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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田園妻 第十章 聯絡師兄夜華玉

作者︰寄秋

「立儲?」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茶樓酒肆、飯館小吃攤,就連青樓楚館也不例外,眾人交頭接耳的只談論一件事,且不敢大聲喧嘩,妄議皇家事是要殺頭的,一個不好,整族都遭到抄斬。

可是法不責眾,禁不起心里的好奇心,你一句、我一句的低聲交談,猜測哪個皇子具有帝王相。不過說歸說,還是要提防隔牆有耳,皇子們的暗衛防不勝防,一不留神就有人被暗算了。

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也是人心惶惶,不時听見哪一位大臣落馬了,誰家又被查出貪贓舞弊,誰賣官收取暴利,誰私佔老百姓的地,罔顧人命,誰欺男霸女,無視王法……

每天都有人死去,也有人被革職查辦,官員們自顧不暇,朝綱大亂,朝廷無力收拾,原因只有一個——皇上病了。

「听說皇上病得很厲害,都起不了床,連著數日罷朝,朝廷亂得一塌糊涂,沒人主事……」

「是呀!群龍無首,皇上一病,這些平時伏小做低的皇子就冒出頭了,搶人脈、搶兵權,爭各家的支持,原本是悄悄的做,如今都明目張膽,只差沒說我是太子了……」

「嗯!沒錯,前兩日我在升龍酒樓看見國舅爺被揍了,揍人的是六皇子的黨羽,他們也真夠膽大包天,那是皇後的親弟弟呀!」打狗還得看主人,真是無法無天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誰叫皇後的親兒子才六歲,他那些哥哥們早已成年,一個黃口小兒怎麼跟人比……」

現任的皇後是第三任,年方二十三,前兩任皇後一個無所出,過繼一子為皇子,也就是三皇子,另一個懷胎六個月卻遭到算計,跌了一跤,胎死月復中,自己也失血過多而亡,一尸兩命,血染鳳儀宮。

因此三皇子的處境有點尷尬,他既是先皇後的嫡子,卻又不是親生,想推他上位嘛,總覺得缺一點點,先皇後的娘家不同意,認為于娘家人無益,是替人作嫁。

而現任皇後生的是真正的嫡子,三皇子的處境更風雨飄搖,親娘賢妃不能認,先皇後又非生母,他兩邊都得不到助力,只能孤軍奮戰,在嫡出皇子面前彷佛是見不得人的冒牌貨。

「唉!要不是太後已老邁,倒是可以代替皇上垂簾听政,太後是嫡母,比起庶出的皇上更有威嚴……」那才是一國之母的氣度,可惜先太子太重色,被寵愛的良娣給下毒毒死了,而良娣被太子妃活活掐死了,儼然一場皇家悲劇。

「偏偏皇後又太年輕,撐不住局勢,要不然皇子們也不會趁勢做亂,把京城的水攪得更渾……」

「唉!我看這京城的天掌控在六皇子手中。」六皇子之母黎貴妃是本朝最有權勢的女人,出身國公府又深受皇上寵愛,二十余年從未失寵,年輕皇後完全比不上。

「不是說還有三皇子?他尚有一爭能力,比之年幼的小皇子,他更適合……」

說的人心照不宣,听的人了然于心。

「遠水救不了近火,三皇子賑災去,歸期不定,他和那位置怕是絕緣了。」這緊要關頭,人不在京中如何爭儲?

「皇上的病真的不行了嗎?」

「唬!小聲點,別讓人听見,怕是不好了,太醫沒一個出宮,都住在宮里,可見……」可見病得不輕。

就在不遠處的角落邊,坐了一桌商人打扮的客人,一對膚色略顯暗黃的夫妻帶著數名護衛、丫鬟正在此處用餐,每一桌自以為說得很小聲的客人所說的話,一字不漏的流入他們耳中。

其實每一個人都認為別人不知道,但事實是一個個聲音都不低,只不過自欺欺人,甚至越說越高亢激昂,發生爭執,你說我對,我說你錯,一言不合就激起口水大戰。

說句實在話,皇上病不病謗本沒人在意,反正他也老了,早該讓賢,大家爭的是繼位之人,皇上一死,新帝上位,得利者歡歡喜喜,燃放爆竹鞭炮,落敗者就縮著脖子做人,省得被秋後算帳。

「你說,我若拿給我的水救人,皇上會不會封我個郡主做做?」嬌笑聲打趣地說道。

陸東承冷瞪了一眼,「你會死得更快。」

「何解?」很多人用過靈液確有奇效,她不信救不了九五之尊。

「因為你還不到皇上跟前就會被攔下來,而且若有救命靈藥,那就更該死了,等著皇上死的人大有人在,他們可不希望有人出來阻礙。」皇位只有一個,若有人霸著,別人自是坐不上。

「難道要眼睜睜看他死?」皇上是做不好,優柔寡斷,猜忌心重,可是比起六皇子,還是別改朝換代的好。

陸家二房是六皇子黨羽,六皇子得勢,他們肯定更猖狂,到時受罪的人便是她了。

陸建生那雙腿是她讓二牛砸斷的,如今復原無望,弄了張有輪子的椅子讓人推著走,他腰部以下完全動不了,僅有雙手能揮動,出入行動要人搬動,連翻個身都無能為力。

這樣的奇恥大辱,這麼大的仇恨,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懷,勢必百倍、千倍的討回去。

只是前陣子他都在治傷,遍尋名醫找好藥,務必要治好為止,而後又發生兒子睡了愛妾那件丑事,他氣得左半身偏癱,經過太醫以針灸治療才稍有起色。

羅琉玉掛懷的是陸建生的復仇之心,即便她有萬全準備不怕對方上門,但是若加上六皇子的勢力呢?人家直接派兵來圍剿,他們區區幾人根本難敵,真的只能往後山退,先隱匿幾年,等人淡忘了再轉往江南。

「除非三皇子回京。」才有可能挽回。

「不是說他在千里之外?」他趕得回來才有鬼,滅蝗不是容易的事,只要蟲卵還活著,很快又卷土重來。

「凡事沒有絕對,攸關皇家的事不好定論,總有其他的可能性,咱們家那位食客不是毫無動靜,處變不驚。」陸東承說出自己的觀察,以江半壁不動如山的態度足以臆測。

「你是說三皇子在回來的途中?」他膽子可真大,皇位的誘惑大到令人奮不顧身。

「不好說。」他搖頭。

「他有欽命在身,沒有皇上旨意私自回京是重罪吧?即便他是皇子也難逃被問責!」輕者閉門思過,重者禁、剝奪皇子位。

「如果他完成皇上交付之事,連夜回稟也是常事。」他是回京復命,而非丟下爛攤子讓人收拾。

「怎麼可能?再快也要一、兩個月。」皇上病了是近日的事,就算飛鴿傳書也沒這麼快得到消息,除非他早有所知,做好萬全準備。

陸東承低笑,夾了一塊煨羊肉放入她碗里,「別小看了皇子們,他們在各地安插了自己人,一有風吹草動便互通有無,也許三皇子還沒有到地頭,他的人已經找到解決蝗害的方法了。」

她一嘆,「我還是太天真了是吧!」

政治太復雜了,盤根錯節,像她這樣的正義魔人是無法體會,法律很簡單,有罪就收押,無罪開釋,她這司法先鋒官只需找到確鑿證據,讓罪人難逃法網。

「婉娘,你只是太善良了,沒想過人有多面,皇子們打小在明爭暗斗中長大,他們不學會保護自己就只能淪為俎上肉。」

「你在干什麼?」羅琉玉眼一沉。

「保護你。」隨時隨地。

「手拿開。」他真是見縫插針。

「婉娘,別太大聲說話,剛才上二樓的是禮部侍郎的兒子,左手邊正在飲酒的是國子監祭酒,還有留著小胡子的是翰林院編修,他們都認識我。」小手柔若無骨,玉指縴縴,細白柔女敕,滑膩的手心宛如羊脂白玉,他輕薄的是自己的娘子,誰敢有意見?

「你……無恥。」羅琉玉兩頰潮紅,羞惱忿恨地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腳,不能明怒,那就暗戰。

「娘子,你踢到我了。」三桐抱怨,他們夫妻斗氣關她什麼事?一腳往她小腿踢去,肯定腫成一座小山。

「你說什麼?」害她踢錯人還敢出聲?

三桐一臉委屈,「你們繼續,我什麼也沒听見,師兄、師姊吃菜,肉留給我吃,我太瘦了。」

「什麼?」六棄、八風目露凶光地瞪視圓了一圈的師妹。

「師兄、師姊的肝火太旺了,我真的瘦了嘛!瞧我骨瘦如柴、兩頰凹陷……」為了強調她臉頰凹陷,她故意用手戳面頰,使臉頰肉往內陷,「瞧!多麼的瘦……」

「欠打。」

「皮實。」

兩位師兄、師姊一個敲頭、一個擰耳,把太久未受管教的三桐教訓得哇哇大叫。

有了三個寶逗趣,羅琉玉這邊的風暴減弱了些,她瞪了趁機調戲她的前夫,手心往上翻朝他手背一抓。

一吃疼,陸東承不得不松手,失笑地看著手上三條明顯的抓痕,雖未見血卻也紅得扎眼。

「皇上要是賓天了,你要如何正名?」這才是現實的問題,換上的新帝可不一定管他,若是六皇子,他就死定了。

「所以我們要盡量阻止出事,有一個人肯定能幫得上忙。」那是下策,非不得已最好不要用。

「誰?」

「皇後。」

「皇後?」

陸東承雙眸驟冷,「皇後年紀尚輕,不足三十,她是最不希望此刻當上太後的人,尤其坐上帝位的人不是她兒子。」

太後之名听著顯貴,但實際上可有可無,加上她兒子雖是嫡出,卻仍年幼,最後無論是誰當上皇帝,難保不會擔心幼弟長大後會奪位,而為了不讓這種事發生,那便是將幼苗掐斷,人一死便無後顧之憂,更順理成章的千秋萬代。

因此,皇上一不在皇後就少了靠山,母子倆猶如待宰羔羊,性命危在旦夕。

皇上若能多活幾年,小皇子便有機會成長,就算他日不能稱帝,也有自保能力,不至于死于爭儲之下。

「皇後未嫁前有一戀人叫夜華玉,如今他是御前行走。他是最接近皇上的人,皇上的玉璽一向由他保管。」

「你連這都知道?」太厲害了。

看到妻子眼中的驚訝和佩服,陸東承的得意油然而生,「夜華玉正好是你爹的學生,你要喊他一聲師兄。」

「這也是你讓我同行的原因?」這男人果然夠奸詐,連她都利用上了,還說心悅于她,分明是屁話。

他一笑,柔情似水,「是讓你和他談一談,成不成還未可知,他識得你,對你頗有好感。」

羅琉玉一听,噗哧笑出聲,「這話怎麼听起來有股酸意?」

男人也像孩子,會嫉妒、會耍小脾氣。

他撇了撇嘴,狀似不在意,「在我之前他曾求娶于你,但他和皇後之事曾鬧過一陣,你祖母不同意,擇了我。」

說起雀屏中選,陸東承臉上不無得色,在那時,夜華玉的家世比他好,相貌出眾,又是陳太傅高徒,前途無可限量,連陳太傅也屬意他為乘龍快婿,可惜太傅夫人更希望他做親生女兒的丈夫,從中慫恿想讓陳太傅促成此事。

只是陳二小姐當時只有十二歲,仗著父親是太傅驕縱跋扈,連皇子、公主都敢破口大罵,因此為夜華玉瞧不上她。

後來陳太傅被判流放,夜華玉屢屢出面求情,遭到皇上斥他多事,罰他閉門思過一年。「既然他與皇後有舊,皇上又怎會任用他,還把玉璽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他保管?」沒有一個男人有雅量容忍妻子心里有別人,還日曰相見。

陸東承握著她的手低笑,「皇上沉迷皇後的美色。」

「說人話。」她一瞋。

「我說的是人話,皇後的確有傾國美貌,皇上一見便傾心,不顧對方年紀小得可以當他女兒,隔日下詔立為皇後,不過……」還有下文。

「不過什麼?」羅琉玉瞪他一眼,話說一半吊人胃口,太糟心了。

「他姓夜。」他目光一冽。

「姓夜?」這個姓氏有什麼問題嗎?

見她仍有不解,他有些奇怪,但還是為她解釋,「當朝宰輔姓夜。」

「父子?」她有些明白了。

「是祖孫。」他糾正。

夜華玉天分極高,極為聰穎,是夜府嫡長孫,深受其祖父喜愛,有意培植他更進一步。真相大白了,原來是生對好人家。「我去找他,他肯相信我手上有救命靈藥嗎?這種事開不得玩笑,一有不慎,夜府就完了。」

陸東承雲淡風輕的說︰「試試無妨。」

「你不想恢復身分嗎?」看他語氣雲淡風輕,她有些疑惑,他不是一心念著要重上陸家祖譜,而非一個「歿」字帶過。

黑陣深幽,透著銳利,可是在他看向妻子時卻是十分溫柔,「不管我能不能姓陸,你都是我的妻子,大不了再娶你一回,我們另起爐灶,做一對叫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你、你在胡說什麼,誰要再嫁你?我可沒那麼想不開。」羅琉玉嘴上抗拒著,但心里已動搖。

兩人朝朝暮暮相處,說沒感情是騙人的,陸東承的長相和對妻小的疼寵早就打動她的心,只是她有點不甘心,不想太早結束無拘無束的單身日子,多個人多一分責任,以後她得多分點心在丈夫身上,再也不能我行我素。

姊有錢就是任性的輝煌過去了,取而代之是相夫教子的人生,以前能率性而為的行徑要收斂,凡事要多顧慮身邊的人、丈夫、孩子成了她的全部,慢慢走入黃臉婆行列。

「我娶你,不用你嫁。」他笑道。

「那有什麼兩樣?」他別想用話糊弄人。

「我可以倒插門。」當個上門女婿。

聞言,她水陣亮如星辰,「那倒好。」以後,他得听她的。

「你同意?」他眼中笑意一閃。

沒瞧見他眼底的狡色,想到孩子們對他的依賴,羅琉玉神色恍惚了一下,「不反對。」她想到的是贅婿,而非嫁人。

「那就這麼決定了。」他的聲音充滿了愉快。

「啊?什麼決定了?」她回過神,面色茫然。

「我們再結連理。」他聰明地未提嫁、娶兩字,以免刺激到她。

羅琉玉秀眉一蹙,「我是不是錯過什麼,怎麼好像自己把自己賣了?」娘子,你沒說錯,你剛把自個兒賣了,賣給你避之唯恐不及的前夫。看熱鬧的三桐在心里為主子掬一把熱淚,平時機智伶俐的主子怎會有犯傻的一天,輕易落入人家的陷阱。

但她不敢明言,怕被遷怒,主家那脾氣太難控制了,別人都錯了,唯獨她沒錯,假使她有錯也是別人的錯,因為他們沒提醒她,害她一時沒留神做了錯事,所以全是別人的責任。

「沒錯,我們是孩子的爹娘,重新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事,以前是我沒有好好照顧你們,從今爾後,我會全心全意地對你們好,你相信我。」他說得誠懇,眼眸中似有淚光浮動。

「你別說了,我腦子一片混亂。」她要再想一想,似乎……有哪里不對,可又連不起來,亂得很。

「好,我不催你,你慢慢想,當務之急是怎麼接近夜華玉。」她不急,他急,他想每天一睜開眼看到躺在他身邊的她,做一對真正的夫妻。

魚水之歡呀!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婉娘太固執。

話題一下子跳到宰輔嫡長孫,羅琉玉的思緒就變得清明。「你不適合出面,交給我吧!」

陸東承一頷首,「先送上拜帖,看他收不收。」

「嗯!一會兒先去錢莊取些銀子,我要買磚瓦和懦米。」懦米加水煮成漿可糊牆,更堅固耐用。

「你真要蓋園子?」把這些材料運到山頂相當費力。

她橫瞪他一眼,「你當我開玩笑不成?」

「不,我是說為何不弄大一點,蓋成莊園或是山莊?我們把山的另一邊也買下,形成葫蘆形的兩座山莊,我們站在山頭就可俯視滿山四季美景如畫。」

這一听,她振奮了,眼前出現一座古樸莊園——

「百草山莊」在兩人的隨口一提下有了雛形。

「咦,這樣就成了?」

跨出夜府的高階門檻,像被棗子砸到頭的羅琉玉還有些暈陶陶,難以置信會這麼順利,完全不用多費口舌,她開門見山的闡明來意,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與之周旋。

誰知,事情超乎意料之外,她真呆得像個傻子,忘了接下來要說什麼,陷入錯愕之中。夜華玉人如其名,清雅之氣與生來,如高山上的雪蓮,在冰雪中傲然而立。

那短視好名、愚蠢張狂的陳太傅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學生,他是走狗屎運嗎?才會撿到天資卓越的寶貝。

「把你的下巴收一收,滿地的口水快淹死螞蟻了。」打她出了宰輔府的大門後,臉上的傻笑就沒停過,叫人看了十分刺目。

還是不放心的陸東承早先跟了進去,他臉涂黑,黏上假胡子,眉毛畫成凶神惡煞般的倒八字眉,裝作侍從跟在身邊。

他一臉張飛相的確和以往的儒將大不相同,因此並未被認出,只是狐疑佳人身側為何多出一個剽悍大漢。

「哪有口水,你那是嫉妒,人家長得真好看,比起你是略勝一籌,看起來非常賞心悅目。」一顰一笑皆如畫,隨便往哪一站都是引人入勝的好風景。

「再好也不是你男人,生不了年哥兒、蓮姐兒。」他吃味的說著,拿孩子來爭一時意氣。

「幼稚。」居然和人比這個,他還沒斷女乃嗎?她替他羞恥。

看到妻子的鄙夷神情,他頓時滿面通紅,「咳、咳!我是說夜大人心胸寬大,見到故人仍以禮相待,並不因你娘家遭逢大難而有所避諱,拒不見面讓你知難而退。」

夜華玉的品性足以列入君子譜,不忮不求、不驕不矜,即使已是皇上面前的第一人,可是仍秉持著光風霽月的作風,不會因此而自傲,讓人難堪得無地自容。

「嗯!的確是個好人,他一見面就問我過得好不好,又問父親在嶺南一切可好,清冽似流泉的嗓音真是好听。」像輕輕撥動的琴弦。

「你就注意到他的聲音?」陸東承很不是滋味的拈酸吃醋。

「還有他的眼楮,深邃得有如兩道漩渦,像要將人吸入他的眼眸深處。」她一看就入神了,真是好美的眼。

「陳婉娘,你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咬著牙,他低聲提醒,見不得她對別的男人沉迷。羅琉玉不耐煩的揮手,「羅嗦,我知道,人家是玉瓷,你是粗陶,還真是沒得比,要看開。」

他似笑非笑地磨著牙,「粗陶耐用,玉瓷一踫就碎,我們是一個鍋配一個蓋,天生一對。」

「你倒是捧著自己呀!也不怕摔下來,陶碗落地還是會碎的,小心點。」為什麼是鍋和蓋,不能是珍珠和寶石?前者是家常用具,鍋碗瓢盆,後者是光鮮亮麗、珠光寶氣。

「你瞧他很順眼?」他語氣略沉。

「總好過你一臉落腮胡。」一看就像江洋大盜。

「我剃了。」他甕聲甕氣的抗議。

「是我剃的。」要是她沒動手,他還不曉得要瞞到什麼時候,還敢用深情款款的眼神惡心她。

望著妻子不快的神情,陸東承無奈的笑笑,「好了,別糾結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我們順利的與夜華玉搭上線,相信皇上很快就會沒事,一定能撐到三皇子回京。」

「你那麼相信我那來路不明的水?」她擔心靈液也有失靈的一天,因為她也不知道會不會用盡。

一天兩滴真的不多,集滿一小瓷瓶就要月余,最近這半年用得最凶,最後一瓶剛給了夜寄師兄。

接下來若再有狀況便是但憑天命了,她沒法救人,珍貴的靈液一次又一次的用,以前的存貨已經一瓶不剩。

「為何不?」他便是死里逃生的見證人。

「你不問那靈液從哪來嗎?」這靈液療效太神奇,誰能不好奇?

陸東承淺笑地以指輕觸她粉色玉頰,來回撫模,「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我不問是相信你不會害我。」

「謹之……」她低聲一喚。

「不打緊,你的就是我的,我的是你的,我們夫妻一體,誰有都一樣。」他不逼她,語氣輕柔。

他需要時,她還會不給他嗎?

為之動容的羅琉玉輕輕揚起嘴角,「好,那就不說了,讓它成為一個無解的謎。」他一怔,失笑,「你高興就好,我不強求,但我們不能一直依賴甘露水。」

「你總算說句人話了,真是難得。」羅琉玉取笑道。

「取笑你夫君,娘子忒大膽,為夫的今日要重振夫綱,教教你為妻之道!」他作勢要挽起袖子,來個人前教妻。

「得了吧!你就擺擺花拳繡腿,到街頭賣藝。」她一說完,伸手一推,笑聲嬌脆地往前跑。

「小娘子,你完了,等我捉到你就知道什麼叫夫字是天出頭!」他隨即邁開追上去。

「來呀、來呀!誰怕誰,天在上、你在下,拿了天梯也爬不上。」一時玩興起的羅琉玉邊跑邊回頭,不忘挑釁。

「我不用爬,拿了你就上天了……」陸東承不快不慢的跟著,眼中滿滿是眼前女子飛揚的笑靨,夫妻多年,他們從未這般玩樂過,他也沒見她笑得如此恣意,兩眼發光。

驀地,他的視野中出現幾個身著錦衣華服的男子,他們正在妻子的前方,可一直回頭的她沒注意……

「婉娘,留神!前方有人……」

「什麼——」她才想問什麼人,可已經來不及,撞上了對方。

「啐!哪個不長眼的小賤人敢撞小爺,想在家門口多幾幅白幡嗎?」哎呀呀!他的背又疼了。

「你賤人,你全家都賤人,賤到神佛都繞路走,說你是天下第一賤!」敢組咒她家死人,她先用口水毒死他。

「老壽星上吊,找死,你敢罵我……喲!我道是誰,這不是我那死了丈夫的二嫂?喔,我說錯了,是我們陸家不要的棄婦,你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進城?」冤家路窄,被他撞個正著,看她還往哪里跑!

「你誰啊……」有點面熟,但不認識。

「你竟敢忘了小爺?你可別忘了我爹的腿被你害殘了,我今天就要跟你算這筆帳!」

「喲,原來是陸東陽?不是說你被你爹打得很慘,皮開肉綻,這麼快就好了?果真禍害一千年。」偷人偷到父親的小妾,理應亂棒打死,本以為這人至少要躺上半年養傷,沒想到是個皮厚的,怎麼打就打不壞?

哼!這次不行,下一回讓他去爬六皇子寵妾的床,看他有幾條命可用,送頂綠油油的帽子給六皇子。

「嘀嘀咕咕在說什麼,陳婉娘,今日你落在我手中別想逃了,我爹那雙腿你也該有個交代,我看你長得不錯,把你打殘了再玩死你……」陸東陽伸舌舌忝唇,露出一臉yin相。

「交代什麼?我只是讓人打跑了一群強盜,光天化日之下也敢登堂入室搶劫,我打的是匪徒,你爹陸二老爺是土匪嗎?」羅琉玉理直氣壯,根本沒拿他當回事,要不是殺人得償命,她會直接砸爆陸建生的腦袋。

「誰是強盜?胡言亂語,那莊子是我陸家的產業,我們去收糧有什麼不對?偏你這賤人百般阻攔,還敢動手傷人,我今天非讓你給我爹下跪磕頭。」呵呵!把她綁回去,爹肯定不會再生他的氣,還會對他贊許有加。

陸東陽被打得腰背、大腿還有些隱隱作疼,看他走路的怪模怪樣就知道尚未好全,一用力扯動還是會痛不欲生。

他爹太狠了,幾乎要將他打死,幸好他娘及時趕來攔下,要不然他跟他爹一樣都要成了廢人。

只是他是閑不住的人,傷勢剛一好轉就想往外跑,呼朋引伴,與狐群狗黨一同找樂子,如今六皇子勢頭最高,是儲君的不二人選,身為六皇子腳下的狗,他見誰都要吠幾聲。

「知道你們不要臉,但不曉得臉皮厚得能扯大旗,那明明是我親娘留給我的嫁妝,京兆府衙門都查證過了的,要不要我把嫁妝單子拿出來比對比對,看短少的東西在哪里?啊!你腰上那塊翡翠是我祖母給的添妝,是先皇後所賜,內務府應該查得到……」當初她那些嫁妝由京兆府勒令陸家歸還,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你、你胡說,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只不過長得相像而已,別以為只有你陳家有好東西。啊!我忘了,你們陳家沒了,你這小賤人還拿什麼跟我叫囂?我要你死就得死,還能留你到明日……」他還沒玩過哥哥的女人,不知嘗起來的滋味是否銷魂?

「你……」見他要對自己動手,羅琉玉忙往後退了退,舉起手臂對準陸東陽,打算用連弩將他射穿,渣到無藥可救的渣渣就讓他塵歸塵,土歸土!

就在她準備扣下弩機時,一只男人的手壓下她雪白的手指,一道暗影擋在前頭,寬大的背擋住她的視線。

「是男人就對男人出手,不要對著柔弱女子逞威風,你也就一兩重的膽,別出來丟人現眼。」他都替他覺得丟臉,曾經陸家的忠肝義膽成了仗勢欺人、橫行霸道。

父親、兄長一戰死,這個隔房的弟弟就跪在他面前,哭哭啼啼地說他爹的腿斷了,沒法上馬打仗,他不想沒有爹,求哥哥成全,他會給他點長明燈,祈佑他早日凱旋歸來。

那時的陸東承沒想過陸東陽只比他小一歲,叔父去不了,理當就由兒子代替,一見到哭到兩眼紅腫的陸東陽,他的心就硬不起來,不自覺地點了頭,答應棄文就武。

他一答應,陸東陽就笑了,拍拍膝蓋站了起來,隨手丟掉手中的姜塊,他方曉得上當了。可是話說出去,收不回來,叔父他們將準備好的盔甲往他身上披,把出征旨意塞給他。

「呵!你想替她出頭?也要先掂掂自己的分量,這是我們陸家的家務事,沒你的事,滾!」

因為陸東承今日出來做了喬裝,是以陸東陽完全沒認出來,欺善怕惡的他一見對方這一臉凶樣,心生膽怯地想先把人趕走。

「路不平,有人踩。」呵呵!誰跟誰的家務事,這家伙如此膽小,能成什麼大事?

陸東陽故作凶狠的冷笑,「啐!陳婉娘,這下你不能再說是我們污蔑你了,事實在,還是把休書拿去,別把我二哥氣得從死人堆里跳出來——」

「閉嘴!」

重重的一拳揮過去,陸東陽慘叫一聲往後摔,他痛得以舌一舌忝牙,滿嘴的血,張開嘴一吐,吐出帶血的牙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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