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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門甜妻 第五章 原來你很喜歡我

作者︰簡薰

    夏末初秋,宋心瑤的婚事還是不順利,出了段家那事情,別人不怪段家沒管好兒子,反都說起宋家大小姐得理不饒人。

    汪蕊覺得這事犯沖了,于是打算上山去拜拜,一跟許氏提,許氏就說好。宋家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宋心瑤婚事不順,宋心梅又跟那個倪光宗不清不楚,宋新天十四歲,情竇初開收了個丫頭,沒想到被那丫頭迷得頭暈轉向,汪蕊生氣之下把那丫頭打發出去,宋新天居然這樣跟自家母親杠了起來。

    上香好,去玉佛寺捐點香油,喝些平安粥,好保得家宅平安。

    原本汪蕊只要帶自己女兒宋心瑤去,後來陳姨娘不知道哪來消息,去求許氏說想跟,想替二小姐求求平安,許氏心軟,見陳姨娘哭成那樣就允了。

    陳姨娘都去了,趙姨娘自然想跟,最好三小姐宋心湘也一起去沾沾佛氣,沒道理允了陳姨娘,不允趙姨娘,好,準。

    然後周華貴也知道了,說想順便帶兒子去燒燒香—— 自從她塞人進兒子房間後,兒子不但不踫那些丫頭,還跟她生分了,因此想去求求菩薩,她就這麼個兒子,千萬不要搞得母子不和,不然將來怎麼辦。

    許氏疼這個甥女,哪有不準這回事,準。

    汪蕊簡直傻眼,原本一輛馬車就可以搞定的事情,現在這麼多人要去,連許氏都要去,母女兩人輕裝前行跟帶著一大家子,那可是兩回事。

    前前後後張羅幾日,這才勉強搞定。

    出發那日,浩浩蕩蕩幾輛大車。

    許氏、汪蕊、周華貴三人一車。

    宋心瑤、宋心湘一車。

    薛文瀾、宋新天一車。

    其他丫頭嬤嬤分坐三輛車。

    宋心湘許久沒出門,因此很是高興,宋心瑤看妹妹一臉喜色也跟著微笑起來,心湘好哄,這點真好。

    愛哭雖然愛哭,哄哄就停,長大了有時候覺得庶女委屈,自己勸她幾句也馬上想開,不像心梅總是鑽牛角尖,覺得世界對不起自己。

    宋心瑤後來也懶得理宋心梅了,自己是姊姊,又不欠她,何必老是哄著,還哄不好。

    馬車轆轆前行。

    那玉佛寺在城南半山腰,是百年古寺,終年香火不斷,簽詩據說最是靈驗,汪蕊想去玉佛寺,主要也是想替女兒求求簽,順便給兒子解厄運—— 不過一個丫頭而已,居然這樣念念不忘,肯定著魔了。

    幾輛大車大概走了一個時辰便在山腳下停住,再上去是上坡路,為了表示對菩薩的虔誠,是要下車用走的,大概百來個石階,真的不行,旁邊還有一些壯漢跟婆子幫忙背人上山。

    許氏自然沒辦法應付這麼長的階梯,汪蕊選了一個粗壯的婆子背,背一人上山,是一百文,汪蕊給了兩百文,那壯婆子喜道︰「我一定背得好好的,不會顛著老太太。」

    然後又想,自己跟周華貴肯定也不行,又找了兩個壯婆子。

    一群人開始上山。

    宋心瑤雖然才十五歲,但千金大小姐養在深閨本來就不怎麼動,不到三分之一就開始喘,看到還有那麼長的階梯只覺得頭暈。

    汪蕊雖然被人背著,腳不酸,但顛著呢,自己也不舒服,沒辦法顧女兒。

    薛文瀾走過來,「表姊還好?」

    「不太行了,表弟你讓我搭著肩。」

    「我拉表姊吧。」

    薛文瀾把袖口一卷,握在手心,然後隔著袖子布拉住了宋心瑤。

    一旁宋心湘看了,「表哥也拉拉我,我、我不行了。」

    薛文瀾把另外一只手也用袖子卷住,拉住宋心湘。

    他還是天天練拳,這點山路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三人就這樣上山,雖然握著手,但隔著袖子布沒踫到肌膚,不算失禮。

    汪蕊心想,周華貴雖然腦子不太對,但看看薛文瀾,真沒得挑了,讀書、做人什麼都好,可惜出身不太好,但這也不是他願意的。

    一行人拖拖拉拉上了玉佛寺,這才總算緩過來。

    寺中小和尚見他們狼狽,連忙引到後面廂房去梳洗。

    洗了臉,重新梳過頭發,換掉汗濕的衣服,才總算緩過來。

    汪蕊簡直像大保母似的,重新招呼眾人到大殿禮拜。

    玉佛寺的菩薩是木雕,也不知道一開始哪來這麼大的木頭,經過百年燻香,佛像都被燻得黝黑,但卻更為慈祥。

    許氏、汪蕊、周華貴三人跪在地上,念念有詞,極為虔誠。

    宋心瑤也跟著拜下去,菩薩保佑信女婚事順利啊。

    陳姨娘跟趙姨娘磕起頭來,嘴中不知道在祈禱些什麼。

    宋心瑤這時看著兩個平常不太听話的姨娘,心想,與祈求菩薩還不如平日自己做好一點,在家里老是做妖,還求菩薩保佑,菩薩哪這麼胡涂?

    拜完菩薩,許氏要去听經,汪蕊跟周華貴自然陪同。

    幾個年輕孩子等著就是這個,長輩去听經了,自己去後山賞竹看湖。

    宋新天也想跟著去玩,汪蕊卻是不同意,拉著他要去听經。兒子遇上了狐狸精,狐狸精雖然走了,兒子還念念不忘,這一定要去誦經堂讓佛氣洗洗,好寧元神。

    宋心瑤跟宋心湘兩姊妹在僕婦的簇擁下,去了後山。

    女孩子跟著許氏,每年至少來玉佛寺一次,但每次看還是覺得景色不同,眼前湖光山色,視野遼闊,早秋金風送爽,十分令人舒暢。

    至于薛文瀾,因為是東瑞國最年輕的舉子,方丈也知道他,居然主動邀請他一敘,所以他現在跟方丈在後山禁地討論四書五經。

    宋心瑤跟宋心湘兩姊妹看著玉佛寺早開的菊花,嘖嘖稱奇。

    真是佛光之地,連菊花都開得早。

    今日是參佛的好日子,上山的大戶多,後山來來去去都有人,加上他們還有嬤嬤跟著也不用擔心,兩人一路玩賞越走越遠,等到宋心瑤想起已經出來好長一段路了,連忙要回頭走。

    此時,卻听得涼亭中傳來一陣輕浮調笑,「兩位小姐要去哪?小生有空,不如讓我陪同一段,兩位貌美如花,正需要我這位護花使者,你們說對不對?」

    一群年輕男子連忙叫好。

    宋心瑤皺眉,好下流,于是拉緊妹妹的手,「我們走。」

    薛文瀾跟方丈一席話,頗有所得—— 不是學問方面,而是人生方面。

    雖然比同齡早熟,但畢竟才十四歲,需要學的還很多。

    方丈送給他一塊檀香小木,說是供佛十余年的香木,說等他將來高中進士,可以用來刻官印。

    薛文瀾慎重接下。

    方丈很老了,也撐不住,薛文瀾便告辭,在小和尚的指引下回到大殿。

    小和尚說,听經還得半個時辰才會好,跟他說可以在附近走走,玉佛寺有靈氣,菊花跟桂花都開得早。

    薛文瀾正想著要去哪,就見宋心湘滿臉驚惶在僕婦簇擁下過來,一見他就哭,「表哥……母親呢?我姨娘呢?」

    「听小師傅說听經還要半時辰,怎麼了?」薛文瀾突然覺得不太好,宋心瑤呢?她們姊妹不是一起行動的?「大表姊不是跟妳一道的嗎?她人呢?」

    「大姊姊摔下山了……」

    薛文瀾腦子一熱,「什麼?把話說清楚!」

    「嗚嗚,我們剛剛到後山涼亭遇到一群登徒子,非得拉著我跟大姊姊一起喝酒……我們自然不願意,他們居然動手要留人,大姊姊跟他們爭執起來,那人用力一揮,大姊姊站不住就從坡上滾下去了……」宋心湘眼淚流滿臉,「那幾人眼見鬧事,很快跑了,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牛嬤嬤自告奮勇要下去看,沒想到也跟著滑下去……我只好回來找母親。」

    薛文瀾腦子很快動了起來,「陳嬤嬤,妳快點去經堂找大太太,把事情原委說一次,辛嬤嬤,妳帶我去大表姊摔下去的山坡,我下去看看。」

    辛嬤嬤巴不得有這一句話,「表少爺隨老奴來!」

    也不是她們貪生怕死,那坡那樣斜,石塊嶙嶙,大小姐摔下去了,牛嬤嬤也摔下去了,再派人也是摔下去的遭遇,還不如回來找身手好一點的,這表少爺可是天天習武,身手肯定比她們這些婆子好。

    薛文瀾心跳得很快,一路催促辛嬤嬤走快一點。

    直出去好大一段路,這才到她們說的涼亭處,此時自然一個人都沒有。

    辛嬤嬤指著西面的一個大石坡,「大小姐就是從這里掉下去的。」

    薛文瀾提了氣,這便往下去。

    石坡下是樹林,才出一小段就看到牛嬤嬤掛在樹上,頭破血流,人倒清醒,見到他十分高興,「表少爺快去找大小姐,老奴不要緊。」

    薛文瀾頭也不回,「我已經讓表妹去找大太太,牛嬤嬤再忍一下,等人來救。」一邊說一邊繼續往下探去。

    這後山底下雜樹叢生,穿過了一段樹林,底下是河流,薛文瀾遠遠看見河邊有個藕荷色的身影仰躺在河床上,心里一喜,連忙過去。

    幸好,還有氣。

    宋心瑤額頭上有些青紫血跡,但人沒事就好。

    把人從河水里撈起,心想以汪蕊的手段肯定很快就會叫人來救,把人拖到河水邊即行。

    宋心瑤的衣服已經被樹枝劃破不少處,薛文瀾連忙脫下外衫給她蓋上。

    這一陣拉動,宋心瑤卻是緩緩睜眼,「我、我……我怎麼了?」全身痛。

    薛文瀾听得聲音,馬上探過去,「表姊掉下山坡,還記得嗎?」

    宋心瑤腦子一閃,對了,那群該死的家伙……疼……對了,「心湘呢?心、心湘可有怎麼樣?」

    「心湘表妹沒事。」

    宋心瑤安心下來,心湘沒事就好,這一安心,突然痛意一起涌上。

    她是千金小姐,從小沒挨過打,突然從山上滾落,身體那疼是完全沒體會過的,忍不住皺眉呻吟。

    薛文瀾溫言安慰,「表姊忍忍,已經讓表妹去跟表舅母說了,很快會有幫手。」

    宋心瑤漸漸醒來,突然看見自己身上蓋著男人的衣服,這下子腦子全醒了,「我的衣服……我的臉……」

    她手掌有大面擦傷,踫到臉自然一陣刺痛,心慌之下來不及多想,「我的臉傷了?」簡單幾個字,講話都帶著哭腔。

    心想完了完了,她名聲已經不好,臉又壞了,接下來要怎麼把自己嫁出去?

    「沒事、沒事,表姊別自己嚇自己,臉很好,是手掌,表姊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肯定不是臉疼,是手在疼。」

    宋心瑤又摸了摸臉,沒錯,疼是手疼,「我的臉真的沒事?」

    「一些瘀青,沒外傷,將來會好的。」

    見薛文瀾一臉認真,宋心瑤稍稍安了心,這表弟從來不應付別人的,肯定也不會應付自己,然後又是一陣劇疼—— 腿太疼了,是不是斷了?怎麼疼成這樣?

    薛文瀾看她眼中還有淚花,心里一陣不忍,「表姊想想別的,別想腿,越想越疼。」

    她全身傷,而且還泡在河水里一陣子,現在是初秋,雖然不算冷,但濕著身子肯定不好。

    「那群可惡的家伙。」宋心瑤一邊疼,一邊回想起記憶,「要是讓我知道是哪戶人家,我肯定告官……嘶……」

    遠遠的,傳來轟隆聲。

    烏雲很快的過來,把太陽遮住一半。

    宋心瑤都傻住了,她都這麼慘了,還要下雨?

    忍不住嘆氣,「表弟你找地方避雨去吧,夏末初秋最容易傷寒,小心別中招了,你還得考試。」

    「我怎麼可能扔下妳一人。」薛文瀾說畢,轉身就把她往背上拖,「雖然男女授受不親,不過性命要緊,這事情以後妳不說、我不說,沒人會知道。」

    薛文瀾剛剛才跟玉佛寺的方丈聊過天,知道這後山有不少小屋。百年來,一些高僧為了專心修為,連弟子打擾都不願,會在後山蓋個小木屋獨自生活。

    只要找到小屋的其中一間,躲過這場雨就行。

    他長年練習武術,背個女子走山路自然不是問題。

    轟隆聲越來越大,兩人都緊張。宋心瑤雖然滾進河中,但也只濕了下半身,要是連頭發上身全濕,肯定要傷風的。

    烏雲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轟隆聲就像從背後傳來的那樣大聲,催促著薛文瀾走快點。

    終于,讓薛文瀾看到遠處一間小木屋,于是三步並做兩步快速跑過去。

    門沒鎖,很容易進了屋子。

    才剛剛進入,大雨就落了下來,雨打屋檐跟樹葉發出巨大響聲,兩人回頭一看都覺得好險,這雨太大了。

    把宋心瑤安置在床上,薛文瀾又四處翻找,找出了油燈、打火石。

    油燈一點燃,屋子里亮了不少。

    宋心瑤終于清醒了,看到自己袖子上都是樹枝刮破的痕跡,裙子上也是,幸好有表弟的外衫罩著,不然別人來救豈不是難看。

    痛,真痛。

    薛文瀾看她緊蹙眉頭,想著引開她的注意力,于是笑說︰「我給表姊講個故事吧。」

    「那好。」

    薛文瀾說了起來,講的是歷史故事,東漢光武帝如何光復漢朝,對妻子陰麗華又是如何深情。

    宋心瑤卻是不同意,「他還不是娶了郭小姐,還給郭小姐當了皇後,陰麗華只是妃子。」

    薛文瀾一怔,「當時漢光武帝需要郭家的兵力,自然只能給郭小姐當皇後。」

    「所以啊,深情,但是江山更美……當然我也不是說這樣不好,只不過就不能說是深情了,一旦有了利益,再深的感情都不算什麼。」

    想到段路那樣潔身自愛的好名聲都弄大了表妹的肚子,宋心瑤實在意興闌珊,不知道有誰真能對妻子從一而終。

    話說回來,這世道對女子好不公平,憑什麼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只有三從四德。

    薛文瀾笑說︰「表姊說的也沒錯,只不過以帝王來說,漢光武帝算是不錯了,其他皇帝可是把一後、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全娶齊。」

    宋心瑤突然想起一事,「表弟怎就順著我的話呢?」

    想來,宋新天都還會反駁她呢,這表弟卻對她一直百依百順。

    但要說脾氣好,卻也不是,至少他沒給過心梅一樣的好臉色。

    為啥?

    薛文瀾听她這樣問,有點被看破心事的不自在,「表姊說得有道理,我自然同意。」

    「可是你是男子,你應該要跟我爭論,一個帝王只有兩個妻子,一個還是政治聯姻,已經是對陰麗華大大的深情。」

    「不過就像表姊說的,對帝王而言,江山終究比較美。」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不平衡,男子是人,女子也是人,憑什麼男子偷人是風流,女子偷人要被浸豬籠。」宋心瑤想想又道︰「幸虧我娘不在這里,要不然她又要說我想太多才嫁不出去。」

    「表姊不會嫁不出去的。」

    「那可承你吉言了,我現在的名聲就是個小器閨女,得理不饒人。你說說,這明明是段家的錯,怎麼最後名聲不好的卻是我,是不是很不公平?」

    「世上本多胡涂人,表姊不用放在心上。」薛文瀾聲音低低的,听起來很溫和。

    屋外大雨滂沱,屋內油燈搖曳,宋心瑤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薛文瀾的外袍。

    薛文瀾坐在桌子邊。

    宋心瑤突然睜大眼楮,看錯了嗎?

    沒錯啊,真不是眼花,也不是陰暗的關系,她這表弟的耳朵紅得像快要燒起來一樣。

    宋心瑤不是傻子,之前沒發現只是沒想到,現在一看到表弟跟自己說話就耳朵紅,馬上就想到了—— 這表弟一趟江南行,千里迢迢帶琴譜給自己,明明沒人跟他說過,卻知道她喜歡彈琴。

    送給她的禮物不值錢,又不曖昧,她可以堂堂正正收下又不用感到有壓力,但那古譜肯定要花時間找。

    從小到大,自己說什麼,他都點頭。

    那除夕夜的探險,後來連心湘都不想玩了,只有他還陪著她去。

    她摔下來,那麼陡峭的石壁,他也下來找她。

    明明很危險,他還是來了。

    這表弟……是很喜歡自己的……

    宋心瑤,妳這豬頭,要是換成別人,恐怕早看出端倪了,只有自己一門心思撲在出嫁這件事情上,沒去想到其他。

    薛文瀾很出色,十四歲就中了舉子,宋心瑤雖然不虛榮,但想起自己被這種人喜歡,還是挺高興的。

    她需要一個丈夫—— 已經十五歲了,加上名聲又不好,真沒辦法再拖了。

    表弟……人挺好的。

    高她半個頭,小她幾個月,會讀書又自愛……對了,薛太太給他求來的兩個丫頭據說一個也沒踫,薛太太能把人塞進院子,可沒辦法勉強兒子進房啊。

    對,她就是個妒婦,她不能接受姨娘妾室,如果是表弟,可能可以一心一意對她。

    不過門戶可能是個問題。

    娘親未必同意,薛太太也未必同意。

    寡母獨子,這種婆婆等待著自己熬成家里最大的那一個,不會喜歡一個高門媳婦,因為這樣她就不能擺婆婆威風了。

    看她硬塞人進薛文瀾的院子就知道,也是喜歡伸手伸腳的母親,而且喜歡說「我是為你好」,這句話真的太萬惡了,任何孩子不願的事情,只要說上這句就好像變得光明正大,孩子不從就是不孝。

    比起自己,薛太太可能更願意買個丫頭當媳婦,因為這樣她才能夠發泄多年來的委屈—— 其實母親對薛太太真的很好,吃穿沒短,又很顧慮她的心情,常常請她到翠風院陪伴說話,下人都知道母親真的很喜歡薛太太。

    可是薛太太總是推辭,天氣熱就說熱,天氣冷就說冷,好像翠風院有老虎吃人一樣,這推那推的,推托到不行了才會勉強去。

    母親以前就說過,文瀾很好,可惜薛太太不太識大體。

    這樣的薛太太,會同意兒子娶自己嗎?

    宋心瑤剛剛覺得婚事有了著落,突然間又沒了,真是阻礙重重啊,忍不住嘆了氣。

    薛文瀾問︰「表姊怎麼了?」

    「有件事情我剛剛盤算好,可是想想我娘好像不會同意,一時沮喪,表弟你說說,人生怎麼這樣艱難呢?」

    「我雖然年紀不大,但多個人多個商量,表姊可以跟我說說。」

    「我就是想求我娘一件事情,可怕她不同意,這要是單純的不同意就算了,這事情她不同意,說不定會害到別人。」萬一母親以為自己跟薛文瀾有苟且之事,自己是不會怎麼樣,薛文瀾肯定會慘。他的立場咕來就很艱難了,萬一再加上「勾引大小姐」這一條那還得了,就算考上進士,前途也沒了。

    「表姊若是很想,我看表舅母會同意的。」

    「真的?」

    「表舅母很疼表姊跟表弟,表弟跟那丫頭鬧出的事情,要是放在別家早禁足了,可表舅母現在還是舍不得兒子,只要表姊提的不是歹事,好好跟表舅母說,不會不允的。表姊記不記得小時候學游水,表舅母原本不同意,後來還是請了女先生來教,後來年年五月就請人淨塘,為了讓表姊下水。」

    宋心瑤噗哧一笑,這薛文瀾可真喜歡自己,這種事情都記得清楚?

    十五歲的少女,在歷經退婚還加上名聲不好的打擊後,發現自己被人喜歡,還是被一個優秀的人喜歡,那種開心的感覺很難形容。

    好像覺得沒路了,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以前是沒把薛文瀾當成親對象看,現在依照這標準真沒得挑了,什麼都好,至于家世,她真不在乎,爹爹不管事情,老太太耳根子軟,她只要說服母親就好了。

    讓母親去提,薛太太就算不願,但也絕對說不出不好,再者,就算能拒絕一次,薛文瀾這樣喜歡她,听到風聲肯定會自己去跟母親提,沒有哪個母親拗得過兒子的。

    婚後她還是住家里,不用伺候誰,也不用看誰臉色。

    薛文瀾可比段路好上一百倍。

    想到表弟喜歡自己,宋心瑤原本因為婚事不成而沒什麼勁的心情突然活絡了起來,「表弟以後若是中了進士,是想留京,還是外派?」

    薛文瀾回答得很自然,「自然是外派,天地這麼大,怎能一直困在京城,最好是一直在外,每個地方待上幾年,這才不枉人間來一趟。」

    「那……到時候的妻子是留在京中侍奉薛太太,還是一起帶出去呢?」

    薛文瀾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頓了頓才回,「自然會把母親跟妻子都一起帶走,外派不知道幾年,一家人還是得在一起才像一個家,沒道理放著老母親讓妻子伺候,也沒道理放著老母親一人在京中想念。」

    宋心瑤就看到他耳朵更紅了,幾乎要滴出血來,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這表弟真可愛,居然這樣就不好意思了。

    是不是偷偷把妻子的形象帶入她了呀?

    她覺得自己現在好像調戲良家婦女的登徒子,但真的好有趣啊,表弟、表弟,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啊?

    被喜歡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即使她現在對他的感情說不上喜歡,硬要講,就只是「高興」,但高興也是好情緒。

    被許氏那邊的許家表哥喜歡時,她只覺得「喔,不行」,許家表哥整日無所事事,卻覺得自己瀟灑風流,雖然不嫖不賭,但也不上進,讓他讀書他不讀,讓他去鋪子幫忙他又嫌金錢俗,唉,說金錢俗又一天到晚跟自家老娘要銀子花,整天喝酒賞花自詡為古人之風,白白長得一副好皮相,腦子卻像被門夾過一樣,令人不知道該說什麼。

    薛文瀾就不同了,讀書能讀,武術能武,剛剛背了她走那麼長一段路也沒見他喘,可見腦子好,身子健康。

    遠處隱隱有聲音透過雨聲傳來。

    「宋大小姐」、「宋大小姐」,一聲一聲的。

    薛文瀾站了起來,神色頗喜,「應該是表舅母找來的幫手,表姊躺著別動,我去外面喊他們過來。」

    「表弟這麼高興嗎?」不是應該遺憾跟她相處的兩人時間沒了?

    「是,表姊有傷,衣衫又濕,禁不起耽擱,時間越久對身體越不好,還是快點回府請大夫看,切莫留下病癥。」

    嗷,原來是這樣,她這三八都忘了。

    一想起來,嘶啊,痛啊,濕透的裙子貼在腿上,冷冰冰、濕黏黏,好難受啊。

    宋心瑤回到宋家已經是晚上的事情了,一路辛苦自然不必說,幸好宋家有錢,有錢好辦事,不然現在只怕還躺在那小木屋里。

    她全身外傷,請來看病的是城南大戶很信任的馬大夫,是個中年娘子,醫術很好,口風也緊。

    宋心瑤除了臉蛋無恙,全身都被樹枝岩石刮傷,左小腿還骨裂了,雖然沒骨折嚴重,但也得好好養,不然日後麻煩。

    汪蕊一听險些暈過去,老嬤嬤連忙扶住。

    看到女兒躺床一臉病容,汪蕊眼淚都出來了,「馬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女兒,她才十五歲,千萬不能落下後遺癥,馬大夫,求求您。」

    馬大夫很慎重的說︰「我自當盡力,不過能好到幾成還要看大小姐配合。」

    宋心瑤連忙說︰「我一定听話。」

    馬大夫露出一絲笑容,「大小姐是要好好听話。」

    接下來熬藥的熬藥,身上的外傷也要抹藥,都是女子,上藥倒是方便許多,怕留疤痕,馬大夫還開了食方,要照著單子吃飯、吃藥、抹藥,傷疤很快會好。但為了去痕,要多抹幾個月的藥。

    一頓忙碌,直到亥時才算安定下來。

    汪蕊坐在床邊摸著女兒的頭發,眼楮都哭腫了,「怎會這樣,原以為上玉佛寺能求個平安,沒想到讓妳遭遇這等禍事。」

    「娘別哭,女兒沒事。」

    「怎麼會沒事,那麼多傷,還傷了骨頭……」汪家有個表姊,就是骨頭出問題沒治好,後來走路一拐一拐的,被丈夫嫌棄得緊。

    「娘,女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都只有這樣,將來的福氣肯定大得很。」

    汪蕊抹抹眼淚,「那群沒用的婆子,那麼多人都讓妳摔下去,回頭我就都賣了,一點用都沒有。」

    「娘,別這樣,不關她們的事情,那群惡人……女兒瞧也有些來頭……」

    「我明日一定要去告官,讓官府抓人,堂堂天子腳下居然有人害我女兒落山,我一定要他們付出代價,就算再有來頭都不能欺負我女兒。」

    「娘,我沒事,您別擔心,我好好的呢。」宋心瑤笑著說︰「沒傷到臉,女兒已經很滿意了,養傷的事情慢慢來吧,馬大夫不是說了嗎,只要我听話,保證不會留疤痕的。」

    汪蕊想想還是後怕,「幸虧妳沒事……對了,文瀾那孩子有沒有趁機佔妳便宜?」

    「沒有,他連屋內的丫頭都不踫,怎會佔我便宜。」

    汪蕊想想,也對,「那就好,我看那孩子也是正直的,不會這樣做……妳也別怪娘想得多,我們女子清白最是重要,不然將來可沒辦法跟丈夫交代。」

    「母親放心,表弟不是那樣的人。」

    宋心瑤心里又想,喲,自己居然開始維護起表弟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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