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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命糟糠妻 第三章 迎來大喜之日

作者︰梨雅

    素香小心的為趙九歌梳頭綁好雙心髻後,又挑了素雅的絹花點綴,最後才插上兩支雲狀餃珠釵,透過銅鏡,她左右審視一番才點頭,最後由著素香幫她抹上香膏潤手才起身到桌前,看著素蓮忙碌的擺放早膳。

    一碗雞蓉粥、小碟的醬菜,溏心鹽酥花卷和桂花酥皮雙酪,每天的菜色變著花樣不重復,魂穿來到這個地方,就屬伙食最讓她滿意了。

    她端起白毫銀針茶,啜了幾口潤喉才開始用起早膳,雖然吃很優雅,速度卻飛快,不到半刻就把桌面一掃而空。

    「大小姐已經用完膳了?」掀簾進來的是杜氏身邊的二等丫鬟雙蓉。

    「雙蓉姊姊怎麼來了?」素香殷勤的迎上前去,笑容可掬。

    趙九歌冷眼旁觀,也不說半句話,反倒接過素蓮遞來的蓮心茶,慢慢的嘗一口,捧著白玉瓷杯瞧著兩名丫鬟熱絡的模樣,還是雙蓉乖覺忙福身行禮。

    「大小姐,夫人請您用完膳去趟福如院。」

    「素蓮,今天是什麼日子?」

    「回小姐,今天是十一。」

    「不是說好初一和十五到福如院里請安,夫人有什麼事交代嗎?」

    「這奴婢不曉得,夫人只交代讓大小姐過去一趟。」

    趙九歌知道問不出什麼,淡淡頷首後,就讓素香送走雙蓉。

    「小姐,您不和雙蓉一起過去?」素蓮看著桌面杯空盤清,很明顯就是已用完早膳,雙蓉一回去如實告訴夫人,若是再擔擱,豈不讓夫人反感?

    「就晾一會兒吧!」趙九歌用膝蓋想也知道是說親事,畢竟這時空拋頭露面的查案是傷了趙府臉面,但和鎮國王府結親的事相比,立即就成了芝麻小事。

    只是想破腦袋,她也想不出來鎮國大將軍到底為什麼要娶她?

    若說是克妻名聲在外,相信京城也有不少官家不介意……

    偏偏她手邊的人手就只有素蓮可以相信,一來二去的居然想不出什麼人可以幫忙探查消息,這種被困迷霧中的感覺真是糟糕。

    「小姐,還是先去福如院吧……」素蓮天生就謹慎,但說穿了就是膽小。

    趙九歌沒有立即回應,瞧著素香掀簾進來才對素蓮吩咐道︰「你在屋里幫我整理雜物,我交代過的一定要列記成冊,至于其他沒有用的就搬進庫房,尤其是角落那盆珊瑚樹,去福如院就讓素香跟著吧!」

    「小姐要把珊瑚樹收進庫房?往昔您不最愛這株珊瑚樹,還覺得光采奪目,怎麼現在決定要收起來?這也是夫人好意送您的禮物,把它放庫房里不是暴殄天物。」素香妝點得嬌艷的小臉上滿是可惜神色。

    「放庫房里才好,這種不符身分的東西就這麼擺在台面上,不知情的人以為是我嬌撒激討來這種好東西,知情的人還不說是繼室不懂禮法,居然給嫡長女這種逾制的擺設,尤其博古架上那些好東西,就算有些是生母的嫁妝,也不該全部擺出來炫耀。」

    趙九歌自魂穿後還是頭一回和素香說這麼多話,但這些話仔細一听全是教訓,讓素香白了一張臉。

    「小姐,您這話——」

    「你這好丫頭也別說什麼,快扶著我去福如院吧!」趙九歌可沒有耐心听著素香再說什麼「好話」,干脆把她的嘴堵住,冷冽的眸子淡淡的掃過素香,就足夠嚇得她心驚膽跳。

    素香從沒有想過驕縱任性的趙九歌也有這麼凌厲的神情,尤其是那雙大眼,清澈見底的反射出她的身影,彷佛一面照妖鏡似的把她的小算盤照得無所遁形。

    小姐到底知道多少?

    趙九歌可不管素香在思索什麼,往福如院的途中,樹影婆娑,涼風徐徐,連枝頭莫名的鳥鳴聲都讓她心情飛揚。

    她有信心往後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相信等曹家的大舅舅到了,她就能討回生母的嫁妝,屆時趙俊廉若要繼續展現清高氣節如松不屈,那麼她絕對幫他拍拍手。

    才到福如院,守門的小丫頭看見她就連忙入內稟報,緊接著就有女人的聲音傳來——「九歌快進來!」

    听著親切的聲音,她的雞皮都冒起來,虛偽!

    然而想歸想,在檀木珠簾拉開時,趙九歌已經揚起嘴角。

    她得感謝原主的好相貌,明眸善睞,靨輔承權,嘴角輕輕一勾就有甜美笑臉,博得滿堂好感。

    「九歌來遲,還望母親不要介意。」

    「怎麼算遲,這時辰剛好。你爹那兒我都跟他說過,他對于你女扮男裝的事情已經釋懷,只是你一名女兒家,若是以後對刑案有所領略,就告訴你父親,讓他處理就好!」

    杜氏身穿一襲棗紅綢紗對襟襖,袖口處還用金線縫上幾朵牡丹,看著就是官家奢華氣派,尋常家中就穿得如此講究,可見生活之優渥,多別提那墮馬髻上的多寶簪有多扎眼。

    趙九歌才不相信憑著趙俊廉的俸祿可以供得起繼妻這番享受。

    然而她不動聲色,斂著眉眼,順從的回答,「母親說的是,就是女兒對這案子太關切,又有些沒把握,才會想岔了。」

    「再怎麼說曹家也是親外祖家,母親知道你的心急。」杜氏和藹的拍拍趙九歌的手背,又道︰「母親今日找你來也是有事告訴你,你及笄半年多了,親事也該提上議程,昨天官媒崔姑姑來提親,對方是鎮國王許衡元,你覺得如何?」最好是鬧騰一番!

    過去杜氏總是暗示要讓杜祈年娶趙九歌,這丫頭也深信不疑,對于杜祈年的斯文俊秀自然是滿意,甚至去杜家總是纏著杜祈年不放,還曾經捻酸吃醋打了趙品歌,就不相信她不鬧。

    只要她一鬧騰不嫁,那就把事情傳到鎮國王府里,對方听了心里起了一層疙瘩,待這丫頭嫁過去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當然只有歡喜接受,就是這嫁妝……女兒想著生母過世前的拳拳愛護之意,把所有東西都留給女兒做個想念,既然要出嫁,也該開庫房讓女兒清點一下,就是不曉得今天能不拿到庫房鑰匙?」

    原本還等著她鬧騰的杜氏,卻等來嫁妝的問題,這嘴角的微笑霎時僵硬。

    「你生母的嫁妝自該讓你帶著出去,就是賬冊上還沒有清點清楚,這十幾年來由著你支去用的東西也不少,沒登記在簿子上的也是有。」

    趙九歌帶著詫異地道︰「女兒一直听說母親掌家精明,條理分明,這賬冊上不是應該登載清楚,賬目與實際物品隨時核實。怎麼現下母親的說法會是如此?」她露出失望之色,吶吶的繼續說︰「而且素香總提到您都給女兒最好的,女兒一直以為是母親的慈愛心意,沒想到是從生母嫁妝里領出來的啊!」

    她說到這里,刻意拉長音調,還瞥了素香一眼。

    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伶牙俐齒,而且字字句句都敲在點上,打得心肝都犯疼,偏偏又不能發脾氣,杜氏只得咬牙忍下。

    「夫人對小姐的慈愛自然不假,只是有些物品鎖在庫房里蒙塵也是暴殄天物,自然要領出來給小姐使用,這也是希望小姐用著生母遺愛可以覺得親切。」紀嬤嬤看著自家夫人眸底泛紅,連忙出言緩和。

    夫人自嫁進趙家後,十幾年來順風順水,往昔在閨中的小心怯懦已經褪去,這脾氣自然也就見長,偏偏趙九歌這話說得在理,若是夫人真的生氣,豈不是徒惹爭議?

    若是這件事傳出去,說繼母私吞繼女生母的嫁妝,引起的可是軒然大波。

    「紀嬤嬤這話說得有理,就是不知道我生母的嫁妝賬冊什麼時候可以給我?還有嫁妝單子是不是也一並給了?」趙九歌步步進逼,都想在她婚事上作文章,自然她也不用客氣,

    「其實不給也無所謂,之前古嬤嬤來時就說,過幾天我大舅舅到京城就會來咱們府上拜訪,屆時也會一並帶來嫁妝單子給我。」

    「你這是什麼態度?你懷疑我私吞你生母的嫁妝?」是可忍孰不可忍,杜氏凌厲直問。

    「女兒怎麼可能懷疑母親,只是俗話說親兄弟明算賬,免得以後有什麼模糊不清之處產生嫌隙豈非不美?」趙九歌話說得滴水不漏,輕輕淡淡,反襯得杜氏的氣怒是做賊心虛了。

    「這親事都還沒有交換庚帖,你就惦記著自個兒的嫁妝,這就是你的教養,那些貞淑賢良是學到哪兒去了?」

    杜氏氣得倒仰,又找不著話柄,只能拿規矩教養來壓人,只是這話一出就讓紀嬤嬤心底喊糟,果然,趙九歌抓住了杜氏話里的漏洞,乘勝追擊。

    「母親說這話可好笑,您這教養嬤嬤是請來給妹妹上課的,什麼時候有捎上我一起?現在才提頁淑賢良。」哼!她現在就是打算撕破臉了,「若是母親覺得我這話說得沒理,那麼就找父親評理去。」

    趙俊廉自詡清高,向來就厭惡黃白之物,所以才對她生母帶著嫌惡,連帶對她也是不假辭色,當然其中不乏杜氏的加油添醋。

    可此刻趙俊廉這份態度,正好成為她拿來對付杜氏的武器。

    杜氏自然清楚夫婿對錢財的看法,要是趙俊廉知道她污了曹氏的嫁妝,肯定會大怒。

    這男人就是窩囊,以為自己清高無塵,談起銀錢就是一陣嫌惡,卻不想想憑他那一點俸祿真能供得起他每月的筆墨錢?更別提他三天兩頭就去酒館和那些酸儒飲酒作詩,這哪一樣不需要銀錢支持?

    「三天後就整理出來給你。」杜氏冷冷的回答。

    趙九歌乖巧的行禮,「既然母親發話,那麼女兒就三天後再來核對,女兒先回去,就不打擾母親歇息了。」

    施施然的離開福如院,在步出寶瓶門時,她听見清脆的瓷器破碎聲,忍不住微揚嘴角。

    看來這慈母的假面具是戴不下去了,也好!省得惡心到自已。

    「小姐不該對夫人這麼說話,女兒家嫁出去在夫家有事還得仰賴娘家出頭……」素香原本要說上幾句勸和的話,但在接觸到小姐似笑非笑的嘲諷眼神後,聲音頓時虛弱無力。

    人的尊嚴是靠自己掙來,絕對不是靠別人施舍——對趙九歌而言,重要的事情除了在這個時代活下去,還要活得有尊嚴、快樂,所以她細問過自己要如何達到這個目標。

    其中之一就是必須擁有別人欠缺的優勢,那麼她的優勢是什麼?

    把現代的概念技術拿到這個時代復制?但她並非專業的啊,一知半解的拿來運用,最後就是畫虎不成反類犬,所以她選擇最保守的作法——把原主生母的嫁妝拿回來牢牢握在手里,田莊農地或者店面都可以產生收益,這些才能低調又保本。

    至于什麼後宅斗爭,她完全不想涉入,也沒有興趣。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事與願違……

    「許江,根據你這幾天探查的結果,對于趙九歌有什麼看法?」

    許江派了兩名下屬輪著日夜監視,此時細細稟報,「小的認為趙姑娘思慮周全、行事大膽,若是男子堪當大任,就是過去做的那些事情與現在對照,讓人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從案件的判斷到索討嫁妝這些事情看來,確實思緒縝密,但對于婚事卻不多做置喙,這點令人起疑。」

    許衡元直接點出問題所在,卻讓許江一臉疑惑的問︰「王爺貴為大秦超品王爺,又有戰神大將軍的美譽,這種對象就是提著燈籠都找不著,凡是女方被王爺上門提親都會覺得自家祖墳冒青煙得神佛庇護,哪里還會有所異議。」

    若是不曉得許江個性嚴肅,平常寡言,許衡元都要懷疑許江在溜須拍馬。

    許衡元搖頭,把話說得更白,「她沒有這麼膚淺。」

    「若是王爺覺得她個性精明不好操控,為什麼要選她當靶子?難道這樣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

    「靶子太笨,很容易送命。」自己克妻的惡名遠播,他不打算再多找幾名牲品來加強這些傳聞的真實性,「但凡人都有把柄,找到趙九歌的把柄自然就能讓她乖乖听話。」

    「屬下明白王爺的意思,屬下會再仔細查探。」

    「這件事宜早不宜遲,盡快查清楚。」

    「是。」許江領命離開。

    在他離開沒多久,另有三名黑衣男子翻牆進入,很快敲了書房的門,隨即入內。

    「我不是要你們別再來。」許衡元冰冷著聲調,如玉般的臉龐籠著陰霾。

    「主上吩咐我們來……」黑衣男子恭敬的拱手行禮,完全不敢直視許衡元,不料許衡元連听都不想听,直接喝斥。

    「回去告訴他,許衡元以君臣之禮相待,也盼他別冷了忠臣的心。」

    「王爺,主上只是想表達他的關心。」

    「本王心領,你們回去吧!」他心中冷笑,名為關心,實為忌憚。

    不消多時,三名黑衣人意氣風發而來,卻夾著尾巴離開,唯一不變是沉靜的黑夜替所有事情進行遮掩。

    曹大老爺曹興權是曹家現任掌舵人,也是趙九歌生母曹氏的嫡親大哥,是她血脈相連的親舅爺,上趙府拜訪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甥舅倆這回見面也是在杜氏的眼皮底下進行,只是地點改到外院,甚至連趙俊廉都在。晨歸堂是趙俊廉的書房,時常在此和錄事、評事談議公事,甚至比較重要的客人也會一並帶至此地,算是趙俊廉在府里最常逗留的地方,里間就是供他休憩使用的臥房。

    趙九歌沒有料到曹興權登門拜訪,趙俊廉選的不是正廳接待,而是移到書房,這當中的原因挺耐人尋味。

    戧金雲紋條桌上擺著霧氣騰騰的青胎薄碗杯,前方坐著的曹興權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髭,身著靛青蜀錦圓領窄袖團雲呈祥直袍,腰間系著玉掛,氣質沉穩,面對當官的妹夫一派輕松,甚至稱得上隨意,就是見著趙九歌時,雙眼浮上一層水霧。

    「像,真是像極了!」

    「外甥女拜見大舅舅,舅舅安好。」趙九歌斂衽行禮,一套禮儀順暢如水。

    曹興權虛扶起趙九歌,精明的眸子怎麼瞧都覺得這外甥女很好,「從七、八年前見著你一面之後,就再也不見,沒想到你都長這麼大了。」

    趙九歌嬌俏的回答,「大舅舅這回可要補上七八次的生辰禮了。」

    「放肆,你這家教學到哪去?」趙俊廉拉下臉怒斥,又瞪了杜氏一眼。

    這女兒是怎麼教的,居然頭一次見面就開口討東西,簡直就是小家子氣,短視近利。

    「跟親舅舅講話,用得著什麼客套?當然是怎麼親昵怎麼來!」趙九歌回答得自然,中間還可愛的吐舌,拋記俏皮的眼神給曹興權。

    曹興權瞧著外甥女愛嬌的向他求救,怎麼可能不開口!

    「九歌這話說得實在,和親舅舅講話自然是要親切,這生辰禮舅舅早就備下,連添妝禮都一並幫你備妥了。」

    「謝謝大舅舅。」趙九歌樂不可支,這親舅舅果然是神隊友。

    「方才听你父親說幫你定下與鎮國大將軍的婚事,你可願意?」曹興權帶著擔憂,以鎮國王爺的身分求娶趙九歌,這高嫁的可不止一點,而且兩人門第相差太多,未來若是受了委屈,娘家可就使不上力,尤其鎮國王爺還有克妻之名,他還情願趙九歌低嫁。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九歌自然沒有什麼意見。」趙九歌低眉順眼的輕聲回答,「就是這趟舅舅來有帶娘親的嫁妝單子嗎?」

    「我也跟你父親提過,你父親說已經交代讓你進庫房點交。你清點後有什麼短缺的,不如舅舅再補齊給你。」曹興權行商數十載,見多識廣,也從古嬤嬤那兒知道趙九歌的處境,明白她討嫁妝單子的用意,卻不希望外甥女與娘家吵離了心,畢竟出嫁女若是沒有娘家支持,在夫家行事艱難。

    趙九歌知道大舅舅是在為自己著想,卻也早已打算好,她並不打算讓大舅舅吃虧,讓杜氏得利,于是笑道︰「怎麼能讓舅舅補齊,那我父親豈不坐實貪圖妻子嫁妝的名聲,這種事有礙官聲,我父親不可能會這麼做的。」

    「這話說得實在。」趙俊廉雖然心底不豫,卻只能點頭稱是,「我趙氏一族做事清廉,不可能貪圖元配的嫁妝。」

    他當然清楚杜氏本身嫁妝不豐,這十幾年來沒有少拿曹氏嫁妝揮霍,但那也是應該的,畢竟也不是沒花在嫡長女身上,然而長久以來視為理所當然的事,追根究底後就會變成他們理虧。嫡長女要求清點嫁妝的事,杜氏昨晚就跟他提過,當時他就跟吞了只蒼蠅一樣,既惡心又覺得厭煩。

    「這怎麼算是貪圖,姊姊過世,九歌被我們拉拔長大,庫房里有些好東西自然也該領用出來給九歌使用,相信姊姊若在世,也會希望如此。」杜氏把話說得完美,若是有短缺,就是給趙九歌用去。

    「我一名女孩就算嚼用都由生母嫁妝中的田莊鋪面進項里支出,想來也不至于能用多少,母親這般說法,難道若沒有生母這些嫁妝,趙家養不起我嗎?」

    「胡說!你是我趙氏嫡女,怎麼可能需要靠生母嫁妝才能養活。」趙俊廉大怒,這些話若是傳出去,讓他怎麼在同儕間立足。

    「女兒也是這麼想!」趙九歌被這麼喝斥,倒不顯出憤怒,反而十分愉悅。「舅舅,這些事九歌心底自有計較,您難得來這一趟,跟九歌說說家里狀況,外祖父他們安好嗎?」提起外祖家自然更讓趙俊廉不自在,畢竟當年就是趙老夫人同意這門婚事,而且還是明碼標價托媒人上曹家門說親。

    曹氏出嫁時幾乎搬空一半的曹家家底,這件事在當時還蔚為奇談,不少人說趙家貪婪,也有說曹家瘋狂,女兒嫁出去又不是娶媳,這哪改得了什麼門庭呢?這嫁妝八成是扔水里。

    結果真被鄰里鄉親說中十之八九,曹氏早逝,後來趙俊廉又和曹家疏遠,雖說趙九歌現在開始親和,但誰曉得是不是曇花一現。

    曹興權想起舊事也是唏噓,但看著嬌態可掏的趙九歌親昵的詢問外祖家狀況,中間還提起四佷兒那樁案子的情況,面對自已眉眼之間全是孺慕,態度和煦。

    心想罷了,就算外甥女的親近不過一時又如何?這可是妹妹留下的唯一女兒了!

    敘話完畢清點完生母的嫁妝,趙九歌只能說這完全是意外之喜,渣爹總算是良心發現,

    當然,也不排除是與舅舅談起外祖家,勾起渣爹的廉恥心。而杜氏也把娘親的嫁妝補齊,雖然有些田莊的盈利短缺,但她不想追究這麼多,就當是十幾年來原主的花用吧!

    最重要的是舅舅給的幫手——徐則。

    第一次見面徐則自然沒有把她放在眼底,趙九歌也不介意,只交代要查清楚鎮國王的事情,畢竟都交換庚帖,開始問期程序,嫁進鎮國王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可到現在她還是兩眼一抹黑,這實在是讓人覺得不安穩。

    起初幾次回報,徐則查到的消息太過零散,顯得更加不對勁。

    再混濁的河水也是有平靜無波的時候,不可能什麼都探查不出來,尤其是酒樓這些地方,三教九流充斥,消息真假雜沓,沒道理什麼都沒有,太干淨反而不對勁。

    這是有人發現她在探消息,所以故意封鎖?

    但隔不到八天,徐則居然寫了滿滿十二張大紙的事情,巨細靡遺,連鎮國大將軍的口味喜好都記載得一清二楚。

    許衡元自幼隨祖父在北疆生活,七歲以前住雲中城里由柳子胥親自教導兵書及謀略,七歲之後開始隨祖父操練,年滿十二歲就獨自前往遼城都督府擔任守備,當時其祖父甚至不允他透露身分,從伙頭小鍋當起,一直到年滿十五才允許回到雲中城,十五歲時他已經是百戶身分。

    趙九歌仔細看著他的婚配對象,第一任是按察使司馬大人的嫡長孫女,司馬忠和老王爺是多年摯交好友,親上加親的做法倒也合情合理,然而這位司馬姑娘十四與他訂親,十五及笄後嫁進王府沒多久就得了急癥過世,之後司馬家便與許家形同陌路,顯得論譎。

    按察使實為各州剌史上級,司馬家囊括河東道一帶勢力,幾乎相鄰的雲、幽、勝等州官都有姻親關系,利益層層迭迭早就脫不開,出于利益,司馬家嫡長孫女不幸逝世,為了穩固彼此關系,通常會再換上其他嫡出姑娘,怎麼可能這親事作罷外,還老死不相往來,除非另有內情。

    且這事沒多久老王爺就過世,許衡元接手老王爺的勢力很是自然,但司馬家卻開始扶植其他武將,這給許衡元造成不少困擾,其中又以裴家的異動最為激烈。

    雖然最後仍然一統河東道勢力,甚至連河北道也掌握在手,但相信這些過程絕對不輕松,尤其還有外患滋擾。

    從這些細節就可以知道許衡元絕對不是一般武夫,只會靠著蠻力上位,否則哪壓得住有二心又才能卓越的下屬。

    第二任妻子就是由鎮國老王妃擇定的滎陽鄭氏,這可是五姓七望之一,說穿就是名門中的名門,若是鄭氏有意角逐皇子妃也是綽綽有余,沒想到鄭氏婚後要前往邊關照料丈夫的途中居然遭受蠻子襲擊,一行人全數罹難。

    當時還有小道消息指出,其實鄭氏和少部分人原本是生還的,只是礙于鄭氏生前遭辱,若這消息流出,可是長他人之志氣,尤其又是可恨的蠻族,所以鄭氏等人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犧牲品。

    那麼鄭氏到底是怎麼死的?

    另外,鎮國王府內也是疑雪重重,若是鎮國王府真是合家美滿,沒道理許衡元衣錦返鄉後,只在王府住沒幾曰就長住在大將軍府。

    許衡元童年一路走來歷經艱辛,相信在塞外的日子絕對沒有承歡祖母膝下要來的幸福,他不會想,憑什麼只有自己吃苦,心理不平衡?

    就算爵位落在他身上,應該要承擔如此重責,但一個年輕人心理的落差沒那麼容易調適,尤其在面對祖母的時候這種落差恐怕更大。

    趙九歌不相信老王妃對孫兒可以做到一視同仁,有道是十只手指有長短,自幼就長在身邊的自然親近,老王妃和其他孫兒的關系,可是許衡元拍馬不及的,那麼老王妃的心里是怎麼想?會不會覺得許衡元應該給兄弟們更多好處?

    再者,鎮國王府二房的長子許肇元掌管鎮國王府庶務,多年來一房獨大,等到許衡元這位年輕的鎮國王爺娶妻,這管家權會甘心交出來?作夢還比較快。

    那麼她嫁過去是住在王府還是將軍府?若是住在將軍府,當然是輕松愜意,可是許衡元娶她的用意就是讓她過著米蟲生活?

    若今天他們有深厚的情感,這答案是肯定的,但現在……膝蓋想也知道不可能!

    身為檢察官……過去的檢察官,她有非常敏銳的第六感,許衡元娶她怕就是為了這攤爛事,這鎮國王妃和將軍夫人的位子絕對不輕松,甚至攸關性命,君不見前兩位前輩都把命交代出去了?

    正當趙九歌在為自己性命煩憂時,許衡元倒也有事臨門。

    鎮國將軍府里的書房陳設簡單,櫸木翹頭案上擺著澄泥蟠螭紋長方硯,銅筆架上只有一枝狼毫筆,許衡元翻著聘禮單子,看著忍不住蹙起眉。

    「王爺可是覺得不妥?」底下的管事是許躍,按理這聘禮是由大夫人和老王妃共同擬定,這內宅的事不該勞煩王爺,但他看了總覺得太薄,尤其較前兩位芳華早逝的夫人來說,這禮薄到幾近輕視。

    許躍覺得不妥,才專程走一趟將軍府。

    「這禮單是老王妃擬制的?」

    「是!」

    「那麼就按這樣送吧!」許衡元將聘禮單交還許躍。

    「要不再添六抬吧!」

    「你也覺得單薄?」

    「若按規制迎娶五品官的嫡出姑娘,聘禮六十六抬數字吉利也合宜,但若是拿出舊例,王爺之前下聘的司馬家及鄭家,這六十六抬就是明晃晃的打臉了。」許躍心沒有底,卻還是選擇老實說。畢竟這一百零八抬聘禮和六十六抬實在相差懸殊。

    老王妃這麼做分明就不是結親,而是結仇,這主要是發泄心底不快。

    畢竟老王妃之前相準的孫媳婦就是娘家佷孫女,誰知道王爺出言反駁,堅持要聘這位趙家姑娘,祖孫倆較上勁,最後皇上听了將軍的話,甚至還命大內總管親自傳口諭給老王妃,勸老王妃就順了王爺的意思。

    明眼人都曉得,說勸,其實就是威嚇。

    「你都清楚知道的事,老王妃會不知道?」分明就是故意給他難看。

    許衡元不置可否,再次交代許躍就按單子送聘。

    看著許躍領命離開,許衡元才沉下臉。

    人都還沒有娶進門,他們就開始作怪,既然這樣就先讓他們吃一頓苦頭。

    「你進來吧!」許衡元話才剛落,就有一名黑衣人由窗外跳進屋內。

    「王爺有何吩咐?」

    「你回去傳達一句,我要補她聘禮,就當是彌補她的。」

    「是!」難得王爺肯吩咐他們做事,這件事當然要處理得盡善盡美。

    鎮國王府一早就有僕役在門口灑掃,看準時辰,正門全敞,陽光灑在綠色琉璃瓦上,襯得金色門釘燦亮,連門口的石獅都刻意用清水洗淨一遍,透著睥睨昂藏的威武,不消半刻就響起樂音,接著一群統一著棗紅短打衫黑長褲的男子依序兩人一組,肩擔著黑色檀木箱跨出門坎,整齊劃一的步出坊外。

    這沿途的喜慶樂聲也吸引不少民眾圍觀,有些好事的人甚至開始數著黑色檀木箱。

    「這可是鎮國王府下聘?」

    「瞧著每個箱子都敞開,應該是下聘,只是這抬數好像少些?不曉得是王府內哪位主子下聘?」

    「這正門都全開了,應該是王爺下聘吧!」聲音有點不確定。

    「胡說八道,如果是王爺下聘,怎麼可能只有六十六抬,這我可是從頭數到尾,確定是六十六抬沒有錯,而且你們瞧那後面幾抬,雖然也是描金漆器,但看著就覺得色澤暗淡,款式也稍嫌陳舊。」這回開口的男子身穿綢緞直裰,顯然家境不錯,再者能住在京城內城附近,家底肯定也殷實,自然眼界不低。

    這京城里誰的眼楮不是雪亮,相信混在人群里有不少是世家宦族里的僕役,每個人都眼楮瞪大在瞧呢!

    「這下聘的人還真是鎮國王爺,這消息板上釘釘沒有錯!我堂叔的六嬸婆生的三女兒就在王府的廚房搭把手,她就說今天是王爺下聘的好日子。」旁邊也趕來看熱鬧的大嫂忙插上話。

    「這聘的是那位千金,怎麼聘禮這麼薄?」

    「听說是大理寺丞,也就五品官,論理六十六抬也不算少,但相較王爺的前兩任妻子一百零八抬,可不就是薄到幾乎是輕視女方,听說這位姑娘可是王爺親口求娶,若是心悅怎麼又給這麼少的聘禮?」

    「五品官?王爺怎麼會結這種親家?」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不遠處又傳出一陣樂聲,這回出來的隊伍是繡紅色短衫腰間纏著黑綢的精壯男子,看著隊伍不見底,而且居然是四人肩擔黑色檀木箱,看著就覺得沉,隨著經過展示箱內物品,不少人開始倒抽一口氣,那走在前頭的黑檀木箱里放著半人高的銀累絲海棠花式珊瑚桃樹盆景,在陽光下璀燦奪目,尾隨在後是大禹治水玉山圖,這才兩只黑檀木就看得令人驚嘆連連,到底後頭還有多少好東西?

    領頭的許躍自然也發現對方隊伍里扛的東西比起自家簡直好上不只一個等級,他代表王府,自然不能讓對方先行一步,這可是墜了王府面子,但若是平行也是落了面子,最好的方法就是找上對方領頭的人,請他們稍微回避,畢竟自家可是鎮國王府,在京城里能夠相提並論的人家怕是找不出其二了。

    許躍加快腳步,追上領頭的人,卻發現領頭的人腰間墜著銅令牌,這是……虎賁軍,許躍好歹也曾任七品武將,自然清楚虎賁軍是直屬皇帝的親衛營,凡是虎賁軍調動執令,絕對是由皇上親任指揮,這麼一來他怎麼還敢端著王府派頭,只好遣著自家人慢行讓路。

    虎賁軍領頭的也刻意穿上一襲繡紅色吉祥花紋短衫,這回卻沒有配刀,他自然也看見許躍,稍微拱手見禮後才率先而走。

    這路程也就半個時辰,越接近趙家府邸,許躍就開始心生怪異,同一條路也罷,還是同一個街坊,再來拐角就是趙府,結果那群人也進了趙家?

    據他所知趙家就一位正值婚齡的姑娘,也就是自家要下聘的對象趙十四小姐,那麼虎賁軍這些禮又是?許躍不敢耽擱,連忙加快腳步先進了趙府,果然剛好听見虎賁軍領頭的說話聲——

    「皇上口諭,許大將軍功在社稷,實乃我大秦棟梁,因此命臣帶禮一並送至趙右寺丞府上下聘,望趙十四小姐嫻淑貞德為許大將軍開枝散葉,更添大秦未來幫助。」

    「臣等謝皇上恩賜。」趙俊廉面色漲紅,要知道他不過就是一名五品官,上朝站在太和殿里就和魚入大海一般不起眼,現在皇上居然特意遣人送禮前來,這可是大喜事。

    「趙大人可養了一名好女兒,不過這些雖是聘禮,但皇上的意思你應該清楚吧?」虎賁軍領頭人似笑非笑的說。

    「謝大人提點,這些聘禮屆時自然會在小女的嫁妝禮單上,一並送進將軍府。」趙俊廉當然清楚這是皇上在替大將軍做臉,也是給女方恩典和臉面。

    「大人說的好,待回宮里復命,會稍上大人這番話。」

    「那麼就勞煩校尉大人。」

    居然是虎賁軍校尉替皇上送聘,王爺能獲皇上這番看重,這恩寵可真是無人可比了。

    許躍連忙跟進來,同時也拱手謝過校尉大人同時,又遞上聘禮清單,這兩相比對,孰重孰輕,連許躍這種見多識廣的老滑頭也不禁紅了老臉,尤其面對校尉大人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差點都要腿軟跪下。

    他幾乎可以想象待校尉大人回宮復命,皇上听在耳里會有什麼反應。

    皇上大大抬舉的人,鎮國王府非但沒有好好跟著捧在掌心,還故意作踐,這到底是在落誰的面子?是明擺著和皇上對著干嗎?

    許躍幾乎是白一張老臉,強撐著和趙俊廉告退。

    趙俊廉對王府的態度是有些不悅,道下聘可以看出男方對女方的在意程度,先不論王府上來的聘禮抬數相較先前確實是落了女方面子,退一步說到押禮的人居然只是管事,王府連正經的主子都沒有來,這行為實在太不知所謂。

    前院這些事發生後不到一刻鐘,就有人到趙九歌面前學舌,還領著豐厚的荷包興高采烈的離開,這拔得頭籌自然賞銀給得爽快。

    「小姐,您看王府這是什麼意思?」素蓮听著也覺得擔憂,王府里長輩人數頗眾,其他人不說,老王妃可是身體硬朗,听說再活過二十年不是問題。

    「王府水深得很,我這是出了虎口進狼嘴。」趙九歌帶著嘲諷,幸好她該查的事也都理清楚,現在就等進王府再見機行事,若真前景不妙,她還有一道殺手 呢!

    雖然非到必要時刻,她不想這麼做!

    唉!她生平無大志,只求爽爽涼涼過,怎麼總踫上這種糟心事。

    趙九歌清點所有財產,皇上送的聘禮,她瞧過禮單,確實價值不菲,反倒是王爺府里整治過來的聘禮慘不忍睹,許衡元可是王府的頂梁柱,沒想到豬隊友卻是王府老王妃,這六十六抬聘禮已經擺明是打女方的臉,沒想到內容物更是糟心,有些根本是濫竽充數。

    看來她殺手 得提上手使使,至少能拖得上一些時間,就是不曉得當她提出這種說法時,王爺的臉色如何?

    雖然她不曉得王爺向她提親的用意為何,但絕不是好吃好喝的供著她,所以最可能的答案就是——替罪羔羊,只是不曉得是替誰?

    她趙九歌都死過一回,惜命得很,從不妄作樂觀,懂得時時做好最壞打算。

    「素蓮,你再把咱們手里的銀兩清點一次。」

    「小姐,奴婢都清點六次,不會有錯!」

    「我知道沒錯,但我听著銀兩數才能心安啊!」有錢,心定,這銀子可是定海神針啊!

    「要不……小姐自個兒數一次?」親自數來更心安吧,素蓮這麼認為。

    趙九歌話一噎,她就是寬容過度,連丫鬟都開始不听使喚。

    日子如水一般流過,趙九歌卻不煩燥,在整理自己的財產中迎來了大喜之日。

    東方露出魚肚白,遠方傳來報更聲才過,趙九歌就讓素蓮給喊醒,幾名粗使婆子備好熱水就開始把她放進去煮……不對,是洗浴淨身,香露、玫瑰花瓣在熱水蒸騰下散發出濃郁香氣,在她頰上燻出一層層粉嫩。

    趙九歌平時就喜歡用香露淨身,就可惜每月用度有限,所以使用上必須節制,但出嫁之前,杜氏也是狠下銀錢——也有可能是受了趙俊廉的訓斥,畢竟她是嫡長女又嫁進王府,再怎麼也不能落了王府面子。

    曹興權出面,自然讓趙俊廉得把元配的嫁妝吐出來外,他的小私庫也狠狠出一次血,杜氏手里沒有多少銀錢,可不代表趙俊廉兩袖清風,畢竟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當然,這事趙九歌沒有笨到四處張揚,就等她嫁出門,這些事兒才會爆發出來,屆時就要讓杜氏心痛。

    讓丫鬟、婆子幫忙用燻籠烘干頭發,喜娘也進門開始幫忙開臉。

    余嬤嬤嬤端著雞蓉粥進來,紅著眼眶道︰「小姐真的要出嫁了!」

    余嬤嬤兩天前才從莊子被尋回來,人看起來雖然疲累,雙眼卻炯亮有神,一見著趙九歌就紅起眼眶,一直念著自己愧對夫人托付,無顏面對小姐。

    趙九歌好不容易才讓嬤嬤停下難過,接著余嬤嬤就開始幫忙打理要出嫁的事宜。

    杜氏表面上雖然不能找麻煩,但暗地里沒少下絆子,這出嫁事宜瑣碎,幾件事情沒辦好頂多推說沒注意,卻能惡心到趙九歌,尤其是在陪嫁的人選上,居然把庶出三房那些狐媚子都填上名。

    那些狐媚子是三老爺養在府里的樂姬、舞伶,後來三老爺犯事被趕回家鄉,三夫人就藉機把那些狐媚子都留在京城,平常杜氏就當養活幾張嘴,偶爾也在宴席上讓那些樂姬、舞伶出來獻藝,但這些人怎麼能夠當陪嫁,保不齊還會讓王府的人誤會。

    幸好余嬤嬤精明,懂得這些後宅主母陰損的手段,所以事先就查了陪嫁奴僕來歷,不只把這些麻煩退回,甚至還退了幾名有二心的丫鬟,包括素香。

    趙九歌樂得由余嬤嬤作主,當起甩手掌櫃,本來術業有專攻,她何必要全部攬著做呢!

    余嬤嬤喂著趙九歌吃粥,看著幾位喜娘幫她上甲色,恍然如夢,不久前她的小姐也曾這麼含羞帶怯的坐在梨花寶瓶杌子上,由著婆子打趣,心里揣著期望,盼著嫁給溫文儒雅的良人過起兩相美好的小日子。

    誰知道不過三年就香消玉殯,若不是小小姐自個兒堅強,不曉得被繼母折磨成什麼樣子,這虧得小姐在天保佑。

    但嫁進王府也不是什麼好去處,本來她還想求著舅老爺,看能不把姑娘嫁回娘家,那才是真的富貴平安窩。

    誰曉得命運半點不由人,這姑娘不是高嫁進天家卻也相去不遠,未來受了委屈,娘家哪里能出頭幫忙說上幾句話?

    余嬤嬤心底百轉千回,趙九歌卻惦著雞蓉粥和銀耳蓮子湯,今兒出嫁可是一番體能大考驗,啥都不說光提天剛蒙蒙亮就被叫起來全身刷洗,還腌上一層她最愛的玫瑰香膏就是件苦差事,再來的開臉也把她往苦海推,這臉上細小的汗毛讓白線這麼滾扯,雖然一張俏臉是明亮無瑕許多,但一雙眼楮也被淚水刷洗過,痛啊!

    吃了銀耳蓮子湯後,還有棗子和紅豆湯,都是應景的喜果,吃不飽,但可以滿足口腹之欲,之後她喊著要喝杯茶解渴,卻被余嬤嬤駁回。

    「小姐不能喝太多水,萬一等會兒內急可該糟了!」

    趙九歌清楚余嬤嬤說的話有理,只好乖乖的坐在床上,接著就是家里長輩平輩來探望,其實趙九歌根本認不得多少人,也沒有什麼閨中密友,這些來探看的人也都各懷心思,有的是來看好戲,有的是來攀關系,她心知肚明,于是就點頭,保持羞澀的微笑就好!

    時近酉時一刻,幾位丫鬟捧著喜服進來,伺候趙九歌更衣,從中衣開始層層迭迭按品級共有八層,最後才罩上純紅鳳衫,當妝點完成時,站在菱花鏡前,連趙九歌都不敢相信這是自己——面若桃李,嬌艷無雙,晶眸燦亮,長睫如蝶,正不敢置信的眨著。

    這真的是自己啊!難怪俗話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

    「小姐好美,可惜夫人沒有這福氣親自送小姐出閣。」余嬤嬤眼楮泛淚。

    「娘親在天上看著呢,要不是有她的保佑,怎麼會有現在的九歌。」趙九歌說話自然得體,流露出孝心。

    接著全福人入內,擔任全福人的是臨江侯老夫人,年屆七十的她白發梳成髻簪著翠玉雙福,棗紅織錦闢邪抹額還綴著一塊綠玉,將老夫人襯得貴氣又和煦,尤其笑語晏晏的模樣就像鄰家老奶奶般可親。

    這可是賣了鎮國王府的面子才請來的全福老夫人。

    她握著趙九歌柔膩的小手,「這可是托衡小子的福氣,才讓老婆子我有這運道先瞧一眼美麗的新娘子,這大喜之日千萬別掉金豆子,讓奶奶瞧瞧,這頭發豐盈細軟,將來一定有更大的福氣等著呢!」

    「可不就是這話,都要嫁進福窩,當然有更好的福氣。」

    接話的也不曉得是誰,就听著大家開始一言一語的附和。

    老夫人拿起小葉黑檀梳,開始替趙九歌梳頭,「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二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在。有頭又有尾,富貴祿雙全。」

    老夫人將鳳冠戴在趙九歌頭上,接著蓋上紅蓋頭,禮成。

    時間抓得剛好,新郎的迎娶隊伍也到廳外,這喜慶鼓樂聲熱鬧,還夾雜著女方的人出考題,既然兩方背景相差懸殊,能夠陪著王爺來迎親的人可不是簡單人物,文方面有殿閣大學士徐老的嫡長孫,年僅十六歲就取得解元,若不是徐老擋著不讓再考,說不定年紀輕輕就連中三元,至于武方面相信朝中沒有任何人的本事可以大過鎮國大將軍。

    趙九歌眼前一片霧紅讓听覺變得敏銳,耳邊時不時飄來贊著許衡元英武俊挺的竊竊私語,不消多久就傳來歡呼,還有腳步雜沓聲,接著是隔房兄長在耳邊說要背她上轎。

    其實她是緊張的,尤其坐進轎中後,手里捧著寶瓶,才發現掌心冒著汗,不管是前世或今生,這都是她第一次出嫁。

    她當然也想過未來良人是怎樣的對象,在現代,她也談過幾次純純的戀愛,雖然當時最大的限度就是牽著小手,月下接吻,卻也以為就是幸福在握,誰曉得幾年後她會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大秦朝。

    人永遠不知道明天先來或是意外,所以要珍惜每一天。

    嫁人之後就是一次重生,雖然從現在看來,這又是龍潭虎穴,但這不妨礙她想活下去的想法,都死過一次,她可不能虛度光陰。

    到了鎮國王府,喜娘扶著她下轎,一路踩瓦、碎盆,接著是拜堂,最後送入新房,喜娘讓新郎拿著金桿秤挑蓋頭,她在見光的瞬間低頭斂眉,這種嬌羞的模樣馬上惹來一群婆婆媽媽的笑聲。

    她不是害羞,只是霎時間見光眼楮不適罷了!

    趙九歌怎麼好說出口,只能怯怯的一快速瞄了同樣身著紅袍的男子,但這一眼卻讓她心起驚濤……他是在寺里有過一面之緣的男子?人比人得死的官二代,不對,人家可是憑著武力值上位的將軍。

    「看來你也認出我來了!我等一會兒回來。」許衡元在趙九歌耳邊輕喃,之後在喜娘的招呼下,許衡元出去向賓客敬酒。

    趙九歌看著滿屋子的女眷只能佯裝羞赧,察覺看似屋內輩分最高的婦人一身芍藥暗紋緙絲衣裙,外罩暈紫杭絲緞褙子,雍容華貴,面上嘴角上揚,氣質溫煦如玉,偏偏笑意不及眉眼。

    「咱們也該出去,別擾了王爺王妃歇息,若要敘話,明天早上敬茶見面有的是時間。」

    「二嫂這話說的是理,快出去吧!」另一名婦人裝束的女子也表贊同。

    其他小共不約而同的魚貫離開新房,不消片刻,原本還覺得擁擠的新房立即空曠。

    趙九歌由素蓮伺候,開始卸妝,先用溫水稍微洗滌過皮膚,蒸開毛細孔後,才慢慢用香胰子搓揉出泡再細細抹上小臉,這可是她堅持的洗臉過程,之後用干淨的桑麻布拭過,再用一次溫水熨貼,慢慢用細棉布拭干殘余水分後,才抹上自制的杏仁香膏,這可是她按記憶中的《外台秘要》做出來的,試了幾次效果卓越。

    每次使用時,趙九歌都要慶幸自己當時備考時的娛樂就是看這些雜書,凡是瞧見奇特的事物總會拿起手機查閱google大神,自然而然就記住許多事情,不然這時候哪弄得出這些保養品?等待閑暇之余,一定得再試試益母草和白芷這些功效。

    等趙九歌這麼忙過一輪後,肚子已經大唱空城計,幸好余嬤嬤已經備好熱粥和香菇雞湯,讓她暖胃同時也可以提振精神。

    「王爺方才吩咐下來,夫人要留在府里住,留在老王妃身邊盡孝。」

    余嬤嫁的話讓趙九歌挑眉,這是下馬威?

    「王爺雖然之前一直住在將軍府,但那是公務才這麼做,現在既然成親,自然媳婦得在老王妃跟前盡孝才是理。以王爺身分,會特地這般交代已是難得。」

    「來說這番話的人是王爺身邊的人?」

    趙九歌一下子就問到重點,也贏來余嬤嬤點頭稱贊。

    「來的人是許躍,一直在王府當管家,也稱得上是王爺親近的人,但不如許江等人。」

    「要我住在王爺府和這群蛇鬼牛神相處,他可真舍得新娶進門的如花美眷。」趙九歌冷哼!既然夫君都不管她死活,那麼她管他干麼?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

    然而比起面對鎮國王府的眾人,趙九歌首先要面對的是另一件事——想著稍候的洞房花燭夜,趙九歌就頭皮一陣發麻。

    雖然安慰自己做過無數次心理建設,就當自己被狗咬上一回,但這種親密行為……算起來可是頭一遭,不過換個想法她也不算吃虧,畢竟這位許衡元大將軍長相可是男神等級,豐神俊雅,如月皎潔,雖然一雙眼楮有著見過世間冷暖般犀利,卻添了謫仙的清冷氣質,太過迷人。

    待素蓮她們收拾好後,趙九歌已經昏昏欲睡,畢竟她天剛擦亮就起來整備,等她們告退出去守夜時,趙九歌坐在床榻上瞧著有兒臂粗的龍鳳紅燭,意識已經開始迷糊。

    「你在做什麼?這紅燭不能熄。」

    原來趙九歌已經從床榻上起來,而且輕緩的靠近龍鳳紅燭,著迷的看著火光灼灼,誰知道許衡元剛巧進來,倒是他還著一身禮服,俊朗非凡,和趙九歌僅著艷紅中衣的隨意裝束形成強烈對比。

    「左燭盡新郎亡,右燭熄新娘斷。沒想到殺敵千萬、令蠻子聞之喪膽的許大將軍會這麼迷信。」

    「你怎麼知道我信的是這個而不是徹夜不睡守『花燭』?」花燭兩字故意加重音調,顯得有些曖昧,尤其是刻意盯著趙九歌的衣襟。

    「一雙賊眼在瞧哪里?」趙九歌原本還想端著高冷架子,現在卻是揪著領口側著身,她就是孬種。

    「你說呢?今晚可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過來伺候我更衣。」

    趙九歌原本想要回答「作夢」,但接觸到他冷厲的眸子帶著警告,這話下一瞬就咽回肚子里,兩條腿兒居然順從的向前……果然是欺善怕惡的軟骨頭。

    她的動作稱不上輕柔,還帶著不甘願的粗魯,用力想扯下他的腰帶,最後無果,只好瞅了他一眼,幸好他也識相,自己動手解下腰帶,讓她可以順利脫下外袍和層層迭迭的衣裳,再來是潔白的里衣,露出完美的八塊肌。

    趙九歌看得差點吹口哨,裹著衣服時他給人瘦削的感覺,完全看不出來居然擁有這般好

    身材,順著壯閱的胸膛蜿蜓而下是塊塊分明的腹肌,接著人魚線半藏在白色褻褲之下,她就沒有膽再繼續了。

    「看樣子你很滿意。」許衡元的聲音帶著調侃,不待趙九歌回答就徑自轉進淨房,隨後就傳來水聲淅瀝。

     !身材好就了不起,姑娘我在看男模寫真時,你還不曉得在哪里呢?趙九歌不屑同時,又唾棄自己——都什麼時候,居然色不迷人人自迷。

    趙九歌,你有一天會被自己愛美色這點害死。

    不過他的身材真的很好,比起那些歐巴不遑多讓……不對!她又偏離了重點,到底在想什麼?這洞房花燭到底要怎麼解決?

    趙九歌回頭瞧見拔步床,索性放開金翅燕勾帷帳,將自個兒埋在軟綿綿的錦被里開始裝睡,這種掩耳盜鈴的手法雖然笨拙,但至少也是辦法,只祈禱許衡元識相別來打擾。

    只是當床榻出現異動,隨後錦被里出現一雙手攬上縴腰時,趙九歌就清楚那份期待落空,就當被狗咬一回吧!

    許衡元一開始沒有多少憐惜之心,所以摟住她的手勁並沒有多輕柔,誰曉得觸及到她一張桃花面,顫動的長睫灑落一片陰影,緊抿的雙唇無聲的透露壓抑。

    他才剛觸及腰際就察覺她全身肌肉僵硬,心道︰這小雛鳥總算還懂得害怕!

    但他本意並不是要令她害怕,她在寺里談笑間神采飛揚的模樣與今相比天差地遠……

    唉!既然要利用她,就該對她好些,算是一種補償。

    許衡元輕輕在她的眼睫上印上一吻,細細的、緩緩的游移到唇邊,如蝶舞觸,帶來一陣搔癢,也不曉得是心尖還是唇上。

    ……

    夜色無邊,艷色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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