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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血印 第八章  冤家路窄

作者:曹若冰

岳霖静立“七巧迷魂阵”中,一边仔细观察阵中情势,一边在暗暗打着如意算盘。

这时,立于看位的红衣少女,右手彩带轻抛,左掌划空一挥。

“七巧迷魂阵”,随着她这一挥之势,立即缓缓催动起来。

岳霖虽然明知这小小阵式非比等闲,一来是自尊心的关系,再者也是天生傲骨,使他不肯轻易认败服输。

他静观许久,已然看出这座阵式的枢纽,是在那身着红衣的少女身上,他心念一转,暗暗忖道:“现在距子时,不过还有三个时辰,所谓擒贼擒王,何不先向这红衣少女试试,看看这阵式有什么奇妙的变化……”

他心念一决,方待出手之际,忽然发现这座阵式,中、外两层俱都静止不动,只有里层的七人,像走马灯似地,围着自己团团而转。

他忖知这阵式的厉害之处,必然是在后面……时间拖得越久,自己的危险性,也就越大。

想到这里,他知道只有速战速决,给她们一个大出意外,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或可破得此阵。

于是,不再怠慢,立即功运双臂,力聚双掌。

这时,里圈的红衣少女,恰巧转至岳霖面前。

岳霖左裳虚幌,右掌疾吐,一招“推窗望月”,掌风带着轻啸,猛向那红衣少女肩头推去。

但,就在他出掌的同时,那红衣少女已经移宫换位,娇躯微旋,向旁转去。

岳霖正待变掌为招,改点那少女的“肩井穴”时,忽见黄、白两条人影,疾然转到面前。

他连忙沉臂挫腕,硬将攻出去的右掌撤回,同时.暗加二成功力,改向黄、白二女扫去。

黄白二女一声轻笑,娇躯“滴溜溜”一转,已自失去踪影。

岳霖方自一怔,突地,两条彩龙,张牙舞爪,分向自己上下两路攻来。

他暗暗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双足微点,两掌倏分,疾向那接踵而至的绿衣少女扑了过去。

谁料他身形方才起在空中,一条彩带,又已迎面飞来。

变化仓促,不由岳霖大吃一惊!

他急忙挥掌下按,整个身形,凌空又起,堪堪避过那条彩带,随即身形一仰,又复落于阵中。

不但劳而无功,反而吓出一身冷汗。

这时阵式依旧,内圈的七位少女,仍自绕身疾走。

岳霖羞怒交加,玉面飞红,剑眉双挑,两只朗若寒星的俊目,奇光四射。

蓦地,他一声清啸,声震四野。

啸声未落,双擎倏伸,分向两侧人影劈去。

这时,在他两侧的红、绿二女,一声娇叱,身形微闪,已然避过一旁。

在此同时,两条彩带,由岳霖身后左右舞来,疾向他的两腕缠去。

岳霖冷笑声中,杀心顿起。

只见他两臂微沉,已自躲开,接着,身法一变——“魅影魑烟”,随着那渐转渐快的阵式,左冲又突,双掌挥舞,回环进发。

刹那之间,掌风怒卷,风雷迭起。

在红影缤纷,彩带飞舞中,陡闻一声娇嗔,随见一个青衣少女,整个身躯竟被震飞阵外。

岳霖心中方自一喜,蓦见六条彩带,分由六个不同方位,向自己背心、肩头、前胸等致命之处,暴然点来。

他冷哼一声,剑眉高扬,一招“断命迫魂”,猛地拍出,同时身形急旋,掌力扫及里圈六人。

彩虹摇闪,狂风怒卷,连声惨呼,划破静寂的山野。

岳霖凝目一看,只见里圈的六名少女,又有二名倒地不起,其余四人,匆匆抬起伤者,退出阵外。

然而,这“七巧迷魂阵”却并末因此而瓦解,依旧动转如故。

原先中圈的七位少女,渐转渐快,阵式也愈来愈小。

岳霖但觉人影疾转,由于速度甚快,仿佛足一条七彩匹练,将自己牢牢地围在核心。

突地,七条人影,忽又静止不动。

岳霖冷笑一声,心中暗道:“七巧绝学,也不过如此……”

岂知他一念未已,骤然脸色大变。

他心头狂跳,二目发直,身躯颤抖着,向后退去。

突地,一声“嘤咛”,起自背后。

他倏然转身,“啊——”了一声,惊骇万分,又连连后退不迭。

正在此时,乐声忽起,抑扬顿挫,悦耳已极。

岳霖身形微侧,转脸向身旁望去,但见里圈的两位少女,罗衫尽除,已然是一丝不挂。

一个个丰满圆润的玉体,扭呀扭的——乳波、殿浪,妙相毕陈。

那站在外圈的七位少女,也正在轻解衣带,同时,随着那柔和的乐声,不住地轻轻舞动。

花香、肉香、脂粉香,使他昏然欲醉。

阵阵忧美而柔和的乐声,轻轻传来,令人感到赏心悦耳,飘忽不定,这乐声恍如天外传来。

逐渐,逐渐,声音更加清晰响亮,旋律也愈发地柔美忧扬了。

岳霖宛似做梦一般,只觉自己去到一处不知名的地方,遍地奇花异卉,芳香扑鼻,令人神醉。

无数身着霓裳的仙子们,七彩缤纷,正在婆裟起舞,飘拂的衣袖,像是蝴蝶穿花,又似彩云生片。

但觉心猿意马,神荡魂摇,他不禁悚然一惊,急忙微退半步,抱元守一,运功守护心神,同时,游目四顾.暗暗凝神戒备。

然而那乐声,忽尔高亢入云,尖锐刺耳,犹如鬼哭狼嚎,忽尔,又低沉缓慢,使人心烦意燥,颤抖不安。

忽地,那七位少女连声娇笑,笑声撩人。

接着,她们双峰前挺,柳腰款摆,围着岳霖,做出许多挑逗、迷惑的动作。

岳霖顿觉真力涣散,魂不守舍。

就在这时,阵式也随之一变。

七位少女,宛如七条光果的美人鱼,摇头摆尾,缀缓向岳霖扑来。

那细微的乐声,也随之忽变,渐渐,由低沉而高昂,声音却变得柔和悦耳,轻快宜人,一如百鸟齐鸣,万花竞艳。

岳霖但觉心神不属,如疾如呆。

他血液沸腾,双目火赤,他眼中所见,已不是那些、妖媚的少女,而是他一心系念的小玲、杜若君!

眼看他浑浑噩噩,已然无力支撑。

说时迟,琊时快,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儿,陡闻一声雷吼!

这声雷吼,不竟是晴天霹雳,当头棒喝。

岳霖突自虚幻之境,蓦然惊醒。

恍惚之间,似见一条人影,直向大厅之后飞掠而去。

他急忙收敛心神,凝神静气,力贯双掌。

正在此时,一位全身光果的少女,已姗姗地来到他的面前。

这少女玉臂轻舒,飞快地在岳霖面颊上,轻轻捏了一把,接着,发出一连串“格格”地笑声。

岳霖早已是怒愤交集,真恨不能将这这些鞭蓉餍面,蛇蝎其心的妖媚少女,立毙掌下。

是以,不待那少女的手臂撤回,左掌倏翻,牢牢扣住那少女的腕脉。

“哎哟——”她一声痛呼尚未感完,已被岳霖一抖一甩,整个矫躯,直被抛出三丈多远,她连忙弓腰拳腿,藉势飘落地面,饶是如此,也已受伤不轻。

围在外围的一位少女,忽地前飘数尺,将被抛受伤者所遗空隙,立即填补,整个阵式,又形活跃起来。

此时,岳霖已是情急拚命,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双掌挥舞,向周围的少女,一阵猛攻。

但,这些少女,端的个个了得,此退彼进,互为呼应,使岳霖心中有所顾忌,不能全力施为。

约莫过了顿饭光景,岳霖见久战无功,眼看红日西沉.天色逐渐灰黯,不禁心中焦急起来。

陡然这些少女竟自缓缓地向后退去,转眼之间,已各退出一丈有余。

岳霖看在眼里,不由一怔,停身暗道:“看样子好似阵式已解,但是……奇怪,她们为什么忽然不战而退……”

岂料他一念未已,那些少女乍退又进,同时阵法也随之骤变,七星倒转,反向而行。

每一个光果的少女身后,有另一个少女相护,彩带在空中回旋飞舞,矫若游龙,在虎视眈眈下,伺机进袭。

而那些光果的少女们,依旧满面春风,妙目流波,媚态横生,极尽挑逗、诱惑之能事。

岳霖对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少女,已经是恨之入骨,虽然她们个个玉体丰满,婀娜多姿,然而在岳霖眼中看来,不过是些红粉骷髅罢了。

他虽拚尽全力,一阵猛攻,企图抢制机先。

但是,不消多久,他已渐感后力不继,而且,心中也开始烦躁起来。

笔此,他的功力非但未能全部发挥,甚基弄巧成拙,一时之间,手忙足乱,反为所制。

如非他仗着“魅影魑烟”身法诡绝,恐怕早已受伤甚至于受辱。

形势如此一变,反而促成“七巧迷魂阵”发挥了最高威力。

岳霖但觉心神烦躁,五内如焚,但却无法月兑出这脂粉阵中。

这时,就见七条光赤的人影,恍如蝴蝶穿花,围着岳霖一阵疾走,边走边做出许多猬亵的动作。同时,七条彩带,直如七条游龙彩风,在空中回旋飞舞,趁虚蹈隙,飞向岳霖上身要害招呼。

又过了盏茶光景,岳霖已是强弩之末,非但险象环生,而且为那些彩带,掣手牵足,转动不灵。

此情此景,岳霖不禁暗叹一声,心道:“自己所抱的全部希望,势将归于幻灭,说不定还会为自己带来一场羞辱,那……终生也无法洗月兑了……”

他想到此处,不觉把心一横,俊目之中,凶光闪闪,剑眉高挑,煞气陡炽,引吭一声长啸。

啸声甫落,他身形一旋,双掌倏翻,以残余的一气真力,向环绕着自己的七位少女,猛力劈出。掌风骤起,划空有声。

连声惨呼中,又有两人受伤倒地。

这时里圈残余的五位果女,竟然分批向岳霖攻来。

秋波转动,媚态撩人,勾魂慑魄。

岳霖一边运气调息,一边勉力应敌。

这些果女,一举手,一投足,都是轻灵曼妙,令人骨蚀魂消。

她们不停地向岳霖扑击,同时,口中随着乐声,哼着低沉,但却引人遐思的迷人曲调。

陡然阵式倏地又是一变!五位果女,飞身纵跃,凌空下扑。

岳霖此是真是又羞又急,弄得满面飞红,他不能被她们扑中,必须躲闪,然而,要躲闪,势必非看不可。

那颤巍跳动的双峰,张开的两劈,高跷的玉腿,妙处隐隐。

一时之间,岳霖被弄得手忙足乱,狼狈不堪。

又过片刻,岳霖奋起余勇,又连击伤二人。

突然,剩余的三位果女,同时娇躯一晃,起在空中。

半空中,略略一顿,齐是头上脚下,分自三面向岳霖扑到。

在此同时,外圈的七位少女,素手连挥,七条彩带手贴地面,恍如金蛇疾窜,直向岳霖下盘扫来。

雨霖不由大吃一惊!他心念急转,暗道:“顾此失彼,这该如何是好?”

蓦地,他脑中灵光一闪,心忖:“我何不如此如此……”

他双足一点,冲霄而起,疾向正在下落的一位少女迎去。

那少女见她迎来,“吃吃”一笑,轻展下臂,做了个等待拥抱的姿势。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二人即要撞在一处。

蓦地,岳霖身形侧仰,平掠丈余,同时,双掌疾挥,向那少女身侧推去。

但,在他纵起的同时,七条彩带中,三条彩带突地跟踪而起,如影随形地,向他下盘扫去。

身在空中的另外二位少女,一见同伴遇险,连忙娇躯一旋,由两旁斜刺里包抄过来。

岳霖如果掌伤面前少女,自己也难逃三面围攻的厄运,他心念电转,一时之间,反而委决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岳霖陡觉一股无形动力,硬将自己身躯托着摇晃几下,然后,轻飘飘地向地面落去。

同时,他见那些少女,以及飞舞于空中的彩带,迅捷地向两侧退落。

岳霖足方沾地,就见地面的四条彩带,竟分向两边飞去。

纵身空际的三位果女,也于此时,先后落回地面但落脚之处,已距阵脚约丈余远近。

岳霖见此情形,心中讶异不已,暗暗忖道:“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是她们故意输给自己?抑或是七巧婆暗中相助?”

他方自证得一怀,一直站在大厅门首的七巧婆,这时面笼寒霜,双目凶光四射,纤手微摆,冷冷地道:“罢了!罢了!女圭女圭!今天就算你赢……”

她说至此处,侧首对侍立一旁的绿裳少女道:“绿珠!你去丹房拿两粒‘七巧真宝丹’,给这女圭女圭服下,然后送他离此。”

绿裳少女唯唯称是,转身急步离去。

这时,那阵中剩余的十二位少女,已自轻灵的排列于七巧婆身后两侧,俯首垂肩,默然肃立。

七巧婆向远处花丛中瞥了一眼,又向岳霖望望,微然冷笑道:“女圭女圭!今日算你运气,但是,我告诉你,今日离此,不得再轻入此山一步,不然,哼哼!到了那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这块玉佩,暂留我处,待见着逍遥居士时,我自会还他。”

她说着,又向远处望去,口中呼道:“红珊!”

红妆少女跨前半步,恭身应道:“弟子在!”

七巧婆望着花丛,面上神情复杂,是忧,还喜,一强美目中,更是如怨如慕,似爱似恨。

片刻之后,她始慢慢说道:“打发这女圭女圭离此地,你要好生督促她们,不得轻离一步,你几个师妹回后,一律在山内练功,待命,直到我回来。”

红珊应了一声,道:“师父今欲何往?什么时候回山?”

七巧婆摇了摇头,轻喟一声,解嘲似地道:“连我也不知要去何处,当然更无法预卜归期,总之,你们切记为师之话,不论我在何处,我也就安心了……”

红珊连忙答道:“师父但请放心,弟子一定遵命……”

七巧婆频频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正在这时,突地,远处花丛中,飞起一条人影,他身方纵,回首一瞥,接着连声长笑,疾向山外掠云。

就在他回首一瞥的刹那之闯,岳霖心中陡地一动,不由喜形于色,顿时恍然大悟,暗道:“啊——原来是逍遥前辈来了,勿怪方才突然之间竟能转败为胜,自己还莫明其妙!真是——惭愧!”

他一念方罢,蓦觉银光一闪,一条银虹已快如电掣般,疾向逍遥居士逝去方向,飞掠而去。

岳霖望着七巧婆的背影,暗叹她行事乖张、任性,连门下弟子,也不例外,但对她磊落的胸襟,也小无赞融之感。

瞬间,那条银色长虹,已消失于群山深处。

但,岳霖仍怔忸地望着她消失之处,茫然出神。

红珊望望岳霖,心中也自感到奇怪,暗忖:“师父今口也真是奇怪,她老人家竟是真的会放这女圭女圭走,自己随侍十余年,今天还是第一次……”

她本来想问问岳霖的出身来历,但又恐师父返来时责备,是以欲言又止者再,终于忍住了。

岳霖偶一回头,正巧见她双唇微启,似有话说,正心中嘀咕,不知是否因七巧婆已去,而想藉故刁难。

谁知等了半晌,竟然没有下文。

他奇怪地望望红妆少女,见她已侧首他望,虽然心中忐忑不安,但是,却强忍着没有说话。

突然,大厅转处,纵影一闪,那绿裳少女已飘然来至近前。

她手中托着两粒玫瑰色的丹丸,笑盈盈地递在岳霖手中,媚眼斜睨,望着岳霖,不言不动。

岳霖看看手中丹丸,又看看面前的绿裳少女,不知她是什么意思。

他又向两侧望望,是所有少女的目光,齐都聚集在自己面上,手中,他更茫然了。

那红妆少女,忽然“噗嗤”一笑,道:“真是有点儿呆气,四妹取药给你,怎地连谢也不谢,你究竟是呆了呢,还是不知礼数?”

岳霖听了,甚是不悦,随口答道:“区区两粒丹丸,也值得一个谢字么?”

绿裳少女冷笑一声,道:“女圭女圭乳臭未干,竟也逞口舌之利,若非师命所在……哼哼!你就是铁打的罗汉,也叫你变成绕指柔……”

红妆少女接口说道:“四妹!跟个女圭女圭生气,值得么?咱们也该练功了哩!”

她说到此处,又转对岳霖道:“这‘七巧还命宝丹’,功参造化,女圭女圭你福缘不小,多少武林人士祈求一粒尚不可得,你还不赶快服下,但是女圭女圭!你千万要牢记,从今尔后,不得再入此山一步,否则……”

岳霖剑眉一扬,道:“否则怎样?”

红妆少女妖媚地一笑,道:“否则……嘻嘻!你就会乐不思蜀,那时就是撵你走,你也会赖着小走呢……”

岳霖望着手中药丸,沉思有顷,然后送入口中。

那丹药芳香甜馥,入口即化,随着津液,顺喉而下。

岳霖望望面前红、绿二女,拱手说道:“多谢二位,如无他事,在下就此告辞。”

说罢,身形一转,疾向来路纵去。

身后隐隐传来娇滴滴地声音:“信不信由你,这女圭女圭一定还会再来……”

岳霖听在耳中,心里一动,道:“嗯!总有一天,我还会再来,不过……那时……”

他也不知那时究竟会怎撵,只直觉的想到,那时——当他再来“百无禁忌”时,他将以无比的力量摧毁这座魔宫,而且,将无辜的少女释放,罪恶深重的,给她们以应得的报复。

这时一轮明月,已然穿云而去。

啊——今夜月圆呢!

他藉着月光,顺着来路,一气疾奔。

他放腿奔行了一阵,忽然想起自己已多日未曾安寐,这时一想,顿觉四肢酸软,疲惫不堪。而且,月复中雷鸣,饥肠辘辘,十分难耐。

他抬眼四望,只见一道绝峰,横阻去路,左侧是一条蜿蜒小径,深入群山幽谷,右侧则是一片杂林。

他一路奔行,并未留心道路,这时,望了一阵,信步便向林中走出。

他本来是想在林中找寻一些山果、松子一类的东西,暂疗饥火,那知深入数十丈,仍然一无所获。

他心中一急,遂即提气轻身,又是一阵疾奔。

这片杂林顺着山势,向下延伸,直达峰底,他一边前行,一边暗忖:“来时,怎地竟未发现这片杂林呢?”

他一面疾行,一面不住向两旁端详,只见两边都是峭立的山壁,枝干横生,杂草蔓藤……

虽然,他所习的轻功——魅影魑烟,在当今武林中,是首届一指,无出其右者,无奈此时此地,岳霖却是无法施展。

约莫又行了顿饭之久,方始穿出这片杂林。

杂林尽头,似是一处山口。

岳霖一见,心中大喜,脚下加劲,向前纵去。

转过山脚,但见松柏茂密,绿树成荫,左侧断崖绝壁,奇阴天成。

林荫深处,隐约可见茅屋数间,山泉潺潺,清幽绝俗。

岳霖不由赞道:“好一个世外佳境!”他随又转念道:“既有茅屋,想必有人居住,过累

的身躯,今夜不但可以畅眠一宵,而且还可以讨点食物充饥……”

他想到此处,顿觉饥火难忍,不再犹豫,大步便向茅屋走去。

行近茅屋,忽闻屋中传出一阵笑语声。

他心中暗自高兴,屋主人尚未安眠,省却扰人清梦,于心不安。

但是,在正欲扣门时,岳霖忽然止步不前,他双眉微皱,神情肃穆,站在当地,侧耳静听。

这时,他所听到的不是笑语声了,而是一种申吟,一种娇啼,一阵难以形容地沉浊地喘息之声。

他心中忽然一动,暗忖:“在这荒山野地,难道也有江湖好汉出没?”

谁料,他一念未已,屋内忽然传出一串“格格格格”的笑声,笑声之中,充满了,放纵,接着是一个男子的粗犷音道:“骚蹄子,这下可称心了吧?”

那女子边笑边道:“今天总算你还卖力气,不过,就凭你黄鼠狼?嘻嘻!少说点,来上三个,姑女乃女乃也未必准能称心如意……”

“那……你是说……”

“我是说你只知道卖苦力……”

“除了卖力气,莫非还……”

“就是卖力气,你也不行呀!”

“谁说?”

“我说,你本来就是银样蜡枪头……”

“你……”

“我把你好有一比。”

“我?说说着,比做什么?只要不是王八就行!”

“也差不了多少。你呀,就好像鸡胁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好留着聊以解饥。”

“你别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怎么?你还不服输?”

“当然,不信你再试试!”

“哼!告诉你,姑女乃女乃和别人不同,天赋异秉,奇巧绝伦,天下男人只要碰上姑女乃女乃!就会永生不忘,现在……”

“算了吧,我又不是没尝试——也不过如此。”

“就算不过如此吧!姑女乃女乃可要走了。”

“那儿去?”

“屋外那个小伙子,已经等了半天啦!”

“你少缺德。”

“换换胃口,尝尝鲜,嘻嘻——”

“……”

岳霖听得又气又怒,虽然地处荒山,时值夜半,然而,他的脸毕竟还是红了,“啐”了一口,连道:“真晦气!真晦气……”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离去,是因为听得屋中女子口音甚熟,似在何处听到过,很想看看是谁。

待到后来,听那女子口气,似乎早已发现自己行藏,而且,语无伦次,不禁羞怒交加。

他双拳紧握,暗暗运功,准备那女子出来后,给她一个迎头痛击。

他凝神注目,怔怔地望着茅屋的木扉。

疲惫,饥饿,早已忘得一千二净。

突地木门呀然而开,当即露出一张粉面。

岳霖和那犹推木门半遮面的女子,同是一怔。

岳霖心中暗道:“啊!原来是她!”

就在此时,岳霖但觉紫影一幌,那女子已俏生生地立于面前,她身披一袭紫衣轻纱,曲线玲珑,妙处隐现。

她半眯着一双诱人的眼睛,怔怔的望着岳霖,唇角挂着一丝笑意——这一丝笑容意味深长,似嘲弄似不屑。

但.在岳霖的眼中看来,却是诱使自己跳落陷阱。

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岳霖大喝一声,道:“贱婢!荒婬无耻,作恶多端,今天叫你死无葬身之地,看掌——”

说罢,双掌平推,疾向她左右“肩井”击去。

那紫衣女子娇躯一转,已自避过。

同时,她娇声说道:“哟!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咱俩是有缘。”

岳霖气得脸色铁青,也不答话,双掌改拍为扫,猛向她腰间挥去。

紫衣女子莲足微点,人已飘退七尺,故意嗔道:“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别人求我好久,我还不答应呢,现在求你,反而端起臭架子来了。”

岳霖一心要把她毁在掌下,对她的话语,根本不听,这时,一招走空,随又上步欺身,双掌疾翻一招“痛惩妖狐”,分取紫衣女子“眉心”、“心经”、“期门”、“月复结”四处大穴。

紫衣女子见他来势汹汹,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下,她娇躯急幌,疾然飘退两丈开外。

她身形甫一站定,又柔声说道:“真是郎心如铁,一点也不晓得怜香惜玉,你越是不肯,姑娘就越是要看看你月兑光衣服的那付窘相,一定很有意思……”

岳霖虽是奔波多日,又在“七巧迷魂阵”中,耗去真力不少,但是强打精神,紫衣女子仍然不是对手。

他对紫衣女子已是恨之入骨,这时,抖擞精神,展开“魅影魑烟”身法,向紫衣女子一轮猛攻。

这紫衣女子也非易与之辈,她在“七巧门”二代弟子中,虽然序齿最幼,但因她聪颖过人,极富机智,更且是能言善辩,甚得乃师“七巧婆”宠爱,在武功造诣上.除大师姐红珊外,远在其他五位师姐之上。

因此,养成她任性,放纵的习性,由于她薄具几分姿色,更使她眼高于顶,不把同门放在眼内。

出道以来,更不知风靡了多少江湖子弟,她对师父的一身媚术,尽得真传,以故,拜倒其石榴裙下因而丧生者,真是不可计数。

世间任何事物,凡是轻易获得的,就不觉其珍贵,反之,愈是得不到的,心中愈是非要得到不可。

而且,得不到的,也必然是最好的。

紫衣女子的心理正是如此,她见岳霖根本无动于衷,虽然也因此对自己的美貌,暗起怀疑。

然而,这究竟是一瞬间事,随之而起的是自尊的被损伤,以及体内正在燃烧的熊熊欲火。

她必欲得之,而后甘心。

于是,她不退反进,双肩微幌,轻纱已自滑落,露出她丰满白女敕的肌肤——竟然是一丝不挂。

她顺手一挥,轻纱已团于手中,然后,身形一旋,那团轻纱,便像一朵紫云,向岳霖当头罩去。

岳霖已有与果女对敌的经验,是以不慌不忙,左足生滑,已然转至紫衣女子身侧,骈指如戟,疾向她左“肩井”穴点去。

紫衣女子一招走空,心中也是一惊,连忙沉肩挫腕,疾退丈余。

她见岳霖并未追来,回身说道:“小兄弟!半月前你已中了我‘七巧门’的‘合壁欢’,今夜正值月圆,你能熬得那种苦么?为了你,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你还……”

岳霖实在忍无可忍,破口骂道:“贱婢住口!小爷早已取得‘七巧还真丹’了,告诉你,不要妄费心机!”

紫衣女子听了,花容骤然一变,她怔怔地望着岳霖,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所言真假。

正在这时,那茅屋内竟然走出了一个年青道士来。

他一步三摇,来至二人之间,满脸不屑地扫了岳霖一眼,然后浓眉微皱环眼一眯恭身说道:“咳咳!你这是何苦,送上门去,人家不要,你还……”

她话未说完,“拍”地一声脆响,右颊之上,已着着实实地挨了一掌,立时现出五指红痕。

紫衣女子狠狠地道:“你少噜嗦!我高兴,怎么样?”

那年青道士鞠躬哈腰,连赔小心道:“是!是!当然——你高兴……”

“怎么?你不高兴?你要怎么样?”

“不!我……呃!只要你高兴,我也高兴,谁叫我是你的奴才呢?!”

“呃!这还差不多,快——帮我把这小伙子制住,姑女乃女乃趁今夜月圆,我要好好地乐上一乐。”

“这……这……”

“你不愿意?”

“不!不……”

“你既然是奴才,就得伺候我。”

岳霖一直在怔怔地望着二人,心道:“看不出这年青道士,竟然不守清规,看他浓眉大眼,仪表不俗,怎地竟甘愿为奴,唉!真是丢人。”

但他立又转念道:“不过,他碰见这美其面而毒其心的女子,也算报应,只是这女子也太不像话,竟连出家人也勾搭起来了。”

他转念至此,陡见那青年道士已缓缓向他走来,所经之处,留下一个个清晰可辨的足印。

岳霖看了,微微一笑,道:“那座庵观道院,出了你这败类,快快报名受死!”

那道士倏然止步,双目凶光闪闪,凝注着岳霖,半晌,始道:“告诉你也无妨,反而……嘿嘿!你女圭女圭也活不过今夜,道爷就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鬼。”

他说到此处,又侧首向紫衣女子诏媚地一笑,又道:“道爷乃是崆峒门下,二十七代记名弟子柳逢春。”

岳霖接口道:“柳逢春,现在春天已过了,你也该完了。”

柳逢春厉喝一声,道:“女圭女圭!找死!”

他话声甫落,已自一掌劈来,掌风劲疾,颇见功力。

岳霖也忙举掌齐胸,霍然推出。

两掌接实,“轰——”然一声震天大响。

岳霖“蹬!蹬!蹬”连退后五步,方始拿桩站稳。

柳逢春仅只退了两步,满面不屑之色,傲然地望着岳霖,他觉出对方内力略逊于己,是以不给对方喘息机会,当下,上步欺身,双掌又自攻来。

正在此时,白影一幌,那女子也向侧面扑来。

岳霖虽明知几日来自己内力损耗过多,迄未回复,现在强敌当前,不可力敌。

但他傲骨天生,他不相信这年青道士功力会高过自己。

于是,他强提一口真气,振腕迎了出去。

他双掌甫发,那女子也纤掌高扬,两股劲风,疾然向他双肩击来。

说时迟,那时快,“轰——”又是一声震天价响。

岳霖的一个身躯,已被震起空中,这时,却巧那女子掌力又至,于是,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疾向左侧断崖之下落去。

这时月白风清,恍如永画。

岳霖的身躯,直似弹丸泻地,疾向崖底下落去。

他耳中仿佛尚能听到那女子的跌足娇叹之声。

虽然,他受伤不轻,但神智却十分清楚,他身在空中,低头向下一看,隐约看到崖底有许外尖锐如刀的石苟。

他不禁大吃一惊,暗忖:“如若就此下降,非落个贯穿胸月复不可!”

然而,下降之势,却是愈来愈快。

忽然,他急中生智,伸手便向崖壁横伸的树木抓去。

岂料,下落之势过猛,一连几次,都是干断枝折,

徒劳无功。

岳霖眼见崖底石荀,飞也似地向上迎来,越来越近。

最后,相距崖底几不过二十余丈了。

就在这危机顷刻,千钧一发之际,岳霖突然发现在距崖底约七丈高下处,似是有一壁洞。

这一发现,岳霖不禁精神一振。

此时,他距离崖底,已只有十余丈了。

他立即奋起余勇,拚出全身之力,双臂连挥,藉力使力,逐渐向洞口接近。

陡地,他猛提丹田真气,两掌疾向对崖石壁拍去,一个身躯藉势向后飘退,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洞口边缘,端的生死一发,惊险万分。

他跌坐在洞口,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昏倒过去。

当他自昏迷中清醒过来时,早已是旭日初升,百鸟齐鸣了。

他翻身坐起,调息许久,除了浑身酸软无力外,似乎并未受伤,这才略微放心,开始向壁洞之内,缓步而入。

前行约五七丈,地势豁然开朗,又行数丈,只见一座石门,挡在面前。

他站在门前,犹豫许久,伸手轻轻推去,那座石门竟悄没声息地应手而开。

岳霖怀着一颗好奇之心,轻步入内。

门内,是一间约三丈大小的石室、石塌、石几,一应俱全。

他一直踱至石几之前,见石面有许多龟裂纹痕,其他用具,大半腐朽不堪,触手化为飞灰。

“啊!”他吓得惊叫一声,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

他见左首墙脚,四平八稳地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前,有一石几,上面放着一双乳白色的石匣,在石几的另一方向,也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具骷髅。

岳霖急步上前,双手捧起石匣,仔细端详。

那只石匣长约尺许,宽仅六寸,上手极轻,他上下摇了两摇,但觉匣内发出轻微的响声——而令他最最奇怪的是,这只石匣,上下四周,竟无一丝缝隙。

他望着石匣,茫然不解。

里面的物件是如何放进去的?

这两具骷髅是谁?死了多久?

看情形,分明是因争夺石匣,而致两败俱伤,终于与世长辞。

那么,这石匣之内,必然是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珍宝无疑了。

他本想将石匣打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何宝物,但,继一转念,他又打消原意,将石匣用一块绢帕包好,置于怀内。

随即必恭必敬地,朝两具骷髅拜了四拜。

他向室内扫了一眼,这才轻步退出,随手将石门轻轻带上。

他来到洞口,翻身纵落崖底,但是,四周峭壁千仞,一无通路,只有一线泉水,自崖顶潺潺流下。

他不觉长叹一声。

他就地坐在一块青石之地,以手支颐,默默地,陷入沉思!最令他系念难忘的是小玲。

而使他愧仄交集,又爱又恨的是杜若君。

案亲的血仇,母亲的下落……这一切……都使他日夜不安。

自己虽然杀了不少武林败类,但是,没有一人是杀害父亲的凶手。

小婬虫邬善!黑衣蒙面人!

“红唇图”!

他一想到这些,就感到心烦意乱,难以平静。

时光,在静默中,悄然逝去。

岳霖蓦然惊觉,暗道:“我不能困死绝谷呀,不如藉这些枯藤蔓草,断树残枝,慢慢地向上爬吧!”

他心念一决,当即抬眼向崖顶望望,只见崖顶,云雾缭绕,高不可攀。

他略一忖度地势,钢牙紧咬,双足一点,腾身而起。

当他纵起五丈高时,单足一点崖壁断枝,身形又已拔起两丈多赢,轻飘飘地落在壁洞边缘。

他身形一幌,腾身又起,藉着壁间的残枝断梗,一段一段的向上爬升。

足有顿饭工夫,眼看距崖顶还有三十余丈高下,但是岳霖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遍体生津了。

然而,他并不稍停,仍旧力向上爬升。

直至午末之交,才算是到达崖顶。

岳霖用袖口抹去额间汗水,回身望望云雾缭绕,深不见底的下浔断壑,不禁长长地吁了口气。

他漫步来至林荫之下,靠着树干,运功调息。

不知过了许久,他运功已毕,站起身来,但觉神清气爽,百脉舒泰。

忽然,一眼看见那数间茅屋,心中犹自愤恨难平,他疾纵过去,探身察看,然而早已人去屋空。

他心中暗忖:“如此美好的清修胜地,却做了这对狗男女的苟台之处,沾污了这块幽静处所,真是罪过。”

于是;他取出火熠子,在屋顶上微微一幌,立时燃着,不消片刻,火势熊熊,转眼之间,烧成一片焦士。

岳霖望着烧尽,这才寻路下山而去。

山势秀旋曲折,极尽繁复逶迤之妙,岳霖出得山区,已是薄暮时分。

他漫无目的地,顺着官道向西而行,走了约有两个时辰,始才到达一处镇集。

岳霖找了一家店房,略用饭食,随即倒头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正午,漱洗过后,缓步踱至外厅,叫了两色酒菜,一面吃喝,一面留神众人言谈。

他饱餐一顿,又经过一个正午的酣睡,精神已然全部恢复,既然在此打听不出什么,何如前往南海一行?

虽然与逍遥居士所约为时尚早,但自己尽可沿途一边打探仇踪,一边游山玩水,观赏名川胜景?

心念既决,于是买了一匹健马代步,立即登程上路。

行约数日,这天,时方正午,岳霖来至一处不知名的城镇。

他选了一家清静的酒楼,随意点了酒菜,独自浅酌慢饮。

这时,店中食客陆续增多,分别据案大嚼,但是,却没有一个特别扎眼可疑的人物。

岳霖望着这些食客,兴味索然。

在店伙经过他身旁时,岳霖随口问道:“你们这里,也住客人么?”

店伙赔笑说道:“当然,小店房屋正多,整洁幽静,取费低廉,客官!你是要什么样的房子?”

岳霖说道:“随便给我留一间就成。”

正说话问,自理院走出一个中年大汉,面似银盆,浓眉环眼,只是右颊上,有一条三寸多长的刀疤。

在他身后,紧跟着四名劲装汉子。

店家一见,即刻躬身施礼,请安问好。

前面的中年大汉,视若无睹的昂然而过,当他行经岳霖桌前时,不禁一怔,脸色也随之微变。

他扫了岳霖一眼,随即微微一笑,缓步走出店外。

岳霖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数,丝毫不露声色,只顾低头吃喝。

饭罢,外出闲荡,直至夜深之后,始回店就寝。

铜壶滴漏,更鼓三响。

岳霖挺身坐起,轻推后窗,翻身跃出屋外,顺手又将窗门轻轻掩起,然后,双足一点,跃上屋面。

岳霖在屋顶之上,快如轻烟,围着店星,绕行一周。

整个店房,灯火几已全黑,只有西跨院里,隐隐透出几线灯光。

岳霖隐身在院内树上,但见一座小小厅房,这时正是灯火通明,照射得厅内人影幢幢。

他提气轻身,恍如一缕轻烟,悄没声息的掩至后窗之下。藉着窗门缝隙,他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

厅内正有七八个人,正围桌议论,日间所见的中年大汉,这时商踞首座,面色凝重的环视众人。

忽然,坐在左侧下首的一个清衣汉子,挺身说道:“孙香主,既知这小子下落,我们就该选派几人趁这夜静更深,人不知鬼不觉将他结果了再说。”

那中年大汉连连摇头道:“我们千万不可疏忽,要知道这小子在长安,大闹过‘九幽帝君庙’,使武林大会半途而废,更厉害的是,他敢公然和‘笑面阴魔’为敌,放眼当今武林,就连九大门派算在里面,谁敢?”

他向众人扫了一眼,接着又道:“……所以,我说,凭你们几个人,差得远呢!不过……帮主既然飞令传谕,不论死活,那么,我们也就不必顾忌什么江湖道义,现在,分成两拨,一拨把风,一拨施用大量迷香,只要达到目的就成。”

坐在他右首,一个甚为瘦削的人接口道:“既然如此,施用迷药交给我好了。”

他对面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冷哼一声,道:“小彼!少吹牛皮,你除了会在娘儿们身上用迷香,遇见小伙子,你还不是王八看绿豆——干瞪眼?”

他下首的另一汉子接口道:“是啊,要不怎么能和‘七巧门’下的弟子勾搭上?”

那被称做小彼的气呼呼地道:“那骚娘们根本不算人,她是发痒又发贱!”

肥头大耳的汉子嘲弄地道:“是啊!要不怎么会给你养个女儿呢?!”

那被称作孙香主的中年大汉忽然一拍桌子道:“你们放着正经不说,扯这些能扯出个鸟来?!”

众人立即停止争论,闭口不言。

孙香主干咳两声,开始分配工作。

岳霖虽知他们是冲着自己而来,但也禁不住暗暗心惊。

听那孙香主说,他们帮主要取自己性命,这是为什么?

他们是属于什么帮的?帮主又是何人?

最使他感到奇怪的是,他们帮主为什么要取自己性命?有怨?有仇?

突然;他听得推椅离座的响声,心知他们即将开始行动,不敢怠慢,忙悄然退出跨院。

他飞快地返回房内,将零碎物件收拾妥当,把被子拉开,作成一个人形,最后,把帐子轻轻放下。

他将门窗关紧,仍自后窗飞跃出去,隐于暗处。

片刻之后,果然,但见黑影晃动,齐向自己所住小屋扑来。

他凝神注目,默默数点,但看来看去,唯独少了那个姓顾的汉子。

忽然,他心中一动,他放轻脚步,沿着阴暗之处,直朝跨院扑去。

他一脚跨进月洞小门,却巧看见姓顾的汉子,正自步出厅来。

岳霖急忙身形一闪,躲在门后。

彼姓汉子一边走着,一边自言自语地道:“唉!那骚孤狸真是坏得可爱,她那媚功,比我这迷药还要管用得多呢,哈哈,这次事成后,少不得还去找她乐乐!”

他洋洋得意地,一边想着那些美事,一边缓步走出院门。

蓦地,他只觉腰眼一麻,心知已然受制于人。

岳霖猿臂轻舒,将人了挟在胁下,穿出店屋,直向镇外荒郊扑去。

约莫顿饭光景,到得一处乱石岗上,岳霖将他向地上一丢,并替他解开穴道,然后,厉声喝道:“姓顾的,如果你要假作聪明,欺骗小爷,你可估量着你的脑袋!”

他说着,向后微退两步。

彼姓汉子穴道一解,并未立即爬起,他见岳霖虽然年纪甚青,但做事却倒甚老练,在淡淡地月光底下,岳霖双目炯炯发射奇光,两条剑眉,不住上下轩动,煞气甚重,他不禁机伶伶打了一个寒颤!

他缓缓坐起身子,双手抱膝,无可奈何地道:“你既然知道我姓顾,想必许多其他事情你也知道了如果我骗你,岂不是自找晦气?”

岳霖点了点头,冷冷地道:“嗯!你知道就好,现在,我问你,你叫顾什么?从何处来此?同来多少人,意欲何为?”

彼姓汉子抬眼望望岳霖,轻声答道:“我叫顾仁,日前从君山赶来此地,我一个人来此,是给孙香主送信来的……”

“送信?!送什么信?”

“传谕本帮三坛六堂十二香主,严密注意,务必除去阁下,永绝后患!”

“什么后患?”

“这……我不知道!”

“你们帮主是谁?”

“不要说是区区如我,除了两大护法之上,就连三坛六堂,十二香主,不但没有见过帮主,连他老人家的名讳全不知道……”

岳霖一直凝目注视着他,见他诚于内而形于外,一脸惶恐之色,知他不敢再谎言相骗,略一思忖之后,随又问道:“你们帮主现在何处?”

“不知道……”

“总坛设在那里?”

“不知道……”

岳霖冷哼一声,双目凝注着他,又厉声问道“你们三坛六堂,十二香主,都是些什么人?”

彼仁愁眉苦脸,呐呐地道:“三坛六堂之中,我只知道有崆峒掌门人金蟾真人、独眼多金鹏吕伯雄,以及追魂叟、鬼爪子郭灵等,十二香主则多是些无名之辈,如千面神龟孙无忌,说出来你也未必认得……”

岳霖听得心中暗惊,不料他们三坛六堂之中,竟然包括了江胡上一流高手,甚至连一派掌门人也在其内,而最令他讶异地,乃是追魂叟竟也在其中之一,如此说来笑面阴魔也必为他们朦蔽了,转念至此沉声又道:“那么两大护法呢?”

彼仁答道:“我虽见过他们两次,但都是黑巾蒙面,而且帮中人对他两人极为恭敬,只称护法而不名,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是谁……”

他的话未说完,一丝冷笑划空传来,笑声宛如枭啼猿鸣,阴森刺耳,在静夜中,更加使人毛发悚然。

笑声未落,一个冷冰冰地声音道:“没人知道,我知道……嘿嘿——”

岳霖和顾仁二人同是一惊,连忙游目四顾,但见四周人影幢幢,缓缓向乱石岗移了过来。

远处——约莫五七丈外,两条人影先后扑来,晃眼问,已然来到二人面前。

为首之人年约六旬,长脸削腮,颧骨高耸,两道八字眉,向下斜扫,三角眼中,凶光闪闪,脸色灰白,配以一袭黑色长衫,更显得面无血色。

他身后紧随着的,正是千面神龟孙无忌。

岳霖一面望着来人,一面暗惊如许高手,竟完全为其网罗,这位帮主,想来必非常人了。

那为首之人向四下一扫,冷冷地道:“女圭女圭!还要我们费事么?”

岳霖望望他道:“你是何人?”

那人冷哼一声,道:“你连‘活僵尸’芮震远都不知道,嘿嘿——难怪,你才几岁……”

岳霖并未因此动气,依旧平和的道:“你率众而来,意欲何为?”

活僵尸芮震远冷冷一笑道:“要你束手就缚!”

岳霖剑眉微皱,不屑的道:“就凭尊驾你……”

活僵尸闻言大怒,暴喝一声,道:“死到临头,尚且不知,你别以为大闹‘九幽帝君庙’,扰翻武林大会。震尸四将军,老夫就奈何你不得!”

岳霖见他那狂傲不可一世的神态,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慨,沉声说道:“小爷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话声一落,也不待对方答话,只见他身形身旋,一招“投桃报李”,已向芮震远肩头拍去。

出手虽然平淡无奇,但却是掌风霍霍,气势不凡。

芮震远冷哼一声,一边闪身避让,一边对千面神龟孙无忌道:“你且退下,看老夫擒他!”

平素作威作福的千面神龟孙无忌,这时竟变得应声虫似地,连声称是,双肩一晃,飘退两丈。

芮震远喝退孙无忌后,对岳霖的掌势、内力,也不禁微感意外,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具这般火候。

如果他知道岳霖在葫芦堡时,曾吞食“千年娃蛇”元珠的话,也就不以为怪了。

当下,他一言不发,身形微幌,向前欺去,他右臂倏伸,骈指如戟,迳向岳霖“肩井穴”点去。

岳霖左脚向旁略探,身躯跟着一滑,己自避开,同时振腕翻掌,猛向芮震远前胸击去。

“轰——”掌劲相接,暴起一声震天大响。

岳霖傲立当地,面上微露讶异之色,怔怔地望着面前之人。

芮震远瘦长的身躯晃了两晃,一张肖削的脸,灰白如纸,怒睁二目,霎也不霎地凝注着岳霖。

岳霖一见,更不怠慢,双掌凝功,倏又推出。

芮震远狰狞地一笑,笑声中充满了骄狂、自大,与杀机。

只见他宽大的袍袖,猛然一拂,两股劲风,已自卷出,向那疾然而至,势若排山地劲道迎去。

又是一声“轰”然巨响,岳霖和芮震远二人,各自退后三步。

芮震远见岳霖虽然面色凝重,但是,双眸神光充沛,毫无慌乱之态,而且内力之强,与己相较毫无孙以,不禁暗暗惊心。

随即将先前轻视之心尽收,他身形微错,探臂背后,取下一对金光闪闪,似钩非钩,似剑非剑的奇形兵刃。

他傲然一笑,道:“女圭女圭!掌法老夫已然领教过了,并没什么出奇之处,现在——老夫要和你比比兵刃。”

岳霖冷笑一声,道:“小爷从来不用兵刃,愿以一双肉掌,接你几招!”

芮震远甚感意外,反而呐呐地道:“那……那……”

岳霖鄙夷地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老儿!你尽避施用就是。”

芮震远一声冷笑,身形不动,已快若飘风般,欺身而进。

他左手扎虚空一幌,带起“丝丝”厉啸,右于扎一招“夕阳西下”,化成一道金色长虹,疾刺而下。

岳霖脚步微错,身形略塌,一式“平沙落雁”斜掠九尺。

他双足甫一沾地,接着长身又起,反向芮震远背后扑去,一招“牧童指路”,疾点芮震远“灵台穴”处,芮震远一声刺耳长笑,双肩微幌已自移宫换位,避过来招。

他右手扎转交左手,双腿微屈,犹如风摆荷叶,不待岳霖换招,右手屈指如钩,猛切岳霖右腕,左手双扎,一招“风卷残云”,横扫岳霖双脚。

岳霖实没料到芮震远身法竟会如此诡异,等到警觉时,已自无及。

他急忙沉臂挫腕,堪堪躲过芮震远下切之掌。

脚下更不稍停,“柳絮迎风”,“随风而去”,疾然飘退丈许。饶是岳霖应变神速,仍然迟了一步他那一件灰网长衫,已被划破一条三寸长的裂口。

他惊魂甫定,不禁冷汗涔涔,羞红满面。

芮震远面色狰狞,双目之中,露出无限惊愕之色,突地,他一声凄厉的长笑,笑声一落,沉声说道“女圭女圭!你能躲过我这‘要命三招’,总算有点门道,来来来!老夫和你们再斗三百回合。”

人随声起,又已疾然欺至。

他右掌平推,带起一股力如山涌的狂风,排空压到,左手双扎,由下而上,反撩岳霖下阴。

岳霖见他出手阴毒,只恨得牙痒痒地,但却也不敢丝毫大意,即忙跨步斜掠,让过双扎。

他猛提一口真气,以十成十的功力,硬接来掌。

掌风互接,暴起一声闷响。

岳霖晃了两晃,退后一步。

芮震远由于两招并进,分散实力不少,更不料岳霖在这种危急情况之下,竟敢硬按自己一掌。

当他发觉时,撤掌既不可能,只有暗中增加劲力。

然而这些都太晚了。

一声闷响之后,他一连退了五步,方始拿桩站稳,只觉眼冒金星,胸月复之间,气血翻腾!

千面神龟孙天忌,一见情形不妙,连忙一声呼啸,左右两旁,各自纵出一人。

岳霖面带冷笑,在神态之间,尽是不屑之色,仿佛根本就未把孙无忌等人,放在眼内。

这时,芮震远已退一株树下,盘膝跃坐,运功疗伤。忽然,顾仁自树后闪出,垂手站在芮震远身傍。

以孙无忌为首三个人三般兵器,好似狂风暴雨一般,分出三个方位,齐向岳霖扑来。

岳霖微一退步,身形暴长,只见他衣衫飘摆,游走于三人之间,他身法飘忽,恍如轻烟,随风飘散。

岳霖忖知今夜恐难讨好,所以,他要趁芮震远疗伤的这段时间,尽快的将这些人打发了。

他转念至此,立即展开“魅影魑烟”身法,快似行云流水,蝴蝶穿花。

孙无忌以及手下二人,恨不能一招即将岳霖命废当场。

但是,每在瞬间不容发,生死立判之际,不知他使的什么怪异身法,微一闪幌,即将自己的煞招化于无形。

约莫过了顿饭时间,岳霖抬头一看,见月影西斜,知道时已不早,不愿再事拖延。

这时,正巧使刀的大汉,一刀劈来,岳霖略一闪让,避过刀锋,左掌疾伸,一把扣住那大汉的右腕“脉门”,微一用力,那大汉半身酸麻,再也握刀不住。

“当啷”一声,阔背金刀已掉落尘埃。

使剑的汉子,一见同伴刀刃出手,而且,又被对方扣住腕脉,惊急之下,一挺长剑,就猛刺岳霖下胁。

岳霖一声冷笑,不闪不避,左手用力一带,那使刀的大汉身不由己,踉跄两步,迎着长剑撞去。

使剑的汉子一见大骇,急忙沉肩挫腕,硬将长剑撤回尺许。

正在此时,孙无忌的龟头软鞭,划起一片鞭影,挡腰扫到。

岳霖冷哼一声,左手猛地一送,身形随之冲霄而起。

孙无忌的龟头软鞭,擦着他的鞋底而过。

岳霖轻轻一笑,顺势一掌,朝那前栽去的大汉,遥空劈去。

那大汉本已被岳霖向前一送,踉跄前冲,这时又被

劲风一推,再也收脚不住,一个身躯就像断线风筝似地,平飞出去。

蓦地,一声惨叫!使剑的汉子手执剑把,剑身已贯穿那大汉的前胸,鲜血四溅,惨不忍睹。

岳霖在空中一个盘旋,已然纵出圈外。

使剑的汉子眼见自己的同伴竟死在自己剑下,不禁大惊失色,及至将剑抽出,那平时伙同作恶的伙伴,早已魂归地府,驾返九幽了。

孙无忌咬牙切齿,真恨不能一口将岳霖生生吞下,一见岳霖纵落圈外,立即纵身前扑,厉声喝道:“小贼!你还想逃?!”

手中软鞭一挥,疯狗一般,疾向岳霖头顶砸去。

那使剑的汉子也于此时,挽起一团剑花,猛然刺来。

岳霖身形一旋,左掌一招“拨云见日”一缕劲风,硬将孙无忌肥胖的身躯,逼退五步。

同时,右手倏仲,快如电掣,疾点中那汉子的“七坎穴”,一声闷哼,也追随他的同伴去了。

千面神龟孙无忌,这时眼都红了,虽然明知眼前这少年武功甚高,但也顾不了许多,一挥手中软鞭猛扑过来。

岳霖向旁微闪,冷笑一声,道:“千面龟!带着你的龟头软鞭,找你的同伴去吧!”

他话声甫落,一连攻出七掌。

孙无忌被迫得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这时始知大势已去,心中盘算,只有脚底擦油,溜走为妙。

谁料,岳霖足尖一点地面,人已腾身而起,双臂倏分,疾向孙无忌扑下。

孙无忌吓得心胆皆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双足猛点,一个“神龙摆尾”,掉头急窜。

正当此时,蓦地,一丛树荫之内,冒起一条人影,他双手一扬,数点寒星,直奔岳霖面门打来。

岳霖身在空中,闪动不灵,双掌疾翻,顾不得再去伤人,凌空向那暗器劈去。

同时,他拳腿弓腰,轻飘飘地落回地面。

那条人影已掌挟劲风,疾然向他扑来。

仓促之间,岳霖未暇多想,连忙举掌相迎。

待他看清来人之后,不禁惊“啊?!”一声。

这时,要想撤掌,已自不及。

“轰——”一声巨响,碎石纷飞,沙土漫天。

岳霖“蹬!蹬!蹬!”一连退了七步,闭目垂肩,但觉胸中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人,长脸削腮,颧骨高耸,三角眼中,凶光闪闪……这时,正一步,一步向岳霖走来。

在距岳霖丈余远处,忽然停步不前,他面现杀机,双臂缓缓上提。

陡然,他双掌疾翻,猛向岳霖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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