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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勇敢(上) 第二十四章

作者︰單飛雪

徐明靜站在雕花鐵欄桿前,俯望大廳中央,看見那個持棍的男人,也看見他身後一群負傷男子。

她與他四目相對,空氣濁重,混著鐵蚳,那是血的腥味。她太清楚這氣味,在出意外的那個午夜,在急診室里,撲倒在渾身是血的振宇哥身上時,她也曾聞過同樣的氣味。

高金霞被滿姨攙扶著走出來,看見大廳的慘況,她笑了,對一旁的徐明靜說︰「看見沒?這個沒教養的狗崽子,野得像狼才是他本性。你啊,要小心,真正可怕的不是我,是他。」

高金霞拉起袖子,讓徐明靜看她臂上的刀痕。「這個,是他砍的。才十三歲的孩子呢,幾乎把我的手臂砍斷。」

徐明靜看向他。

在她清澈的目光中,崔勝威感覺渾身是血的自己太污穢。她听說了他的丑事,也看見他的粗俗野蠻……他低頭,像犯錯的孩子般,手一松,鋁棍落地。

他那困窘樣教高金霞好得意。「就因為他太壞了,我才讓他跟你學樂器,看看能不能化去一些戾氣。唉,看來效果不怎麼好啊。」

說著她向崔勝威喊。「喂,狗崽子!傷了我這麼多人是怎樣?想干掉我嗎?不過請老師過來聊聊,有必要鬧成這樣?」

中計了,又被死老太婆整了。崔勝威怒瞪著她。

徐明靜轉向高金霞。「你說的事,我會跟團員商量過再答復——」

「小心!」

保鏢甲突然驚呼,只因徐明靜忽然扭住斑金霞的手,用力扯近與她面對面。

「這次就算了,下次要找我來,記得禮貌點。」她放開手,瞪視高金霞。「要是再把人當玩具耍,我就放火燒了這里。」

「天啊,這狠勁跟狗崽子一模一樣啊。」高金霞大笑。這豁出去的眼神以及無畏的表情都和當年的崔勝威不相上下。

徐明靜下樓,保鏢們沖上前,卻被高金霞喝止。「讓她走。」

她越過保鏢,經過崔勝威面前看也不看,直接走向門口。

崔勝威怔住。他被討厭了嗎?

是啊,他這模樣跟禽獸有何分別?跟高金霞有何分別?都是沾惹血腥的人啊。一片Pick忽然擊中他的腦袋。「喂!」

他回身,看見徐明靜望著他。「送我回家。」

他愣住。

她揚眉。「不肯嗎?」

車子在暗黑的山路中奔馳,車外暴雨淅瀝,車內的人心情也不平靜。

「所以她找你是為了讓你們的樂團在她慶生宴上表演?」

「唔。」

「我還以為——」高金霞真變態,故意讓他發神經地打進去,讓他在徐明靜前出糗。馬的,死老太婆,要不是她有他的把柄,他真想給她揍下去。

徐明靜看向操縱方向盤的那雙手,盡避戴著皮手套,但經歷方才的斗毆,手套關節處破了,上頭還有干掉的血跡。再看看他的臉,嘴角破、額角淤青,身上的傷應該也不少,可是他一副沒事也不疼的樣子,甚至還有心思干涉她。

「不要答應。」他說。

「價碼很好,表演一場傍我們樂團十萬。對了,老太太說你也會在,要我盯著你把那首歌練好。」

「再多錢也不要答應。我不是跟你說了,不要跟那種人往來。」今晚他嚇壞了,光想象徐明靜出事,心髒都要痛裂了,到現在還沒辦法冷靜。

「我的事你管不著。」

「徐明靜!」他在路旁煞住車,瞪著她。「你沒看到她家有多少保鏢?什麼樣的背景需要請那麼多保鏢住家里?」

「是指被你打趴的那些保鏢嗎?」她冷哼。「你更危險吧?」

他怔住,有些尷尬。「我是听她擄走你所以——」

「太夸張了,你以為你在演‘追殺比爾’嗎?」

「‘追殺比爾’是女的殺男的好嗎?」

「崔總裁,你是小朋友嗎?就算我真的有危險,一般人也不是這樣冒冒失失拿鋁棒打進來吧?應該先報警——」

「報個屁!」他咆哮。「分局長就是她家常客,你要是真的怎樣了,頂多按失蹤人口處理——」

「你大聲什麼?」

「因為你蠢。」他吼得更大聲。「為什麼對自己的安危無所謂?我叫你防著她,你照听就好,嗦個屁!是不是非要死到臨頭才知道怕W」

「你放心!就算我怎麼樣,也不會要你負責,絕不會怪你頭上,行了吧?開車。」

不開。他氣炸。

這女人脾氣超硬,真不自愛!包慪的是,他干麼為個連死都無所謂的女人這麼擔心?她根本不在乎,他卻像個瘋子一樣怕她受傷。

可惡,他到底在干麼?

他瞪著她,她迎視他。兩人僵持著,誰也不讓步。

徐明靜讓崔勝威理解到一件事,輸贏誰會在乎?他只他媽的在乎這女人的死活!甚至不惜跟高金霞撕破臉!而這一切的沖動讓他明白自己徹底瘋了。

她還讓他理解到一件事,有些事用錢解決不了,威嚇也沒有用,就算他暴走晦叫也沒用。

曾因為不服輸,和放高利貸的混蛋對杠。現在他依舊不服輸,但卻完全沒轍了。要讓人屈服,首先必須找到那個人會怕的事,比如金錢、感情,或是性命安危。而徐明靜在意哪個?連命都不顧的人在乎什麼?什麼也不在乎,所以他能怎麼辦?他心亂如麻——

「崔勝威,你打算這樣耗到天亮嗎?那你慢慢待著,我自己回去。」徐明靜推開車門下車。

崔勝威拽回她。「你瘋了嗎?現在山上還下大雨!你……你實在是……」他深吸口氣,努力緩和情緒。「徐小姐是因為過去很痛,才這麼不怕死嗎?」

她望著他,冷靜得很。

而他像只發狂的獅子,卻毫無能耐教她低頭。

他嘆息。「或許……你開個價吧。」

她偏頭打量,有些困惑。

「開個價,你的痛苦值多少?我買。」

「你瘋了是不是?」

「是,我瘋了,因為你也是個瘋子,比我還瘋的瘋子。所以開價吧,我買,買你的過去——買你的痛苦。」

「神經,痛苦一斤值多少?能打包賣人嗎?痛苦很值錢嗎?」這個傻子。

「是啊,不值錢,所以或許考慮一下,把過去放下?」

「人怎麼放下過去?每個人都是被‘過去’塑造成今天這模樣,所以我變成這樣,崔總裁也變成今天這樣——」

「你錯了,把我塑造成今天這樣的不是過去,是未來。」

「未來?」

「就像植物憧憬光明,向光生長。人也是因為有想要的未來,才一點一點改變了自己,活出今天的樣子。影響我們的可以是過去,也可以是未來,因為我這麼認為,所以從不自暴自棄。你……跟我在一起吧,跟我交往,我們一起走向未來——」

這是他此生說過最浪漫的話了,唉,他盡力了。當然,提出這樣的建議也等于暴露自己的情感,感覺自己赤luo得可怕,但是與其緊張兮兮地曖昧著,他寧可昭告天下。

徐明靜目光閃動,內心熱燙著。

忽然,她在這狹小的車廂、這個黑暗世界看見明亮又耀眼的「未來」。

他充滿力量,眼神溫暖,沒想到這麼動人的話語會從傲慢的崔勝威口中說出。她一向把他當成囂張勢利的生意人,他卻一次次讓她驚訝。

他忽然這麼認真告白,反教她不知所措。為什麼?她不認為自己值得他喜歡。況且她怎麼能放開背後的男人,無恥地甩開陰影,奔向光明?忘記曾經犯過的錯,把內疚棄之不理?可為何,她竟然有股沖動——這男人寬闊的胸膛近在咫尺,他已經提出邀請,只要她肯上前一些……只要她願意靠近……

徐明靜沉默片刻,回答。「我絕不可能跟你有任何未來。」

「哇——」崔勝威捂住胸口。「果然是你的風格,這麼干脆拒絕我。」

「我是講實話。」

「喂。」他氣惱。「一般人就算要拒絕,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對方的心情?至少會不好意思的說我回去考慮看看,然後再發一封婉轉的簡訊拒絕吧,你干麼讓人家這麼難堪?」

「這樣喔。」她笑了。

「這樣喔?」她的笑讓他更嘔,難堪又挫敗,這還是他第一次跟女人告白呢。「而且還是一個為你擔心到冒著暴雨奔來干架的男人,至少值得你考慮一、兩天再拒絕吧?像我這種條件的男人真是……你不識好歹。」

「打擊有這麼大嗎?」他像小孩般使性子的反應害她直笑。

「是,很大,大到我不想活了。喂,你害我的臉都丟光了,怪不得人家說最毒婦人心。」他低頭,很沮喪。

「喂,活在未來但現在感覺很丟臉的崔先生。」

「干麼?」

「別這樣,這一切會過去。你看向未來吧,明天醒來就可以忘記今晚。」

「干。」

「干麼罵粗話?」

「不知道啦心情惡劣。」

「不用覺得丟臉,我會把今晚的事忘掉,假裝你沒說過那些話。你也是,把今晚說的都忘記。辦得到吧?」

「廢話,被個不識好歹的女人拒絕又不是什麼光榮的事,不值得記住。」

「既然你同意了,那麼,要不要和這個抱著‘過去’的女人待一晚?我今天不想回家。」

崔勝威愣住,抬起臉。她方才是惡魔,這會兒卻沖著他笑得像天使。

徐明靜拉來他的手,褪去手套,看著腫脹破皮的指關節。這是因為她而受傷的,他卻不喊疼。

她將他的傷處偎在臉邊,看著他說︰「謝謝。」

謝謝你。真的。

過去太沉重,內疚像大石壓得她喘不過氣,而這個男人總能忽然把她拉到一個奇怪的境地,比如和他抬杠、和他拌嘴,心情會輕松起來,幾乎忘掉自己是可惡的女人。

他總是能讓她暫時跟現實月兌節,忘了痛苦。她不好意思奢望「未來」,但是啊……

對不起,請準許我跟悲傷告假,就一個晚上,借我溫暖,讓我在他這里躲一躲。這條黑路走太久、撐太久,真的累了徐明靜閉上眼,湊上前吻了他。

崔勝威怔住,感覺她柔軟的唇瓣正在輕輕吻他。

握住她的手,他將她扯入懷,加深這一吻。

上部完,請看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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