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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心大野狼 第十二章

作者:黑洁明

她才刚踏上甲板,还没完全站稳,船就开了。

十分钟后,他们在外海从小游艇,换到了一艘远洋渔船上,那些男人动作利落,迅速的卸去脸上的特殊化妆,月兑去了整齐干净的衣裤,换上沾满了鱼腥味的旧衣服。

眨眼间,他们全都变成了结实黝黑的渔夫。

她有些傻眼,然后最后一个人,利落的从游艇上跳了过来。

那是克雷的助手,她看着那名助手,拔去了头上的面具头套,对她微笑。

“嗨。”

老天。

那位助手,不是别人,是封青岚。

她呆滞的看着那个女人一边月兑去绑在胸口上的束缚,一边对着船长室的男人吆喝着,“伊拉帕,你还有三分钟,需要我帮忙开船吗?”

“不需要!”几乎在同时,周围所有的男人全部抬起了头,异口同声的开口回答。

“帕哥可以的。”

“没错,他可以。”

“岚姊,妳好好休息就行了,真的。”

反对封青岚开船的声音,此起彼落,封青岚翻了个白眼。

然后出乎夏雨意料之外,一个精壮结实的男人拧着眉,开始责备她。

“岚姊,妳这次真的太超过了——”

当第一个男人开始起了头,另一个就跟着开口,恼火的指责与抱怨,接二连三的出现。

“阿浪说得没错,妳太超过了——”

“我们并没有同意这个主意——”

“这招太危险了——”

“红眼是一个团队,不时兴个人式的英雄主义——”

到了最后,甚至连那位麦德罗,都拧着眉,冷声开了口。

“而且妳怀孕了,不该冒险,孕妇应该要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除了很早就聪明的远离甲板战场的韩武麒之外,所有的男人听闻这句纷纷点头,但很不幸的,这句话明显惹火了眼前这位大姊头,封青岚眼角一抽,脚跟一旋,拉着她就往船舱里走。

夏雨注意到,她在下楼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像遥控器的东西,按了一下。

砰!

颁然的爆炸声,突然响起,船身轻微的摇蔽了一下,她听到巨大的水声哗啦响起,几乎在同时,甲板上的男人们纷纷咒骂出声。

她紧握着扶手,有些惊慌的月兑口:“怎么回事?”

“没什么。”封青岚回首,甜甜一笑,“只是我提早把那艘游艇炸了,让海水消消那些大男人的火气。”

***

肯恩是最优先被送进船舱里休息的。

她进去看他时,看见了曾剑南,他告诉她,麦德罗科技的人,替肯恩施打的药剂起了作用,他已经睡着了。

虽然如此,她还是在他床边坐下,握着他的手,陪了他一阵子。

即便他就在眼前,被她握在手里,她还是不敢相信,红眼的人真的办到了,真的将他救了出来。

胸臆中,某种东西梗在那里,她强忍住,却无法阻止眼眶微红。

阿南低声和她研究讨论了一下肯恩的状况,两人互相交换意见,当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时,他命令她去休息。

“快去睡,妳已经忙了一整天,而我睡了一整天,我会照顾他的。”阿南微笑,赶她出门,“回妳的舱房去睡吧,剩下的,我们明天早上再讨论。”

她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也知道要好好睡一觉,头脑才会够清楚,所以她顺从了他。

但才走出门,她就看见麦德罗站在狭隘的通道里,那个男人已经换掉了身上的衣服,和其它人一样,穿着普通老旧,洗到泛白的T恤,和宽松容易活动的裤子。

她被吓得心跳差点再次暂停。

“我是屠震。”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淡淡开口:“不是麦德罗。”

夏雨紧张的瞪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早已猜了出来,也听到他的证实,她还是无法消除每次面对这张脸的恐惧。

因为他的提醒,她才发现他和麦德罗虽然很像,但不一样。

他和肯恩也不一样。

他比较壮,金发被染成了黑色,瞳孔也是黑的。

她看着他的黑发,多停留了一秒,她记得他之前明明是金发蓝眼。

“刚刚,我戴了假发。”他从她的眼里看出疑问,解释。

现在,她看出更多的不同了,他年纪比肯恩大,更健康、更强壮、更高大,少了斯文的衣着掩饰,改变了发色和瞳孔颜色,他看起来几乎像是另一个人。

败像,但不一样,气质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一样,可是容貌还是太像了,像得让她心头紧缩,寒颤顺着脊髓,爬上了后脑,然后那一秒,她领悟了一件事,血色缓缓从她脸上消失。

“肯恩不是第一个……你才是……”

那个俊美的男人眼角一抽,没有否认,只道:“妳不知道我的存在。”

她喉咙发干,瞳孔收缩,承认:“我不知道。”

“那其它的呢?”他再问。

“其它?”她一愣。

“对,其它!”他逼上前来,抓住了她的手臂,防止她逃走。

“妳知道吗?他做了多少个?藏了多少个?”他一脸阴狠,那冷酷的质问,含着陈年的积怨与愤怒,他所问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巴掌,狠狠的打到她脸上,让她痛得为之瑟缩。

“他将他们关在哪里?在什么地方?”

那些问题,如连珠炮般打来,急促而尖锐,她很想躲,很想逃开,但她不能,就算他没抓着她,她也不能逃,无法逃。

她得回答他的问题,必须回答他的问题,但他掐抓在她手臂上的手,是如此用力。

“啊……放开我……”她痛得轻喘出声,反射性抽手。

可她的抗拒,让他误以为她要闪躲逃离,抓握的力道更加用力,几乎像是要捏碎了她的骨头。

疼痛,让脸色发白,让泪水几欲夺眶,她瞪大了眼,震慑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低下头,逼到她眼前,愤恨的追问:“除了肯恩,还有多少个和我一样的——”

“阿震!”

正当她张开嘴,试图要回答他时,一声斥喝,从旁传来。

她抖颤的看见凤力刚,快步从另一边走来,问:“你在做什么?”

几乎在那瞬间,她才有办法呼吸,不禁朝凤力刚靠近,当他伸手握住她时,她自然而然的回握,寻求他的力量与支持,但屠震仍抓握着她另一只手臂,紧抓不放。

“只是问她一点问题。”屠震抿着唇,瞇眼回答。

“你弄痛她了。”凤力刚看着他,微笑出言提醒,兼警告:“放开她。”

这句话,让他看向自己抓在她手臂上的手,然后再次对上她因疼痛泪湿的眼,似乎在这时,那个男人才发现自己有多用力。

他瞬间放松了力道,但还是没有松手,只是瞪着她。

“阿震,把你的手放开。”凤力刚开口再说,声音比之前更冷,警告的意味更深。

“桃花应该教过你,什么叫礼貌。”

这一句,让屠震一僵,眼角抽紧,虽然看得出来他不是很甘愿,但眼前的男人,缓缓的放开她,收回了手,只是他虽然收了手,却仍一脸冷的杵在原地,没有让开。

两个男人,就这样一左一右的将她夹在中间,僵持着。

紧绷的氛围,弥漫充塞在空气中,让她难以呼吸。

见他不动,力刚开口再催促:“很晚了,你应该回你的房间睡觉,有什么问题,明天再问。”

屠震还是没有动,脸色奇差无比。

凤力刚嘴角笑容微僵,感觉到他的不爽和隐隐加深的怒气,她连忙在他再次开口前,收紧和他交扣紧握的手。

那让他看了她一眼。

"不要。"

她无声要求,没有开口。

只一眼而已,很神奇的,他竟然懂了她的意思,他挑起眉,然后妥协,在那瞬间,闭上了嘴。

那,让她心头蓦然再一颤。

他眼里,染上了一点温柔,那给了她勇气,她吸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左边那个年轻的男人,她欠他一个答案。

她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只代表,他有多么在乎这件事。

她不怪他,而且她清楚,这个人有权知道,麦德罗做了什么。

所以,她开口,告诉他,自己所知道的。

“没有了。”夏雨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在同时,看见他眼中的不信。

她看着他,瘖哑的道:“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第三个。”

“怎么可能?”凤力刚一愣,问:“他不是在贩卖复制人?”

她看他一眼,回道:“复制的技术并不复杂,随便一个大学生经过指导,加上适当的器具,都能做到,那就和做试管婴儿差不多。”

“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含有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基因。”夏雨拉回视线,瞧着屠震,解释:“但若要复制出一个成年人的复制人,就得以核转置的技术,用成年人的成熟单细胞,取出细胞核,将本体成熟的细胞核置入另一个被取出核的卵细胞中,用电击让它们融合,再以化学方法,启动细胞分裂,并让其成长为胚胎。”

偌大的渔船,在大海中摇蔽,狭隘的廊道中,只有她的声音轻响。

“这和精子与卵子结合的胚胎,完全不同。这个阶段,不是那么简单容易,这种人为强制重新将已经成熟的细胞,再次程序化的过程时间太短,很容易让基因表面出现瑕疵,所以就算在这个阶段很幸运的成功了,胚胎顺利成长为个体,被复制出来的人,也会因为基因瑕疵而有问题,大部分的人,身体上会有缺陷,无法存活太久。”

她小心的挑选字句,和屠震解释。

夏雨注意到,他眼里没有疑惑,这个人清楚她在说什么,忽然间,她了解到,他其实很清楚这整件事的过程,这个叫屠震的男人,曾经仔细研究过,什么叫做复制,也知道什么叫做基因瑕疵。

在那一秒,一个念头闪过,她强行压下,只继续镇定的说。

“你想得没错,麦德罗不只做了你和肯恩,他将这整件事,取名叫繁星计划。”

看着那个阴郁的男人,夏雨道:“取名繁星,是因为,他根本无法完全控制这整件事,他没有办法确定,谁能撑过来,谁没办法,他只是让手下的人,大量的去做这件事,当你在野地里撒出一把种子,总会有一两个健康的撑下来。”

闻言,屠震一僵。

“我后来才发现,他做的不是科学,是赌博。”她看着他,告诉他:“你和肯恩,是个奇迹,没有别的了。”

就算曾经有,也都死了。

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但他们全都清楚晓得。

狭隘的舱廊里,一片沉寂。

“妳确定……”屠震下颚紧绷,沙哑的开口:“他在肯恩之后,没有再试?”

她舌忝着干涩的唇,再道:“有,但没有成功的,你看到肯恩现在的状况了,麦德罗在十几二十年前受了伤,变成了残废,无法亲自做实验,克雷在他的指导下试过很多次,但只有肯恩意外的成功了。那是意外,而不是科学,因为他们无法用同样的程序,重复做出一样的结果。他后来对外宣传的复制技术,其实只是和我一样的试管婴儿,他们制造那些孩子,挑选冰因和本体相近的,出生后确定不会和本体出现排斥反应,就养大他们,再出卖他们的器官。”

说到这里,她感觉晕眩想吐,恍惚中,又看到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

“健康的,就留下来,养大,等着被宰割;不健康的,就安乐死,或者……拿来做活体……”

“妳怎么能忍受这种事情?”屠震愤恨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残酷的质问,如刀一般,狠狠戳在她心上,让她摇摇欲坠。

夏雨张嘴欲辩,却找不到声音,但身后的男人,扶住了她,替她开了口。

“她就是不能。”凤力刚没好气的瞪着那臭小子,道:“所以才会在这里。”

这个男人支撑着她,不只用身体,也用心。

热泪蓄积在眼眶,她心口紧缩着,强迫自己继续站着,面对脸色难看的屠震,张嘴道:“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知道后,我也无力改变,直到现在……我并不……并不以我的愚昧和盲从为荣,我只想要修正错误……”

“但现在,他有了身体。”屠震指出这个事实。

她瑟缩了一下,但身旁的男人,更加握紧了她的手。

深深的,她再吸一口气,哑声道:“在那个当下,我只想得出这种方法,那是唯一……能让肯恩活下去的方式……”

屠震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个女人只有一个人,她尽力保全了肯恩,即便那违反了肯恩的意志。

她若没这么做,麦德罗一样会换身体,把老旧残破的身体抛弃,让肯恩直接死去。

他无法认同她,但也无法僧恨她。

走廊上昏黄的灯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他握紧了拳头,再问了一个他其实也知道答案的问题。

“他会重新再开始试,对不对?”

他没有讲清楚,但她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在麦德罗虽然有了健康的身体,但一个,是不够的,对那个男人来说,永远不够,毕竟备份永远不嫌多。

夏雨鼓起勇气,看着屠震,和他承认:“对。”

屠震沉默着,表情紧绷。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再次责怪她,但他没有,只是开口问。

“妳打算将肯恩和他换回来?”

“对。”她点头。

他神色阴郁的看着她,然后深吸了口气,点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说完,他退了一步,跟着终于转身走开,消失在廊道尽头的黑暗之中。

直到他完全消失,那伴随着他而来的无形庞大压力,才跟着消散。

几乎在同时,她感觉双腿一软,一时间,有些不稳,但一只铁臂撑住了她,将她搂进温暖的怀抱里,再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夏雨攀着那男人强壮的肩颈,喉头紧缩。

她应该要抗议,但她没有力气,而且她需要他,她哽咽的闭上眼,将小脸埋进他的颈窝,将他熟悉的味道,吸入心肺之中,终于和自己承认。

她需要他……很需要他……

***

一月盈然,悬在阗黑无垠的深海之上,轻轻挂在堆高的云边。

柔软的月光,替远处海上的云,镶了淡淡的银边。

凤力刚将她抱上了甲板,让她呼吸新鲜空气。

在快速行驶了几个小时之后,开船的人已经放慢了船速,让这艘远洋渔船,在平稳的海面上,缓缓前行。

除了基本的两三盏灯火微亮,甲板上的灯都被关掉了,不再和之前那般,通明如白昼。

他抱着她,坐在船侧的木箱和鱼网及浮球之间,一个不会太亮,也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

背中的女人,将小脸埋在他肩头紧攀着他、依靠着他,无声掉泪,那热烫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肩头,灼烧着他的胸膛,让他心口紧缩抽痛。

明明平常舌粲莲花,但此时此刻,他却找不到任何足以安慰她的话语,所有安慰的字句,在这个时候,都像是笨拙的言语,都莫名多余。

所以,他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拥抱着她,抚着她柔细的发,抚着她在这几日,变得更加削瘦的肩头,怜惜的轻轻揉抚她被那小王八蛋抓红的手臂。

在刚刚某个瞬间,他真的很想痛扁阿震一顿。

但他知道他的苦、他的恨、他的痛,红眼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虽然知道,他在那一秒,在看见阿震伤害她的那个瞬间,他还是差点忍不住想痛殴他。

那小子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但他太急着想得到答案,才会失去了理智,对她动手。

他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勉强忍住了扁他的冲动。

真他妈的。

宾烫的热泪,又滑落一串,在他胸膛上蜿蜓烙印,他心疼的收紧长臂,亲吻她的额际,无声安慰着。

不知何时,伊拉帕将船停了下来,下了锚。

埃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船体如摇篮般,缓缓晃荡着。

清凉的海风,微咸,拂过夏雨泪湿的脸。

他的心跳,在她耳畔反复轻响。

那规律的节奏,让人莫名心安,他无声的安慰,抚平了些许的痛。

她微侧着脸,靠在他肩上,看着这个男人,把玩着她搁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着、摩挲着,然后和她十指紧扣。

那奇异的,暖了心。

“那些孩子……”她看着他和自己交握的手,沙哑哽咽的道:“他们多数……都虚弱得活不过幼儿时期……”

恐惧,轻轻攀在心上。

她等着他松开手,疏离她。

可是他只是继续握着,以拇指抚着她的。

她张嘴,继续:“当我……发现那个宛如人体制造工厂的地方,发现那个男人做了什么,我才惊觉自己有多么盲目,多么愚蠢……”

他继续握着她的手,温暖的唇瓣,停在她的太阳穴上,没有离开。

那,让她鼻酸。

她悄声的、抖颤的,含着泪,吐出断续的字句,和他告白。

“我学医,并不是为了要……切割人体……贩卖器官……我学医是想要救人……或许我有些自大、傲慢……但……我真的不知道……”她哽咽的解释,迫切需要他相信自己,“我不知道……”

力刚感觉到她小小的手,紧攀着他的脖子,柔软的身躯微微紧绷,她的忐忑和委屈是如此明显,她担心他不相信她。

“嗯。”他轻拥着这爱胆心的小女人,心疼的,再印下一吻。

“我知道。”两人一起逃亡的那几夜,这女人在恶梦中,都会一再反复同样的,如誓言般的梦呓,他好奇去查,才发现她说的,是希波克拉底的誓言,那是习医者,最初也最终的铭誓,她一直没有忘掉,她始终记得,医者之心。

“我知道。”他温柔的看着她,沙哑但坚定的重复着:“我知道妳没有,妳没有违背妳的誓言。”

他的信任,让夏雨心一颤,泪又满,湿了眼,如泉涌出,落下。

她不由自主,收紧了手,将泪湿的脸又埋进他肩头。

天啊,他真的很希望她别再哭了。

他宁愿她大吵大闹,对他生气,甚至殴打他也没问题,就是不要再哭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一再被挤压,缩了又缩,缩了再缩,都快缺氧了。

终于,这个顽强的女人,来到他身边,走入他怀中,学会信任他、依赖他,将她的脆弱,赤果果的展示给他看,但他真想自己可以早一点认识她,早一点将她纳入羽翼之下,让她不需要面对那些可怕的抉择,承受那些苦痛。

巴她相处越久,对这女人的怜惜和难以言明的感情,只越积越多,多得快淹没了他。

“妳知道,我现在有一点点害怕。”他喃喃开口。

她感到困惑,抬起泪眼。

“怕被淹死。”他等到她看着自己了,对上视线了,才以拇指温柔抚去她小脸上的泪,苦笑轻言:“我不太会游泳,对这件事很不拿手。”

有那么一秒,她搞不清楚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他扯着嘴角,但眼中没有笑意,只有无尽的疼惜与柔情。

然后,才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海,是泪。

她的泪。

“我真的……”

他凝望着她,缓慢而沙哑的说着,然后他微微低下头,舌忝去她脸上那又苦又咸的泪水。

夏雨愣住,屏息。

“真的……”

那热烫温柔的唇舌,一次,又一次,舌忝吻着她的泪。

“很害怕……”

沙哑的嗓音,围绕着她,诉说着他的担忧,撼动温暖着她的心。

他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眼皮上,小小声的恳求。

“所以,别再下雨了,好吗?”

男人的眉心,出现了小小的纹路。

那表情,多无辜,就像小狈,但那不是这个男人装出来的,他看起来,真的很困扰,甚至是忧虑的。

因为她。

心,渴望的抖;疑惑,涌出口。

“为……为什么?”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再印下一吻,反问;“什么为什么?”

那个吻,提醒了她,那一夜无声的承诺。

指节,因他的吻,暖热了起来,奇异的麻痒,顺着血管神经,爬上心头,那一秒,她几乎以为全身的骨头都被那个吻,融化了。

但,还是忐忑。

那夜,真是承诺?

“那个男人,就像是恶魔,你如何还能……”她瘖哑开口,却无法将问题问完。

可是,他已经懂。

力刚凝视着她的泪眼,哑声替她问完。

“爱妳?”

那个字眼,让她为之轻颤,几乎不敢相信,又莫名渴望。

他说过,上船前,说过。

那时,她还以为屠震是麦德罗;那时,她才晓得,自己早已深深沦陷,被他完全捕获。

“这个问题,问得真好。”他来回抚着她的手臂,凝望着她,道:“我有一个朋友,他爸也是个恶魔,但他和他爸,全然的不同,除了外貌之外,他们的内在,没有丝毫相像的地方。”

夏雨心头一紧,只听他再道。

“人,是可以选择决定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妳希望妳是什么样的人,妳朝那个方向尽力去走,妳就可以成为那样的人,就算不完全一样,也会有八分像。”

热泪,盈上了眼眶。

“妳是夏雨,不是麦德罗,就像阿震和肯恩,虽然和他拥有相同的基因,也不会和他一模一样,更何况,妳只是他的女儿,不是他。”

他低下头,再一次的,吻去她眼角的泪,轻扯嘴角,笑了笑,老实坦承:“况且,事实上,我猜我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等我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心口抽紧,因此疼痛瑟缩,可她还未来得及表示意见,他已经再次开口。

“那天晚上,在电梯里,我试过放手。”

夏雨微愣,呆看着他。

“但妳不肯放。”力刚拧起眉,几乎是有些着恼的,轻轻啃咬着她的手指头,“我已经放妳走了,我给过妳机会。”

他确实有,她记得。

“妳没放手。”他瞪着她,口气几近指控,“我们应该已经有了默契。”

“我没想到……”她喉咙紧缩,“我以为你很习惯一夜——”

他的白牙,轻轻陷入她的指背,带来些微的疼,让她为之噤声,她清楚看见那双明亮的黑眼,浮现一抹恼怒。

他咬疼她了,力刚知道,但这个女人又没抽手,只是惶惶的瞧着他,然后她眼里浮现理解。

“那……不是一夜……”她恍然,震慑的悄声将领悟说出口。

他满意的松开了口,舌忝了她手上的牙痕一下,“妳很清楚不是。”

“我不……”

她想否认,但他再次打断了她。

“妳当然清楚,妳害怕我知道真相后,就会弃妳而去,妳认为我很花心,不相信我会真的爱上一个人,就算会,也不可能是麦德罗的女儿。”

一颗心,卜通卜通的跳着。

他的话,让她再次的,屏住了呼吸。

她没有想到,这男人竟如此看透了她。

“妳以为我只是只孔雀,空有亮丽的外表,华而不实的顶着一颗小小的鸟脑袋,只喜欢那种美丽漂亮的女人,不懂得欣赏外貌之下聪明的脑袋,对不对?”

他说中了部分的事实,窘迫爬上了脸,夏雨只觉脸烧耳热。

“你不笨,我从来不觉得你笨。”她小声抗议。“我要是这样想就太蠢了。”

“但妳认为我没有办法只对一个女人忠实。”他说。

这句话,让她为之哑口,无法反驳,因为她确实这么想他。

“如果我和妳说,其实我只是一直试图在寻找属于我的真命天女呢?”

她眨了眨眼,呆了一下。

他自嘲的笑了出来,“妳不相信?也是,我也不信,妳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哈哈……”

那句嘲讽的笑语,凝在空气中。

夏雨瞧着他,看见他眼底,试图以笑带过掩饰的尴尬与伤痛。

他叫她把他的话当玩笑话,可他还是握着她的手,还依然拥着她。

男人脸上的笑,有些扭曲、歪斜,黑色的眼里,带着几许狼狈。

看起来,好丑。

这真是她认识他以来,这男人最丑的时候,那么丑,一点也不帅,看起来莫名别扭。

蚌然间,她发现,那不是玩笑,他也不是在胡说八道。

心念电转,一个想法,冒出了头。

“你交过多少女朋友?”她月兑口问。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转过头,或跳过避开这尴尬的话题,但他没有闪避她的视线,也没有转移话题。

他凝视着她,笑容缓缓消逝,颈上的喉结上下滑动,明亮的黑眼中,有奇异的情绪在闪动。

半晌,他开了口,说:“我没算过。”

在那一秒,她知道,他很紧张,有些忐忑,如她一般,和她相同。

所有关于他的小细节,慢慢上涌,如拼图一般,凑出了原貌。

凤力刚很帅,聪明又强壮,很好相处,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但基本上是个好人。大部分的时候,这个男人都十分风趣又幽默。

他是个万人迷。

女人,很容易在短时间内,就喜欢上他,真的非常容易……

要上床,很容易,要喜欢他,很容易,但他还是一个人,至今还是一个人,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他手上没有戴着婚戒,也没有任何戒指留下的痕迹。

她凝望着他,心跳飞快,他曾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一浮现。

他问她记不记得他的名字,他在电梯里吻她又退缩,他总是爱开玩笑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那些行为背后的答案,是如此明显,她之前却因为太胆小,而盲目的忽略了这些事。

“你……被甩过几次?”

他微微一僵,抿着薄唇,黑瞳收缩着。

“几次?”她靠近他,时声追问。

“我不记得了。”他老实坦承,“太多了,我记不得,也懒惰再记。”

这话,证实了她的想法。

他说得轻松,但她却清楚,那一点也不轻松。

他被抛弃过,很多次,女人太容易喜欢他,但也相对容易离开。

在短暂逃亡的激情下,要喜欢上一个会舍命保护自己的男人很容易,太容易了,但当现实回到眼前,像他这样危险的男人,只适合当情人,却不适合天长地久。

这个男人像野兽,全凭直觉行动,无法让人操控,不会愿意让人戴上缰绳与枷锁,更别提,套上婚戒。

她是这样想的,其它女人显然也是,但她忍不住想确定。

“她们为什么离开你?”

他一扯嘴角,苦笑:“谁知道?每个人的理由都不一样,反正那也不是很重要。”

“你……”她揪着心,再问:“不在乎?”

“不是特别在乎。”他耸着肩,再笑。

她猜她知道那些女人离开他的部分原因,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男人太帅、太风趣、太讨人喜欢,这些是他的优点,却也同时是他的缺点。

没有人喜欢时时担心自己的伴侣会变心,他太过随便轻佻的行为与态度,很难让人信任他会忠于一个女人。

她们可以信任他保护自己的性命,却无法信任他真的懂得什么叫爱。

所有的女人,都被他轻浮的言语和俊师的外貌所骗,但那真的很难怪罪她们,毕竟谁想得到,像他这样的男人,也会有真心?

当他累积了那么多辉煌情史,前女友的名单搞不好可以排满好几张A4纸,谁有办法相信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天长地久的女人。

没有人敢和他赌上一把,没有人相信自己真的能逮得住他。

她们不想伤心,所以就伤他的心,只因以为他没有心,不在乎,也不关心。

她看着这男人脸上那半真半假几近自嘲的笑,忽然晓得,他当然在乎那些女人为什么离开他,否则不会在那一夜退缩,他不想再被甩,所以不愿继续下去,但最后他还是……

"妳没放手……我以为我们有了默契……"

他指控的话,蓦然响起,让她的心再一抖,粉唇微颤,轻启,问:“为什么?那一夜,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上床?你怎么还有办法相信?”

“我想要妳。”他凝望着她,哑声道:“很想,很想。”

斩钉截铁的回答,让她深深被撼动。

“妳是这么勇敢,如此坚强又倔强,我喜欢妳,想要妳,想要妳是我的。”他是如此渴望,渴望这个女人,看着他,喜欢他,爱上他。

“我觉得妳是我的。”他嘎哑渴盼的看着她。“我希望妳爱我,我以为……妳会爱我……”

男人的眼里,浮现疼痛。

“我曾经,只想把妳当成一个工作,当妳又从我身边逃走的时候。”他抚着她脸上的泪痕,坦白的说:“我以为妳不一样,以为妳会信任我。”

夏雨浑身一颤,那一瞬间,才知道自己也没比那些抛弃他的前女友们,好上多少,才晓得那一夜,他把心交给了她,但她却在他心上,狠狠插上一刀。

无论她离开,是为了什么理由,都已经伤害了他。

可他依然来找她、来救她,安慰她,将她紧拥在怀中。

被他咬过又吻过的指节,微微发热,提醒着她,也告诉她。

那,确实是个承诺。

“当我发现妳逃走时,我真的很想只把妳当成工作。”他说。

她泪眼盈眶,心疼的看着这个拧着眉的男人,收紧和他交握的手,问:“那……我现在只是……工作吗?”

他抬起眼,瞧着她,然后再一次的将心,摊在她面前。

“不。”他黑瞳满溢柔情,瘖哑的道:“妳不是,我很想,我应该可以,每一次都行,我几乎开始习惯这种事了,但这一次……”

他抚着她的唇,看着她的眼,说:“这一次,我做不到……”

泪水,又滑下一串,这次,却是为了他。

“为……什么?”夏雨粉唇轻颤的问:“我并没有比较好,没有比那些女人好……”

“因为我爱妳。”

如此简单,这么明了,不是嘲讽的问题,不是迂迥的接话,就只是一句直接又清楚的告白。

一句话,像晴空落雷,这么响亮,打在心上。

热气,从每一个细胞涌出,从毛孔蒸散,她抚着唇,泪眼蒙眬的看着他。

这女人又哭了,让他喉紧胸闷,心怀忐忑,不禁沙哑开口:“我知道,妳一定觉得爱哪有那么容易,妳八成觉得我们并不熟,还不是太熟,但我真的认为——”

他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她已将两人交握的手,拉到唇边,在他的食指上,轻轻印下一吻。

力刚气一窒,微怔。

她的唇,很柔、很软,像花瓣。

心头,颤颤轻震。

然后他看见,她抬起水亮的眼眸,温柔的看着他。

“够了……”夏雨握着他的手,含泪微笑,“我们……够熟了……”

他喉咙紧缩,不确定的哑声问:“是吗?”

“是的。”她看着他,笑着流泪,说:“我们很熟……”

不知怎,眼眶有些发热。

“是吗?”他轻声再问。

天啊,这个男人,真是让她的心,酸又疼。

“我们很熟……非常熟……”她倾身,温柔的亲吻他的唇,悄声道:“之后,还会更熟……”

那,听起来像承诺。

他听到自己的心,伴随着她的话语,大力跳动,忍不住握紧她的手,问:“妳确定?”

多害怕,要交心,但若是他,若是这个男人,她甘愿,被骗也甘心。

“我确定。”她握紧他的手,深情的凝望着他,含泪微笑,“凤力刚,我爱你。”

一瞬间,力刚耳鸣了一下。

“抱歉,妳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他听见了,但依然忍不住再问。

他从来没听过这句话,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句话,连生他养他的老爸老妈都没有,凤家的人,不时兴将爱说出口,他们是爱他,但他们生性保守,从没说过。

那几乎像是幻听,像彩虹下的黄金,虚幻如美梦。

他难掩急切的,舌忝着干涩的唇,要求。

“再说一次。”

背里的小女人,再一次的,拉起他的手,他可以看见,她和他交缠相扣的手指上,还有着他咬下的牙痕,但她一点也不介意,只亲吻着他的手指,学着他,以吻代戒,许下承诺。

“我爱你。”

她的行为,她的话语,她眼里的情深,都让他渴望得颤抖。

胸口的心,胀大到让他几乎难以承受,他深吸口气,扩张心肺,却无法舒缓疼痛,只能嘎声再问:“妳知道妳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点头。

“妳晓得妳说了什么吗?”

“我晓得。”她再点头。

他看着那在月光下,勇敢又可爱的女人,无法相信自己真的能赢得她。

“给妳……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他强迫自己开口,眼角抽紧的嘎声说:“因为这一次,妳要是敢再从我身边逃走,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妳若是想反悔,就趁现在。”

卑虽这么说,但这个男人没有松手,反而说着说着更加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怕她真的会抽手似的。

而那,只让她心头更暖、更热。

“我不需要。”夏雨抚着他紧绷黝黑的脸孔,看着他的眼,坚定的道:“我不需要反悔的机会……”

她靠近,再靠近,更靠近。

近到,他可以在她湿润的眼眸中,看见自己。

“我只要……你爱我……”她将他的手,压在心上,真心要求。

月光,轻轻洒落,海浪婆娑荡漾。

眼前的女人,如此美丽,宛若月之女神,海之妖女。

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和她在一起,他总是有种快要被溺毙的感觉,直到现在,才像是突然探出了海面,感到可以呼吸。

曾经有一度,他以为那是工作的压力,但那早已超乎了平常的状况。

现在才晓得,原来不是,他的压力来自她,因为太想要了,所以总是忍不住对她,小心翼翼。

直到她逃走,失控的愤怒,才让他惊觉,对她的渴望与需要如此深重。

他知道,这个女人,一诺千金。

她和其它那些把他当临时情人的女人不一样,她不轻易承诺,可一旦许下诺言,就不会反悔,她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他想要她的信任,想要她爱他,这辈子,就这么一次,真心渴望一个女人,渴望她深入自己的骨血,渴望她在乎深爱他。

“只要你……爱我……”她凝望着他,悄声重复。

他深吸了口气,很大的一口气,像从最深的海底,探出了头来,他可以尝到她的味道,呼吸到她的呼吸,如此温暖,这么熟悉。

然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我爱妳。”他看着她,嘎声道:“我爱妳聪明又可恶的脑袋,倔强又可爱的脾气,我爱妳恼人的执着,妳的勇于面对,妳的好奇与害羞,妳身上的味道……”

那低沉沙哑的每一句话,都钻入耳中,暖着心。

她在他眼里,看见星星。

“我好想念妳……”男人俯首吻着她的唇,轻啄一下,再一下,夏雨尝到他湿热的唇舌,感觉到他如阳光般暖热的气息。

“我也想念你……”她在他怀中,悄声坦承,“好想……好想……”

她低喃的爱语,让他欲火熊能升起,在那一秒,只想进入她的身体,和她合而为一,确认这一切。

“老天……”他抵着她的额,深吸口气,黑眸炯炯,苦笑沙哑的说:“我真希望,妳的月事已经走了。”

脸,微红,加深,更红。

她没和他说过,但他显然已经晓得。

心跳卜通,她害羞又尴尬的说:“你的鼻子,可不可以不要那么灵?”

“没办法,这是遗传。”他低头故意用鼻子蹭着她的,轻笑,“我有一个好鼻子。”

他那模样,教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是狗鼻子。”

“不,是狼鼻子。”

“为什么?”她眨着眼,好奇问。

“唉。”他将她揽入怀中,靠回身后的墙,笑着道:“当然是因为,当狼比较帅啊。”

她的笑声,再次轻响。

他轻拥着怀里柔软的女人,抚着她的肩臂,感觉到完全的放松。

星星,爬满夜空,哨悄闪烁。

巨大的猎户座,从海面上升起,看来无比壮丽。

夏雨靠在他胸膛上,依偎在他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规律的跳动着。

情不自禁的,她深深吸气,将心爱男人的味道,吸入心肺里,纳入血管细鲍中。

未来,还很长,她不知还能活多久,但她珍惜现在此刻。

“力刚。”

“嗯?”

“我爱你。”

一瞬间,听到他的心,乱了调,让她扬起了嘴角。

他收紧和她交扣的手,眼眶微热,但仍忍不住耍着嘴皮子:“我就知道,妳这女人无法抗拒我的魅力,对我一见钟情。”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笑的蜷缩在他怀里,和这个自大爱笑,厚脸皮的男人,一起看星星。

埃风,微凉,但他很暖。

听着他又慢慢变缓的心跳,不自觉,眼皮沉重起来。

这一回,她没有试图保持清醒,因为她知道,他会守着她、保护她,无论是现实,或在梦里。

当她睡着的那一瞬,他感觉、心口紧缩。

他应该抱她回舱房里睡,但那会吵醒她,而且这艘远洋渔船上的床都不够大,挤不下两个人,他想和她在一起,反正出任务时,他总是绷着神经,无法真的睡着,所以他继续抱着她,坐在渔网、浮球和木箱之中。

空气里,充满着海水和鱼腥味,这地方真的一点也不浪漫,这个女人却一点也不在意。

他扬起嘴角,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她在睡梦中,喟叹了口气,更加往他怀里缩去。

他将她搂紧,在海风中,看着天际,开始泛白,看着朝阳缓缓升起。

出这趟任务时,他知道要来找人,但真的没想到,会找到他心之所系。

当金光乍现,他拥着怀中的珍宝,满心都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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