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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腸小王子 第四章

作者︰慕璇

傍晚六點,華燈初上,坐在高達的辦公室里,一身杏色套裝的黃曉蕾低頭望著手中的白色手機,表情若有所思。

「主任,主任?」一道清亮的嗓音在她耳邊喊道。

「嗄?」黃曉蕾回過神,望向有著一頭QQ鬈發的下屬陳美金,從她充滿困惑的圓亮大眼,顯見她已經喊了好一會兒了。

「主任,你在想什麼事那麼專心?我喊了你好幾聲都沒听見。」

听見陳美金的問句,黃曉蕾再度想起自己剛才接到的來電,她一連喂了好幾聲都沒人回應,這已經是這星期接到的第五通了,讓她不由得有些害怕。

「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企劃。」不想讓陳美金擔心,黃曉蕾隨口敷衍過去。「對了,美金,你找我什麼事?」

「主任,我把『黃巨人玉米』兒童彩繪活動的新聞稿寫好了,麻煩你幫我看一下……」

「『黃巨人玉米』兒童彩繪活動的新聞稿?」

正巧從旁經過,听見陳美金的話語,長相神似日本男星「長瀨智也」的部門經理韓仲毅突然停下腳步。

「拿來,我幫你看。」

「嗄?」陳美金愣住。

「我曾經做過『黃巨人玉米』的專案執行長達三年,對于『黃巨人玉米』的喜好跟風格相當了解,那則新聞稿拿來,我幫你看。」韓仲毅平聲平調,卻有著不容忽視的權威。

听見個性嚴肅又極度要求完美的經理要幫她看新聞稿,陳美金壓力好大,卻又不敢不從,只能戰戰兢兢地遞出手中的新聞稿,暗自祈禱經理看完之後不會破口大罵。

見陳美金全身抖得皮皮剉,活像獅子嘴邊即將被吞吃入月復的小白兔,讓黃曉蕾不禁感到好笑。

奇怪?陳美金打從進入高達,似乎就對經理有股莫名的畏懼,雖說經理脾氣不好,暴躁、易怒、龜毛、挑剔……但也不至于吃人啊,陳美金為什麼這麼怕經理?黃曉蕾相當不解。

就在這時,手中的手機再度響起,黃曉蕾心髒一抽,以為又是惡作劇來電,看見螢幕顯示「香腸小王子」五個大字,這才松了口氣,接起手機。

「曉蕾,我有東西要送你,等一下可以跟你見個面嗎?」康致謙不冷不熱的嗓音從話筒另一頭傳來。

「嗯……」黃曉蕾沉吟了一下。

今晚俊宇又要加班,自己等一下反正也沒事,于是便跟他約在高達附近一間星巴克見面。

結束通話,回頭就看見陳美金一臉慷慨就義的悲壯神情,跟著經理走往他的巢穴……

不對,是走往他的辦公室!

黃曉蕾只能用唇語對她說了一聲「保重」,接著便收拾物品下班去也。

美金啊,主任不是不救你,真的是愛莫能助啊!

離開高達,來到附近的星巴克,黃曉蕾推門進入,遠遠便看見康致謙早已坐在窗邊的位置朝她招手,她微笑走了過去,兩人簡單寒暄過後,他拿出一只包裝精美的紙袋給她。

「這是什麼?」黃曉蕾隔著紙袋抓捏,好奇里頭裝了什麼?

「你拆開看看。」康致謙故意賣關子。

黃曉蕾覷他一眼,低頭拆開紙袋,瞧見里頭是一本質感極佳的黑色封面記事本,瞬間驚喜大叫。

「啊!我才想著要去買這本記事本呢,謝謝你!」

她從高中時期就有寫手帳的習慣,一年一本,都是買這個牌子的記事本。

現在已屆年底,原本打算過幾天休假再去買,沒想到康致謙卻早一步買來送她,讓她欣喜不已。

呵,她早就說過學弟只是面冷心熱,其實相當貼心,下次她也找個禮物回送,只是送什麼禮物合適呢?他個性內斂沉穩,又位居經理要職,送他鋼筆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見黃曉蕾喜歡他送的禮物,康致謙也很開心。

這本黑色記事本還是她之前推薦給他的,不但質感極佳,紙質又好。

這些年來,他都是跟她使用同款的記事本,令他有兩人有某種聯結的感覺,在他的記事本中,甚至還貼了一張她的相片。

剛巧這次去買記事本時,兩本有折扣,所以便多買一本送她了。

不過想到等一下要跟她提的事情,臉色不自覺又凝重起來。

盡管再怎麼不願承認,他也知道黃曉蕾很愛簡俊宇,要告訴她他看見簡俊宇跟別的女人一同去買性感內衣,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來擔心她無法接受這麼殘酷的打擊,二來他也擔心,若是她不領情,反而遷怒他多事,影響兩人情誼,那就不好了。

可是看見她被簡俊宇劈腿,卻還傻傻不知,他就又氣又心疼。

想要揭發簡俊宇的謊言不僅是私心,他更無法忍受那麼珍惜在意的女人,竟對一個背叛她的男人死心塌地,如果簡俊宇沒有辦法對黃曉蕾專一,憑什麼跟她在一起?

知道不能急躁誤事,他決定先旁敲側擊,了解她跟簡俊宇最近的相處情形,再思索如何開口。

「曉蕾,你跟你男朋友最近感情如何?」他神色隱隱有些緊張。

聞言,黃曉蕾微微一愣。

雖然跟康致謙相識多年,卻很少聊到感情生活,沒想到一向對情愛話題冷感的他竟然會問這種問題,讓她頗為意外。

「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呀。」唇角浮現一抹甜蜜笑意,她嬌羞地低下頭。

雖說她跟男友工作都忙,相處時間受到壓縮,但是每天晚上都會熱線,就算不常見面,心中還是有著彼此。

好個頭,對方都背著你摟著別的女人買性感內衣了,就只有你還被蒙在鼓里……康致謙忍不住想罵醒這傻傻的女人。

「呃,致謙,你怎麼了?」表情好像不太高興?

察覺他的異狀,黃曉蕾不明所以。

「曉蕾,你跟簡俊宇交往那麼久了,難道不怕『邊際效益遞減』的狀況發生,感情愈變愈淡嗎?」

听見康致謙用經濟學中的「邊際效益遞減」形容男女感情,黃曉蕾噗哧一笑,同是企管系的她很快就能理解。

「邊際效益遞減」簡單來說,就是每多消費一單位,所得到的效益會逐漸遞減。

舉例來說,就像吃牛排,第一塊吃下肚會覺得很好吃,再吃第二塊時,滿足感就淡了一些,再吃第三塊,滿足感又更淡了一些,直到最後膩了厭了,邊際效益等于零,就再也不會想吃牛排了。

學弟這個形容真妙,而且難得他不用句點結尾呢。

「是啊,我承認,我跟俊宇交往快十年了,加上彼此工作都忙,確實不像熱戀初期天天膩在一塊兒,但並不代表不愛,而是已經將對方當成家人,雖然不常見面,也沒太多絢爛火花,但是彼此仍在心中佔有最重要的位置,比起轟轟烈烈的熱戀,這樣平平淡淡的感情反而更能細水長流……」

古人不是說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嗎?

「可是你難道都不擔心兩人的感情變成習慣,少了當初的新鮮感,會有第三者介入?」他臉色不免變得凝重。

聞言,黃曉蕾秀眉微蹙,不喜歡她跟俊宇感情被人看衰的假設,听了相當刺耳。

但她知道學弟並無惡意,雖不明白他這麼問的用意,仍是有風度地回道——

「我從沒想過這種問題,只有對自己沒信心的人才會成天擔心另一半出軌。何況感情本來就要互相信任,若是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只綁住對方的人,卻綁不住對方的心,在一起也只是彼此折磨罷了。」

听見她斬釘截鐵的回答,康致謙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就這麼愛簡俊宇?所以對他無條件地全然相信,從不懷疑對方有可能不忠?

想到這里,康致謙又妒又怒,很想直接將那晚拍到簡俊宇摟著小三上車的照片秀給她看,卻又擔心她無法承受。

「對了,致謙,你為什麼突然問我這麼多感情問題,該不會是你有了喜歡的女生,想要問我意見吧?」

傻瓜!

他是在替她生氣擔心,否則他才不想听她跟簡俊宇多甜蜜恩愛。

見康致謙不發一語,黃曉蕾只當他害羞,更加肯定自己猜得沒錯,一向嚴肅冷酷的學弟有心上人了,這可真是天要下紅雨了。

她不禁好奇地追問對方長什麼模樣?個性如何?要不要她傳授幾招討女生歡心的招數?

見黃曉蕾渾然不懂他的情意,還興致盎然地要幫他出主意討女生歡心,言談間從未將他放在心上,康致謙急了,腦袋還來不及細想,月兌口便是一句︰「先擔心你自己吧,管我喜歡什麼人。」

先擔心你自己?

察覺他話中有話,黃曉蕾忙拉住他的手臂。「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先擔心你自己』?」

她跟俊宇感情穩定,為什麼致謙會這麼說?還反常地詢問她這麼多詭異的問題?

見黃曉蕾起疑,康致謙心髒一抽,暗咒自己沉不住氣。

盡管氣她對那個花心大蘿卜一往情深,但他並不想如此莽撞地將那晚的所見說出,畢竟她會有什麼反應,實在難以預料,若是因此氣他怪他,他會心痛死的……

「沒,只是一時月兌口而出,沒特別意思……」

「是嗎?」黃曉蕾直視他漆黑如墨的眼瞳,仍有些質疑。

下意識回避她銳利的視線,康致謙坐立難安,深怕被她看出疑點,剛巧手機響起,接了起來,是公司有緊急狀況要他趕回去處理。

「曉蕾,抱歉,公司有急事要我馬上回去處理,我必須走了。」

到底該如何向她告知一切,他仍很掙扎,或許等他想出將傷害降到最低的辦法後,再跟她提吧。

盡管應該早點將事情坦白,但他更在意曉蕾的反應,見不得她傷心難過。

黃曉蕾原本還想繼續追問,但是康致謙說有急事,也不好再絆住對方,只好僵硬地朝他點了個頭,互道再見。

待康致謙離開後,黃曉蕾仍雙手環胸坐在原處,明艷的臉龐若有所思,回想學弟略顯不自在的神情,總覺得他有事隱瞞,是跟俊宇有關嗎?可是他們並不熟識啊?

不過想到俊宇,她忍不住嘆了口氣,雖然剛才在康致謙面前,她說得信心滿滿,完全信任男友,但是最近這幾個月來,俊宇一直瘋狂加班,兩人也難得見上一面,上次那頓期待已久的晚餐他也是匆匆吃完,就說要回公司趕提案資料先走了,讓她好失望。

她並不怪男友,因為自己忙起來也是這般昏天暗地,只是好幾個月都不給休假,還是讓她忍不住懷疑廣告公司真忙成這樣嗎?

如今再被致謙這麼一提,她不禁微微不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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