人一起吃的,三菜一肉,卓正俏才知道,言家的活計很多人搶著做,月銀是一兩,這跟大部分工作一樣,沒打壞行情,不過言蕭接手後,有了大幅修正,月薪不變,但供吃供住,而且每餐有肉,所以很多人都想到言家來干活,會省的人,每個月都能省上一兩,存錢娶妻,或者供孩子讀書,都不是難事。

當然,剛開始是被笑的,同行的老油條都覺得果然是十四歲的孩子,天真得很,可是沒想到人人想著報答二公子的恩惠,茶葉品質上升了一個檔次都不止,一樣是太平猴魁,言家的茶就是更香,更溫潤,更好賣,工人都不偷懶,劣茶的比例也降得很低,好茶率高,自然賺得多。

卓正俏听著听著,內心突然覺得,哇喔,言蕭,你棒棒的喔!

言蕭又忙了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日早上問卓正俏隔天要不要去靜心山,她當然馬上說好——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外出。

馬車不過一個時辰,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

深山,古寺,香煙裊裊。

來往香客籃子里放著供花素果,人人表情虔誠。

旁邊小販喊著,「賣隻果,賣隻果,賣手抄佛經,賣手抄佛經。」

卓正俏轉頭問言蕭,「手抄佛經也能賣?」手抄佛經表示的是對菩薩的虔誠,買來供香的,這功德要算誰的?

言蕭含蓄,「這里小販多。」

意思就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卓正俏一臉忍笑,「我第一次覺得京城的小販太老實,只賣些鮮花素果,都沒想到要賣手抄佛經,不過我們什麼也沒準備,買些帶進去吧。」

「也好。」

今日天氣很好,秋高氣爽,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卓正俏當然因為這樣的天氣更覺得舒服,興致高昂的挑了幾枝少有的綠菊花,跟一個老婆子買了一籃隻果,然後又要了一盒牡丹餅。

兩人進得大殿,人很多卻不吵鬧,蒲團上善男信女誠心磕頭,只有听見茭杯跟簽筒晃動的聲音。

把菊花、隻果、牡丹餅放上供盤,然後也在蒲團上跪下——對于宗教,她是很虔誠的,自己可不是普通人,是兩世為人,真正知道這世界上有天意,所以跪得格外慎重。

跪下,磕頭,雙手觸地,手心朝上,老天爺,謝謝禰給我重活一次的機會,我一定好好的活,精彩的活,多做好事,凡事讓人三分。

一番跪拜,起來只覺得身心寧靜,心想,靜心佛寺這好地方,以後還要再來。

言蕭問她,「抽簽嗎?」

「不抽了。」

「怎麼不抽,我剛剛見你一臉虔誠。」

「就是信才不抽,萬一抽到不好的,多堵心,還是什麼都別知道最輕松了,我相信人人來這世上一趟,老天都各有安排。」卓正俏笑著走出大殿,「對了,你不是在查事情,今日怎麼有空?」

「我今日原本約了商會的人,但他家里人一大早派人來說,昨晚老家讓人來傳,他家老太太不太好,所以趕著回去,那也是沒辦法,希望那老太太無恙。」

「是。」

卓正俏覺得眼前人真的很善良,一般人會覺得麻煩,覺得自己被耽誤了一天,古代人沒手機,突然空下一天,再去約另一個人,別人肯定沒空的,被放鴿子那就只能等過些日子來補,可是言蕭也沒埋怨,臉長得那麼壞,心卻挺好。

靜心佛寺位在深山老林,此時放眼望去,一片秋色轉黃,另有一番景致,卓正俏真覺得今天賺到了,旁邊的人是好的,眼前的景色也是好的。

小販招呼著,「小爺,買手環,買手環,三色彩線結成的手環。」

卓正俏笑說︰「我們是小爺,不用飾品。」

那小販一听是外地口音,連忙解釋起來,「不是讓小爺您們用的,這手環是我們梅花府特有,叫做情郎環,是情郎送給姑娘的,要是有那意思,送一條情郎環,姑娘看到自然會懂,要是回了個荷包,那就好事不遠。」

「我們可沒中意的姑娘……」

言蕭卻停下腳步,「給我一條。」

那小販喜道︰「好咧,給您挑一條結得最好的,小爺等會您拿去過過香爐,姑娘一聞到香味,自然懂您有多慎重。」

小販用紅紙包了,言蕭付了錢,把那紅紙包著情郎環放在懷中。

卓正俏張大嘴巴,這是要給誰?他又沒見過妻子,當然不是給妻子的,難不成給汪嬌寧那個三八?

也是,那汪嬌寧雖然驕縱,但貌美得很,古代女人只要長得美,命運都不會太差。想到言蕭要給那汪嬌寧買情郎環,她內心對言蕭的評價一下降低了。

正當卓正俏在內心嘖嘖嘖的時候,旁邊突然傳來一個女子驚呼,「放開。」

她轉過頭,一下就呆住——用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來形容都太不夠了,那年輕女子的容貌,別說男人,就連她這女人看了都想替她摘星星。

艷而不俗,淡施脂粉,宛若仙子下凡。

那女子戴了輕紗帷帽遮臉,大抵是今日風大,被吹得掀起,容貌太過出色,便引來旁人覬覦。

那幾個登徒子笑道︰「不過想請姑娘喝杯茶而已,姑娘哪用得著這樣害怕。」

旁邊的青衣丫頭沖上去就打,「放開我們家小姐。」

為首的那人一下推開青衣丫頭,便伸手去拉那美人兒,「美人,賞個臉唄。」

「放……放開我。」

「交個朋友何必害怕。」

旁邊幾人起哄,「是啊,何必害怕呢,我們都是好人,好人就該跟美人當知己,美人你說是不是。」

那美貌女子卻是不願,連連退後。

登徒子的手眼見要拉開她的帷帽,那青衣丫頭又撲過去,「不準踫我們小……」

一句話還沒喊完,卻被踢了一腳。

這時又是一陣秋風吹來,那女子的帷帽再度被吹開,旁邊突然有人喊,「這、這不是費芷玉嘛。」

旁邊一陣窸窸窣窣。

「費芷玉,這名字好熟。」

「唉,你沒見識,就是那紅袖樓的頭牌,見一面要五十兩的花魁,十五歲開始接客,讓無數人傾家蕩產的費芷玉啊。」

「哦,是那個妓……」想起在佛門之地,于是硬生生住嘴,「是她啊。」

「做皮肉生意還來佛寺,污染佛門淨地,這太不應該了吧。」

「話也不能這樣說,她出身也可憐,菩薩慈祥,普渡眾生,眾生自然包括她在內的,這靜心山也沒說過下等人不能來。」

「你這話倒也在理,不過她既然多的是裙下之臣,又有什麼事情來求菩薩?」

幾人一陣討論,那登徒子更樂了,「原來就是……哈哈哈,那又何必端什麼清高,還什麼小姐,笑死人了,五十兩我也有,這便給了你,陪大爺一回。」

卓正俏就見費芷玉衣裳的胸口出現深色的水珠印子,剛開始還不明白,後來驚覺,那費芷玉是哭了啊。

眼淚落在衣服上,這才染深了衣服。

這群沒用的男人,欺負女人為樂,簡直可惡——

正想往前,卻沒想到言蕭更快,一下子擋在那登徒子跟費芷玉中間,「費姑娘是跟我來的,有什麼事情?」

言蕭身形高大,又是一張窮凶極惡的臉孔,穿得一身富貴,敢以一對多,還氣定神閑,這下那群人拿不定他什麼身分,也不敢貿然說什麼。

言蕭眯起眼,威風凜凜,「我再說一遍,費姑娘是跟我來的,你們想找人,得按照規矩,看她願不願意見人,在路上攔人那可不行。」

卓正俏馬上大聲說︰「就是,我們東瑞國是沒王法了嗎,路上看到姑娘貌美,就想擾,好生不要臉。」

那幾人一看,又來一個?

這兩人是什麼身分,怎麼不怕他們?

對了,听說知府的佷子跟幾個朋友最近從京城來梅花府游玩,該不會就是他們吧?

不想不像,越想越像,對對對,這穿著黃衣的白淨小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至于那身形高大的,長得那樣凶惡,真跟知府有三分像,應該是伯佷沒錯。

知府的佷子呢,一想就蔫了,幾人我看你,你看我,連場面話都不說,一下子溜了。眾人見沒熱鬧可看,瞬間散去。

那青衣丫頭從地上爬起來,一下子撲過去,「小姐,都是奴婢不好,沒護著小姐。」

「怎能怪你。」費芷玉的聲音顫抖,想來是忍著哭泣,「多謝兩位大爺出手。」

卓正俏搶先一步,「不用謝,費姑娘下次出門,可以在帷帽下面縫上一些珠子,有了重量,風就不會這樣容易把帷帽吹起。」

青衣丫頭連連點頭,「這主意好,小姐,我們回去就縫上。」

費芷玉對兩人一個屈膝,「不知道兩位大爺住哪里,回去讓我準備一份禮物送上,感謝今日相助。」

「不用不用。」卓正俏笑著搖手,「我們不過是做人應該做的事情,費姑娘不用掛在心上。」

費芷玉頓了頓,「是奴家不好,沒想到自己的身分……」

卓正俏一呆,「我不是那意思,真的——」

看來這費芷玉太敏感了,也是啦,她小時候過得應該也是錦衣玉食的生活,後來沒想到被賭輸的父親賣給青樓,肯定又難過,又羞恥。

想想于是道︰「我們就住在城北的喜來客棧,不過費姑娘真不用費心,給我們一籃隻果就行了。」

那費芷玉輕笑一聲,「多謝兩位大爺今日出手,就此別過。」又行了一個屈膝禮,這才帶著青衣丫頭轉身走了。

卓正俏看著她的背影,想著,真是美人,連走路都好看……不像自己,祖母老嫌自己走路沒有女孩子的樣子,但要她像費芷玉那樣走路,她也做不到啊,有點扭,但扭得風情萬種的,啊,好想學會那樣走……

「還看,人都走遠了。」言蕭淡淡的說。

卓正俏回過神,心想,怎麼覺得他說話有點酸呢?

哦,她知道了,看費芷玉美貌,被迷上了,所以不準別人看她,口口聲聲家里有妻子,要好好對妻子,現在看到天仙就變了一個人,豬哥。

兩人沿著石階一邊往下。

言蕭道︰「你家里真是把你保護得太好,那費芷玉耍手段呢,這也看不出來?」

「啊?可,你不也替她出頭了嗎?」

「不是說那個,那是真的被欺負,身為人,得出面幫幫她,這是對的,不過後來我們婉拒她的謝禮,她說的那些自傷的話就是手段,你居然上當了。」

「我?」卓正俏大驚,「不是啊,她看起來很可憐。」

「她先前是說『我』,後來改成『奴家』,這自眨身分,本來就是手段的一種,也就你會上當。」

卓正俏噎住了,好像對耶,「我怎麼知道……慢著,你怎麼知道的?」

「我經常來往應酬,自然懂這種手段。」

「你很常去青樓?」

言蕭也不否認,「就為了談生意,又不是為了姑娘。」

「但那里有姑娘啊,都是坐在客人大腿上伺候喝酒的,你這……你……原來你……」正俏你了半天,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就是滿肚子不高興。

言蕭皺眉,「三流的館子才讓姑娘在大腿喝酒,我可不去那種地方。」

「就算一流的地方,還是很下流啊。」反正還不是鶯鶯燕燕,左擁右抱,漂亮的姑娘笑靨如花,想想就覺得低級。

「我又不是為了去玩,是談生意,談完事情,這便回家了。」

「回家?」卓正俏一臉懷疑,「你不在那邊住一晚?那邊的姑娘又美又溫柔,你舍得這樣走?」

「我才不住那種地方。」

「真的?」

「自然是真的,騙你做什麼。」

卓卓正俏要撤回前言,他不是豬哥,他還是她心目中的言蕭。

然後想想,又不對啊,他們剛剛的對話怎麼有點奇怪?活像吃醋的女朋友跟辯解中的男朋友?

唉,不對,他難不成喜歡自己?

問題自己現在是許月生,不是卓正俏。

他是同性戀!

前啊,一定是這樣——卓正俏突然聯想到很多東西,言老太太不喜歡他,言太太拼了命的要把汪嬌寧塞給他,東瑞國男子多半十五六歲成親,這個言蕭卻遲遲到十八歲這才定下婚事,明明是皇商,這樣高的身分卻娶了一個小戶之女。

言太太第一天就把她趕回家,是怕家里的事讓外人知道吧。

至于汪嬌寧自然是知情人的,父母雙亡的她需要一個避風港,姑姑家是個好地方,至于孩子問題就更簡單了,春香粉效果卓絕,一點起來,不管對象是誰,男人都能雄風大振,等有了孩子,要過日子就不難了。

原來是這樣,一切都有了答案。

轉頭看看言蕭的臉,心里想,言蕭,你是不是喜歡上許月生了,可我是卓正俏啊,我是女子,還是你的前妻——對了,這陣子太開心,她都忘了,自己是來找他要和離書的。

可是啊,她現在沒那麼想要和離書了,他喜歡許月生也好,自己還是想跟他多多相處,因為以後也沒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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