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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相思 第九章

作者︰宋語桐

她已經見過吳震?余亞萊不悅的起了眼。

見他不悅,高羽芬說起話來益發地小心翼翼,「吳叔叔跟我說……你是為了我才這麼做的,因為……克昕要跟我離婚,你為了保住我的婚姻所以才想要在事業上控制住他,要他不得不對我臣服……真的是這樣嗎?」

「不是。」余亞萊想也不想地便回答。對吳震不經他同意便隨意告知別人此事感到憤怒與不滿。

「亞萊?你在生我的氣嗎?」高羽芬微微皺眉,語調中更多的是柔弱,她不明白他為什麼看來一副十分生氣的樣子,她知道他對她的好難道不好嗎?老實說,她很感激他的,而且意外。

「沒有。」余亞萊看她一眼,習慣性的伸手揉了揉她的發,笑道︰「別多心了,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一輩子都不會。」

「一輩子?」她仰頭看他。

「是啊,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說什麼我也不會生你的氣。」面對她澄澈的雙眼,余亞萊很坦誠的回應著她。

「只是這樣?」她不懂,若真只是這樣,他為什麼要這麼對她?大費周章的只為了維護她身為蔣克昕妻子的權益。「不然還有什麼?」他笑著反問道。知道她溫雅的性子里沒有追根究底的基因,而且也沒有太過細膩的聯想力,不像那甄,聰穎得像是隨時拿著探照燈照著你,把一個人的心思剖得透透。

「沒什麼。」高羽芬搖搖頭,如他所料的並沒有多想,「那收購艾克亞股份的那件事……」

「你要我放過他?你確定?」他知道她愛蔣克昕有多深,更知道脆弱如她根本無法承受失去,所以他要保護她的權益,管不了蔣克昕的花名在外,卻可以想辦法保住羽芬蔣太太的身份,這是他惟一能為她做的。

「嗯。」高羽芬點點頭。「我知道克昕跟那小姐的事……這麼多年來克昕從來不曾因為任何一個女人跟我提過離婚的事,我相信這一次也不會,要是他有心如此,五年前他就可以把我甩開了,不是嗎?」

他不想傷她,挑明了蔣克昕是看上她家的財勢,所以才遲遲沒有放手,那只會將她一下子打進地獄,他不願如此,只能對此點保持沉默。

「做人總要未雨綢繆,何況,人會變的,不是嗎?他五年前愛你,不代表他就不會改變——」

「他不愛我,我知道的。」高羽芬突然打斷他,牽強的笑著,「你明知道的,又何必說這話來安慰我。」

「羽芬……」他挑高了眉,有點訝異她對一切的了然。

「不要以為我是溫室里的花朵就什麼都不懂,我有眼楮、有耳朵、有感覺,就算一開始我不明白,久了我也會知道。」

余亞萊靜默著,如果是如此,是不是早該看出他對她多年來的愛意?也許,她是知道的,只是裝作不明白。

「我愛他,不管他是否愛我,我都會愛他。」

「如果他真的要跟你離婚呢?」

「不會的……」

「我是說如果。」

「那我就去死。」高羽芬的神色有些激動與空茫。

「羽芬……」余亞萊的眉頭因她的話緊緊的皺了起來,「為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去死是傻瓜才會做的事。」

「我是傻,注定的了,這輩子我只愛他一個,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了,我也只能去死。」

「我不準你這麼做!」余亞萊將她拉進懷里,緊緊地抱著,「我不會讓你死的,也不會讓蔣克昕跟你離婚。」

她柔弱的任他抱著,微仰起小臉,幽幽地對他道︰「放過他吧,亞萊,失去了艾克亞,他會瘋掉的,要是他知道你是因為我才這麼對付他……他真的會不要我的。」

「我沒有要毀掉他,只要他安份守己的當你的丈夫。」

「他不會接受威脅的。」

「他會。」余亞萊肯定地道。他比她更了解蔣克昕,了解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性子,了解他急于成功的想望,他不傻,不會任他把他的公司弄垮,所以他會屈服,一定會。

「我不要冒險啊!」高羽芬有點激動的推開他,「我愛他,我不要冒著讓他討厭我的危險!我不需要你為我這麼做的,一點都不需要!你這樣做是害我,害他討厭我,你知道嗎?」

「羽芬,你冷靜點。」

「你要我怎麼冷靜?我可以為了愛他委屈我自己,我可以為了成全他對事業成功的渴望讓他利用我,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希望你不要多管閑事!」

「多管閑事?這就是你眼中的我?」余亞萊自嘲地一笑。

他不會邀功,更不想因自己為她所做的一切而要求感激,因為那都是他心甘情願做的,目的只是為了保護她……保護她是種習慣,在孤兒院時,他一直是柔弱的她身邊的守護神,直到她被高家人收養,他還是習慣性的想要保護著她。

他是太低估了蔣克昕,才會讓他在第一次見到高羽芬時便奪走了她的心,蔣克昕對她的靠近是無意也是有心,他卻以為他是真心愛她,守住自己對她的戀而開開心心的祝福他們,沒想到後來那甄卻出現了……

「對不起。」高羽芬不是真的要責怪他,她只是心急心慌,怕他的所作所為壞了克昕對她的感覺,「我知道當初是我哭著求你幫我,克昕才沒有一時失去理智的舍下我去找那甄……我很感激你,真的,現在我還是要求你放過他……不管他是不是會再一次因為同一個女人而考慮放棄我,總要賭一賭的,不是嗎?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可能失去他的陰影之中。」

望著高羽芬的柔弱無助,他卻在此刻想著那甄的明媚聰慧,想起了這陣子兩人共處的甜蜜與親密,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不若平日的玩世不恭,而是帶著幸福。

「那甄不會再是蔣克昕離棄你的原因了。」余亞萊溫柔的說著,伸手輕撫著她的臉,他現在可以肯定……這張臉,這張曾經他以為要守在心里一輩子的臉已經讓另一個女人給替代了。

「為什麼?」她微皺起眉。

「因為我會娶她當我的妻子。」

「什麼?你要娶那甄?」高羽芬訥不成言,想了半天卻只吐得出一句,「是……因為我?」

余亞萊還沒來得及回答,病房門已被推開,淋得有如落湯雞的那甄像是看著怪物般的看著他,她的神情像是接近死亡般的蒼白似雪,唇凍得發紫,望著他的眼眶兜滿淚,沒有了焦距……

「那甄!」余亞萊在看見一身濕漉的她時,馬上放開了高羽芬大踏步的朝她走去,關心的眸子定定的落在她顫栗不已的身子上,伸手便要將她擁入懷中——

「放開我,你這個偽君子。」她的聲音是冷的,心是冷的,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悲哀的成分多,還是恨意多?

抓著她手臂的手緊了緊,深深的望進她那雙哀痛欲絕的眼,余亞萊想說什麼卻還是沒說,手勁一松,真的放開了她。

那甄轉身走了,沒再看他一眼,沒再多說一句,哀莫大于心死,兩次的重創已讓她身心俱疲……

「你不追去?」高羽芬在他身後提了一句。

「沒必要。」

「你不是真心愛她的?是嗎?」

余亞萊搖搖頭,不想多說,此刻的他一點都不想言語,腦海中不斷閃過的是她那雙負傷而去的眼……他傷害了她,這曾經是他靠近她的目的之一,不是嗎?他卻一點也沒有成功後的快感與喜悅。

他當然知道原因,因為他想要她,想娶她,真心的想將她擁有……

「你是愛她的?」高羽芬又問了一句,心上隱隱地感覺到一股郁悶之氣。

「愛吧,我想是的。」

又一個男人愛上她……高羽芬淡淡的垂下眸子。

「我想回飯店了,你好好休息養傷,我再來看你。」

余亞萊點點頭,第一次沒有將心放在她身上。

斑羽芬感受到他的心思早已隨著那甄的離去飄遠,不是她敏感,而是他現在的神情,就像蔣克昕每一次看著那甄照片之後的樣子……

依戀與傾心。

她能不恨嗎?這樣曾經一個說著愛她,一個心里戀她的兩個男人都深深的愛上了同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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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個秋台,時風時雨,把天空搞得一片陰霾憂傷,那甄仍穿著蔣克昕過大的襯衫,走在路上引來眾多的打量目光與猜測。

誰在乎別人怎麼看她呢?那甄淡淡笑著,心像冬雪一般冷,在眾目睽睽之下瀟灑的走進大雨中,任冷冷的雨打在身上。

此刻,她真的需要冷靜,需要徹頭徹尾的冷靜……

她後悔來找他,真的,在她走出飯店時一心就只想著來找他,沒想到卻會听到這個荒謬又讓人心碎的事實……

他靠近她只是虛情假意,他說愛她只是為了要一勞永逸的替高羽芬解決掉她這個麻煩,他的溫柔、他的吻、他的擁抱、他的體貼、他的用心……都只是手段,一個為了奪走她的心的手段。

扒,可笑,她卻真的愛上了他,打死也不相信蔣克昕的話,不相信余亞萊會玩弄她、欺騙她……

她不僅是白痴,還是瞎子!一再地錯,一再地陷落……

那甄穿過一條又一條馬路,路人的傘都被狂風吹得拿不穩,雨勢也越來越大,她卻一無所覺的自顧自走著,此時天塌下來也沒她的事了,突然覺得自己過去這些年活得真的很辛苦,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活。

這個世界的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一向精明如她,早看出余亞萊的不真心,卻還是傻傻的相信了他愛她的謊言……

總是無知,一次接著一次相信愛情。

衣服貼在身上,她覺得冷又覺得熱,大概是病了,如她所願,真想就這麼生一場大病,躺上十天半個月,也許可以掙月兌人世間的愛恨情仇,看破紅塵俗事……她是這麼可笑的希冀著。

「上車!那甄!」

一輛白色法拉利停在她的腳邊,熟悉的車身、熟悉的聲音,可是她沒有理會,像是听若未聞的繼續往前走。

「那甄!」一只手氣急敗壞的拉住她,「你夠了吧?這樣走下去你會得肺炎的!笨蛋!」

「放手。」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除非你跟我上車。」

「永遠不,請你放開你的髒手。」

余亞萊就這麼看著她,與她的固執僵持著,他當然可以放開她,但是他不願,因為他太明白驕傲、愛鑽牛角尖的她,會因為這樣的事而不斷的折騰自己,還會心死……

「你不要這樣傷害自己,好嗎?」他軟了聲息,「跟我回去後,你不理我甚至于想扁我,我都接受。」

「不要再跟我甜言蜜語,余亞萊,在我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只是為了替高羽芬守住她的情敵之後,你以為我還會繼續相信你?你曾罵過我白痴,記得嗎?我想我真的是,才會白痴得去相信你這個無心無義,只會用盡手段來達到一個可笑目的的偽君子!

五年……你用五年待在一個女人身邊用盡心機,跟蔣克昕用五年的時間去創造他的商業帝國一比,他就比你高尚一百倍、一萬倍!我不齒你的所作所為!你听到了嗎?滾開!」她使勁將他扯著她手臂的手給狠狠甩開,像瘋了似的往前奔跑。

驟雨打在她的臉上、身上不覺得疼,走了好長一段路的雙腿不覺得酸,她曾經以為的深情呵,竟是一段故事的騙局……

余亞萊將那甄抓回懷里,她哭得紅腫的雙眼及一身的狼狽都讓他的心狠狠的糾在一起。

「你的身體好燙,跟我回去醫院。」他緊抱著她,任她在他懷里放肆的掙扎,任她的粉拳落下,一拳接著一拳地打在他尚未愈合的傷口上,他不哼不吭,連眉頭也不皺一下。

「我不會跟你回去。」她瘋狂的槌打著他的胸口,「放開我!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听到沒有?」

「我不放,永遠不。」

「該死的!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臭男人究竟想做什麼?一個想強暴我,一個想強迫我……啊!」她的手臂突然被緊緊扣住,痛得她悶哼出聲。

「你說誰想強暴你?」余亞萊終于發現此刻穿在那甄身上那件偌大的男性襯衫,眉眼之間盡是滄冷。

她不自在的別開臉,想起在飯店時所發生的一切,想起蔣克昕對她的那股恨與粗暴,她的身子還隱隱顫栗著。

「不用你管。」為了眼前這個男人,她拒絕了自己曾經深愛著的男人的擁抱……是得是失呢?想不清,只覺得自己很可笑。

「那甄!」余亞萊不悅的挑高了眉,「有一點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現在怎麼想我、看我,我這輩子都娶定你了,而你的事就是我余亞萊的事,我管定了,而且不會善罷甘休。」

他這副像是要指天立誓的愛情宣言打動不了她,她的心已經死了。

「你愛怎麼樣是你的事,從今而後我們只會是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再有交集,你再死纏活纏著我一百年都沒有用了,余亞萊。」她說得平靜,不是因為她原諒了他,而是因為她越來越昏昏欲睡的精神狀況。

余亞萊也感覺到她的異常,不想再跟她爭執關于愛不愛的問題,伸手將她打橫一抱,便往自已停在不遠處的法拉利跑車走去。

「你放我下來。」她抗議著要掙月兌他,卻越來越無力。

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余亞萊胸襟上的一大攤血,觸目驚心地,讓她想起了那一夜在淡海海邊,他是如何的護著她不受傷害……

她忘了他還是個病人,卻瘋了似的打著他……那甄的嘴角輕輕揚起一抹淒苦的笑,為自己竟還有的心疼。

她下意識地不再掙扎了,怕他的傷口越來越不可收拾,怕他真的因她而死,她不想為他愧疚一輩子……就是這樣罷了。

是的,就是這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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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與蔣克昕一前一後下了車,走進凱悅飯店。

「麻煩你,我們找美國來的吳震先生。」張鴻先到櫃台處登記,才又旋了回來停在蔣克昕身邊,「總裁,吳先生請我們稍等一會。」

「我以為你已經安排好了。」蔣克昕優雅從容表相下的心,卻帶著一股不耐的煩躁,近來美國收購艾克亞股票的動作不斷,台灣這邊又發生了不少事,事事不順心的結果讓他長年自恃的耐性也磨得干淨。

天要亡他了嗎?他可不這麼認為!要是他願意,他多的是東山再起的機會,只不過他並不笨,明白傲骨並不能當飯吃,只有現有的財富與權勢才是最踏實的東西,也因此,當年他才會舍下那甄,跟一個自己並不愛的女人結婚。

他後悔嗎?當然不!要是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財與勢,這兩個可以讓他快速功成名就的東西,而不是女人。「總裁,吳震先生的確答應要見總裁您的,只是他要我先稍稍等待一會,他房里有客人。」張鴻好聲好氣的說著。交叉著雙腿,蔣克昕高大的身子坐進了飯店一旁的雕花座椅,張鴻請人端上了咖啡和蛋糕,自己則靜靜的站在一旁。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像在考驗人的耐心似的,一個小時就快要過去,蔣克昕已經不耐的起身要離開。

「總裁……」張鴻喚住了他。

「別提醒我你的辦事不力。」他蔣克昕何時這樣受過氣?就算當年一文不名的時候也沒有,何況是現在。

「沒想到你的耐性越來越差了,是人老了?還是因為身份地位提高,所以更加拿喬了?」

身後傳來的嘲弄讓蔣克昕像石像般定住,他緩緩回眸,意外的見到余亞萊那張帶笑的臉。

「你怎麼會在這里?」蔣克昕冷冷的問著,微皺的眉淡淡的挑起,看了站在一旁的張鴻一眼,盡是責難,「怎麼回事?」

「小的……」

「別問他了,你不是要見吳震?我就是代表他來跟你見面的,有話你跟我說也是一樣。」余亞萊淡笑的落坐在沙發椅上,一身米白色的義大利休閑衣褲將他整個人襯托得益發從容與陽光。

此刻,若將余亞萊比喻成陽光,那蔣克昕就是陰霾——那種暴風雨前的詭譎寧靜,蔣克昕沉著臉的看著余亞萊,像是前世的宿敵,今生的克星。

「你代表吳震?」蔣克昕冷漠的嘴角微揚,擺明著不信他的話。

吳震是何許人也?他余亞萊一個孤兒,憑什麼代表吳震跟他會面?這簡直可笑至極!

「我是代表他,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打電話跟他本人確認。」余亞萊把手機遞給他,「張鴻應該知道他的電話吧?我也不介意你親自上樓去找他確認,反正他來台灣閑著也是閑著,無聊得緊,不會介意有閑雜人等的打擾。」

「打個電話上去。」蔣克昕用眼神示意張鴻到櫃台前打電話。

張鴻離開了,留下兩個大男人單獨面對面。

「希望你不是乘機又找人來把我扁一頓,那艾克亞鐵定要玩完了,誰也救不了你。」余亞萊半玩笑半認真的道。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不告你並不代表我會放過你,蔣克昕,我只是不希望那甄難過,何況,要整你的方法很多,不差這一個。」

「你是不希望羽芬難過吧?」蔣克昕冷哼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處心積慮的留在那甄身邊是為了什麼,你是在報復,報復我搶了你的心上人,所以存心要我難過。」

「沒想到你終于肯面對這個問題了,很好。」余亞萊笑了笑,他的話不再能扯裂他舊日的傷口,「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是怕你跟那甄暗通款曲,才留在那甄身邊試著勾引她,但後來不是了。」

「喔?你真的愛上她了?」蔣克昕低頭替自己點上一根煙,徐徐地吞吐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這個我不必跟你報告。」

「你是說不出個好理由吧。」蔣克昕眯眼看他,「我真的很瞧不起你,身為男人,你的志向未免太淺薄,就為了一個女人,不惜犧牲自己的青春與事業來成全對方,連勾引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都做得出來。」

「我沒有這麼偉大的情操,倒是你,身為男人卻只會利用一個自己不愛的女人而舍下心愛的人,只為成全自己的事業,當真是高明不到哪里去。」

「所以你還是不得不承認你想要利用那甄報復我。」

「你為什麼老要把別人想成跟你一樣沒品呢?要對付你,以我是吳震親生兒子的身份……我根本不需要那甄。我愛她,而且會娶她,不管你信或不信,就算我玩性再重,我也不會無聊到去娶一個我不愛的人。」這一點,他自己是心知肚明的。

「你是吳震的親生兒子!」蔣克昕挑高了眉,無法承受這樣巨大的消息,像是有人拿根鐵棒硬生生的從他身後敲了一記。

「是啊,雖然我實在不想認他這個爹,但他是我爸爸卻是再正確不過了,或者再說明白點,我是他跟外頭女人偷生的私生子,這樣你有沒有覺得比較舒服一點點?」

「不可能的……」瞧他說得這般肯定自若,蔣克昕覺得自己被徹底的打敗了。

余亞萊微笑著看張鴻面色蒼白的走近,「可不可能你可以自己問問張鴻,不是嗎?」

「如何?」見到張鴻的神情,蔣克昕心下也猜出了七八分。

「余先生的確代表吳震先生來跟總裁見面,吳先生說——余先生可以全權決定一切,他的任何承諾也都可以代表聯星財團。」

10

綁來下了一場大雨,沈仟煒因為家里忙得不可開交而請蔣克昕代為護送那甄回家,兩個人都淋得有些濕了,坐上冷氣巴士那甄不由地打了個冷顫,她可以感覺到他刻意的將他只穿著一件單衣的身子移近了些,讓她冰冷的手可以觸及他的體溫。

這樣的感覺很奇異,沒有任何交談,卻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貼與細心,他們只相識一晚……

玩了一夜沒睡再加上宿醉,她頭疼得厲害,上車沒多久就有些昏昏欲睡,忘了何時睡著的,醒來的時候,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他的手則將她環在懷里,睜開的眼遂又閉上,心跳聲宛若擊鼓,動也不敢動的怕他發現她已醒來的事實,膽小得無法面對這樣的親密與尷尬。

就這樣靠著他的體溫與心跳回到了台北,直到他輕輕地將她搖醒,眸子一睜開,對上的是他那雙像大海一樣深情的眼眸,她的臉紅了,一直延燒到耳根。

「對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她忙不迭逃開他的懷抱。

「睡著了不必跟我道歉。」蔣克昕笑得溫文,縱容著她的依靠。

下了車,她沒再讓他送她,自己轉了一班公車回家,分手道再見的時候,她主動向他要了電話,他大方的給了,像是理所當然的事。

再後來,便是她發生小小車禍之後的事了……

他吻了她,卻什麼也沒說,約好三天後再見,他說有話告訴她。

「不見不散,除非……你不想來。」

她來了,赴約的人卻是余亞萊,不是他。

說不上是什麼感覺,失落?憤怒?不滿?還是不堪?她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遺棄的孤兒,也像是被拋棄的妻子。「他不會來了,加拿大臨時有事,所以一早他便跟羽芬一起飛過去了。」余亞萊雲淡風清的說著。

「羽芬?」那甄不解的挑起眉。

「他的女朋友,也是未婚妻。」說著,余亞萊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她,上頭赫然是蔣克昕與高羽芬兩人相偎相依的甜蜜身影,「她很漂亮,也很有氣質,是個百分之百的大家閨秀,跟克昕再相配不過了。」

是啊,她真的很漂亮,也很典雅,跟高大俊挺的蔣克昕再相配不過了……

那她算什麼?那個吻算什麼?他跟她的約定又算什麼?她的初吻他理所當然的奪去了,卻連聲交代也沒有。

一顆心就這麼蕩到谷底,期待、等待了三天,她等到的是心碎而不是幸福。

對方是他的女朋友、未婚妻,她卻只是跟他認識幾天,才僅僅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她的確什麼都不是,卻種下相思。

潛意識里,是有些恨余亞萊的,恨他的出現破壞了她的夢,恨他見著了她的無助與不堪,讓她一向表現在外的驕傲與矜持有瞬間被看透的不安……

討厭那雙眼呵,像是可以透視一切似的。

是誰說越討厭的束西會越躲不掉的?余亞萊就是最好的例證,一出現,兩人就莫名其妙的糾纏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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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待了整整三天,余亞萊照顧了她三天,不眠不休地,像是負荊請罪的人,好不容易趁他不在的時候偷偷辦了出院,躲回一個人的窩,他卻開始學年輕小憋子站崗,風雨無阻。

那甄將窗簾拉開一條縫,毫不意外的看著風大雨大的窗外,那個依然執著的高大身影佇立在風雨之中,幸好這些天來他沒可笑的不撐傘,拿她濃厚的同情心來做實驗。

就在她偷偷看著他的時候,一陣強風掠過,把他手上那支黑色大傘傍吹了去,大雨就這樣打在他身上,他卻無動于衷的點煙自得其樂。

那甄越看眉頭凝得越緊,不明白他為何不滾回去,兀自傻不愣登的繼續站在她家門口當門神,企求她的憐憫嗎?可惜她的憐憫跟同情都被狗吃了!

放下窗簾,她走到廚房替自己煮了一壺熱騰騰的咖啡,天氣很濕很冷,這樣的季節喝咖啡還有秋天的詩意作陪,很是合適。

五年前的秋天,是余亞萊陪著她喝咖啡的,就在路邊,捧著麥當勞的熱咖啡,她不理他,他卻執意跟著。

「男人有義務不讓女人流淚。」他對她說。好像這樣就可以解釋他像個牛皮糖一樣跟在她身後的原因似的。

「我的男人不是你。」她的傷心、她的痛源自于蔣克昕,不是他,他該知道,也明白,卻死跟著她。

「現在不是,未來會是。」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從不做這種事。」

「那就滾開!」她發火了,管他是誰,天皇老子來了她也不理。

「你該在他面前發發火,讓他知道你其實不是個溫婉的女人,而是個既任性,脾氣又不好的女人。」

他的意思是她在蔣克昕面前做假?那甄眯起了眼瞪視著他,有一股想要殺人的沖動。

「我討厭你,真的,我第一次跟人家這麼說。」她很不喜歡此刻自己的尖酸刻薄,但她克制不住,這個男人就是有辦法挑起她所有不想表現在外的人性缺點,包括她的沒耐性與尖銳。

「我很高興你在我面前呈現的是你真實的自我。」余亞萊無所謂的微笑著,風度之好,足以讓想跟他發脾氣的人得內傷。

她氣得哭了出來,握著咖啡紙杯的手不斷的抖動著,她無法抑制住不斷落下的眼淚,想到蔣克昕的遺棄,想到蔣克昕的吻,想到他曾對她的溫柔與呵護,她就無法明白他何以這般殘忍的沒交代一聲便離開了她,走得遠遠地。

一只大手挪到她抖動不已的手背上按住,承接著她落下的淚與手背的冰冷,她沒有甩開它,還是繼續的哭著,也許私心里覺得余亞萊跟蔣克昕是死黨,她的傷心他會傳達給蔣克昕知道吧?

現在才明白,那一刻,她會毫無形象的在他面前放聲大哭的原因,不是因為他跟蔣克昕的關系,而是他的那只溫暖大手帶給她的安定與安全感……讓她脆弱得像是個孩子的心找到了依靠的港灣。

能放肆的在一個人面前哭,對她是莫大的幸福,對他則是莫大的寵幸,他可以一句話也不說的陪著她、憐著她……

然而,她沒想到他的目的竟是為了報復,報復她奪走了蔣克昕的心而讓他心愛的女人不幸……高羽芬真的幸福,不是嗎?

也許,她不該恨他的,他只是太愛一個女人而己,只不過那個女人不是她……

拿了把雨傘走下樓,那甄朝一身濕漉漉的余亞萊走去,用傘替他擋住越來越大的風雨,余亞萊沒說話,只是一勁兒拿那雙可以迷死全天下女人的眸子瞅她,像是激動又感動得可以馬上死去也在所不惜。

那甄別開眼,承受不了他那雙灼熱得要燙傷人的眸子,突然有點後悔自己的同情心泛濫。

「我不會傻得以為你下樓來就代表你接受我或原諒我了,所以你不必一副後悔得要死的樣子。」余亞萊終于開口,一出口卻是帶著玩笑的。

「你現在演的戲碼應該是深情的擁抱我,然後大叫著我的名字。」那甄冷言以對。

「那太老套了,有違我做人的格調。」

「那請問閣下你有什麼更有創意的劇碼?當場下跪跟我求婚嗎?還是拿把刀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威脅我嫁給你?」余亞萊笑了,神情很是愉快,「那還不如拿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來得快,你會嗎?」

「會什麼?」

「會嫁給我啊。」

「不會。」

「不管我用什麼方法?」

「不管你用什麼方法。」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白費心思了,肩膀先借我靠一下。」不管她答不答應,余亞萊的頭已靠上了那甄的肩頭,接著連身體的重量也移到她的身上。

「你很重,余亞萊。」她皺著眉要推他,手卻觸及到他滾燙的額頭,「你發燒了!」

「發燒?嗯,是有點,前兩天頭就有點暈暈的,我還以為是貧血呢。」

「你是白痴嗎?身子這麼燙還演什麼痴心漢!」她快昏倒了,因為他的老不正經。

「戲總要有始有終才行。」

「你有病!都燒成這樣了還在開玩笑!」

余亞萊微微睜開一只眼,朝她緊張的容顏瞧去,安慰的伸手拍拍她的面頰,「我不會死,不要一副苦瓜臉。」

「我送你去醫院。」她扶著他要離開原地,卻根本撐不住他,慌急得很,「你還走得動嗎?還是你等在這里,我去攔計程車過來?」

「我不走,除非你原諒我。」

「先去醫院。」

「不,你先答應我。」

「我……答應你就是,少唆了。」她若真的不原諒他,人就不會站在這里,也幸好她來了,否則天知道他還要繼續撐著這滾燙的身子站多久?一想及此,她的心里就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你答應我了?真的?」

「是是是,答應了,你說什麼我都答應,現在可以去醫院了嗎?」她受夠了,這個男人竟像是個小阿……惹人心疼不已。

「嫁給我。」余亞萊的頭從她的肩上抬了起來,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一瞬不瞬的望住她。

「余亞萊……」他的眸子里帶著脆弱與期待,讓她迷惑了,忘了該一口拒絕他的胡言亂語。

是戲,不是嗎?既是戲,他又何必執意在戲該落幕的時候還繼續演下去?

「你說我不管說什麼你都答應。」

「不要像個耍賴的孩子,好嗎?」她哭笑不得,轉身便要去招計程車,身子卻讓他由身後緊緊扣在懷里。

「我是認真的,那甄,就算我一開始的目的並不純正,但我的的確確是深受你的吸引,才會一直待在你身邊不想離開,我是說真的!我不是笨蛋,也不是神經有問題,我知道留在你身邊也不可能阻止你跟蔣克昕相戀,或許我該承認自己也許很早就已經愛上了你,所以才會……」

「夠了,不必為過去的戲找理由,戲就是戲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要說,我一直以為自己戀著的是羽芬,一輩子就只會愛著她,守護著她,現在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愛著的是一個不存在的影子,我不曾想抱過她,不曾想吻過她,只想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保護她,像兄長對妹妹一樣的保護,像爸爸對女兒一樣的守護……你知道嗎?我一直都是她身邊的守護神,一直都是,改不了的習慣,便以為是愛,這樣,你懂嗎!」

「你利用我來打擊艾克亞廣告公司,也打擊我……我該懂嗎?能懂嗎?」她覺得悲哀的瞅著他。

她曾經相信這個男人是愛她的,甚至在快要身敗名裂的當兒抓住的浮木也是他,可怎地?主導一切的人是他,她愛上的是一個想要對付她的人,說到底,他耍得她團團轉,當她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痴……

緊抱住她的余亞萊可以感覺到她的激動與心冷,幽幽地一嘆,「就算我說一千個一萬個抱歉也無濟于事,對嗎?甚至,我說那件事根本不是我做的,你也不會信,是嗎?」

被抱住的身子明顯一顫,那甄拒絕再當個傻瓜,「我是不信。」

「那你的確可以拿這一點繼續恨我,不接受我,但是你不會變得比較快樂。」他可以說出事實,但卻要把另一個人拖下水,這是他一直不太樂意去做的事,就像當初他知道了是誰做出這種事後卻沒有任何作為一樣,因為他不忍責難那個肇事者。

「你何不明說那件事是我做的?」一個柔柔的嗓音突然介入了在大雨中兩個身影的對話,來得令人猝不及防。

「羽芬?」余亞萊微微皺起眉,不明白今天應該搭飛機回加拿大的她,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那甄住處門口,放開緊擁著那甄的手,他凝眉朝她望去,只見她帽檐下半邊浮腫的臉是那般的觸目驚心,他忙不迭大跨步的走到她面前,臉上陰沉得厲害,「你的臉怎麼了?他打你?」

「你別管。」高羽芬將擋在身前的他推開,喚住正要轉身上樓的那甄,「你別走!我還有話要說!」

「我們根本不認識,所以應該無話可說。」那甄沒有回頭。

「喜兒代理權的案子是我從余亞萊房里偷出來的,他對我一向沒有防備,所以沒料到我會偷他東西,雖然他一直心疼我的處境,想待在你身邊好阻止你跟克昕的舊情復燃,但還不至于需要用這種方法,以他此刻的身價,要毀了艾克亞是輕而易舉的事,你該知道。」

他的身價……是啊,美國航空鉅子的親生兒子,惟一接班人……那甄看到新聞了,更是感覺到她與余亞萊的天高地遠。

她不是覺得自卑,而是從沒想過做灰姑娘的美夢。

「那不關我的事。」口里這麼說,那甄心上卻是松了一口氣,這一點對她很重要吧?關于余亞萊的人格問題……她很高興他不是真的這麼不擇手段來利用她。

想深一點,其實他若真要整她,機會多的是……他卻一直像是個良師益友的待在她身邊五年,沒道理出賣她的,就連報復兩個字眼,要不是她親耳听到,她也根本不會信……因為,她雖然知道他掛在嘴邊說愛她的話大抵不是真心,但他卻不曾真正傷害過她。

不過,這一回他沒有把高羽芬供出來以圖他的清白,是不是也代表著他對高羽芬的愛情其實是很深很深的?

方才,她看到了他眼中對高羽芬的擔憂……心痛呵!只想著轉身離開逃避這一切……

「你不要老是這麼自命清高,好嗎?兩個男人都愛著你,你能說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高羽芬的聲音微微揚了起來,不似往日的溫柔婉約,「我真的受夠你了,那甄!我真的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都要愛上你!我真的受夠了!我恨你!知道嗎?我恨你!」

「羽芬!冷靜點!」余亞萊沒有見過這般情緒失控的她,不由關心地上前擁住她的雙肩,希望可以讓她安靜下來,不要再對那甄說出難听及彼此傷害的話。

「我為什麼要冷靜?她破壞了我的婚姻,破壞了我的幸福,更奪走了愛我的兩個男人的心,我要怎麼冷靜!你本來是愛我的,不是嗎?到頭來還是選擇愛她,不再關心我、愛我,我在你跟蔣克昕眼中什麼都不是!都不是!」高羽芬激動的哭喊著。

「羽芬……」余亞萊心疼,但卻不知該說什麼,因為她說的沒錯,他跟蔣克昕都愛那甄,不管這其中有多少曲曲折折,蔣克昕再怎麼壞,他相信他深愛那甄的心是再肯定不過的了。

可憐的是羽芬,最終都得不到蔣克昕的心……

他能做的、可以做的,他都做了,不是嗎?他不知道自己還可以給羽芬什麼,又能怎麼去幫她,因為愛情是無法幫的,他無法控制蔣克昕的心去愛誰,只能控制他不會無情的跟高羽芬簽下離婚協議書,他以為這樣做至少可以讓羽芬的夢一直下去,但看到現在傷痕累累的她,他不知道當初的談判究竟是對是錯。

「你還是愛我的吧?亞萊?你一直是這麼的寵我、護我,現在是不是也一樣呢?」高羽芬絕望的眼神中突然閃現一抹曙光,因為他眼中的心疼與不舍,或許,他其實還是愛著她的,只是他忘了。

「我會一直寵你、護你,也會像對妹妹一樣的愛你。」

「像妹妹一樣?」

「是啊,妹妹。」余亞萊溫柔的對她說著,深情的眼眸望向在一旁站著的那甄,「就像你剛剛說的,我愛那甄,沒辦法回頭了,就像你愛蔣克昕一樣,很深很深,沒有人可以替代,是嗎?」

斑羽芬淚如雨下,點頭又搖頭,意識有些渾渾噩噩地,說起話來也有些語無倫次,「他不要我了,他讓他床上的女人打我……都是因為那甄!他氣你這麼對付他!讓他不能得到他所愛的……所以他冷落我,根本不踫我……我要殺了她!」

斃然知道她將要做什麼時已然阻止不及,只見高羽芬掏出手槍對準了那甄,喀打一聲就叩下扳機——

「那甄,快趴下!」余亞萊冷喝一聲,汗在一瞬間淌下。

他知道她會用槍,而且用得很好,在加拿大還參加過三個月的射擊訓練,所以槍法算是又快又準,來不及奔到那甄身邊替她擋下子彈,他下意識地只能連忙抱住斑羽芬,用身體擋在槍的前面。

「砰」地一聲,槍響震天,震驚了那甄,也把肇事的高羽芬嚇傻了,她看著余亞萊的身子緩緩倒了下去,不明白自己剛剛究竟做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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