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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東家(下) 第十八章 柔軟的善亮

作者︰陳毓華

哇,好一個明鏡高懸的青天大老爺,這官字兩張嘴,果然所謂的官方說法和真實狀況,相去……好個千里遠。

「本王就是你口中的惡徒,一縣之子,不知努力向上,以報朝廷之恩,欺男霸女,魚肉鄉里,各樣荒唐事沒少做,你的兒子為本王擊斃,你可有怨言?」黃景廷聞這惡耗,兩腿一軟。

可有怨言?可有怨言?他有怨哪!可站在他跟前的人是誰?是天儔王朝的臨王爺,是大皇子,德蘭太後最疼的皇長孫,若以此序論,他極有可能是將來的皇帝,就算現今還不是,他可也是殺人如麻的北疆殺神,想要他這小小七品官的腦袋,只要一句話。

他垂首,每說一個字心就痛一次,「下官管教無方,犬子作惡多端,罪有應得。」

「你知道最好。你身為百姓父母官,不思好好經營地方,修橋鋪路,鼓勵農桑,只知中飽私囊,圖謀私利,縱子行凶,有失德行,不配為父母官……再加一條罪過,貪贓枉法。多罪並發,來人!摘了他的烏紗帽,關進大牢,快馬通知州知府過來處理。」

「臨王爺,請饒命,請饒下官一條小命……」被摘去烏紗帽的黃景廷眼淚鼻涕齊流,模樣淒慘,但仍被朱毓手下強行拖走。

至于那些污人銀兩錢財的衙役自然下場也不會太好,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他的判決雷厲風行,頗有軍風,但西太以為還談不上大快人心,畢竟那些失去性命的人,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那些被凌辱欺負的女子,誰又來還她們清白?但是這本來就是個權力至上的世界,權勢決定一切,朱毓如此手段,起碼能讓安途縣民過上一段不必擔驚受怕的日子。

一個高高在上的人物能做到這樣,無論他是為了把事情抹平,還是為著哪些她不明白的原因,合著他們之間,前後就是場誤會,自己莫名其妙卷進人家的糾紛里挨了打,他方才也算給了湛天動面子,扯平了。

「臨王爺還有路要趕,草民不送了。」

兩軍對陣,必須地位實力相等,今日臨王爺理虧于他,他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可是臨王爺身分依舊是大皇子,面子上該給的仍舊得留著,禮節上他不能怠慢。

「兩位完婚那天可別忘給本王發張帖子。」朱毓上轎前笑得勾魂,叫人心中微顫。

這笑看著不對啊,可不對在哪?一時卻也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山高水遠,不敢勞臨王爺過來喝一杯水酒了。」這是很徹底的告訴朱毓,對別人的女人不要有任何想法。

「本王優點不多,說話算話是一項。」過河拆橋嗎?他返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徹查湛天動這個人。

這是霸王硬上弓了?不過,發喜帖的人是他,他就不相信朱毓能厚著臉皮沒拿帖來喝他的喜酒。

「我們走!」他懶懶的對西太說。

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朱毓的視線。

「你戴帷帽出門是因為他?」湛天動先開的口。

大太陽底下,西太覺得腳板颼颼擦過涼風,怎麼听著的聲音里,帶著一股子很微妙的醋味?

「只是不想落人口舌,煩!」

有一種人你跟他說也說不清,講也講不明白,不如做得讓他挑不出一絲錯處,滿足他的大男人心態,他就會失去和你抬杠和找碴的興趣,既然能省事,戴個帽子算什麼?

有事沒事擺著驕傲姿態,她可不認為有什麼好處?自然,這些指沒有人踩到她底線的時候。

換句話說,她需要在外面走動,能不惹人注目,最好就是假裝低頭小心著。沒有人知道在她心里所謂的「爭氣」,不是爭這些是非,而是計較能嫌多少銀子,有多少進帳,這些實打實的東西,才能真的叫她斤斤計較。

湛天動不是不知道這年頭階層等級分明,對女子束縛很多,可他從來不覺得他必須像別的男子那樣,理所當然的認為未過門的妻子也應當順從自己。她是對禮教不太在乎的商家女,她有自己的主張,行事也不據常理,這是他欣賞她的地方,讓他不舒坦的,是她為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妥協了。

「我湛天動的女人誰敢品頭論足?你喜歡做什麼就做什麼,誰敢多話,我就跟他沒完!」這完全是護短的行為,自從發現她是自己以為失去了的人,他對她就只有維護,誰想動她一根寒毛都會惹毛他。

「他無禮,我們又何必因為他自覺被貶低身分?要是戴帽子能讓他閉嘴,我就當戴帽遮陽護膚好了。樹立一個敵人很快,但又何必?」她是欠缺女子溫柔,但她不是听不出來湛天動語意中對她的護短。

可他仍舊不高興。

直到上馬車,兩人並沒能談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這麼久的時間以來,兩人第一次鬧了莫名的小別扭。

「大當家的?!

西太打起車窗簾子,喊住騎馬和馬車並行的湛天動。

「有話就說,干麼吞吞吐吐?!

「今天今天謝謝你。」她的手撩著簾子,水袖掉在肘子上,露出光|luo雪白胳臂,青蔥般的手指在碎金的日光下,展現著只有女子才能有的縴細。

他一愣,有些沒好氣。「謝什麼」別以為聲音放軟了就能叫他氣消。

可一抬頭,見她一娉一笑,煞是嬌媚動人,清風刮起她一綹青絲,纏纏綿綿的往後飄,她的語氣又微微帶著撒嬌,加上這模樣,看心跳神迷,那一絲堅持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次放聰明一點就是了。」

西太應了聲。「我知道了。」方才她在車里想了半晌,對他,她是該放軟著點。

一直以來都是他讓著她,把她捧在手掌心,她哪知道男人要怎麼籠絡?她好像從來沒討好過她這未來的夫婿呢。

可是剛剛她覺得自己過分了。

她太把他給的好當成理當然,忘記自己也應該要對等付出,可是該給他什麼樣的甜頭呢?

因為要靠近他,見湛天動的馬和馬車靠得近,她的手似自有意志的拉住他的衣擺。她有些羞的說︰「有你真好。」給她臉面,給她倚仗,給她出氣,讓她可以把他當靠山,而她的實際年紀都二十七比他大了呢。身為一個心智成熟的女子,她感受得到他對她的愛意,所以,她還有什麼需要矜持,不能表示自己對他的回應的?

這世間真有幾個男人會這樣一心一意的對待一個女子?不去想往後他會待她如何,如今這些,就很足夠了。

湛天動瞧著被拉住的衣擺,她的手不到他的一半大,青天大白日的,又在大街上,干什麼呢這是……她從未主動對他表示過什麼……不,有的,那是一次銷魂的吻,為了感激他對西太尹的付出,他喜歡那個吻,卻不是很喜歡她的目的。

可是,她說「有你真好」,這是夸獎,而且,人前第一次拉著他,那倚賴的模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他一個遲疑,一拉一扯,覆住她的小手。

軟軟的蕭手,吐氣如蘭的氣息,這麼貼近……湛天動身子一震,身體某個部分立刻有了變化,而且硬得差點要炸開。

「我們也回家吧。」

「乏了嗎?我讓老姜把馬車趕快一點。」趕快點,趕快點做什麼?他好不容易克制住的又崩了一角。

「我的意思是我們回江南吧,我想家了。」

她說她想家了,她把揚州那個府邸當做家?這是她第一次承認那是她的家,而且用的是那種細細柔柔、溫婉旖旎到極致的聲音,若非自己自制力甚強,他恨不得想對著她說;再用那種聲調講一遍給爺回味……然後將她一把摟住,嵌進身體里,融為一體。

「好,我們回家。」回家成親。

總算沒有就地化為禽獸,那、那就先辦正事吧!正事辦妥,他才能辦他心里早就叫囂到幾乎要撲上去的私事……湛天動的眼里幾乎冒出火來,只覺得全身都在躁動,再也管不了自己在馬背上,扳過她的頭,面紅耳赤吻了上去。

西太只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頓好吃的飯菜,被湛天動瘋狂又粗魯的啃著吸著咽著吞睡著,幾乎要融化。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等到能偷到一點呼吸,她也用力的回啃了那個欲求不滿、幾乎要在大街上演出活來的男人。

听到含糊的吃痛聲,管不了那麼多,她火速的落下窗簾子。

西太是個能在海上航行,做生意如家常便飯的女子,青樓酒館那些肆意的調情和煽情,她見過不少,可她的心思在賺錢上頭,對這些男女之情只有從一開始的驚愕到不動如山。可認識湛天動以後,她在這男人身上看見待人以誠,她也回報他,待他以誠,但老實說,她沒想到兩人有天會走到以身相許的這一步。

有情人易得,一心人難得。

她對他動情了,願意托付終身。

是的,人非草木,是感情的動物,他對她百般好,她如何不動容?她以前是個看似無憂無慮的商家小姐,為了保護弟弟跟著父親四處游走,斤斤計較著做人的方式,事事要靠自己籌謀著過生活,這些都是環境逼迫出來的,可當她遇見了湛天動,她認了真。算不得光亮的馬車里,此刻她面色艷紅,從雙頰蔓延到頸子下面,明艷得不可方物。

不過,這個吻給她的感覺太可怕了,男人不能隨便點火,那火要撲滅不了,會引火自焚的。

支著香腮,她想得十分認真,忽然簾聲一動,一包帶著食物香氣的東西遞了進來。

她認得那是湛天動的手。

「糖餅?」她掀起簾子,索性扣在掛勾上。

「一個老人家給的。」

她一下沒回過神來。「因為你長得俊,想把閨女兒嫁給你嗎?」湛天動有時候真覺得她很叫人恨得牙癢癢的,偏偏又拿她沒奈何。

「老伯說你曾和他說了半晌的話。」他轉述,方才攔住老左的一個老漢這麼說,于是老左把他找了去。

她想起來,那是一個老人家帶著孫女,守著一個簡陋的攤子,祖孫倆身上穿著到處是補釘的衣服,小小的爐子放上一個鍋子煮著砂糖,然後再倒入板子上面和面皮壓成圓狀,吃起來焦香甜蜜還帶著脆度,十分受小孩歡迎。

然而一個市集里這樣的小攤子不少,老人家喊得聲嘶力竭,生意還是不佳。

同樣的東西,缺乏特色,老的捎帶個幼的,又因為惜物,賣不出去的糖餅烤了又烤,失去原味,賣相也不佳,生意就雪上加霜,哪好得起來?

因為生意差,即便自家賣的是香噴噴的糖餅,西太听見那小女孩月復中雷鳴滾滾,小小口的吞咽著口水,也沒敢向爺爺討一塊來吃。

她說那是要賣錢的,賣了錢,才有糙米飯吃,她要多吃了一塊,爺爺就會少嫌一文錢,晚上會挨餓。

不過,爺爺生意不好,一鍋糖餅常常從早到晚賣不完……「老人家說要不是你教他在糖餅上烙上各種可愛圖案,糖餅不會不到兩個時辰就賣光,他想親自來跟你道謝。」湛天動不驚訝她會做這種事,她寬和厚道,從來不看重自己,也不看輕任何人,想出手幫忙就出手,一件事了了,便不再掛心。

眼前這女子,他一直覺得自己不曾看錯人。

「只是舉手之勞。」

「我也這麼跟他說了,可他堅持要見你,要道謝。」

「你為什麼不叫我停車?」西太拉著車壁上的鈴,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原來那鈴鐺可以通到車轅,只要鈴一響,馬車夫就能明白主子的意思,節省人力又方便。

湛天動一听,敢情他還傳達得太慢了?對她,他還真不能計較,他跑腿,竟一點功勞也居不上。

「老姜,車轉回頭。」西太吩咐。

「是。」坐在車轅上的老姜可把主子們剛剛的對話听了個七-八分,不是他愛听壁腳,他趕車的人就在一旁,就算灌「不听都不成。

車子轉頭,片刻後,停在路邊。

西太雙腳才跨出去,一只長手給她掀了簾子,是麟囊。

有武藝傍身的人,反應還真不一樣。

老人就候在路邊,眼帶滄桑,臉上皺紋刻劃著歲月痕跡,下巴有著霜白胡子,年紀大概五十開外,身邊帶著一個頭綁羊角辮子,面目清秀的孩子,他見到西太,帶著孩子跪下,重重地給她磕了個頭。

「小姐。」老人精神矍鑠,聲音中氣十足。

「蔡伯,這是做什麼?趕快起來。」她不覺得自己擔得起人家這一跪,親手把人扶了起來。

「小姐幫了老朽一個大忙,讓我爺兒倆得以溫飽,跟再生父母沒兩樣。」他可不曾想過攤子有門庭若市的一天,這感激,怎麼都說不盡的。

「小姐幫了老朽一個大忙,讓我爺兒倆得以溫飽,跟再生父母沒兩樣。」他可不曾想過攤子有門庭若市的一天,這感激,怎麼都說不盡的。

「言重了,小事一樁,我只是耍個嘴皮子,您別放在心上。」她真的只是隨手一幫,誰叫她最見不得老人和孩子難過。

「不不不,小姐,您可知您這一幫,讓老頭子幾鍋餅都賣到缺貨了。老頭子自從賣餅以來,沒嫌過這麼多錢。」那種感激無法用言語形容,是由衷的。

「也不過半天,您還沒真的嫌到銀兩呢。」

「老朽只要小孫女能得個溫飽就很滿足了,再說您是外地人,我怕一個粗心您就離開這里,老頭子想道謝都沒處去,幸好,我收了攤守在這,沒守錯地方,終于是見到了小姐您。」西太長長一嘆。

「不瞞您說,您這生意,好光景是不長的,糖餅上烙圖樣,很快大家就會學去,要我說,趁這一陣子大家還圖個新鮮,小嫌一筆就好,若是見到有人開始模仿,就別死守,趕快換個法子。」

「請小姐說直白些,指點要怎麼個換法子?老朽感激不盡。」換個法子?怎麼換?這實在難為他了。

西太下車,四個丫頭自然跟了過來,平常只要西太說什麼就听什麼的十九主動端了一盤糕點過來,哄著乖巧拉著蔡伯衣角、吃著大拇指的小丫頭。

小孩子看到五顏六色的點心哪有不饞的,眼巴巴的希望祖父可以點頭,只見蔡伯模模孫女的頭,臉龐慈祥。「別忘記要謝謝姐姐們。」小丫頭笑開了花,露出燦爛的純真笑容,用力的點頭,然後讓十九和湯兒拉著小手,帶到一旁去了。

「……要我說糖餅不只面皮裹了糖就叫糖餅,可以加進餡料,就像各個季節水果、腌漬的蜜餞,若能加上野蜂蜜互相混和就更好。用料實在,花樣新穎,有別人學不來的口味,生意要做得長久便不成問題。」西太又把各種餡料的做法細細的說了一遍。

蔡伯沒想到這位善心的姑娘不只回過頭來見他,還願意進一步指點他賴以維生的小生意,老眼感動的蒙著水氣,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餡料不同,價錢上自然要做調整,至于價錢怎麼拿捏,您自己看著辦。」

「是,老朽省得。」蔡伯不明白的地方又提出來問,直到他點頭把話都听懂了,西太這才在他差點又老淚縱橫的目光下坐上車。

湛天動也跟著進來。

「在想什麼?」

「沒事。」她心軟,見不得離別的場面。

「一起分著吃?」他拿著看似已經涼了的糖餅問。

「好……慢著,這是蔡伯要給我的。」

「一個人吃獨食,好沒良心。」

「這年頭良心不值錢。」

「哦,那你方才是做什麼去了?」湛某人慢悠悠的咬了一大口糖餅。

這是倒打一耙嗎?好吧,也沒什麼不行。

「為什麼不直接拿銀子濟助那老人家?」他問得漫不經心,不溫不熱的目光里藏著一閃而逝的精光。

「給他魚吃,銀子再多總有用光的一天,不如給一把釣竿,想吃魚去釣就有魚吃。」她嚼嚼嚼,三口啃光了一塊糖餅,指月復沾了點糖漬,想朝嘴里送。

在她口中,他每次都能听見和別人不一樣的理由,余光覷著她雪白指上的一抹琥珀色,他毫不含糊的相中,舌忝了上去……回到老屋,主子說要啟程回揚州,眾人歡呼,效率展現在很快就收拾好的行李上,水則是提著走到哪帶到哪的籠子,放出一只海東青,知會幫主要回去的消息。

要回去之前,西太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讓人把海靖找來。

喚海靖的人並沒有告訴他主子找他要做什麼,自從他餓昏被送去醫館再回來,那位漂亮的小姐就再也沒有找他問過話、說過事。他以為自己被遺忘了,可這里的人待他和善,在這里,他吃得飽、穿得暖,只要盡了本分,做好交代的事情,不會動輒被拳打腳踢,大家說說笑笑,就好像一家人似的。

這會兒,因為不確定,他心里打的小蹦越來越急促。

「小姐。」他學會了如何給主子請安。

西太從來不擺什麼主子派頭,老實說,在她眼里,她自己也是寄人籬下,眾人看在湛天動的面子上稱呼她一聲小姐,但是她可不會因為這樣,就真端起千金小姐的架子,所以無論她的丫頭還是湛府里的任何一個人,她都一視同仁,少有疾言厲色。

說起她的丫頭,以前只有春水作伴,人少輕省,現在多了四個丫頭,幾個人陪著她的時間卻都不長,她還在觀察她們,也不會以為那些人馬上就會對她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對她盡忠,基本上,也沒有誰犯在她手上,所以,她哪來的疾言厲色?

「我們要回江南去,我必須知道一下你的想法,那麼遠的地方,你要跟著我們回去,還是留在這里?如果你想留下來,我可以給你一筆銀子,你是個拎得清的孩子,聰明又機靈,想必討生活不會有問題一一」

「海靖要跟隨大爺和小姐!」他顧不了下人不得打斷主子的話,怕自己真的被丟下來,捏著拳頭,很大聲的說,眼底的急迫讓人看見他的真心。

「想留下來,就必須賣身,你願意嗎?我也不要你簽死契,以五年為期,五年後你也十六歲了,以男人來說年紀不算大。」

「不簽死契是因為小姐信不過我嗎?」他有些怯怯的問。

他是個來路不明的,去到哪里都不會有人想用他這樣的人。

「你想到哪去了?優秀的人才誰不想挪為己用?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說過你聰明,將來一定有出息,我只是希望多給你一個選擇的機會,過個幾年,說不定你有別的想法,我愛惜你,所以才想給你可以重新選擇的機會。」海靖錯愕。小姐這是替他設想,設想到五年後的他了?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這樣的待遇的。

他的想法原來很簡單,就是能吃得飽、穿得暖、不挨打,但是,有人在他面前點燃一盞燈,他的人生,只要他肯努力,一定會不一樣,對吧?

他熱血沸騰了起來。

他不會辜負小姐的!

一天後,一行人在三家灣的小碼頭上,踏上了分壇派來的河船舳舨。

對這種規模的迎接場面西太和其他人並不覺什麼,只有第一次見到這麼多人的海靖睜大眼,禁不住好奇的張望,看見旗幟上大大的「漕」字,心想他家主子到底是什麼人?

雖然坐了整整一天的馬車,骨頭被顛得快要散架,西太卻沒有一上船就往船艙去,她靠在甲板上,听著熟悉的水聲拍打著船身,模著船舷,吹著晚風,感覺著船微微地晃蕩,忽然發現自己婆媽了起來。

她想念這些。

和分壇主說過話的湛天動走過來,看著想把被風吹來吹去的長發歸成一束,攬在一側的西太,想也不想的接過手,將她的頭發全部攏在大掌里,有些笨拙的挽起來。

「欸,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男人不知輕重的手有些拉疼了她的發,又這麼多眼楮在看,都不用替她留點閨謄,替他自己留點大當家的尊嚴嗎?

這男人一向不管不顧,雖然不至于沒把王法看在眼里,但是看他和臨王爺你來我往下來,可見他的確不太把這些皇室宗親們擺在眼里,所以這些枝微末節的事情,他又怎麼會放在心里?

她也真是遲鈍,到這節骨眼才想明白,一直以來他便如此,想踫她就踫她,想牽她的手就牽,何時把別人放在眼里了?

「就快好了。」想了半晌,他拉下自己的寶石環扣,固定在她不怎麼听話的烏黑秀發上。

這算什麼?西太看了那實在不怎樣的發式,但見他辛苦的擺弄了半天,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仍感謝的對他嫣然一笑,「謝大當家的!」湛天動也坦然受之,翹鼻子瞪眼楮,表情逗趣。「不是不隨便給發的你道是三生有幸。」瞧瞧,給了台階就上樓了。

她笑了,笑得自然生動,舉手投足、由里到外都像一朵正要綻放的花。

每每多看她一眼,他就走不了。

「一上船就發呆,甲板上風大呢。」喜歡一個人,果然日子越久越深,越無法自拔。

「在想……太尹在京里過得可好?」

「你得相信他的能力,他是個能干的,牙行有他掌握著,不成問題的。」已經不能說西太尹是孩子了,他的年紀甚至比湛天動都還要大。

「難得听見你說他的好話。」

「這樣說好像我是個壞人似的。」姐姐偏心弟弟,她什麼時候會偏心起他來?她輕捶一下他。

湛天動不痛不癢,表情卻很開心。

距離西太幾步外的麟囊又再度看傻眼,沒錯,再度一一也不過相隔一天,兩次深受剌激。

不只因為時間短暫,所以記憶猶新,而是上回在馬車看見自家主子彎身進車窗簾里做的事太過刺激,太過叫人臉紅心跳,太太太叫人不知道要怎麼辦了。

她不是那種未經人事的女子,她嫁過人,知道男女之間的情事,那種男女間由衷散發出來的戀慕,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可是,她的主子是什麼人?他不是常人,一條漕河上諸多錯綜復雜的人事,各派人馬廝殺,其中詭譎陰狠不可勝數,要是沒有明快的思緒,異于旁人的魄力,霹靂的行事手段,如何統領將近十萬的人手?

她的主子只有別人對他馬首是瞻,就算面對再凶狠的對手也不假辭色,對女子,亦從來沒見過他對誰軟和過臉色。

而他們幾個暗衛,眼里心中也只有主子的存在,即便知道主子的身邊有西太這麼個人,都不會當回事。

直到她被派到太小姐的身邊來,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知道主子要成婚了,還吩咐要大肆操辦,主子的事情輪不到她來置喙,她只是著著兩人的互動,想起自己的過去,微微的心生惆悵而己。

這些想法在她腦子里一閃而過,她退開,隱到暗處,這種多余的感情是她身為暗衛最不需要的,所以立刻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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