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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骑 第五章 风尘二怪

作者:独孤红

李燕豪赶着马车飞驰,从原路进入官道。他看见了城门,但是他没进城,赶着马车由城前的官道驰了过去。;

马车越驰越快,简直像飞。没一会儿工夫,车驰进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相当茂盛,在官道两旁往外延伸,也就是说官道从这片树林中穿过。;

看看树林过了一半,李燕豪猛挥一鞭,然后人从车辕上腾起,疾若鹰隼地没入了顶上的茂密的枝叶中不见。马车依然往前飞驰,出树林近百丈处,被截住了。;

截住马车,是前四后八,一十二名身穿锦衣华服的人,前四名部是五旬以上的老者,后八名则清一色中年汉子。;

马车停住,两名中年汉子扑过来钻进车篷,但一转眼就又出来了,向着四名华服老者摇了头,四名老者脸色一变,一名冷哼道:“好一番金蝉月兑壳。”;

另一名老者道:“他是金蝉月兑了壳,那丫头跟那两个老的呢?”;

先前老者道:“看佯子是真上了金家的船了。”;

后说活那名老者道:“嗯,这下是上了船了!”;

说完了这话,四个人八目交投,突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树叶扑簌簌落了一地。;

可惜,李燕豪走远了,既没看见,也没听见。;

一名中年汉子躬身道:“那小子——”;

先前老者冷然摆手:“让他去闯龙潭虎穴吧,金钩。樊笼都准备好了,咱们遵照指示,在京城以外交通要道,围它个水泄不通,看他还能往哪里跑。”;

“是!”那华服汉子恭谨躬去。;

口口口;

李燕豪顺利地抵达了京城外,他一路没遇到任何阻拦。;

许是他这一着瞒过了“北派穷家帮”跟首府的铁骑。;

宏伟、庄严的“永定门”就在他眼前,静静地坐落在夜色中,两扇巨大的城门关闭着,四周静悄悄的,没动静,也没人影。;

李燕豪抬眼打量,城门高约模两丈,墙高约模四丈,墙头还有炮石,可是也看不见人影。;

李燕豪知道,墙头不是没有人,而是墙头宽丈余,上头纵然有人活动,站在城下也是看不见的。;

如今城门关着,不能等到明天一早进城,现在想进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越墙而进。;

李燕豪猛提一口气,陡然腾空拔起,巨鹰般落上了墙头。;

他脚刚站上墙头,只听一声沉喝遥遥传了过来:“什么人,站住!”;

旋见一条人影从数十丈外墙头掠了过来。;

李燕豪理也没埋他,腾身掠了下去。疾快地没入了城根儿黑暗中。;

只听城墙上一阵喊,旋见几盏灯亮起。以后是什么个情形,李燕豪就不知道了,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城根儿。;

深夜的外城,已经设什么行人了,有的只是“五城兵马司”职司巡城的人,还有“巡捕营”的巡捕。;

这些人,职司京城小部分治安,日夜巡弋,找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拿个把鼠窃毛贼,如此而巳。;

这种人,除非是李燕豪故意让他们看见,否则他们永远发现不了李燕豪的。;

李燕豪在大街小胡同拐了一阵,到了一条胡同口,外望,街上有几户人家挂着明亮的灯,那是客栈。;

他找的就是客栈。准备先歇息一宿,明天再行打听查访的营救工作。;

他正打算走出去,蓦地,身后一阵疾速的衣袂飘风声由远而近。;

李燕豪只当是冲着他来的,心头微一震,忙滑步侧身,把一个身躯飘进了胡同口暗影里。;

他刚躲进暗影里,三条黑影从丈余掠过,进了丈余外一条横着的胡同里。;

李燕豪目力超人,虽然三人身法快速,没能看清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他已看出,三个人两旁两个俱是一身夜行衣装,而中间那个人则是普通打扮,而且中间那个人似乎是被两旁那两个夜行衣装的,一人一支胳膊架着的。;

这,任何人都看得出,中间那个人是遭了劫持。;

京城重地,天子脚下,居然有这种事,五城兵马司跟巡捕营那些查街巡夜的,究竟是干什么的!;

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北京城原就是个卧虎藏龙的地儿。;

事不关己,本不必过问。;

奈何李燕豪他生就一副侠骨.他只略一思忖,立即闪身跟了过去。;

他进了横着的那条胡同里,那两个人架着中间那一个人,在五六丈外翻墙进入了一户人家。;

李燕豪飞身掠了过去。;

这户人家,一圈丈高围墙,高高的门头,气派的两扇朱漆大门,门前十几级高石阶,门口也悬挂着两盏明亮的大灯。;

李燕豪没工夫看这些,他找个有树的地方掠上了墙头。;

他看见了,好大的个院子,这只是前院。;

棒着一道围墙的后院,林木森森,灯火几点,森森的林木中,隔露几间飞檐狼牙。;

就在这前院里,刚才那三个人,两旁两个穿夜行衣的靠里面站着,中间那个人,如今则面下背上的趴在他两个之间。;

偌大一个前院里,就这么三个人,看那两个的架式,像是在等什么人。;

丙然,通往后院的一扇门开了,两前两后一中地走出来五个人。;

前头两个,家人打扮,各提着一盏灯带路。中间那人,穿着很讲究,是个瘦高中年人,年纪四十上下,面目阴沉;后头两个,则是两个打手模样,利落打扮的中年黑衣汉子。;

两盏灯一从后院门行出,两个穿夜行衣裳的汉子立即躬去,一直到瘦高中年人到了跟前。;

瘦高中年人冷峻地看了地上那人一眼,冷冷地道:“得手了?”;

“是的!”两个穿夜行衣裳的恭声答应。;

“拍活他的穴道。”;

“是!”左边那名穿夜行衣裳的,应声弯腰出来,在地上那人身上拍了一下。;

只见地上那人挺身跃了起来,显然,他也是个颇具身手的练家干。;

两个穿夜行衣裳的都有准备,地上那人一跃起,他们同时举掌,一人扣上那人一边肩窝。;

右边那穿夜行衣裳的同时冷喝道:“看清楚到了哪儿了,老实点儿。”;

“肩井”重穴在人手掌中,那人丝毫挣扎不得,低低的闷哼了一声,身躯往下微一矮,旋听他怒声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绑票人也找错了——”;

瘦高汉子阴森森地冷笑道:“相好的,别反穿皮袄装羊了,光棍儿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去,爷们盯了你多少日子了,既落进了这个门里,你最好认命,你知道爷们想知道什么,老老实实的说吧,别隐瞒一个字儿,要不然你是跟你自己过意不去。”;

那人道:“这话白说了,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压根儿找错了人。”;

“爷们要是真找错了人,就不是现在这个情形了,你话也绝不是这么说的。”;

“话不是这么说,你要我怎么说?”;

瘦高汉子阴阴一笑,点头道:“好,我教你。”微一摆头。;

一名打手模样的汉子走了上来,照那人肚子上就是一拳。那人还真够硬的,只弯了一下腰,连哼也没哼一声。;

瘦高汉子道:“会了吧。”;

那人直起了头,“呸!”地一声,一口唾沫吐了出去。;

谁也没防他有这一招,瘦高汉子没来得及躲,硬被吐个满脸开花。那打手怒喝一声就要再出手。;

瘦高汉子伸手一拦,他还真行,居然连擦都不擦,他一双阴鸷目光盯着那人,突然哼、哼,哼一阵阴笑。;

“用不着这一套——”那人话还没说完,瘦高汉子突伸手劈胸抓住了他。;

这一抓,似乎比那一拳还厉害,那人难以忍受,身子扭动着,直哼哼,但“肩井”被人扣着,他却无法挣月兑。;

李燕豪看得扬起了眉,他知道,瘦高汉子五指抓的不只是衣裳,还有那人胸口的肉。;

突然,那人说了话,咬着牙:“既落在你们千里,要杀要剐任由你们,想从我嘴里问出些什么,那你们是做梦。”;

“未必!”瘦高汉子狞声道:“除非你真是条汉子,除非你是条铁打铜浇的汉子。”;

他五指似乎又用了力,那人哼声大了些,扭动得厉害了,身子也起了颤抖。;

李燕豪看不过去了,飞身掠了过去,直落近前,冷然道:“放手!”;

几个人都一怔,连那人也抬眼望向李燕豪。;

李燕豪现在看见了,那人竟是个颇为俊秀的小伙子。;

只听瘦高汉子道:“你是……”;

“过路的。”李燕豪道:“看不惯你们这一套。”;

“哼!”一声沉哼,那名打手不知天高地厚,首先发难,一拳击向李燕豪胸月复之间,拳力居然颇见劲道。;

李燕豪伸手就扣住了那打手的腕脉,那打手可不及小伙子硬,“哎呀!”一声矮了半截。;

李燕豪逼视着瘦高汉子道:“我叫你放手。”;

另一名打手没吭一声扑了过去,李燕豪手一抖,这名打手撞了过去。;

砰然一声,还真响.两个都倒下了,没再动一动。;

两个提灯的直往后退,两个穿夜行衣裳的,松了小伙子的肩,西只手掌抓向了李燕豪。;

李燕豪冷笑一声,抬手点了两指,那两个抱着右手蹲了下去。;

瘦高汉子瞪大了眼,松了小伙子,小伙子踉跄后退,要倒,李燕豪伸手扶住了他。;

瘦高汉子道:“相好的,你们是一路的?”;

“我说过.过路的,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我只看不惯你们这种手法,这个人我带走了,有什么过节你们以后了吧。”他扶着小伙子要走。;

瘦高汉子冷笑一声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跨步欺进,单掌一递,疾抓李燕豪胸中要害。;

李燕豪轻哼了一声道:“凭你也配。”;

抬手迎了过去,五指如钩,抓向瘦高汉子惋脉。瘦高汉子应变相当快,他一惊之下就要沉腕变招,;

奈何他没能快过李燕豪,没能躲过李燕豪这一抓,在他要沉腕变招以前,李燕豪的五指已然扣住了他的腕脉,瘦高汉子心胆欲裂,沉喝一声就想挣。;

李燕豪岂容他挣.五指微一用力,瘦高汉子沉喝之后跟着一声闷哼,身躯马上矮下半截。;

两个穿夜行衣裳的大惊失色,想救瘦高汉子,可是他两个刚动;李燕豪已冷然说道:“先估量一下,能保得住自己再救人。”;

那两个一听这话,硬是没敢再动。李燕豪冷冷一笑,就待松了瘦高汉子,倏地一声震人耳鼓的沉哼传了过来。;

两个穿夜行衣裳的,连瘦高汉子在内,神情都为之一喜。;

李燕豪情知对方来了能人,他仍扣着瘦高汉子的腕脉,抬眼望去。;

只见通往后院那扇门已然大开,从门里走出一前八后的九个人来。;

前面一个,是个五旬上下的老者,中等身材,长眉细目,白惨惨的一张脸,三绺长髯飘拂,身穿一件海青色长袍,外罩团花黑马褂儿,顾盼之间,两眼精芒闪动,自然流露一种逼人的冷峻之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内外双修的好手。他身后八个,则是清一色的穿着裤褂儿、利落打扮的中年汉子。;

老者缓步逼过来,那八个中年汉子则腾跃如飞,掠过来呈半弧状围住了李燕豪。;

两个穿夜行衣裳的立即迎过去恭谨躬身:“二管事!”;

耙情这老者是个二管事。;

二管事已是内外双修的一流好手,那二管事以上的人就可想而知了,这座大宅院不简单,必然是大有来头。;

老者面无表情,冷哼一声道:“你们可是真会办事啊,竟让人家缀到家里来了。”;

两个穿夜行衣裳的低下了头,硬没敢吭一声。;

瘦高汉子叫道:“二管事,这小子……”;

老者沉喝道:“闭上你的嘴,命在人家手里,你还嚷嚷什么。”;

瘦高汉子也马上闭上了嘴。;

老者森冷目光落在李燕豪脸上,唇边浮现起一丝难得的笑意,却是森冷阴笑:“没想到马老爷子麾下,竟藏着这么位一流高手啊,请教尊姓大名,怎么称呼?”;

李燕豪淡然道:“阁下误会了,我并不是什么马老爷子的人,我是个过路的江湖人,只是看不过你们这种行径伸把手而已。”;

老者:“是么?”;

“是这样。”;

“这么说,你纯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事实如此。”;

老者仰天大笑,笑声裂帛似的,笑声一落,神色倏转森冷:“年轻朋友,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过的桥比你走的路都多,你怎么奸把我当三岁孩童。”;

李燕豪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在你,相信那位马老爷子手下的人,不会连个承队的勇气都没有。”;

老者目光一凝,森冷外射:“年轻朋友,你当真不是马老头儿的人?”;

“不是,信不信在你。”;

老者两眼之中森冷光芒闪动,上下打量了李燕豪一阵,“嗯!”了一声道:“你的确是面生得很,不像在京都地面上活动的,那最好不过,朋友,你既从江湖道上来,就该懂江湖道上的规矩。”;

“什么规矩?”;

“这是骆马两家之间的梁子,而朋友你只是个过路的人……”;

“不错,这是你们两家的梁于,我只是个过路的,不该横里伸手,可是,了断梁子应该光明正大的划道儿,光明正大的做个解决,像这样半夜三更掳人家一个半大孩子来施以私刑,又合哪一条江湖规矩?”;

老者阴笑道:“年轻朋友,你倒挺会说话的啊,看来你对京畿地面上的事儿,是太隔阂了。”;

“这话怎么说?”;

“京畿地面,天子脚下,在这-带活动的江湖道,都有他们自己的一套,外来的江湖朋友,最好装聋作哑,少管这儿的闲事啊。”;

“呃?要是既不愿装聋,又不愿作哑,管了这儿的闲事,会怎么样?”;

“哼,哼,年轻朋友,把命丢在了这儿,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那可是件后悔都来不及的惨事儿啊!”;

“原来如此啊……”;

“年轻朋友,念你是个过路的,也年轻几岁,现在收手扭头还来得及,骆家不为已甚,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李燕豪笑了:“二管事,江湖道上的,本来就是刀口舐血,路死路埋,沟死沟葬,要是怕这个,当初何如别沾江湖。”;

老者两眼精芒一闪:“年轻朋友,你的意思是……”;

“事,我既碰上了,也伸了手,断无虎头蛇尾、半途收手的道理,这个人我是非带走不可,至于你们骆马两家的梁子,错过今夜,随你们怎么了断,言尽于此,我要告辞了。”;

话声方落,铮然连声,呈半弧状围在身后的八名汉子,一人手里多了把精光四射的软剑。;

李燕豪看得笑了:“好吧,既是这样,就只有麻烦这位送我一程了。”;

他一手扶着小伙子,一手拉着瘦高汉子,转身要走。;

老者笑道;“年轻朋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有几分像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可是如今……”;

李燕豪转过身来道:“二管事,你误会了,我这么做为的不是我,而是你骆家的这些人,事不关我,我不愿伤人,你明白么?”;

说完话,他转身要走,那八名汉子立即抖直了八柄软剑,剑尖齐指李燕豪。;

老者在身后狞声道:“年轻朋友,他送不出去你的。”;

李燕豪淡然道:“试试看吧。”;

一手扶着小伙子,一手拉着那瘦高汉子,向着八名中年汉子行了过去。;

“站住。”八名中年汉子齐声大喝。;

李燕豪听若无闻,脚下连顿都没顿。只这么一转眼工夫,李燕豪离那锋利的剑尖,已不过一丈。;

身后响起老者一声沉哼,八名中年汉子突然收剑往两边退去。;

李燕豪也没回头,道:“多谢二管事,有一位送我已经够了,不需要再多任何一个,二管事若是要这位早一刻回来,最好不要让任何一个跟出去。”;

老者激怒道:“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李燕豪道:“我无意惹麻烦,不过我是不是会有麻烦,那就任由你们骆家了。”;

他走向大门,老者带着八名中年汉子,还有那个穿夜行衣裳的,也跟到了大门。;

大门所在,自然有人,可是那些人一见这情形,也只有连忙开门,让李燕豪出去。;

临出大门,李燕豪回身说了一句:“诸位最好到此为止吧,只等我走出百丈,没有发现有人跟踪,我自会马上放这位回来。”;

李燕豪一手扶着小伙子,一手拉着那瘦高汉子,从从容容的出门而去。;

老者跟那八名中年汉子等,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老者没任何表示,谁也没敢轻举妄动。;

老者虽没什么表示,可是一张白惨惨的脸,如今色呈铁青,而且一袭长袍无风自动,看上去倒真吓人。;

李燕豪拐了几条黑胡同,默察四周,证实的确没人跟踪,他停了步,松了那瘦高汉子:“多谢了,阁下请回吧。”;

瘦高汉子如逢大赦,没敢吭一声,甚至没敢多看李燕豪一眼,扭头撒腿就跑,一溜烟似的没了影儿。;

李燕豪转望小伙子:“这位兄弟,你自己能走么?”;

小伙子一直没说话,此刻忙点头:“谢谢您,谢谢您,能,我能走!”;

李燕豪收回了手道:“那么,小兄弟,你请吧!”;

小伙子却没马上走,满脸敬佩感激之色地望着李燕豪:“容我请教,您——”;

“小兄弟,别多问了,趁他们没来之前赶快走吧。”;

“不,要不是您仗义伸手,我这条命今几个就非留在骆家不可,身受您活命大恩,要是连您的大号都不知道;回去非挨顿臭骂不可。”;

“挨顿臭骂总比再次落入骆家人手里强,快走吧。”;

“您——”;

“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好吧。”;

小伙子深深一眼点了头:“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双招子没瞎,我记下您了。”;

他一抱拳,转身要走,可是突然他又转回了身,望着李燕豪道:“您真是从京里路过?”;

“怎么?”;

“您要是真路过,那是最好不过,您的绝世身手我瞻仰了,可是骆家在京里有大势力,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不敌人多,而且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你的意思我懂,多谢提醒,别为我操心了,还是快走你的路吧。”;

小伙子没再多说,一抱拳,转身而去,走得飞快,一转眼间就消失在胡同夜色里。;

李燕豪望着小伙子不见,又运功暗察了一下四周,这才放心的也走了。;

片刻之后,李燕豪进了一家店名“京华”的客栈,这家客栈店名起得气派,客栈却不怎么大,只是一进院子,李燕豪就住进了东边一间屋,伙计送过茶水后走下。;

李燕豪洗了把脸,喝了两口茶,灯下想上了事儿.他想怎么着手救霍天翔。当然,要救霍天翔,第一件事就是得先打听出霍天翔现在在哪儿;要打听霍天翔现在在哪儿,只有两条路,一是趁夜进入内城,找几个扯得上关系的人逼问,一是找京城地面的江湖道打听。;

后者比较容易,但却顾虑多,北京城卧虎藏龙,没模清就贸然打听,很可能等于告诉哈三,他来救人了。;

而且初到京都,人生地不熟,虽然刚沾上马骆两家,又弄不清楚马骆两家究竟是千什么的,又怎么能贸然打听,;

要是这两条路部行不通,那就只好直接找上哈家,可是一旦找上了哈家,那就等于是跟满虏正面冲突了,身在京城,跟满虏起了正面冲突,怎么说也是有害无利的。;

那么该怎么办?李燕豪越想眉锋皱得越深.他皱着眉熄了灯,皱着眉上了炕,皱着眉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还真不短,醒来睁开眼,日头已经上了窗户了。;

起了床,开开门,洗过脸,伙计来了,进门赔笑哈腰:“爷您起早,好吧?”;

“好,很好。”;

“小号地方小,侍候也不周,您多包涵。”;

和气,会说话,会做生意。;

“好说。”;

“您的早点,是小的给您去买,还是——”;

“你别费心了,我这就走,给我算算店钱吧。”;

“店钱,这位爷,您的店钱有人替您付过了。”;

李燕豪一怔:“有人替我付过了,谁替我付过了?”;

“您的朋友,昨儿晚上您前脚到,您那位朋友后脚就进了小号。”;

“呃!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位爷们儿,四十上下年纪,指着您的背影说给您付的店钱,搁下钱就走了,而且一付就是三天,还说万一不够,等您走了以后他再来算,可是您要是今儿早起就走,他付的店钱可就多了。”;

李燕豪皱了眉。;

伙计看了看李燕豪,道:“怎么,您想不起这是您哪位朋友了?”;

李燕豪点头道:“我还是真想不起这是哪位朋友了。”;

“那难怪,您交游广,那位爷又没留下大名——”;

李燕豪明白,这事蹊跷,问题不在对方有没有留下姓名,就是对方留下姓名,恐怕他也不队识。;

这档子事只有一种可能,跟他昨天晚上救的那个小伙子有关联。;

李燕豪也没有说什么,他替人做了主,多出来的店钱赏给伙计了。伙计千恩万谢送客送到了门口,把客人都送出门了,还不住的哈腰道谢呢。;

李燕豪离开了客栈,东边廊檐下,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跟上了他。;

李燕豪似乎茫然无觉,本来嘛,小贩满街跑,怎见得是跟踪他的。;

走着,走着,李燕豪进了一条胡同,卖糖葫芦也跟了进去,可是卖糖葫芦的怔住了,不过是前脚后脚工夫,李燕豪没了影儿。;

卖糖葫芦的正这儿发怔,身后有人说了话;“还没吃过糖葫芦呢,多少钱一个?”;

卖糖葫芦的忙转身,猛一惊,眼前这位要买糖葫芦的,可不就是李燕豪。;

望着大吃一惊的卖糖葫芦的,李燕豪笑了:“朋友,给我付店钱的,该不是你吧?”;

卖糖葫芦的定过了神,连话都说不上来:“这,这——”;

李燕豪又笑道:“本小利小.挣这几个钱不容易,干嘛给我付店钱,让我心里不安。”;

就这么两句话工夫,卖糖葫芦的定过了神,瞪着眼,脸上一片茫然色:“这位爷,你,你说什么啊?”;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光棍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何必呢.替人花了钱还硬不认帐,图什么啊?朋友,卖糖葫芦挣不了几个钱,别跟着我耗工夫了,请归告贵上,这一回的情,我领受了,下回不要再破费了,我不过是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不值得这样的。”;

说完话,他转身顺着胡同走了。;

卖糖葫芦的直了眼,望着李燕豪出了那头胡同,他转过身撒腿跑了!;

李燕豪从容、泰然地出了胡同口。;

罢出胡同口,两旁各走过来一个穿裤褂儿、利落打扮的汉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了李燕豪,左边一名压低了嗓门儿道:“朋友,借一步说话。”;

李燕豪只好停了下来.打晕了两个汉子一眼,道:“咱们认识么?”;

右边一名汉子道:“相逢何必曾相识!一回生,再有一回也就熟了!”;

李燕豪微一点头道:“说得好,有什么活在这儿说吧,我还有事儿——”;

左边汉子冷然道:“要是能在这儿说,我们就不劳动你的大驾了。”;

语气不善,显然是霸王硬上弓。;

李燕豪只当是昨夜救的那个,今早这卖糖葫芦的一路,没在意,眉锋微皱,笑笑道:“我要是不想去呢?”;

“只怕由不得你。”;

“这儿是京城,大街上这么多人,难不成两位还能硬把我架走不成?”;

左边汉子脸色一变,还没有说话。;

右边汉子已冷然道:“朋友,昨儿晚上有胆伸手架梁,难道说今几个早起,连跟我们哥儿俩走一趟的勇气都没有么?”;

李燕豪马上明白了,敢情,这两个是昨儿晚上去过,那深宅大院骆家的人。;

他点了头:“呃,原来是这档子事啊,两位,我是个过路的,并没有意思伸手架什么梁——”;

左边汉子道:“这话你对我们哥儿俩说没有用。”;

“那么我该对谁说?”;

“走一趟吧,你会见着做主的人。”;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正色道:“过路的人不愿惹是非,我本应马上去见那位能做主的人,可是我有急事在身,不能耽误,还是等我办完事后,再行解释这件事吧,两位请让让。”;

他双臂微一抬,两个汉子立足不稳,各往后退了一步,他没再看两个汉子一眼,迈步行去。;

两个汉子脸色大变,左边一名要有所行动,右边一名抬手拦住,施一个眼色,两个人飞步而去,转眼不见。;

李燕豪头也没回,过了对街,在廊檐下往前走,走没多远,一块老高的招牌矗立眼前,招牌上六个大字,写的是:“马回回清真馆”!;

这马回回清真馆,在北京不算是大饭庄子,可却是相当有名的一家。;

你试着打听打听问一问,提起牛肉蒸饺,羊杂汤,或者是烧羊肉,没人不扬起大拇指来,说一声“马回回清真馆”!;

李燕豪到了马回回清真馆门口,转身走了进去,八成儿,他是吃来了。;

这当儿,马回回清真馆刚开门,李燕豪是上门的头一个客人。;

一进门,一个伙计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就迎上来了,哈着腰,满脸都是笑,摆着手让座。;

李燕豪看看没人,只有柜台里坐着戴老花眼镜的老帐房,当即就道;“我想见见贵东家。”;

伙计一怔,柜台里的老帐房也抬起一双老眼,上下打量起了李燕豪。;

伙计很快定过了神:“请问贵姓?”;

“李,十八子李.从塞外来。”;

“塞外地方可大得很哪!”;

瘪台里的老帐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接了口。;

“贺兰山里,有座潜龙谷,老人家听说过么?”;

老帐房站了起来:“这位老弟,你是贺兰山潜龙谷来的?”;

“不错!”;

“老弟台跑的路可真不近啊!”;

“的确够远的!”;

“老弟台确是贺兰山潜龙谷来的?”;

“老人家,潜龙谷的主人姓袁,没有错吧?”;

老帐房从柜台里走了出来,冲伙计施一眼色:“别这儿傻站着,倒茶去。”;

伙计答应一声,一溜烟般进了里头。;

老帐房一双老眼紧盯着李燕豪:“老弟台远道而来,旅途劳顿,够辛苦,请坐!”;

李燕豪情知,伙计往里去,倒茶是假,通报是真,用不着多说什么,坐下等就行了,所以他当即叩谢了一声,坐了下去。;

他没多说,老帐房可不少问,盯着李燕豪道:“台甫是——”;

“不敢,燕豪,燕赵之燕,豪杰之豪。”;

老帐房微一点头道:“应该是燕赵豪杰。”;

话刚说完,伙计快步出来了,手里没端茶,冲老帐房一哈腰:“六爷,请这位里头坐吧。”;

老帐房向李燕豪一拱手:“老弟台,请跟我来。”;

转身往里行去。;

李燕豪站了起来,向着伙计道声:“有劳了。”迈步跟了进去。;

从外头看,看不出什么,这一往里走,才觉出这家马回回清真馆相当深。;

走完一条长长的走道,进了一个小院子,两边各两间厢房,迎面两暗一明三间上房,就在上房屋的台阶上,两下一上站着三个人。;

站在较下台阶的两个,是两个一脸精干色的中年汉子,一式黑色裤袄,袖口卷着,露着雪白一段衬褂袖子,腰里鼓鼓的,较上台阶的那位,是个白白胖胖的汉子,四十多近五十年纪,脸色白里透红,气色相当好,浓眉大眼,一部发灰的络腮胡,流露着自然的慑人威仪。;

他身下是件马裤,脚穿鹿皮靴子,上身是件翻领皮袄,雪白的羊毛往外翻着,头上,则是一顶三块瓦,硬是黑貂皮的。;

他个头儿本就不小,这身打扮更显得他膀三停,腰十围,魁伟高大。;

李燕豪一进院子,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便盯上了李燕豪。;

老帐房拖步上前:“东家,这位就是李老弟。”敢情这位便是马回回。;

马回回步下台阶,两名中年汉子跟下台阶,紧随身后,马回回迎着李燕豪一抱拳:“马回回有失远迎,当面恕罪。”;

李燕豪答了一礼:“燕豪来得鲁莽.还请马叔海涵。”;

马回回目光一凝,微露诧异色:“李朋友,你这称呼……”;

李燕豪道:“请马叔先接‘虎符剑令’。”;

他取出“虎符剑令”平托掌上。;

马回回神情一震,旋即脸上一片肃穆,曲一膝跪了下去,出双手接过“虎符剑令”,站起,肃然道:“见令如见大将军,尊驾是——”李燕豪道:“老人家的恩典,燕豪是老人家的衣钵传人——”;

马回回神情又一震:“原来是少爷到了,马福祥见过少爷。”他恭谨躬去。;

李燕豪接过“虎符剑令”答礼:“马叔诸位不要多礼,燕豪不敢当。”;

马回回侧身后退,摆手道:“少爷请屋里坐。”;

李燕豪抱拳谢了一声,迈步向上房屋行去。;

进了上房屋,马回回请李燕豪上座,自己与老帐房等侍立一旁,李燕豪自是不肯,几经推让,马回回才一旁陪坐,老帐房跟两名汉子则站立一旁。;

坐定,马回回肃穆恭声问道:“大将军安好?”;

李燕豪神情微黯,道;“老人家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马回回大惊色变,霍地站起失声道:“这,这怎么会……”;

李燕豪道:“岁月不饶人,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长年奔波,以致积劳成疾……”;

马回回砰然一声面向北跪下,老帐房跟两名汉子也跪下去,李燕豪急忙站起。;

马回回巨目涌泪望空颤声说道:“大将军归天,末将竟未能随侍在侧,罪该万死——”;

李燕豪扶起马回回,道:“马叔还请节哀。”;

马回回等含泪站起,马回回道:“大将军怀河山沉沦之痛,为匡复大业,未尝一日稍歇,而今竟未能亲眼见河山收复,怎不令人悲,怎不令人痛。”;

李燕豪道:“马叔,老人家把‘虎符剑令’交给了我,只要咱们不懈怠,总有一天能以收复河山来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的。”;

马回回猛抬头,泪渍满面:“马福祥等誓死追随少爷左右,为匡复大业,愿赴汤蹈火.虽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多谢马叔,马叔诸位忠肝义胆,令人敬佩。”;

李燕豪劝着马回回落了座,坐下之后,马回回举袖拭泪,道:“少爷去过昌平了么?”;

“去过了。”;

“见过洪桐了?”;

“是的!”;

“唉,大将军麾下旧部,也只剩下洪桐跟我两个人了,洪桐长年守护明陵,我则在这儿享福,想想实在不安。”;

“马叔也别这么想,各人有各人的职责,尽避职责各有不同,但辛苦都是一样的,真要说起来,马叔所做的要比洪叔复杂、艰险得多,马叔又何不安之有。”;

马回回道:“您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知道,洪桐的肩负要比我重得多。”;

“马叔——”;

马回回目光一凝,道:“少爷,您怎么叫我,千万不能这么叫,您这是折我。”;

李燕豪正色道:“应该的,马叔,老人家视您几位如手足,难道我不该这么称呼您?”;

马回回忽又热泪泉涌,摇头不语。;

李燕豪叫道:“马叔这是——”;

马回回忽然截口道:“少爷您这一句大将军待我几个如手足,勾起了我的悲痛,想当年我几个跟随大将军,出生入死,大小阵仗不知经过多少,主属之情,比一家人都亲.大将军也的确真拿我们当兄弟看待,从没有拿我们当过下属,恩德如山似海,而今大将军竟……使我们连个报答的机会都没有,怎不让人悲痛。”;

李燕豪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免也一阵酸,叹了口气,道:“马叔也不必再难过了,难过于事无补,想告慰老人家在天之灵,也只有靠你们大家的努力了。”;

马回回道:“您放心,我刚说过,只要是为复国,马福祥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李燕豪道:“复国大业光靠一两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一定要所有的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同心协力,奋斗不懈……”;

马回回点头道:“少爷说得是,您现在既然执掌‘虎符剑令’,只要您登高一呼,还愁不天下齐应……您这趟到京里来,是——”;

李燕豪当即把来意告诉了马回回,最后道:“马叔人在京城,不知道对这件事有没有耳闻?”;

李燕豪说完了话,马回回等神情震动,听直了眼。;

李燕豪一见马回回等的表情,心不由往下一沉,道:“看这情形,马叔您似乎——”;

马回回失声道:“霍天翔让弄到京都来了,这,这,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马回回果然不知道。;

李燕豪沉默了一下道:“看来哈三做事是够保密的,‘北京城’卧虎藏龙,哈三他居然能瞒过这么多的耳目,足见他有过人之能,是个人物。”;

马回回道:“少爷,霍天翔的安危,对咱们的影响极大,救人如救火……”;

“我知道,只是,马叔,我连霍大侠现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老帐房突然道:“二爷,要不要让大爷知道一下,请大爷派出人去打听打听?”;

马回回沉吟未语。;

李燕豪道:“马叔,这位大爷,是——”;

马回回道:“我的拜兄也姓马,是京城地面的第-位豪雄,势力遍京城。”;

李燕豪“呃”了一声。;

马回回忽-点头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少爷,救人如救火,咱们绝不能让他们暗地里把霍天翔给做了,您要是方便的话,我就陪你上拜兄家去一趟。”;

“我没有什么不方便,倒是马叔那位拜兄处——”;

“少爷,我跟他是情同手足、肝胆相照的金兰兄弟,他也是位铁铮铮、没奢遮的汉子,天生一副忠肝义胆,平素对大将军景仰得不得了,也该让他见见您。”;

一抬手道:“给备两匹马去。”一名汉子恭应声中,飞步而去。;

马回回站了起来,道;“少爷,咱们走吧。”;

李燕豪也站了起来,由马回回、老帐房等陪着出了上房。;

出上房左拐往后,一路说着话到了后门,刚才那汉子已经拉着两匹健骑等在那儿了。;

马回回上前拉过两匹坐骑,另一名汉子忙开了后门。马回回向着老帐房交待了几句,偕同李燕豪出了后门。;

后门外是条相当宽的小胡同,地上到处是蹄印,显然马回回等经常由此进出,两人翻身上马,马回回一马当先带路,驰出了胡同。;

马行够快,两人两骑一阵东弯西拐之后,进了一条大胡同,停在一座大宅院之前。;

典型的深宅大院,奸气派的大宅院。;

老高的门头,两扇朱漆大门,一对栩栩如生的石狮子,石阶高有十几级,不知道是用什么石头砌的,白玉也似的,大门两旁高高挂着一对大灯.每个灯上写着斗大的一个“马”字。;

丈高的一圈围墙,从大门两旁往两边延伸,然后成弧形的往后弯去。;

围墙顶上,盖着一面深黄色的琉璃瓦,下头隔不远就是一个雕花的方格。;

越过围墙往里看,林木森森,翠绿一片,在那翠绿的枝叶中,偶尔风过处,露出几角流丹的飞檐,高喙的狼牙。;

这座马府此他李燕豪昨儿晚上到过的骆府,建筑之美轮美奂,之气派,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即便是王侯家,也不过如此了。;

近在天子脚下的马府,这等规模,可以想见得在京畿一带,此宅主人是何等人物,具有何等的势力了。;

大门口石阶上,抱着胳膊,高高的站着四名壮健汉子,一见两;

匹健骑驰到,飞步迎下来两对,四个人齐躬身,恭谨地叫了一声:;

“二爷!。然后,两个汉子过来拉住辔头,接过缰绳。;

马回回只微点头“嗯!”了一声:“大爷在家么?”;

“在,在。”一名汉子忙应道:“刚从前门大街回来。”;

马回回二话没说,转冲李燕豪一声:“少爷,我带路了。”;

在李燕豪一声“马叔请”声中,马回回偕同李燕豪踏上石阶,进入马府。;

好大的前院,中间一条横量一人宽的石板路。;

把前院一分为二,靠两边,搭院墙,是各一排六间的平房,房子前头,石板路两边,则是空地,细砂铺成的空地,两边都放着兵器架,大十八般兵器,小十八般利刃,应有尽有,样样摆得整齐。显然这前院还当着练武场。;

这么大的一个练武场,每天在这儿练武的人,必不在少数。;

事实上,现在就有十几二十个年轻小伙子在练着,两三个中年人在一旁指点着。;

马回回偕同李燕豪一踏上石板路,正在那儿龙腾虎跃,兔起鹘落的人,刹时全停了下来,一个个躬身哈腰:“二爷,您来了。”;

“二爷,您今儿个得空了。”;

“二爷,您要不要过过瘾儿。”;

马回回含笑点头示意,最后说:“我今儿个有正事儿,改天吧,改天再活动活动筋骨练两趟。”;

他陪着李燕豪往后去了,练武的又练上了,刹时又是龙腾虎跃。;

罢近后院门,打里头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是个中年人带着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十八九年纪,长得体面,穿的干净,一脸的机灵勤快相。中年人更体面,四十上下年纪,中等身材,长眉细目,白白净净,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算得上是个潇洒人物美男子。;

两个人一见马回回,立即停步躬身。;

小伙子说:“二爷,许久没见您了。”;

“可不,你小子都快娶媳妇儿了。”;

小伙子脸一红:“二爷您说笑了。”;

中年人含笑道:“二爷,今几个是什么风啊?”;

马回回道:“先见见,李少爷!”;

马回回让见的,自不会错,中年人忙躬身:“李少爷!”;

李燕豪抱拳答礼:“不敢。”;

马回回又道:“少爷,这是我大哥的总管,内外双修,文武兼具,武文华,人称‘玉狮子’。”;

“武总管,久仰1”李燕豪含笑又一抱拳。;

中年人武文华一旁笑着道:“二爷您抬举,说什么内外双修,文武兼具,在这位李少爷面前,我恐怕成了石头猫了。”;

“呃,你瞧出来了?”;

“我这双招子,错不了的,二爷。”;

“你好眼力,‘虎符剑令’,袁大将军的衣钵传人。”;

武文华猛一怔,小伙子瞪圆了眼。;

“我大哥在哪儿?”;

武文华还在发怔。;

“文华!”马回回又叫了他一声。;

武文华定过了神,忙道:“在,在。”;

“我知道在,在哪儿?”;

“在水榭里歇着呢。”;

“那就进去说一声去呀。”;

武文华答应一声,转身要走。;

“武总管,请等等。”李燕豪叫住了武文华,转望马回回:“马叔,怎么说我都是个晚辈。”;

“少爷,你现掌‘虎符剑今’——”;

“那么马叔就该听我的。”;

马回回迟疑了一下:“既是您这么说,我就代大哥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向着武文华摆了摆子:“你们忙去吧。”他陪着李燕豪往里去了。;

武文华站那儿没动,望着李燕豪的背影,目光中流露着敬佩神色。;

马府的后院比前院还大,廊深漫回,小桥卧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的的确确美景如画,俱都看不见一个人,静悄悄的。穿画廊,过小桥,两个人来到水榭之前。;

水榭门口站着两个中年壮汉,急趋前躬身:“二爷,您来了。”;

“大爷里头歇着呢?”;

“是的,大爷刚从外头回来。”;

话说到这儿,水榭里传出了苍劲清朗话声:“福祥么,进来吧。”;

随着这句话,一个清癯老者出现在水榭门口,老者五十上下年纪,瘦削的一张脸、长眉、凤目、眼神如电,隐隐有慑人之威,见李燕豪微一怔:“这位是——”;

“末学后进李燕豪,见过马大爷。”李燕豪那里已抱拳施礼。;

“不敢!”;

马大爷没一点架子,忙答一礼,道:“小兄弟是——”;

马回回一旁截了口:“大哥,里头谈吧。”;

马大爷让客进了水榭。;

马回回这才说:“大哥,这位李少爷是‘虎符剑今’大将军的衣钵传人。”;

“啊!”马大爷猛一怔,急急抱拳躬身:“马行云有眼无珠,竟不知是大将军的传人驾临.马行云半辈子钦敬大将军,只恨福薄缘浅,没想到如今竟见着了大将军的传人,这,这……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转望马回回一跺脚:“你也真是,为什么不先知会我一声。”;

马回回道:“大哥可别冤枉我,是李少爷不让。”;

李燕豪道:“马大爷,燕豪只是个晚辈。”;

“李少爷,您是大将军的……”;

“他老人家是他老人家,燕豪是燕豪。”;

“可是……”;

“马大爷,恕燕豪直言,您不足世俗中人,何必非拘此俗礼不可?”;

马大爷略一沉默,“唉!”了一声道:“失礼,失礼,马行云真是太失礼了,事到如今,说什么才好呢,李少爷,水榭简陋,不敢留您在这儿坐,请……”;

他刚一个“请”字出口,李燕豪那里一抱拳道:“马大爷要是这么见外,燕豪不敢多留,就此告辞。”;

马行云一惊忙道:“李少爷,这……”;

“燕豪就在这水榭里,向马大爷多请教益。”;

“这……。马回回一叹道:“到底是大将军的传人,真是跟大将军一模一样,大哥,我看您就算了吧。”;

马行云眼一瞪道:“福样,你又……”忽一改态,改口道:“好吧,既是这样,我就只有从命了。”;

马行云让座,非把李燕豪让到上座不可,李燕豪坚持不受,让来让去,李燕豪还是坐在了客位。;

坐定,马行云肃容欠身;“李少爷,大将军安好?”;

马回回一旁黯然道:“大哥,大将军已然归天了。”;

马行云大吃一惊,忙问所以。;

李燕豪把对马回回说的,又告诉了马行云。;

马行云白不免一阵痛惜悲愤,说着话,一双老眼之中都见了泪光,把话说完,又离座望空跪拜,李燕豪、马回回双双答了一礼。;

遍了座,马行云又唏嘘了一阵,这才忍悲问道:“李少爷这趟进京来,想必是有什么重大任务?”;

马回回又把霍天翔被挟持进京的事告诉了马行云。;

马行云一听之下,惊诧欲绝:“霍大侠居然被挟持进京,这,这我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知道!”;

李燕豪,马回回对望一眼,李燕豪道:“看哈三的确是个高明人物。”;

的确,哈三爷这什事做的足够机密,连马行云、马回回这么两位人物都被瞒过了。;

马回回道:“大哥,李少爷是来营救霍天翔的,却苦于不知道哈三把霍天翔藏在了哪儿,贸然探查又怕打草惊蛇……”;

马行云点头道:“嗯,这北京城不比别的地儿,要想在这儿救人,只有看准了地儿,给他们来个迅雷不及掩耳,要是一回没得手,再想来个二回,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马回回道:“就是为这,我才陪李少爷上您这儿来。”;

马行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派出入去打听?”;

马回回道;“大哥,要想打听霍天翔的下落,恐怕只有这么走了。”;

马行云一点头道:“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事,当然要尽心尽力,只是,李少爷不是外人,我直说一句,李少爷谅必不会见怪……”;

李燕豪心微微一沉,截口道;“马大爷,我知道,哈三当初既然是连您跟马叔都瞒过了,现在想打听霍大侠的下落,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马行云道:“我就是这意思,不过我一定尽心尽力,这件事关系太大,霍大侠要是被他们害了,那可是咱们难以估计,无可弥补的大损失,别说您亲自到这儿来交待了,就是您没来,没有交待,我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会不惜一切想法子营救霍大侠的。”;

李燕豪道;“您多费心,偏劳各位弟兄们,我先谢了。”;

马行云肃容道:“您这是见外,也等于打我的脸,您坐坐,我这就交待下去。”;

一顿,沉声喝道:“去一个,请武总管来,快。”;

外头一声答应,急速衣袂飘风声疾掠而去。;

马回回皱眉沉吟道:“我就想不通,霍天翔那么活生生的一个大人,哈三他是怎么瞒过咱们弄进来的。”;

马行云道:“霍大侠也真是,固然英雄轻死重一诺,可是对这些鹰犬又重的哪门子信,霍大侠也未免太看轻自己了。”;

就这么两句话工夫,疾速衣袂飘风声由远而近,直掠水榭之外,紧接着玉狮子武文华的话声传了进来:“大爷,属下告进。”;

马行云忙道:“文华,快进来、”;

武文华快步走进。;

马行云一指李燕豪:“文华,先见见……”;

李燕豪截口道:“马大爷,我跟武总管已经见过了。”;

马行云微一怔“呃!”了一声。;

马回回道:“大哥,快告诉文华吧。”;

马行云一整脸色,把打听霍天翔下落的任务交给了武文华,最后道:“千万小心,绝不可打草惊蛇,一有消息,马上回报。”;

武文华听得一脸惊容,但他没多问,恭应声中,告退急出。;

武文华出了水榭,马行云转望李燕豪:“尽避救人如救火,可是这件事如今也急不得,您请宽心,在我这儿住下……”;

“不,大哥。”马回回道:“李少爷住我那儿了。”;

“干什么?”马行云道:“跟你住一块啊,没那一说,怎么说李少爷也该住我这儿。”;

马回回还待再说。;

李燕豪已然含笑说道:“两位的好意我心领,我已经订好客栈了。”;

马行云忙道:“李少爷,您要这么说,那就太见外了,又让马行云这张脸往哪儿放,别说今天我跟福祥混出了小名堂,有这么点儿地盘儿,有这么点儿家业,就算我们哥儿俩是个起码的小混混,再不好也是家,也绝没有让您住客栈的道理。”;

马回回道:“大哥说得是,您订的是哪家客栈,我这就着人退去。”;

“马大爷、马叔,您两位的好意我知道,只是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呃?”;

马回回道:“您有什么道理?”;

“马叔不用问,请相信我既然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就是。”;

马行云两眼忽闪精芒:“您要往客栈住,难不成是怕连累下我们哥儿俩。”;

李燕豪微一怔:“这……”;

马行云正色道:“李少爷,我直说一句您别在意,您要是怕连累我们哥儿俩,您就不该找上我们哥儿俩,别看我们哥儿俩有这么点基业,那都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谁稀罕谁拿去,谁拿得走谁尽避伸手……”;

马回回道:“这倒是,要怕这个,我们哥儿俩也不在这个地儿待了。”;

李燕豪凝目道:“马叔,马大爷可以这么说,您不能这么说,老人家交付您的有任务。”;

马回回微怔肃容:“是,少爷,我失言。”;

马行云一挥手,道:“不管怎么说,您这个客人我是留定了,我年长托个大,您既然叫我一声马大爷,这点事儿无论如何该听我的。”;

马回回犹豫了-下道:“少爷,哈三既然明知道您会来,恐怕您一进城他就盯上您了。”;

“不。”李燕豪道;“他知道我会来,而且知道我必来,可是他不见得知道我已经来了。”;

“您这话……”;

“我是昨天深夜里进的城,我有把握没人盯上我。”;

“李少爷。”马行云道:“既是这样,那您还怕连累谁?”;

“马大爷,哈三现在不知道,可是他终究会知道的。”;

马行云双眉微扬:”李少爷,话我刚才说过了,现在再补充一点,他们不是不知道姓马的是怎么样一个人,姓马的能在这块地儿上站立到今天,也不是没道埋的,”;

显然,马行云是实情实意,而且已经有点不悦,在这种情形下,李燕豪怎么好再说个不字。;

他迟疑了一下,道:“既是这样,马大爷,燕豪只有从命了。”;

马行云笑了:“这不是了么,您何必非把人的汗给急出来不可,来……”;

他“人”字还没出口,一个小伙子端着一个漆木盘走了进来,盘上有个细瓷盖碗。;

这小伙子赫然是李燕豪昨儿晚上从骆家救出来的那一个。;

李燕豪一怔。;

小伙子可没留意李燕豪跟马回回,进来就道:“大爷,您的燕窝……”;

一眼看见了马回回,一怔:“哟,二爷来了,二爷。”上前见了一礼。;

马回回一指李燕豪道:“见见李少爷。”;

小伙子转向李燕豪,突然,他两眼发直,人怔住了:“哟,你……”;

李燕豪含笑道:“昨天刚握别,今朝又相逢,‘北京城’这块地方不大嘛。”;

马回回听得微愕道:“怎么,少爷,您见过了?”;

李燕豪还没说话,小伙子那里已定过了神,急急转望马行云,叫道:“大爷,昨儿夜里救我出骆家的,就是他。”;

马行云一怔.望着李燕豪道:“怎么,少爷,昨儿晚上是您救了小虎子?”;

李燕豪道:“我赶巧了,半夜进城,就看见这位兄弟让两个人架着进了骆家大院,没想到更巧的是他竟是您这儿的弟兄。”;

马行云呆了一呆道:“这,这真是太巧了……”;

转望小虎子喝道:“混帐东西,得空你就溜出去玩,半夜三更的还往外跑,这回你不跑了吧?这要不是让李少爷赶巧碰上了,你这条小命早搁骆家了,还不快谢谢李少爷。”;

小虎子机灵,一听马行云左一声“少爷”,右一声“少爷”,如今又让他道谢,他双膝一弯,就要往下跪。;

李燕豪眼明手快,离座上前架住了他,含笑道:“别谢,兄弟,你我已然扯平,谁也不欠谁了。”;

小虎子愕然道:“你这话……”;

“你不是给我付了店钱了么?”;

马回回道:“呃?你小子还会来这一套?”;

小虎子道:“不,二爷,给李少爷付店钱的不是我,是姑娘。”;

马回回笑道:“我说嘛,你小子怎么福至心灵,有这心眼儿了。”;

马行云道;“小虎子,是淑贞她给李少爷付的店钱,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小虎子抓了抓头,窘笑道:“大爷,是这样儿的,昨儿晚上我跑回来把事儿告诉了姑娘,姑娘还怀疑这是骆家人玩的把戏,也有点怀疑这位李少爷是骆家的人,所以李少爷一住店,姑娘就派人盯上他了,可是姑娘又怕弄错了,所以事先给李少爷付了店钱,今儿早上李少爷离了店,姑娘又派小顺子装成卖糖葫芦的盯李少爷,哪知道让李少爷看破了,小顺子害臊得跑了回来……”;

马回回道;“你们还知道臊啊,凭你们这几个窝囊废,还想盯李少爷啊。”;

小虎子红着脸,没敢吭声。;

马行云喝道:“看着我就有气,还不给我滚。”;

小虎子答应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溜烟般跑了出去。;

马行云离座抱拳:“少爷……”;

李燕豪答礼道:“大爷,您要是没把燕豪当外人,就什么也不必再说,赶巧了,伸把手,算得了什么,哪至于让您这样儿。”;

马行云沉默了一下,道:“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什么也不说了,您请坐吧。”;

两个人落了座,坐定,李燕豪道:“大爷,骆家是干什么的?您跟骆家有什么过节?”;

马行云叹了口气道:“说起来臊得慌,还不是意气之争,根本淡不上什么过节。”;

李燕豪“呃!”了一声。;

马行云接着说道:“京畿地面上有这么一个说法,东马西骆,我住东城,所以称东马,骆家在西城,所以称西骆,两家的地盘划有很明的界限,我不犯他,他不犯我,可是行事为人,交游结纳,骆家比我略微差点儿,因之提他的人少,提我的人多,就这,惹他不痛快了,时常明里暗里找事儿,都这么大岁数了,又都住在一个城里,何必为这种事扯破脸,多少回我都忍了,也一直约束着自己的人,可是骆家以为我怕事,竟然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李燕豪道:“原来如此,骆家也未免太过了点儿,在这个地方落户扎根,创下了基业.难道说一点顾忌都没有么?”;

马行云道:“少爷,这您就不知道了,对我们这些人,尽避是在这京城里,满虏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只要别出大乱子,他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再说,邻六扇门里吃粮拿俸的,大部分都是江湖出身,谁还能不知道江湖之争是怎么回事?”;

李燕豪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意气之争原是小事,可是日久以后,这些小事总有一天会酿成大事的,到了那个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马行云道:“我也知道这道理,可是我有宁人之心,骆家却没有息事之意,若之奈何。”;

马回回道:“少爷,不是马家不知道忍让,可是看这情形者是忍让不是办法,除非马家把东边这点基业拱手让给他骆家,要不然骆家是不会罢手的。”;

李燕豪道:“武林一脉,俱都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鹬蚌相争,让人坐收渔人之利,岂不让亲者痛,仇者快?”;

马回回道:“话足不错,只是,少爷,我在这儿我清楚,我无意袒护自己的拜兄,可是关键并不在我大哥。”;

李燕豪沉吟了一下,道:“大爷,等营救霍大侠的事有了眉目之后,这件事让我来排解一下如何?”;

马行云道:“既然足少爷的吩咐,我自当从命。”;

马回回道:“少爷要是真有意思出面排解;最好现在就动手。”;

“怎么?”;

“您请想,一旦等救出霍天栩之后,这京城里,您还能待么?”;

李燕豪一点头道:“这倒是……打听霍大侠下落的事,恐怕不是一两天能有眉日的,利用这些日子,正好把这桩意气之争做个排解——”;

忽听一个脆生生,异常冷峻的女子话声传了进来:“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燕豪微愕外望,香风袭人,水榭里为之猛然一亮,一位大姑娘进了水榭。姑娘穿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大红风氅,螓首上云髻高挽,脚底下是一双虎皮快靴。冷艳的娇靥上,柳眉斜飞,眉梢高扬,黑白分明的剪水双眸里,霜刃般两道目光直逼李燕豪。;

她,不但英气逼人,还带着懔人的肃煞之气。;

只听马回回道:“哎哟,我们姑娘来了。”;

大姑娘上前浅浅一礼,叫了声:“二叔。”转眼又逼视李燕豪,冷然道;“你就是小虎子口中的那位李少爷?”;

李燕豪站了起来:“不敢,李燕豪。”;

“你想排解马骆两家的纷争?”;

“是的。”;

马行云霍地站起:“淑贞,你这是跟谁说话?”;

“当然是跟这位李少爷。”;

“李少爷是‘虎符剑令’袁大将军的衣钵传人,连我跟你二叔都得敬畏三分,你敢如此放肆。”;

大姑娘马淑贞呆了一呆:“噢,你是袁大将军的衣钵传人?”;

“是的。”;

“昨儿晚上能从骆家大院轻易救出小虎子来,的确像大将军的传人。”;

“淑贞——”;

“爹,您先别怪我,我这是对事不对人。”;

“大胆。”马行云喝道。;

李燕豪含笑道:“大爷,您总不能连话都不让人说?”;

“少爷——”;

“大爷,既是对事不对人,您何不坐下听听令嫒的高见。”;

马行云还待再说。;

马回回道:“大哥,听少爷的。”;

马行云看了马回回一眼,闭口不言。;

李燕豪含笑望着姑娘马淑贞:“姑娘,我洗耳恭听了。”;

马淑贞柳眉一扬:“马骆两家之间的纷争,不能排解。”;

“为什么?”;

“骆家上下,个个都是阴狠邪恶之辈,此其一。”;

“其二呢?”;

“骆家上下没有一个人听得进你的说辞,此其二。”;

“其三呢?”;

“跟骆家人说话,不能动之以情理,必须以武力为后盾,骆家有骆家的势力,他们能跟马家在这块上分庭抗礼,并不是没道理的,尽避你是袁大将军的传人,你一个人的力量却不见得够。”;

“有其四么?马姑娘。”;

“当然有,我不愿受尽了气之后再跟他们言和,此其四。”;

“还有么?”;

“有这四点理由足够了。”;

李燕豪点了点头:“那么,让我分两点来答复姑娘,第一,我先说明为什么要俳解这场纷争——”;

“用不着,你既是大将军的传人,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要排解这场纷争。”;

“那么我说第二点,我不愿多说,请让我勉力一试,要是我排解不了这场纷争,以后怎么做,任凭姑娘,行么?”;”恐怕李少爷你没听见我那第四个理由。”;

“我字字听入耳中。”;

“那么你——”;

“马姑娘,为大业,为大局,有什么不能忍,又有什么不能受的?”;

“为大业,为大局,为什么不让骆家受马家的?”;

“马姑娘,这就是为什么令尊的名声比骆某来得响亮,比骆某受人尊仰的道理所在。”;

马淑贞香唇启动,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了一句:“你很会说话,深具辩才啊。”;

“好说!”李燕豪淡然道:“我说的是理,只要马姑娘能以理驳倒我,我口服心服。”;

泵娘马淑贞深深看了李燕豪一眼:“照这情形看,我很难让你;

口服心服,可是你必得让我口服心服。”;

“这么说来,我说的理,还不能让姑娘完全接受。”;

有步履声来到,武文华走了进来,一躬身道:“大爷,二爷,令谕已经传出去了。”;

“好!”马行云点头道:“静等他们回报吧。”;

“大爷——”武文华迟疑一下,欲言又止。;

“什么事?”;

“这个,这个——”;

“什么事这样吞吞吐吐的?”;

“这个,是弟兄们……”;

“他们怎么了?”;

“这个,咳,咳,他们听说李少爷是袁大将军的传人,又听小虎子说昨儿晚上救他的就是李少爷,闹着非要瞻仰瞻仰李少爷的绝世身手不可。”;

李燕豪微微一怔,马淑贞用眼角瞟了李燕豪一下。;

马行云叱道:“胡闹!”;

马淑贞道:“爹,练武的人想瞻仰真武学,这怎么是胡闹?”;

“丫头,你——”;

李燕豪心中雪亮,突然道:“武总管,弟兄们在哪儿?”;

武文华忙道:“在前头等信儿呢。”;

李燕豪转望马行云:“大爷,您说句话,让我去见见弟兄们。”;

“这个——”马行云面有难色。;

马回回道:“大哥,一块儿去吧。”;

马行云摇摇头:“太由他们的性了。”;

李燕豪欠身一礼,往外行去,马淑贞头一个跟了出去。;

口口口;

大伙儿到了前院,前院的人比刚才李燕豪来的时候多了两三倍,小虎子在,卖糖葫芦的小顺子也在,正在那儿议论纷纷闹哄哄的,这会儿马上静了下来,鸦雀无声,多少道目光都集中在李燕豪身上。;

李燕豪却望着小顺子微笑:“糖葫芦有剩下的么?”;

小顺子脸一红,低下了头,大伙儿哄然一声笑了。;

这一笑不打紧,却有人开上腔了。;

“李少爷,让我们看看您的绝世身手行不?”;

“李少爷,露两手大伙儿开开眼界。”;

“李少爷——”;

“李少爷……”;

马行云突地一声沉哼。;

马上,又静下来了,没一个敢再吭一声。;

李燕豪笑了笑道:“情势所逼,由不得我不献丑,露了怯,大伙儿可别见笑。”他走向兵器架。;

大伙儿目光跟着他转。;

他到了兵器架前取下-把长剑,他缓缓拔出了长剑,是一把不算长的长剑。;

他振腕抖剑,剑尖上立现剑花八朵,他沉腕收剑,目光一扫,道:“要是哪位能照样来上八朵,我马上认输。”;

大伙儿没一个说话。;

连马行云、马回回、马淑贞在内,都怔住了。在场不见得全是一流高手,可是任何一个都称得上是行家,谁都看出,这是剑术的最高造诣,也就是说,李燕豪能在一抖腕间递出八剑。;

谁能照样来一下?马回回虽然是马行云的拜弟,可是他一身武学要比马行云为高,因为他跟随“虎符剑令”不少年,马上马下受过不少的指点,他自问,勉力或可在一抖腕间递出三剑。;

马回回尚且如此,其他的人就不必说了。;

突然,一声惊叹发自马行云之门:“马行云叹为观止了,也从此知道什么是真武学了。”;

这一句活,惊醒了大伙儿。;

马淑贞美目中异采闪漾,娇靥上也浮现起异样神色,一双美目紧盯着李燕豪。;

马回回则激动地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大将军有传人了,咱们也领导有人了。”;

突然,一名一脸络腮胡的中年壮汉站了出来,冲李燕豪一抱拳,笑嘻嘻地道:“李少爷,耍剑我不行,学了不少日子了,到现在耍起来还能扎瞎自己的眼,不过我下功夫练过几年摔角,也有点心得。”;

一看就知道这位有一身横练外门功夫,而且准是摔角好手。;

李燕豪要说话。;

忽听马行云喝道:“退回去,不知天高地厚。”;

李燕豪转望马行云道:“大爷您已经让我到前头来了,是不是,我没学过摔角,可是我想跟这位大哥讨教讨教!”;

马行云道:“李少爷,您——”;

马回回道:“大哥,您就别管了,咱们开开眼界,饱饱眼福不好么?”;

马行云道:“你怎么也跟着起哄来了?”;

谁都听得出,马行云是点头了,李燕豪转望壮汉子,含笑道:“我没学过摔角,一上来不知道怎么出手,这样吧,我就站在这儿,只要大哥能够动我分毫,我照样算输,行吗?”;

壮汉子一咧嘴道:“李少爷,您太客气了,既是这样,那我就放肆了。”;

他跨步仁前,先一扎马步,然后伸出-双大手抓住了李燕豪两只胳膊,猛一声沉喝。;

“起。”他是想抓起李燕豪来,然后再摔李燕豪一跟头,显显他的本身,逞逞他的能耐。;

可是,李燕豪两条腿跟生了根似的,壮汉子只觉自己抓的不是人,是一座山,施尽力气也难动分毫。;

只听李燕豪道:“我学会怎么出手了,你站稳了。”;

话落,双臂一抬。喝“起”的是壮汉子,如今他自己起来了,两脚飘地尺余。;

李燕豪双臂一振,好戏上场了,壮汉子半截铁塔似的身躯飞出五六尺外,砰地一声,一摔在地上。大伙儿又怔了,壮汉子自己也傻了眼。;

马回回笑道:“老铁,快起来模模,摔成几瓣了。”;

“哗!”地一声,大伙儿笑了。;

壮汉子老铁咧着嘴爬了起来,冲李燕豪躬身抱拳:“李少爷,没说的,老铁服了。”转身退了回去。;

马回回目光一扫,高声道:“还有哪个要试试?”;

这回,没一个人吭气了。;

马回回冲李燕豪一招手:“燕豪少爷,后头喝茶去吧。”;

李燕豪冲大伙儿一抱拳,转身往后去了。;

进了后院,武文华快步拦在李燕豪身前,一揖到地:“李少爷,武文华嗜剑几成癖,说什么你指点指点。”;

马行云一皱眉道:“文华,怎么你也来了?”;

武文华忙摆双手:“不,不,老爷子,您弄错了,我哪敢跟李少爷过招,我是一片至诚求李少爷指点。”;

马行云释然了,当即转望李燕豪。;

李燕豪微微一笑:“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气了:武总管学的是什么剑法?”;

武文华道:“哪敢称什么剑法,胡乱练,胡乱施。”;

“那么武总管就练一趟我看看。”;

武文华一喜忙道:“遵命。”;

飞也似的奔了去,转眼间取了一柄长剑来,当着马行云,马回回跟马淑贞的面,拉开架势就练了起来。;

玉狮子原是江湖上闯出万儿的高手,这-趟剑练下来,在马行云、马淑贞眼里是无懈可击的。;

而马回回却看出了些不对之处。;

李燕豪更是挑出了很多毛病,他不但一一告诉了武文华,最后还问武文华要过剑来化了三招。;

这三招看似乎平淡无奇,但在场任何一个都觉无懈可击而且都觉得,若是自已跟这三招对敌,任何一招都罩住了自己的全身,简直没办法躲,没法化解。就这三招,武文华已是受用不尽了。;

武文华心喜倒翻,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简直就把李燕豪视同授业恩师。;

练武的人都嗜武,马淑贞也是个练武的人,她当然也嗜武,她一点儿也没漏地把这三招也记了下来,同时她心里也暗暗打定了一个主意。打定了什么主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日影在不知不觉中爬高,几个人回到了水谢里,午饭已经上来了,还有酒。;

这一顿午饭吃得很愉快,恐怕只有马淑贞吃的少了点儿,只因为她一双美目老盯在李燕豪的身上转。这,别人都没在意,连李燕豪自己都没觉出,可却全落进了马回回眼里。;

为等候打探霍天翔的消息与下落,李燕豪就在马家住下来了。马回回还有他自个儿的事,吃过晚饭就走了。;

马行云、马淑贞父女为李燕豪安排的住处,就在后院一座小楼上,跟马淑贞住的小楼遥遥相对,楼上的豪华、考究、舒服自然不在话下。;

案女两个陪着李燕豪说话,上下古今、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这一谈,李燕豪又显露了他的胸蕴跟才学。;

马行云佩服得无以复加,马淑贞心里的感受,可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直到二更天,父女俩才不舍地下了小楼。;

李燕豪没马上睡,他坐了一会儿。;

回到了小楼的。马淑贞,却没点灯,坐在暗处,隔着纱窗,偷窥对面的李燕豪。;

李燕豪有过人的目力,但他却不是千里眼,他没发觉那射自对面小楼的一双炙热目光。;

他熄灯躺下的时候,已经是快三更了,自小饼惯了刻苦的日子,乍置身这种地方、他有点不习债,也难以成眠。;

好不容易刚合上眼,却突然有些警觉地醒了,下床到窗前一看,对面小楼瓦面伏着一团黑影。;

他双眉微扬,打开后窗轻捷异常地掠了出去。进入内院,马家人犹茫无所觉,可见来人不是庸手。奈何他选错了日子,李燕豪在这儿。;

李燕豪一个起落已绕到了马淑贞所住的小楼后,提一口气长身而起,直上小楼屋面,他看见那个人了。;

那是个黑衣人,看背影个子不高,而且相当瘦,瘦得风大一点儿都能刮跑。;

李燕豪都到了他身后,他仍茫然不觉。;

来人能进入内院,掠上马淑贞所住小楼屋面,马家人犹神不知,鬼不觉,足见不是庸手。;

可是跟李燕豪一比,来人的武功及轻功造诣可就差多了,李燕豪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人机伶一颤,要往前窜,经验够,经验不够的就猛然扭过头来了。;

李燕豪本打算等他扭过头来,抓住他喉咙的,如今不得不改弦易辙了。;

“别忙走。”李燕豪伸手就扣住了他肩井穴,那人半身酸麻,动弹不得。;

苞着李燕豪左手就扣住了他右腕脉,那人转过了身,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瘪瘦老头儿。;

李燕豪微微一怔,低声道:“跟我换个地方说话去。”;

拉着瘦老头儿跳下小楼屋面,腕脉在人手里,瘦老头儿只好跟人走了。;

李燕豪把他带出马家后墙外,往小胡同墙上-贴,李燕豪说了话:“老老实实答我问话;要不然我就废了你,你干什么来的?”;

瘦老头儿两眼一翻,道:“没想到马家有你这种好手,既然落在了你手里,我认栽,可是你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什么来。”;

李燕豪淡然一笑:“你也太小聪明了,你年纪不小了,也必然是个成了名的好手,修为、成名两不易,你愿意在我一指之下全毁了么?”;

瘦老头儿脸色微变,口齿启动,欲言又止。;

“我没有把你交给马家人,而把你带出来问话,足证我没有把你完全当敌人看待,可是你要不肯跟我合作,那就怨不得我了。”;

李燕豪扬手一指,就要点下。;

“慢着!”瘦老头儿忙道。;

李燕豪停手道:“那就说吧。”;

“你不是马家的人?”;

“也是也不是,我是马家的朋友,但我一直不赞成马家跟人你争我夺的。”;

“呃!”;

“别顾左右而言其他了,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把我带出来问话,这么看你的话有几分可信,我是来弄走马老儿的闺女的。”;

“为什么?”;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谁之托?骆家?”;

“马家在京城地面上,也只有这么一个冤家对头。”;

“听你的口气,你妤像不是骆家的人?”;

“跟你一样,也是,也不是。”;

“骆家的人,想必还在等你得手回去。”;

“那是当然!”;

“这样好不,你带我上骆家走一趟。”;

瘦老头儿一怔:“你要上骆家去?”;

“不错!”;

“干什么去?”;

“我要趁这机会化解这场纷争。”;

“你要化解这场纷争?”;

“不错!”;

“为什么?”;

“我自有我的理由。”;

“恐怕不容易。”;

“何不让我试试看?”;

“马老头儿愿意?”;

“只要骆家当家主事的点头,马家这方面我负责。”;

瘦老头儿沉吟了一下:“你有这种胸怀,我怎么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行。”;

“我让你先走,只要你自信能胜过我,随便你打歪主意。”;

“我打什么歪主意,什么歪主意也不如把你带进骆家去。”;

“说得是,走吧!”李燕豪松了瘦老头儿的腕脉。;

瘦老头儿转身奔去,李燕豪迈步跟了上去。;

夜色里奔行极速,没多大工夫,两个人已停身在-座大宅院后。;

骆家李燕豪来过一趟,他看得出,没有错,这座大宅院确是骆家。;

瘦老头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活了这么大年纪,跑了大半辈子江湖,我还没碰见轻功像你这么好的人,马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跟我进去吧。”;

瘦老头儿腾身惊起,越过后墙,李燕豪几乎跟他同时落地,一眼就看出,这是后院所在。;

只听一声沉喝传了过来:“什么人?”;

瘦老头儿应道:“我,老猴儿。”;

“原来是孙老回来了。”;

夜色中有人说了一句,接着一条矫捷人影惊了过来,是个穿长袍的中年人,看见李燕豪不由一怔,道:“孙老,这位是——”;

“朋友!”瘦老头儿道:“骆老还在厅里么?”;

“在,正等着孙老呢。”;

“走吧,朋友!”瘦老头儿带着李燕豪行去。;

中年人一脸诧异道:“奇怪?从哪儿冒出个朋友来了?”;

旋即腾身惊向他处,踏上一条画廊,一间敞厅灯火通明,笑声阵阵传了出来,显然厅里还不只一个人。;

转眼工夫又近厅门,瘦老头儿高声一句:“诸位,老猴儿回来了。”;

厅里笑声立停,话声传出:“孙老回来了。”;

“孙老快来,酒还温着呢。”;

两句话工夫,厅门已到,大厅内盛筵一桌,四个人,五副杯箸。;

围桌而坐的,两个老者,一个穿锦袍长眉细目、长髯五绺;一个穿青衫、白白胖胖的。;

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男的唇红齿白,相当俊逸,可惜眉宇间煞气洋溢,目光也邪而不正。;

女的,艳若桃李,穿大红衣裙,跟团火似的,热力炙人。;

四个人一见李燕豪,一怔站起,八道目光齐集李燕豪一身,红衣少女目光中比别人多了点惊讶。;

白胖老者道:“老孙,这位是——”;

“朋友!”瘦老头儿居然拉住了李燕豪的手:“来,来,来,坐下再说,坐下再说。”;

他把李燕豪拉到桌前,硬要往下按。;

李燕豪却道:“孙老人家,多谢好意,还是先把话说清楚之后再说吧。”;

“老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胖老者问。;

“是啊!”俊逸年轻人道:“孙老,您办的事怎么样了,人呢?”;

“人?”瘦老头儿一指李燕豪,道:“喏,这不就是么?”;

全桌的人都一怔,俊逸年轻人两眼发直:“孙老,您开玩笑了。”;

白胖老者道:“可不是么,这么大岁数了,连男女都分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儿,快说吧。”;

“好,好,好,说,说。”;

瘦老头儿摇摇头道:“看来你们是成心非让我再红一次脸不可,听着,我去了,刚找着马家丫头的住处,刚上了屋顶,这位年轻朋友到了我身后,一把就扣住了我的‘肩井’,人家没把我怎么样,反而让我带他到骆家来,要给两家说和说和,就是这么回事儿,明白了么?”;

听完了这番话,那几个脸色变了,霍地全站了起来。;

锦袍老者两道锐利目光逼视着李燕豪,道:“这么说,孙老这位朋友是马家的人?”;

李燕豪道:“我是马家的朋友,也是任何朋友的朋友。”;

白胖老者吭地一声笑道:“老猴子,你可真会为朋友办事,风尘二怪的脸都让你抹上灰了。”;

瘦老头儿一瞪眼道:“白胖子,你少数落我,人家年纪轻轻的,能有息事宁人之心,有什么不对?”;

俊逸年轻人冷然一笑道:“孙老您是成名多年的前辈人物老江湖,怎么做这种活,上这种当,传扬出去,骆家岂不被天下英雄笑煞。”;

瘦老头儿哼了两声道:“技不如人,宰割由人,再说这小伙子的用心也没什么不对,骆家要是不答应跟人家和解,才会被天下英雄笑煞呢。”;

白胖老者道:“老猴儿,你是怎么了,今儿个咱们是骆家的座上客啊。”;

瘦老头儿还待再说,锦袍老者抬手一拦道:“白老、孙老,你们两位先别争吵,让我跟这位热心肠的年轻朋友谈谈。”;

瘦老头儿望着李燕豪,一指锦袍老者道:“这位就是骆家主人,你跟他谈吧。”;

李燕豪向着锦袍老者一抱拳,正待说话。;

俊逸年轻人冷笑说道:“真是啊,仇敌当面,骆伯父还有什么跟他好谈的?”;

锦袍老者一听这话犹豫下一下:“那么,玉岚,以你之见……”;

俊逸年轻人冷笑道:“孙老夸下海口,没弄着马家丫头,如今有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应该也勉强可以凑合了。”;

锦袍老者转望李燕豪,面有异色。;

瘦老头儿摇手道:“慢来,慢来;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人家是有意来和解的,这江湖道义,咱们不能不顾。”;

俊逸年轻人冷冷一笑道:“没想到孙老还顾江湖道义啊。”;

瘦老头儿目光一凝,道:“你是骆家未来东床,冲着骆家,我叫你一声贤侄,你说话可别带刺儿,我老人家自问没做错事,不吃这一套。”;

俊逸年轻人勃然色变:“我也是冲着骆伯父才尊称你一声孙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事没给人办成,反而把仇敌带进了门这算什么朋友——”;

锦袍老者干咳一声道:“玉岚,不管怎么说,孙老是我的朋友,是你的长辈,你怎好对他这样说话,往-边站站,这事自有我料理。”;

俊逸年轻人没再说话,阴鸷目光却暴射地瞪了瘦老头儿一眼。;

李燕豪冷眼旁观,他发现锦袍老者不满意姓孙的瘦老头儿,但却不太愿意正面冲突得罪瘦老头儿,而且,锦袍老者虽然训叱了俊逸年轻人,口气却显然轻柔得很,内心似乎对俊逸年轻人相当迁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俊逸年轻人是他的未来东床这层关系使然。;

只听锦袍老者道:“年轻朋友,我姓骆,骆宏勋,请教朋友你怎么称乎?”;

李燕豪道:“不敢,我姓李……”;

李燕豪本想说出姓名,但转念一想,骆家人多嘴杂,恐怕会很快传扬出去传进哈三耳朵里,影响他营救霍天翔,所以他只说了个“姓李”!;

“你真是马家的朋友?”;

“是的!”;

“你想给两家和解?”;

“是的!”;

“马行云他愿意?”;

“只要骆老愿意,我担保他点头。”;

“呃!这么有把握?”;

“事实上,早在今天白天,我就跟马家主人提起过这件事,马家主人认为意气之争没意思,传扬出去也怕天下有识之士耻笑。”;

“哼,他可真会说话啊,你知道骆马两家争斗的真正原因?”;

“马家主人不会欺我,他告诉我的应该不会是假话。”;

“他是怎么告诉你的?”;

“东马西骆,各有各的地盘,日子一久,难免在利害上有所冲突——”;

“嗯,那你又为什么愿意居中调停?”;

“为的是四个字,武林一家。”;

“武林一家?”;

“武林本来是一家,自己人之中先起内讧,迟早难免亲痛仇快,让人坐收渔人之利啊。”;

“说得好!”瘦老头儿由衷地点了一下头。;

俊逸年轻人却冷笑道:“武林之中,纷争打古即有,也日日有,处处有,至今没有一个人能调停得了,你要是做这种和书鲁仲连,怕不跑断两条腿累死。”;

李燕豪道:“为一家人精诚团结,和睦相处,值得。”;

俊逸年轻人哈哈-笑道:“好胸怀,可惜打古至今没人做得到。”;

“何不让我试试。”;

“怕只怕你是徒劳无功。”;

“阁下不觉得言之过早?”;

俊逸年轻人嘿嘿一阵冷笑:“那你就试试吧,我拭目以待了。”;

李燕豪转望骆宏勋:“骆老怎么说?”;

骆宏勋还没有说话,瘦老头儿已然说道:“骆老,我倒觉得这年轻朋友说的是大理啊。”;

骆宏勋道:“这么说,孙老也觉得骆家应该接受和解?”;

瘦老头道:“先我不知道你们两家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两杯酒下肚,未免冲动了些,如今冷静下来,明白了真相,听说了理,我觉得没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呃。”;

“人家马行云都能点头,骆老爷子你能不能容人?”;

骆宏勋哼、哼一阵笑,道:“骆某岂敢落个不能容人,让天下英雄耻笑,年轻朋友,让骆某接受和解不难,让马行云即刻离京,让出他的地盘儿……”;

俊逸年轻人唇边浮现起一丝笑意道:“对,就这么办。”;

李燕豪怔了一怔,道:“骆老——”;

骆宏勋一摆手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让你走已经算是便宜了,不要再说什么了,快走吧。”;

李燕豪还待再说,陡地人影闪动,大厅内闯进个人来,这个人李燕豪不陌生,正是昨夜那瘦高汉子,他这里心头刚一震,那瘦高汉子已指着他叫道:“老爷子,这小子就是昨天晚上闯进来救走马家小兔崽子、伤了咱们人的那个小子。”;

骆宏勋勃然色变。;

俊逸年轻人长笑道:“好啊,打人的是你,做好人的也是你啊,那你就别想走了。”;

闪身欺到,探掌就抓,不但动作快捷如电,而且一抓之势极见劲道,显然是个好手。;

李燕豪没出手,闪身避过,道:“骆老,听我解释。”;

骆宏勋道:“用不着了。”;

俊逸年轻人身躯一转,带着轻风又自欺到,仍然是那五指如钩的一抓。;

李燕豪抬手拍出一掌,砰然一声把俊逸年轻人震退三步,道:“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什么不对,你骆家深夜掳人一个半大孩子私刑拷问,这又是什么道理?”;

骆宏勋喝道:“住口!”;

俊逸年轻人怪笑道:“你要理么?在这儿呢。”;

他闪身又欺过来。;

瘦老头儿突然跨步拦在李燕豪身前,冰冷道:“骆家主人,让你这未来东床住手,”;

俊逸年轻人一怔,硬生生刹住扑势,道:“孙老这是什么意思?”;

骆宏勋道:“孙老,别忘了,咱们是朋友啊。”;

李燕豪道:“老人家,好意心领,别为了我伤了朋友的交情。”;

瘦老头儿道:“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白胖老者忙道:“老猴儿,你是怎么了?”;

瘦老头儿冷冷道:“白胖子,咱们风尘二怪行事虽怪异了些,可不是不明事理、不辨是非的人,这情形我看不惯,这种朋友我也不愿意交,人各有志,勉强不得,两个朋友,要哪一个随你了。”;

俊逸年轻人怪笑一声道:“好啊,既是这样,骆家就先拿你这反复的小人开刀。”;

抖手一掌拍向瘦老头儿,瘦老头儿细眉一扬,刚要出手。白胖老者疾闪而至,道:“老猴儿,让给我吧。”;

他挺掌迎上,砰然一声,他一晃退后-步,俊逸年轻人居然没动。;

显然,使内功掌力,“风尘二怪”居然不是这俊逸年轻人之敌。;

连李燕豪都为之一怔。;

只听白胖老者道:“老猴儿,咱们走眼了,这小子挺扎手的。”;

人影连闪,敞厅内又一下子掠进十几个来,为首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面目阴沉的白衣人,一个是个四十上下,唇上留着小胡子的青衣人,其余的清一色是黑衣汉子。这十几个人一掠入敞厅,连同那瘦高汉子立即围住了李燕豪跟“风尘二怪”。;

瘦老头儿哼、哼一笑道:“这就是乱交朋友的好处啊!”;

只听阴沉白衣人道:“老爷子,姑娘、高少爷三位请退后一步,让属下等来收拾这三个匹夫。”;

瘦老头儿道:“你小子是干什么的,也不怕风大闪了那根舌头。”;

面目阴沉白衣人森冷道:“在下管一绝,忝为骆府总管,你且看看管某的口气大不大。”;

他冷然一摆手,青衣小胡子跨步逼近,冰冷一笑,出手如电,一指头指向瘦老头心窝要害。;

瘦老头儿两道细眉一扬道:“你也太不把我老人家往眼里放了。”抬掌封了过去。;

青衣小胡子翻腕疾扣腕脉,瘦老头儿沉腕扬掌,反扣腕脉,青衣小胡子陡然振腕而起,五指如钩,竟扣向瘦老头儿咽喉。他出手奇快,一闪而至,瘦老头儿一惊,吸气后退。;

躲是躲开了,但衣领却被对方五指抓住一点头儿,“嘶!”地一声,衣领带衣襟,硬被扯下一幅来。瘦老头儿脸色大变,青衣小胡子却已如影随形欺到,猛一掌拍向瘦老头儿胸月复之间。;

李燕豪跨步拦在瘦老头儿身前,飞起一指点了过去,青衣小胡子冷哼一声要变招。;

李燕豪一偏腕,指尖在青衣小胡子手背轻轻划了一下。青衣小胡子像让烙铁烙了一下脸色大变,抱手疾退。;

面目阴沉白衣人管一绝“咦!”了一声道:“没看出这儿还有个高手啊。”;

瘦高汉子道:“禀总管,救走马家那小兔崽子,伤了咱们弟兄的就是他。”;

避一绝,双目之中冷芒一闪,迈步就要逼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等一等。”;

避一绝停步道:“难不成你有什么遗言?”;

李燕豪没理他,望着骆宏勋道:“骆老,请答我一句,今夜之事是不是已无法善了了?”;

骆宏勋道:“你问的多余。”;

避-绝哼声中一闪欺到李燕豪面前,五指-翻,硬抓李燕豪胸膛。;

李燕豪还真没想到管一绝会这么快,等到警觉时,指风已然近体,出手封架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只有一侧身避了开去。;

避一绝真够快,第二招又递到,一口气三招,把李燕豪逼得连连后退。;

避一绝冷笑道:“小子,你不过尔尔啊。”;

话声中,一掌疾击,猛向李燕豪左肋印去,同时右掌疾挥而下,拍向李燕豪天灵,一招两式,把李燕豪身上的要害部位全罩住了。;

李燕豪淡然一声:“是么?”;

他不顾来自头顶的一掌,左掌径去扣印向他左肋的右腕脉,逼;得管一绝右掌一顿,他走险硬演铁板桥,身躯后仰,飞起一脚踢向管一绝小肮,管一绝一惊吸气后退。;

李燕豪挺身而起,右掌疾抓管一绝咽喉,逼得管一绝一惊要躲,他的左掌却已经易扣上了管一绝的右腕脉,管一绝勃然色变,但却已动弹不得。;

瘦老头儿喝道:“小伙子,好身手,我老人家叹为观止了。”;

骆宏勋等大惊失色,都要动。;

李燕豪淡然道:“骆老是不打算要贵总管了?”;

这句话吓住了骆宏勋等。;

只听红衣少女娇笑道:“这位少侠,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话声中,她扭动腰肢走向李燕豪。;

李燕豪淡然道:“有什么话站在那儿说也是一样。”;

“哎哟,怎么,还怕我吃了你呀?”说话间她已走进三尺内。;

李燕豪一振腕,拉得管一绝一个踉跄撞了过去。;

红衣少女人已来近,管一绝的冲势既快又猛,等红衣少女发觉不对要躲时,已经是来不及了,砰然一声被管一绝撞个正着。;

这一下恐怕撞得还不轻,红衣少女“哎哟!”一声,两双玉手抚着酥胸,踉跄往后退去,嘴里还喊着:“管一绝,你要撞死我。”;

俊逸年轻人变色上前,怒视管一绝,冷然道:“管总管,你是怎么搞的?”;

避一绝既羞又怒且惊,哭丧着脸道:“秦少爷,这不能怪我啊。”;

只听骆宏勋喝道:“还不给我退一边儿去。”;

避一绝够没面子的,头一低,退向后去。;

俊逸年轻人秦玉岚跟红衣少女低低说了两句话,似乎是问红衣少女撞着什么地方了,疼不疼,红衣少女皱着眉跟秦玉岚低低说了两句。;

这两句话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但却听得秦玉岚勃然色变,霍地转身面向李燕豪,怒声道:“卑鄙的东西,你该死。”;

闪身扑向李燕豪,抖手拍出一掌,李燕豪拍出一掌迎了上去。;

眼看两掌就要接实,秦玉岚却忽变拍为抓,翻腕向李燕豪腕脉抓了过去。李燕豪应变更快,侧身一躲,五指拂出,疾拂秦玉岚腕脉。;

秦玉岚冷哼变招,迅捷无比地向着李燕豪攻出三招,连绵招式,一气呵成。李燕豪身躯闪动,一连躲了三招,第四招飞起一指点出,“嘶!”地一声,秦玉岚左肋下衣衫破了一个洞,吓得他机伶一颤,抽身暴退。;

红衣少女急忙上前,道:“玉哥,伤着没有?”;

秦玉岚脸色铁青,牙关-咬,厉喝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反手就要探腕。;

骆宏勋及时一招手道:“玉岚,慢着。”;

秦玉岚停手不动。;

骆宏勋目注李燕豪,森冷道:“年轻朋友,你一身绝学,令人佩服,骆某人等自知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大家联手,勉力还可以一拼,不过那要酿成流血事件,谅必不是你所愿为。”;

李燕豪淡然道:“我原来为骆马两家言和,挑起战端的是你们,而不是我。”;

避一绝突然厉声道:“昨天晚上你跑到骆家来横里伸手,伤我骆家人,夺走了马家那小子,今天晚上你又跑到骆家来扬言和解,分明欺我骆家无人。”;

秦玉岚冰冷道:“管总管说得是。”;

李燕豪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原是我辈的本份,你骆家不必紧抓这一样强词夺理,我还是那句话,我是为你骆马两家和解而来,愿不愿和解,全在骆家主人一句话。”;

秦玉岚道:“不必骆家主人,我——”;

骆宏勋抬手一拦道:“玉岚,不要急,不要急,让我来跟这位年轻朋友说话——”;

话锋一顿,凝目望李燕豪:“年轻朋友,能否给骆某人一天一夜工夫考虑。”;

“骆老的意思是——”;

“明天这个时候,骆某定当给你一个答复。”;

李燕豪吸一口气点头,道:“好,明天此时,我一定来听骆老的答复,不过有一句话,我必须得说在前头,万里江湖是一家,请骆老为自己想,为后代想,也为成千上万跟咱们一样的人着想,言尽于此,告辞。”一抱拳,转望风尘二怪道;“二位是走是留?”;

瘦老头儿一摇头,道:“这地方哪还能留,走了。”说完了话,他一招呼白胖老者,双双掠出大厅,破空而去。;

李燕豪又-抱拳:“骆老,明儿见。”他从从容容、潇潇洒洒往外行去。;

骆家人齐望骆宏勋。;

骆宏勋寒着脸,望着李燕豪的背影,没动静。;

李燕豪毫无阻拦的走了。;

秦玉岚霍地转望骆宏勋:“伯父,您——”;

骆宏勋阴险一笑道:“玉岚,这是缓兵之计啊。”;

秦玉岚微一怔:“缓兵之计?”;

“玉岚,你绝顶聪明,难道还不明白我的用意?”;

秦玉岚目光转动了一下,冷冷说道:“伯父太过夸奖了,我还真不明白伯父的用意。”;

骆宏勋竟突然赔上一脸笑道:“玉岚,难道你看不出来,咱们跟那小子拼起来很吃力,再加上孙、白两个老东西反了过去,一旦真拼起来,咱们准吃大亏。”;

秦玉岚道:“我又不是三萝小孩儿,怎么连吃亏占便宜都看不出,这可是骆伯父您交的好朋友。”;

骆宏勋窘迫一笑,道:“我做梦也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是反复无常的小人,算我瞎了眼,交到这种朋友,不过你放心,我轻饶不了他们俩的。”;

秦玉岚道:“那是骆伯父您的事,不过我看这两个老的不足惧,倒是那个小的不好办。”;

骆宏勋忙道:“是,是,是,我原也这么想,所以我才使这缓兵之计呀。”;

秦五岚道:“我不管骆伯父您使的是什么计,我只要骆伯父办好两件事。”;

“你说,你说,只要是你让我办的事,我一定给你办碍妥妥当当。”;

“第一,尽快查明那小子的来路,第二,尽快除掉这个障碍,要不然将来是个大麻烦。”;

“你放心,这两件事我一定照办,而且尽快给你办好。”;

“骆伯父您弄错了,这两件事不是给我办的,是给您自己办的。”;

“是,是,是,对,对,对,是给我自己办的,是给我自己办的。”;

“至于跟马家和解的事,怎么决定全在骆伯父自己,我不便干预您——”;

“你放心,你放心,说什么我也不会跟马家和解的,门儿都没有,我骆家要拼到最后一兵一卒。”;

秦玉岚倏然一笑,笑得有点阴森:“骆伯父放心,我不会让你拼到一兵一卒的。”;

“是,是,是,谢谢,谢谢!”骆宏勋忙转向红衣少女:“乖女儿,快陪你玉哥哥歇息去吧。”;

红衣少女娇滴滴的答应了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挽着秦玉岚的臂,娇躯依在秦玉岚身上走了。;

大伙儿望着这一对儿,目光都有点异样,这件事很怪,怪得让人纳闷。;

论辈份,秦玉岚要尊称骆宏勋一声伯父,论长相,秦玉岚这样的长相俯拾皆是,算不上一流的。论武功,秦玉岚不是李燕豪的对手,并没有什么惊人的能耐。;

何以骆宏勋这么看重秦玉岚,而他对骆宏勋的态度,竟是那么架子十足的。;

这件事怪,这件事让人纳闷。要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恐怕要问骆宏勋.秦玉岚、红衣少女这三个人了。;

口口口;

风尘二怪离开了骆家,刚出骆家所在地的那条胡口,黑忽忽的夜色里站着个人,是李燕豪。;

“风尘二怪”立即停住,瘦小老者叫道:“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吓了我一大跳。”;

李燕豪含笑道:“两位老人家准备上哪儿去?”;

瘦小老者道:“这还用问,自然是从哪儿来,上哪儿去。”;

“两位何必来去匆匆?”;

“小伙子,你的意思是——”;

“何不上马家喝杯茶去。”;

瘦小老者一咧嘴:“小伙子,你想交我们俩这朋友?”;

“交朋友不敢,想高攀,多领些教益。”;

“喝,小伙子,你嘴上抹了蜜了,瞧不出你这张嘴还挺甜的呢。”;

瘦小老者转望白胖老者,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意思?”;

白胖老者一摇头道:“不妥当。”;

“不妥当?”瘦小老者微愕道:“怎么不妥当?”;

“老孙,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骆老儿是咱们的朋友,马家是骆老儿的对头,咱们如今离开了骆家,已经足够那个的了,要是再进马家的门,岂不是更那个了。”;

他连着两个“那个”,这“那个”意何指,谁都懂。;

瘦小老者冲李燕豪一耸肩、一摊手,道:“小伙子,你听见了,我这个老伙伴觉得有点‘那个’,只好辜负你这番好意了。”;

李燕豪淡然一笑道:“这位白老太拘泥也太胆小了。”;

白胖老者两眼一瞪道:“小伙子,我怎么胆小了?”;

“白老所以不愿上马家去,是怕落人话柄,是么?”;

“不错,可以这么说。”;

“这就是白老拘泥,这就是白老胆小。”;

“小伙子,你……”;

白胖老者显然有点不满,但他活刚出口,就让李燕豪截住了:“白老,你的意思我懂,交朋友讲究两字仁义,古人有舍命全交,也有义不事秦者,白老认为既离骆家,再进马家,是不仁不义,是么?”;

“不错,是这样。”;

“白老,人家舍命全交,人家义不事秦,这都是人家够朋友换来的啊,我请问,骆家主人是拿什么换两位这交朋友的仁义的?”;

“这……”;

“难道就是一席酒,让两位为骆家卖命,去劫掳马家的闺女,这才是陷两位于不仁不义,让两位日后无颜见天下英雄吗?骆家主人是白老你的朋友,孙老是白老你的老伙伴,白老既是那么讲求仁义,为什么坐视孙老走上错路而不加阻拦,难道这就是白老讲求的两字仁义。”;

白胖老者投说话。;

瘦小老者则一指白胖老者道:“小伙子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我够混蛋的,怎么你也这么混蛋。”;

李燕豪道:“白老前辈异人,成名多年,怎么连择友都不懂,是谁订下的规矩,舍了坏朋友就不能再交好朋友了,马家是骆家的对头,骆家主人若是不能及时醒悟,恐怕普天之下的正道侠义都是他的对头,难道白老也不认这些正道侠义了。”;

瘦小老者一拍大腿,叫道:“过瘾,过瘾,骂得好,骂得痛快,小伙子,你这个朋友我是非交不可,要连你这种朋友都当面错过的话,那是天底下第一等大混蛋,倒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霍地转望白胖老者道:“白老头儿,马家你去不去,你要是说个不字,咱俩这就拆伙。”;

白胖老者嗫嚅说道:“小伙子,又怎么见得,姓马的就是可交的好朋友?”;

“很简单!”李燕豪道:“因为姓马的是骆家的对头,而且人家不愿让亲痛仇快,委曲求全,宁愿和解,这应该够了。”;

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一直想问你,这亲痛仇快何解?”;

“孙老,咱们可都是汉族世胄、先朝遗民啊。”;

瘦小老者一怔叫道:“小伙子,你就说这句话,别的什么话也用不着说了,马家怎么走,你带路吧。”;

李燕豪倏然一笑道:“孙老怎么忘了,这不是头一趟。”;

瘦小老者又一怔,叫道:“小伙子,你这是找骂,我姓孙的没干那种事,没什么忘不忘的,带路吧。”;

李燕豪一笑道:“遵命!”转身掠去。;

瘦小老者跟白胖老者并肩跟上。;

奔驰间,瘦小老者道:“小伙子,我想起个条件,见了姓马的,你可不许揭我的底啊!”;

“孙老何如自己说!”;

瘦小老者呆了一呆,道:“对,我不该瞒什么,姓马的要是没有容人之量,也算不得可交的好朋友了。”;

“孙老,我就是这意思!”;

“小伙子!”白胖老者犹豫着道:“姓马的要是态度上有一点不好,我可不受这一套啊!”;

“到时候白老自己看,要是认为有一点不对,请扭头就走,我绝不拦,绝不劝。”;

“小伙子,这话可是你说的啊。”;

“出自我口,入自白老你的两耳,错不了的。”;

瘦小老者道:“白老头儿,我想劫掳人家的闺女.人家都能不加见怪,你又操的哪门子心。”;

白胖老者笑了。;

李燕豪笑了,笑声中,他突然想起了那位秦玉岚来,当即道:“两位老人家也认识那个姓秦的年轻人?”;

瘦小老者道:“初会,怎么?”;

“他是何许人?”;

“看样子,像是骆老头儿的准女婿。”;

“干什么的?”;

“不清楚!”白胖老者道:“能是干什么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江湖上跑跑的。”;

“骆家主人没跟两位提?”;

“没有!”瘦小老者道:“小伙子,你问那个姓秦的,究竟是——”;

“难道两位没看出来,他们之间情形不对。”;

“你是指骆老头儿跟姓秦的小子?”;

“嗯!”;

“你看出什么不对来了?”;

“骆家主人把他这位未来的女婿,看得太高了,简直有言必听,听必从的意味。”;

“嗯!”白胖老者点点头:“是有那么一点儿,我也看出来了。”;

瘦小老者摇头道:“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姓秦的那小子很奸,很阴、很滑是实情。”;

白胖老者哼哼一笑道:“骆老头儿的那个闺女,有点让人不敢恭维,姓秦的愿意凑这么一对儿,还会是什么好百姓。”;

“真是啊!”瘦小老者道:“武大郎玩夜猫子,什么人玩什么鸟。”;

李燕豪道:“那是他们之间的事,可以不必去管它,倒是这种不正常的情形令人动疑,却应该先弄清楚。”;

瘦小老者道:“要想弄清楚这一点不难,只要找个人盯牢了那小子,不愁弄不清楚他是吃哪碗饭的。”;

李燕豪道:“姓秦的不是住在骆家么?”;

“不。”瘦小老者道:“那小子不住在骆家,今儿个下午,我跟白老儿先到骆家,椅子还没坐热呢,就有人进来禀报说秦少爷来了,你听,这不表示那小子不是住在骆家么。”;

李燕豪道:“那就不难查了。”;

继而沉吟着道:“我是这么个看法,马骆两家之间,和解的最大障碍不是骆宏勋本人,而是这个秦玉岚,要想让马骆两家和解,非先排除这个障碍不可。”;

白胖老者道:“这条路恐怕行不通,那小子是骆老头儿未来的乘龙快婿,父女俩对那小子都一般的死心塌地,谁要是怎么了那小子,恐怕那父女俩非红眼玩命儿不可,怎么还会跟马家和解。”;

瘦小老者点头道:“嗯,这倒是。”;

李燕豪摇头道:“我的看法跟两位不同,骆宏勋不是个等闲人物,他不会毫无理由地听秦玉岚的,恐怕是他看准了秦玉岚有什么可供他利用之处,或者他不得不服秦玉岚,只要能找出原因所在让秦玉岚失掉利用的价值,或者是排除骆宏勋不得不听秦玉岚的那个理由,秦玉岚在骆宏勋心目中的份量,自然就会一落干丈。”;

瘦小老者轻击一掌,道:“对,这倒是好主意。”;

白胖老者突然停了下来,道:“要盯那小子,咱们现在就折回去。”;

李燕豪、瘦小老者急忙跟着停下。;

瘦小老者道:“白老儿,你说怎么个盯法?”;

白胖老者道:“那小子既不住在骆家,他总会走吧,咱们只消盯着他,看看他往哪儿去不就行了么?”;

瘦小老者道:“盯那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需要用上三个人么?”;

白胖老者道:“不三个人一块儿去,就得你去。”;

“什么意思?”;

“不能先到马家去再折回去,那样恐怕会来不及,要是让小伙子去,咱们先上马家去,马老大认识咱俩是谁?要是我一个人儿去,我又不知道马家住哪儿,盯完了那小子之后,怎么上马家去,所以说只好你去了。”;

瘦小老者一点头道:“好吧,我去就我去,你们俩在马家等我吧。”;

说着,他就要走。;

李燕豪忙一拦道:“我直言一句,孙老别见怪,孙老盯秦玉岚有把握么?”;

瘦小老者两眼一翻道:“我懂你的意思,那小子身手比我好,武功比我高,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这赶去不是跟他脸对脸的打架,要是在暗地里盯他再不行,我姓孙的这几十年江湖就白跑了,放心跟白老儿到马家等我去吧!”话落,一闪身没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望着瘦小老者逝去方向,李燕豪还真有点揪心。;

只听白胖老者道:“小伙子,放心吧,这个差事孙老儿还不至于办砸,咱们上马家等他去吧。”;

李燕豪没说什么,收回目光与白胖老者又往前驰去。;

没多大工夫,马家到了,夜已深,马家门口那两盏灯并没有熄灭,而且还有几个弟兄在大门外站着明桩。;

如今马府上下是没有人不认识这位李少爷,一见李燕豪跟白胖老者出现,一怔之后都迎了过来。;

“哟,李少爷,您没睡呀?”;

“李少爷,您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个问,那个问,李燕豪只含笑说了一句:“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武总管睡了没有?”;

“还没有,刚才还上来巡察呢。”;

李燕豪没再说什么,带着白胖老者进了门,刚进前院,可巧武文华从东跨院里出来,李燕豪叫了一声,武文华闻声四顾,一怔,急步走了过来:“李少爷,您……”;

“有事儿,刚出去了一趟。”;

“这位是……”;

“风尘二怪里的白老——”;

有道是:树影人名,武文华一听风尘二怪之后,连忙抱拳说道:“原来是风尘二怪里的白老,武文华久仰盛名,一向只恨福薄缘浅。”;

“武总管好说,风尘二怪这点虚名,可比不上武总管那三字玉狮子。”;

“白老这是臊武文华,武文华末学后进,怎么敢跟白老二位相提并论,侠驾光临,马家增辉不少,请到厅里奉茶!”说着,他就要举手肃客。;

李燕豪一旁道:“武总管,白老不是外人,后头坐去吧,麻烦禀报马大爷一声,我还有要紧事儿。”;

李燕豪这么说,当然错不了,武文华恭应一声,立即在前带路,往后行去。;

到了后头,武文华把白胖老者让进后厅,着人倒了茶才告个罪去请马大爷去了。;

李燕豪跟白胖老者这儿刚坐定,马行云就带着武文华快步进来了,马行云进厅就向白胖老者抱起双拳:“不知白老莅临,马行云恭迎来迟,白老千万恕罪。”;

白胖老者急离座答礼:“马老言重,叫白松筠怎么敢当,倒是白松筠来得鲁莽,马老千万海涵。”宾主间的一番应对,马行云所表现的不是一般的寒暄、客套,而是真诚流露,令人不能不感动。;

白松筠叹道:“小伙子没说错,马老大当真是一方仁义人物,与骆宏勋大不相同,这个朋友我就是拼了命也要好好交上一交。”;

入耳三字“骆宏勋”,马行云不由一怔,他没便问,只向着李燕豪投过探询一瞥。;

李燕豪还能不懂这个,立即把前前后后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李燕豪一边说,白松筠一边流露出不安神色,等到李燕豪把话说完,白松筠就要说话。;

马行云却动容地向着他抱起双拳:“原来如此,马行云没有别的话说,对两位只有两字敬佩。”;

白松筠面带羞愧,抱拳答礼:“说什么敬佩,马老大你羞愧我们这两个了,只要马老大你大度能容,不究既往,我们两个就知足感佩了。”;

马行云肃然说道:“说什么大度能容,说什么不究既往,马行云不知道以前任何事,只知道从现在起,推心置月复,剖肝破胆,交两位这个朋友。”;

白松筠一阵激动,道:“马老大,我什么都不说了,从今天起,你马老大有我们这两个卖命的朋友了。”;

马行云道:“马行云求的也就是这个。”;

李燕豪突然站了起来道:“马大爷陪白老聊聊吧,我去接应接应孙老去!”;

白松筠忙站起来道:“我去,让我们俩把这件事办好,就算带来一份进门礼。”;

李燕豪含笑道:“白老别客气,话既投机,两位还是多聊聊吧。”他径自迈步出厅而去。;

白松筠目送李燕豪出厅:“此人论功智人品,都是一流中的一流,几百年不见其一,马老大你哪来这么一个朋友?”;

“朋友,马行云哪里配称他的朋友。”;

白松筠倏地收回目光:“马老大,你这话——”;

“他没告诉白老?”;

“没有,到目前为止,他只告诉我们俩他姓李,我们俩还没机会多问。”;

马行云沉默了一下道:“他既把两位请到马行云这儿来,应该是没打算瞒两位什么,我告诉白老吧,这位李少爷大名燕豪,是‘虎符剑令’袁大将军的唯一传人。”;

白松筠神情猛震,月兑口一声惊呼,立时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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