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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兆貴女 第五章 世子轉性陪逛街

作者︰風光

    于氏到世子的院子鬧了一場,並沒有在王府引起什麼波瀾,倒是向冬兒賺了一扇新的門扉,除了雕工精美,門上糊的還是最好的高麗紙,令她心情喜悅,被于氏擾亂的不快一下子就不翼而飛。

    隔日早上,她還特地到大湖邊看了一下,景致仍是那麼優美,空氣依舊那麼清新,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湖里的游魚悠哉悠哉,向冬兒一下子又看痴了,大冷天的打了個噴嚏,被李嬤嬤念了一頓,攆回房間。

    又兩個月過去,時序正式入冬。

    府里的樹木枝頭光禿禿的,不過地上的落葉卻是清掃得很干淨。草地看起來染上了些蒼灰色,湖畔的楊柳也變得懨懨的,大湖彷佛沉睡了般,暮氣沉沉,假山上流過的水聲听起來都有絲冷冽的氣息,向冬兒的衣著也從比甲換成了短襖。

    或許是從小夠壓榨著成長,向冬兒不若一般大家閨秀那樣嬌滴滴的怕冷避熱,在什麼樣的天氣都頗能如魚得水。所以她的窗戶仍是開著,屋里也不燒炭,李嬤嬤進來的時候還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

    「世子妃,你怎麼不燒個火呢!這房間里還比外頭冷,受寒了怎麼辦?」李嬤嬤搖搖頭。

    向冬兒干笑。「嬤嬤,你什麼時候看我受寒過?」

    李嬤嬤一愣,是了,她從小就很少受寒,就連前兩個月她落水抓魚,上岸後仍生龍活虎好端端的,倒是那個想害人的庶子,在床上躺了足足兩個月,直到最近才能起身下床。

    因此李嬤嬤也不再唆,雖說大戶女子要嬌養,不過自家這個……只怕是來不及了。

    但她還是替向冬兒披了件綠底白雲的雲肩,一邊說道︰「門房說侯府的向大人和夫人連袂拜訪,世子妃想見嗎?」

    這說的自然是向裕與閔氏了,自己的叔叔和嬸娘,可以不見嗎?向冬兒苦笑起身。「我過去迎接。」

    「他們說有要事與世子妃相商,看來是想私下見你。」李嬤嬤將她按回座位上,若是可以,自家世子妃能離這群小人多遠就離多遠,不過眼下顯然是不行。「依身分,世子妃的叔叔只是個五品官,你是世子妃,二品金吾將軍的正妻,也該是他們來拜見你才是。」

    向冬兒這才想起,如今在地位上,她的確比叔叔和嬸娘高了那麼一點,也曾經用這點教訓過于氏,怎麼轉個頭自己就忘了?她不由自嘲人還是不能過得太閑逸,腦袋都不好使了。

    李嬤嬤轉頭去請人,向冬兒自己泡上了一壺熱茶,沒辦法,世子從于氏來鬧的那晚之後,就不見蹤影,也不知道在忙什麼,說要給她的丫鬟也沒有下文,她只好一切自己來。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個樣子,她也習慣了,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都快兩個月沒見了,她還真有些想他呢!

    不一會兒,向裕與閔氏在李嬤嬤的帶領下來到了世子院落。

    他們一路贊嘆著晉王府的華美雄偉,一邊後悔著怎麼沒事先打听清楚,一心以為世子腿瘸了王府沒落了,才把向冬兒那孤女嫁過來,今兒個看起來,瘦死的駱駝還是比馬大,早知道就讓向春華嫁了,縱使沒有權力,當個富貴夫人也不錯,何況到現在也沒听到向冬兒被打死。

    進到了世子院落的正廳時,向冬兒已經坐在那兒好久了。閔氏怕寒,冷了一路以為進屋就能暖和,想不到比外頭更冷,她不由抖了一下,見這里只有向冬兒主僕,沒有外人,刻薄的本性立刻冒出來。

    「冬兒,你這屋里怎麼搞的?堂堂世子妃,連個火盆都沒有嗎?」

    「我不冷啊。」向冬兒不以為意地笑著,「我在侯府的時候也沒燒過火,風還會從門窗的破洞吹進來,王府門窗上的紙都是糊滿的,我覺得還比侯府暖和呢!」

    閔氏被這麼一堵,心中不由狐疑,這丫頭是在埋怨她?不過她又不覺得向冬兒有這麼聰明,也懶得多想,只將自己的織錦披風更攏緊了些,談正事要緊。

    「今兒個其實不是我要找你,是你叔叔有事。」閔氏朝向裕看了一眼。

    向裕略瘦,長得溫文儒雅,乍看之下也是翩翩中年,但眼中的混濁讓他的文人氣息大打折扣。也由于是庶子出身,一說話時滿口的鑽營算計,就讓人看低了他,難怪刑部每年升職調俸都沒他的分。

    「叔叔有什麼事嗎?」向冬兒仍維持著禮貌,事實上她的心思已經飄遠,在思考午膳要吃什麼了。

    向裕點了點頭,擺足了叔叔的架子,才慢吞吞地說︰「今日我是為一樁貪污案而來。」貪污案?向冬兒不明所以,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他要說的這件事,在刑部也還是個秘密,知道的人只有上峰幾個,所以向裕很能明白向冬兒為什麼不知道。

    他也懶得賣關子,簡單明了地解釋道︰「兩年前,世子在北方的戰場上受了傷,所以雖是打了勝仗,卻沒有趁勝追擊,當下便收了兵班師回朝。朝中有些大臣對此不滿,主張應該陣前換將再繼續打才是,認為此事有蹊蹺,便開始調查,結果調查迄今年,竟有了大發現。」

    他喝了一口向冬兒倒的熱茶,徐徐說道︰「原來那場戰役會草草收兵不僅僅是世子受傷,最重要的原因很可能是軍需不足,所以那場仗沒辦法再打了,連主帥都受傷。其中的軍需官涉嫌貪污,吞沒軍糧做無本生意,轉手賣出賺取銀錢,而這軍需官是世子一手提拔,所以我們刑部懷疑從中獲利者,就是世子,而那軍需官只是幫他做事而已。」

    向冬兒一听險些沒翻白眼,連她這種沒上過戰場的,一听都覺得這番說詞牽強附會,就像是硬要將罪名加在雍昊淵身上似的。

    她有信心雍昊淵絕對不會做這種事,為國捐軀還要被潑髒水,向冬兒真心替他覺得不值。

    「叔叔的意思是,世子著人貪墨軍需,然後讓軍需不足,害得自己在戰場上被敵所傷,殘了雙腿?誰會這麼傻?」

    說的也是,向裕面色有些不豫,不過他看到的卷宗確實是這麼說的,只得訕訕地道︰

    「相信世子在貪墨時也不知道這麼做會傷了自己吧?」

    「叔叔,你才說這事還在調查,現在卻直接就定罪世子貪墨,會不會太早了?」向冬兒忍不住了,真的翻了記白眼。

    「所以我才要來問清楚。」向裕接下了她的話,說明來意。「為了調查這件事,刑部已忙活了很久,可是都找不到世子。你是世子妃,應該知道他去哪里了,你幫我約他出來,讓我問個清楚,就算他想證明自己是清白的,也總該冒個頭別讓人誤會他。」

    其實刑部在忙著這件事情沒錯,不過都是私下的動作,知情的刑部那幾個大頭,根本不願讓人知道,進行得非常隱密。向裕是意外看到了卷宗,才知有這件事。

    他已經在刑部郎中這個位置蹉跎好幾年了,再不升上去就永無升職之日。就算以後襲了爵位那也只是個虛餃,而且還要降襲成歸遠伯,所以他一心想抓住這個機會,暗自推斷刑部尚書其實是想對付晉王世子,如果他能事先找出人來,從雍昊淵口中挖出一點有用的消息,就算是蛛絲馬跡也足夠他大作文章,然後到刑部尚書面前領功,巴結一下頂頭上司。

    「叔叔,你這就找錯人了。」向冬兒推得一干二淨。「我真不知道世子在哪里,我還想找他呢。」

    向裕不太相信,刻意用話激她。「所以世子是畏罪潛逃了?」

    若不是氣氛不適合,向冬兒還真想笑出來。剛剛才說想幫他證明清白,現在又馬上露餡,根本是想入人于罪吧?她突然覺得雍昊淵真是消失得好,免得一出現就被這些人大作文章。

    「叔叔,你口口聲聲世子貪墨軍糧,他到底貪墨了多少?」

    向裕回想著自己看到的卷宗,冷哼一聲道︰「依京師送出的軍糧與北部大營最後結余,共短差了約一百五十車的軍糧!」

    「那北部大營大軍共多少人?」向冬兒又問。

    「十五萬大軍。」向裕說道。

    一百五十車軍糧听起來很多,可是供給十五萬大軍……向冬兒在心里算了一下,有些啼笑皆非地看了向裕一眼,幾乎連挖苦他都無力了。

    「叔叔,來來來,我告訴你。」向冬兒坐正了身子。「一個每日出操的軍人,每餐讓他吃三大碗飯好了,一天就可以吃一鍋。一包米可以煮二十鍋飯,一車最多可以裝一百包米,

    一百五十車就是一萬五千包米,算起來剛好可以讓十五萬軍士吃飽兩天。」

    她朝著向裕伸出兩只手指。「兩天啊,叔叔,難道兩天吃不飽就能讓戰事失敗?軍隊要是有這麼不耐餓,之前的勝仗難道是打假的?」

    因為沒有丫鬟,從成了孤兒開始,她屋里的支出收入都是她自己掌管,算學學得可好了,她猜想刑部的人該是也知道短少這一百五十車的軍糧,對于十五萬大軍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勉強說是正常的耗損都可能,就算那軍需官有什麼問題,也決計怪不到雍昊淵頭上,所以這個案子才按住不發。

    但她也明白,這其中應該也有針對雍昊淵的陰謀。

    向裕被她說得臉色忽紅忽白,他也知道刑部尚書只是拿個由頭想找世子麻煩,順勢給晉王府添個堵,但誰會去細算這些?怎麼這丫頭變得這麼精,一下子就說破了關鍵,揭了他的面子。

    一旁的閔氏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她從來不知道向冬兒思緒這麼靈活,難道以前都是扮豬吃老虎?

    很快地,向冬兒給了她答案,她嘿嘿笑了兩聲。「其他的事我不懂,不過我對吃的最內行了,這種計算米糧的事,問我就對了。」

    向裕憋著一股氣,仍不放棄。「那也要讓我見過世子,問個清楚才行……」

    向冬兒搖了搖頭。「叔叔,你又錯了!」

    她正色地看著他,對于雍昊淵的任何事,她都不會妥協。「世子不會見你的。如果是公事,就該由刑部下令,請世子至刑部說明;若想私自拜訪,也須找個品級相當的人來,先向王府投拜帖,世子再考慮要不要接見,所以這件事我幫不上忙。」

    「你……」向裕有些氣急敗壞,他今天是私下來的,刑部根本不知道,所以若白來了這一趟,他也不可能向上級稟報。

    只是一個能立功的機會就這麼飛了,他著實不甘心。

    胡攪蠻纏了一陣,向裕與閔氏費盡唇舌,甚至拿出長輩的權威來壓迫,向冬兒都不為所動,最後他們只能憤憤地無功而返。

    而這一切都讓門外一雙窺伺的眼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向裕拜訪的隔日,雍昊淵突然出現了,讓向冬兒驚喜非常,替他打水擦臉洗手,忙得不亦樂乎。

    他沒有推拒她的服侍,只是定定看著她。目光仍然宛如一灣深潭,但深潭里似乎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這回雍昊淵帶來兩個小丫鬟,一個名叫翡兒,另一個叫翠兒,兩人是雙胞胎姊妹,年齡和向冬兒一樣都是十五,看起來聰明伶俐,也不多話,向冬兒滿意極了。

    听雍昊淵說,她們都有高明的武藝,但這不是向冬兒最關心的,因為他還說她們都有高明的廚藝,這才是她心花怒放的重點。

    看來,以後的膳食可以期待了啊……向冬兒看著翡兒與翠兒,彷佛口水都快流下來。

    而她盯著別人垂涎欲滴的模樣,卻不知怎麼地讓雍昊淵不太舒服,于是他輕咳了一聲,試著轉移她的注意力。「來了兩個丫鬟,你這主母要替她們置辦些東西,還有你自己缺的,府中于氏掌家,你應該也不想向府里討要,我帶你到街上買。」

    「你要帶我上街!」向冬兒驚喜地叫了一聲,忘情地朝他撲了過去,彎下身在他頰邊留下一記親吻,接著喜出望外地到內間換衣服去了。

    雍昊淵雖然故作鎮定,但那微微抖了一下的手卻反映了他心中的不平靜。

    他冷冷地瞥了翡兒與翠兒一眼。

    兩婢只是低頭垂目,齊聲道︰「奴婢什麼都沒看到。」

    此時屋梁上傳來一聲嗤笑,雍昊淵取了一個杯子射了過去,那屋梁上馬上乖乖地歇了聲息。

    不一會兒,向冬兒和李嬤嬤一起走了出來。她身上一件深藍色洋緞長襖,搭配白色馬面裙,裙擺上及襖子的袖口都用金線繡著游魚,讓她即使穿著如此沉重的顏色看起來依然很是俏皮,簡單的發髻上只插著一支珠簪,樸素卻不失優雅。

    雍昊淵點了點頭,她的打扮甚合他意,他還以為她會滿頭珠翠的出來。女人不都是這個樣子,一出門就是想和人拼富比美,不把整顆頭插得像只刺蝟不甘心。

    不過他的妻子顯然和旁人不同。

    因為天冷,向冬兒讓李嬤嬤留在屋里烤火,馬車里除了雍昊淵與向冬兒,就只有翡翠兩婢,還有兩個侍衛充做車夫。

    馬車約莫走了兩刻鐘,便在花簪巷口停了下來。

    這條巷子專賣女子用品,里頭好些店鋪,原本該是向冬兒母親的嫁妝鋪子,只不過听閔氏說都賣了,換成了東北的大片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向冬兒由翡兒攙扶下了馬車,平時她都是自己下車的,有了丫鬟的感覺就是不同,她當下覺得自己好像貴氣了幾分,笑嘻嘻地向翡兒道謝,還讓翡兒有些受寵若驚。

    令人意外的是,雍昊淵竟也下了車,還坐在輪椅上,由一名侍衛推著走。

    雖然他們已經盡量低調,不過認出雍昊淵的人還是不少。尤其他坐在輪椅上,本來就容易引人側目,不多時,街上的人都知道晉王世子上街了。

    逛個街並沒什麼了不起,不過雍昊淵自傷了腿後,已許久沒有在眾人面前露面,他如今毫不遮掩殘疾,大大方方的出現,街上的人們不由議論紛紛。

    有的人嘆息一代名將,落得個一世傷殘的下場,著實可惜;有人譏諷世子有馬車不坐,非要坐個輪椅出來賺取同情,有人認為他殘而不廢重新做人,十分勵志,當然有更多人相信他脾氣暴虐的謠言,離得他老遠,就怕不小心沖撞了他,成為謠言里的其中一個魂。

    那些細碎的風言風語雍昊淵全听在耳中,他並不在意旁人的指指點點,他只想看向冬兒是否在意。

    想不到她一路興高采烈的四處張望,一下說那衣鋪的紫色馬褂很適合他,一下子又指著飾品鋪的玉佩想買給他,旁人的非議,她竟似一無所聞。

    「停停停!」向冬兒像是看到了什麼,開心地嚷著,眾人為此停下腳步。

    「雞仔稞啊!」她興奮地朝著路邊的一個攤子奔去,一對顧攤子的老人家說道︰「我要十個!」

    「好咧!」來了個大客戶,老人家也答應得聲音都年輕了些。

    雞仔稞是南方金華府的特色小吃,相當講究功夫。

    老人家將面皮 得極薄,鋪上一層切得均勻細致的肉末和青蔥,像做包子一樣將面皮打折包起,最後收口的地方留個洞,再放到鍋里油煎,待底部煎實,老人家打了個蛋,將蛋汁慢慢地由收口處倒入,使其均勻分布在餅中,最後將棵翻面,蛋液會將收口封住,煎至全熟,便是一個熱騰騰金黃油香的雞仔稞。

    向冬兒笑吟吟地將食物捧了回來。

    雍昊淵見狀,不由問道︰「你哪來的銀子?」

    他記得自己沒有給過她銀兩,也沒見她帶荷包。

    「我當然沒有銀子。」向冬兒理所當然地說道︰「我靠你的臉買的呀!」

    雍昊淵頓了一下,當下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哭笑不得。

    這街上誰不認識他就是晉王世子?就算不認識他,至少也認識他的輪椅。無論她買什麼,都算在他頭上,那小販只要事後到王府結賬就好。雖說于氏掌家,苛刻向冬兒,但是世子院子的分例她是不敢短少的。

    「你沒听到旁人對我的批評?你打著我的名號,不怕別人連你一起議論?」他當真好奇,但他越來越摸清她的性子,有什麼問題直問就好,若是用試探的方式,她絕對能夠將對方的用意曲解到天外去。

    「我當然听到啦,夫君,他們都在說你的好話呢!」向冬兒的厲害之處就是一向都能省略自己不想听的話。

    在于氏來找碴的那夜過後,向冬兒自動自發地改變了對他的稱呼,她覺得這樣比較親近,因為全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可以這麼叫他。

    她遞給他一個雞仔稞,得意洋洋地笑道︰「夫君幫天朝拼下了戰績,長得又體面,身為晉王世子又有錢有勢……好吧,再加一個娶的妻子也不錯,他們當然會對你議論紛紛啊!

    唉,身為名人就是這樣沒有辦法,咱們只能謙虛點當作听不到,否則被人認為驕傲就不好了。」

    你這樣更驕傲吧?雍昊淵這會兒真的想笑了,只是極力維持住他的冰塊臉。

    在她一番自以為是的話之後,他竟覺得整個心情都開闊了,旁人的目光對他再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他深深地望著她,再一次覺得,她的傻氣其實隱藏著莫大的睿智。

    不過這樣的感慨他是不會告訴她的。

    由于雍昊淵沒有邊行邊吃的習慣,拒絕了她的雞仔稞,向冬兒也不介意,將稞一人分了一個,接到稞的侍衛及丫鬟都欣喜不已,待雍昊淵點頭後,迫不及待地吃起來,想不到和世子妃出來還有這好處,大冷天吃這種熱呼呼的稞最過癮了。

    十個雞仔稞分出去了四個,還剩下六個。每個人都以為她要留一個,剩余的帶回府中分給其他人,結果大家只猜對了一半,她留一個給李嬤嬤,剩下五個,她以一種平穩卻不粗魯的姿態全部吃下了肚子,看得眾人瞠目結舌。

    一行人繼續往前,向冬兒也靠著雍昊淵的臉繼續買個不停,紅油抄手、火肉夾餅、梅醬白肉……每一樣雍昊淵都搖頭,向冬兒也不以為意,他不吃的她全接收了,吃到那兩名侍衛及翡兒翠兒覺得肚子里的食物都快滿出來了,向冬兒仍意猶未盡,直到最後買的包兒飯,雍昊淵終于收下了。

    這包兒飯,她只買了一份,也只拿給他,代表是特地為他買的。

    方才雍昊淵還覺得她吃東西的喜好簡直天南地北,酸甜苦辣完全不挑,直到接下這份包兒飯,他突然懂了。

    她每買一樣東西被他拒絕,都會問明他拒絕的理由。雞仔稞他不吃,是不喜邊行邊吃,買了紅油抄手給他,結果他不吃辣;買了火肉夾餅,原來是打仗時類似的東西他吃多了,沒打仗他反而不吃了,而梅醬白肉他也坦言不喜吃甜,最後她或許總結出了他的喜好,買了一份包兒飯。

    包兒飯是將白米煮熟後,與肥相間的豬肉和姜蒜等餡料拌勻,再用兩片菜葉子將拌飯包起。攤位上的包兒飯口味眾多,她選了一種調味不重,但香氣撲鼻的冬筍豬肉口味,用葉子包著,攜帶方便,他可以拿回去吃。

    的確是他喜歡的。

    見他接下,她抬頭朝他嫣然一笑,笑容里是純然的喜悅與甜蜜。冬日的陽光映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笑容益發燦爛,幾乎耀眼得讓他看不清。

    向冬兒不知道,自己在這一天,用一分心意,真正走進了他的心。

    就這樣,東西吃了一堆,該置辦的東西卻沒買幾樣,直到雍昊淵提醒了她,向冬兒才驚覺,認真的帶著箬兒與翠兒采買起來。

    她給自己買了兩套禮服,一套藕色一套黛紫色,都是穩重的色調。以前她在侯府被閔氏薄待,京城里各種貴女和宮里的聚會都沒有她的分,所以不需要。如今她已是世子妃,這類人情往來逃避不得,所以得先做好準備,這也是李嬤嬤在她出府前特別交代的。

    剩下的她也沒什麼好買了,畢竟她的物質欲望不高,日子只要過得去,舒心就好。反倒是她替雍昊淵買了衣帶與劍套,替兩個丫鬟買了好些衣裳與配件,還一人得了一副鎏金的頭面,裴兒的是瓖白玉,翠兒的是瓖琉璃,就連兩個侍衛也沾光,各得了一雙灰鼠皮做的鞋子,外層防水,內里鋪棉,冬日特別御寒,讓幾個下屬都感激不已。

    終于逛完花簪巷,已是申時末了,天色漸暗,到了該回府的時辰。

    花簪巷最後一家店恰好是賣胭脂的,以前也是向冬兒嫁妝的一部分,只不過現在不知道屬于誰的。

    向冬兒只朝門口瞄了一眼就沒興趣了。由于閔氏從來不會買這種裝扮用的東西給她,她年紀輕也還不需要上粉,李嬤嬤便教了向冬兒自己做胭脂,用的是天然的紅藍花,加上花萃蒸迭後凝結為脂,使用時只要勻出一點摻水調開,即可做為口脂或腮紅,效果比市面上賣的還要好得多,香氣還能自己調配,所以向冬兒對眼前店家賣的胭脂完全沒興趣。

    就在一行人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賣困脂的店家里走出了兩個人,赫然是向春華、向春櫻兩姊妹。

    雙方打了照面,向冬兒只得停下腳步,與娘家姊妹說兩句話。

    向春華先是忍不住打量坐在輪椅上的雍昊淵,那種俊朗陽剛的形象,與京城里眾女一向吹捧的男子需文質彬彬有所不同,卻令她心頭小鹿亂撞,眼神有些迷亂。

    可是眼神再往下移,看到他身下的輪椅,她的一雙柳眉就皺了起來,那種情寶初開的感覺頓時消失了大半。

    「唉唷,听說妹妹嫁的晉王世子傷了腿,我還以為不太嚴重,想不到真是個瘸的啊。」向春華心里頭矛盾,她喜歡雍昊淵的外貌氣質,卻又嫌棄他傷殘,少女的芳心糾結著,因此總想讓向冬兒不好受,便口無遮攔地說了這番話,橫豎她仗著自己未出嫁,在場也沒有長輩,幾句酸話,說個不懂事就能解釋過去了。

    「而且妹妹你怎麼沒有坐馬車?該不會這晉王府也是徒有虛名,連輛馬車都坐不起吧?我們都以為妹妹高嫁,想不到好像也過得不太好,丈夫站不起來也就罷了,出門得自己走路,連這胭脂鋪都進不來呢!」向春華譏誚地說著。

    向春櫻年紀尚小,對雍昊淵倒是沒什麼感覺,不過她受到母親的影響討厭向冬兒,也認為憑什麼大房夫人留下的那一大筆財產都讓向冬兒當嫁妝拿去了,害她自己的嫁妝到現在都還沒下落,以後要嫁人豈不被嘲笑。

    所以她攻擊起向冬兒亦是不遺余力。「二姊姊,這麼推著一個殘廢逛街,你不覺得很難看嗎?幸好你嫁出去了,丟的不是侯府的臉,是王府的臉呢!」

    姊妹倆惡毒地捂住嘴嘻笑起來,雍昊淵仍是面沉如水,不發一語,兩個侍衛與翡兒翠兒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為主子沒發話,他們不好發作,可是一向和氣待人的向冬兒卻當場炸了。

    她們可以罵她,可以辱她,她都能一笑置之,可是她們侮辱雍昊淵就是不行!尤其她們

    還是當面指著人鼻子罵的。

    向冬兒難得沉下了臉,「大姊,三妹,你們好像忘了我出嫁前,京里最火熱的那些傳聞了啊……」

    「什麼傳聞?」向春華不解,向春櫻亦是一頭霧水。

    向冬兒圓圓的眼陰惻惻地眯了起來,故意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忘了關于晉王世子的那些傳聞嗎?不是說他殺人如麻,無情暴虐?還有什麼王府里尸山血海,只是外人進不去?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們,那是真的……」

    她目光上下打量著向春華姊妹,像在算計什麼似的獰笑。「知道我們為什麼沒有馬車?原本也是有的,只是來的沿路,馬車顛了一下,我夫君就將車夫的兩只手擰斷了,現在他應該不知道在哪個斷崖下苟延殘喘。還有,我夫君在府里悶久了,偶爾也喜歡在街上晃,只要看到他不順眼的人,就用馬鞭抽幾下,臉上要開花才好玩,若是遇到不長眼得罪他的,就拿來玩游戲,抓過來拿刀在身上戳洞,夫君最喜歡和我比賽,看誰抓到人戳最多下還能不死。你們知道嗎,看著那些人哀嚎痛苦,血流得滿地都是,還滿好玩的呢……」

    向春華與向春櫻听得臉色發白,瑟瑟發抖,剛才她們只顧著逞口舌之快,倒是忘了這回事,忍不住看向雍昊淵,後者只是冷冷瞥來一個眼神,還摸了摸身上佩帶的寶劍,她們便嚇得眼眶都紅了。

    向冬兒笑得更凌厲了。「真的很有趣,大姊,三妹,要不要一起玩呢?你們兩個,我和夫君正好一人抓一個……」

    向春華與向春櫻受不了了,當場哭了出來,奔至停在一旁等候的侯府馬車里,接著就看到侯府馬車像被鬼追一樣駛得飛快,橫沖直撞的離開了花簪巷。

    直到人走了,翡兒與翠兒才轉過身拼命抖著身子,怕自己真的笑出來,沖撞了世子。而兩個侍衛更是憋笑憋得臉都紅了,卻又不能擅動,只能僵著身子站直。

    雍昊淵沒好氣地望著向冬兒。「我現在有些懷疑京里那些謠言的來源了。」

    向冬兒干笑兩聲,「我可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可治惡人就是要用惡法,誰叫她們要說你!」

    「京里說我的人多了。」他幽幽地道。

    「私底下議論我沒辦法,敢當面來說,我就和他們拼了!」向冬兒鄭重地點了點頭,「我可是說真的。」

    他定定地看著她,幽深的眸子微光閃耀,放低了聲音。「我相信你會。」

    向冬兒被他難得的溫言給吸引住了,她痴痴地望著他的眼,像是被他吸了進去,只覺全身全心都想奔向他。

    兩人就這麼相互注視著,移不開眼,連身旁的侍衛丫鬟們都察覺了空氣中那絲曖昧氣息,意外自己冰冷的主子竟也會釋放出這樣的情感。

    突然間,雍昊淵伸手掐住了她的臉,那柔軟滑嫩的手感還讓他多揉了兩下,這突變的畫風讓所有還沉浸在奇異氛圍里的人齊齊傻眼。

    「你……怎麼又捏我?」向冬兒臉都歪一邊了,有些不悅地道。

    「你這麼看著我,不捏豈不是對不起你?」雍昊淵眼中帶著笑意說道,終于揉夠了本,才收回手。

    向冬兒難得也有被堵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只能扁著嘴摸摸自己被捏紅的臉。「原來你這個人也不是一直那麼好……」

    「我本來就不是好人。」他自嘲地道。

    「原來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好人?用那種方式嚇唬兩個少女,也真是夠丟臉了。」

    胭脂坊里又走出另一個語出諷剌的人,赫然是臥床已久的雍昊平。

    好不容易身子好多了,他便帶著自己的通房丫鬟出府來買胭脂,想不到竟看到這一出好戲。

    方才向春華姊妹損人時,音量可是不小,四周的人應該都听到了,只是沒人敢管閑事而已,但這可不包含雍昊平。

    他又轉向了向冬兒。「其實你姊妹們說的也沒錯,丈夫站不起來,推著一個殘廢逛街,的確是很丟臉啊!」

    他被害得在床上躺了那麼久,這幾日才有辦法出來遛達,早對向冬兒恨到骨子里,只要有能夠詆毀他們夫妻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不過方才是向冬兒開口罵人,這次卻是雍昊淵冷冷地說道︰「誰給你膽子這樣和她說話?」

    雍昊平習慣性的怕他,本能的退了一步,但想到最近他听到的一個消息,又來了底氣,一下得意忘形脫口說道︰「我為什麼不敢?你這世子之位,只怕也坐不久了,一個就要失勢的人,我怕什麼!」

    「什麼意思?」雍昊淵眯起眼,氣勢輕而易舉就壓過了他。

    雍昊平恨自己勢弱,忍不住還想說,但一想到很快雍昊淵就要面臨絕大的麻煩,外祖與母親正在運作那件事,雍昊平便閉了嘴,不想讓他有任何心理準備,這樣才能看他摔得更慘,「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以後你會後悔這樣和我說話,我等著看你的淒慘下場。」

    說完,他攬著自己的通房大步離去,卻也是不敢再多留,怕自己不小心說溜了嘴。

    雍昊淵只是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就在這古怪的氣氛之下,向冬兒突然靈光一閃,似乎把什麼連結了起來。

    「夫君,我想我知道他在說什麼了……」

    幾日後,邢部尚書于正榮親至晉王府,但拜訪的人並非雍昊淵,而是晉王雍承志。

    于氏是于正榮的庶女,當初對威儀不凡的晉王有好感,才堅持嫁與他,作妾也在所不惜,然而這些年過去養大了她的心,她已無法再忍受伏低做小,矢志要坐上正妻的位置。

    雍承志雖納了她,但自始至終對他的正妻一往情深,她只有在邊關那幾年,王妃因體弱無法隨行,她這個做妾的才能咬牙跟去,硬是爬上他的床,好不容易陸續懷上兩個孩子。即便如今他對她百般縱容,但于氏心中清楚,雍承志對她只是感激,只是愧疚,沒有任何一絲的愛情,即使雍昊淵因為她的關系與雍承志不睦,但雍承志最看重的仍是這個長子,對庶子雖也疼愛,畢竟有程度上的差別。

    久而久之,于氏對他的愛也成了恨,已不期待他的濃情密意,只想方設法要讓自己最終能當上一品誥命夫人,讓京里那些一向瞧不起她的夫人小姐們,以後都要在她面前下跪朝拜,讓她的兒子成為晉王府真正的主人!

    由于談的內容事涉敏感,雍承志撤下所有服侍的人,只剩他與于正榮在廳內。

    桌上的食盒擺了幾樣簡單的小點心,紅豆糕、豌豆黃等都是京里盛香齋的名點,還是因為向冬兒饞這口,每回都會多買貢獻給公公,于正榮才得以沾光,否則平時待客只有茶水一杯。

    于正榮用著點心,不咸不淡地贊了幾聲晉王講究,便直接地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向裕曾與向冬兒說的那件事,他原封不動的告訴了雍承志,不一樣的是,這陣子在他的運作之下,北地軍需官貪墨涉及的軍需已不止一百五十車那麼簡單,而是嚴重到足以砍下雍昊淵的頭。

    雍承志听得驚疑不定,他明知道其中有蹊蹺,卻不能像向冬兒那般侃侃而談地反駁。

    晉王父子身為王朝的兩名猛將,功高震主,早被皇帝視為眼中釘,即使世子雍昊淵已殘了雙腿,皇帝對晉王府仍有所忌憚。

    所以有時候事實真相不重要,只需要一個理由,皇帝就能下令讓王府的兩名將軍少掉一個,如今刑部尚書說的這件事,不管有沒有于正榮的私心,至少正中皇帝的下懷。

    「如果照你說的,世子犯了事,你直接來提人就好,為什麼特地來告訴本王這件事?」

    雍承志不相信于正榮會有那麼好心,是為了救他兒子。

    「我們好歹也算是親家,豈能看你王府就這麼倒下去?」于正榮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聖意難測,這件事真要辦起來,可不只是將世子關在天牢那麼簡單,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他觀察著晉王越發鐵青的表情,心中得意,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仍然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痛陳利害關系。「萬歲畢竟是將這件事交給本官辦,本官就算是拼了老命,或許能有大事化小轉圜的余地,至少能保住世子的命,說不定還能免去牢獄之災。只不過……」

    來了,雍承志在心中冷笑。「只不過什麼?」

    于正榮不再賣關子,直言說道︰「不過,咱們雖是親家,但小女畢竟只是你的妾室,也不是世子嫡母,所以關系還是遠了些,似乎還不到本官要豁出老命的地步啊。」

    雍承志懂了,淡然地道︰「原來你是幫于氏撐腰來了。」

    于正榮並沒有否認。「小女曾經告訴我,你對她也算是情深意重,連王府中饋都讓她執掌。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不如直接將她扶正,免得王府沒有個女主人,做什麼都不太方便。」

    雍承志沉默了,他原就不擅長官場彎彎繞繞那一套,才會選擇走武將的路,一刀一槍殺出戰功,但如今別人算計到他的頭上來,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別無選擇。

    于正榮完全抓住了他的軟肋,就是長子雍昊淵,雖然長子與他並不親近,卻不代表他不看重他。

    如果光是扶正于氏就能救雍昊淵,那他也不介意把王妃的位置給她,但只怕于正榮只是利用于氏的關系對王府有所圖謀,而這也是他遲遲沒有把于氏扶正的原因。

    要知道于氏如今雖掌中饋,但那只是他對她的補償,她可以動用錢銀,可以在外圍安排她自己的人,但王府真正的核心人員她無權更動,真正的底蘊她也不知道。

    「……我會考慮。」深吸了一口氣後,雍承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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