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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 第八章

作者:黑洁明

十月。

月很圆,很亮。

圆月从海面上升起,皎洁的月华在海面上洒落,熠熠生辉。

佰口停泊着的轮船二点亮了灯,马路上的街灯也自动亮起。

夜,平静一如以往。

因为生意太好,桃花在露天的庭院里也摆了几桌,还把海洋和小岚找来帮忙,几个男孩也跟着一起过来吃饭。

一整个晚上,她忙进忙出的,好不容易过了用餐时段,她正和小娟一起收拾露天座位的餐盘,却看见有位男人走进隔壁暗沉无光的啤酒屋。

客人吗?

不会吧?海洋店里没开灯啊。

若是客人的话,应该在看到没开灯时就会走了吧?但是那男人却还是走进啤酒屋的院子里。

她放下碗盘,和小娟交代一声,就走了过去。

男人身穿黑色风衣又站在阴影处,若非她有看见他走进去,乍看之下,会以为里面没人吧。

“抱歉,先生。”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停在较为明亮的人行道上,开口询问。“我是隔壁的老板,这里今天休息喔,你是找人吗?”

男人闻声回头,看着她,停顿了一秒,才开口,“对,我找人。”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有磁性,口音也相当特殊。

外国人?

这念头才闪过,她就看见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乍看清眼前男人,桃花瞪大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她颈背上的寒毛全都竖了起来,差点立刻拔腿狂奔回家。

说真的,这男人长得并不恐怖;事实上,他那张脸皮绝对帅得可以迷倒一海票女人,略带忧郁的神情更是让人心疼。

问题是、问题是……他也长得太帅、太漂亮了,而且这家伙虽然生得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但是肤色却死白死白的,在气温将近二十度的夜里,身上穿著黑色长风衣也就算了,一双手还戴着黑色皮手套!

桃花死瞪着眼前一身衣着怪异的男人,不管她怎么看,都觉得他像从欧洲中世纪古堡里冒出来的吸血鬼!

拔桃花,别乱想,如果他是鬼,怎么会有影子?看,那黑影还拉得很长呢。

镇定点!农历七月早过了,鬼什么鬼!

她脸色苍白,努力的说服自己,却还是在那男人朝自己走来时,忍不住有些害怕的退了一小步,却撞到了东西。

“海洋?”

她一回头,就看见了他,他大手扶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两眼却直视前方那身形瘦削的男人。

“你来做什么?”

男人看着他,然后视线往下溜到桃花腰上,右眉微扬,才开口道:“来喝酒。”

察觉对方的视线,海洋扶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紧,跟着忽然松开,交代她道:“-先回去,有客人要点餐。”

桃花看看他,又看看那男人,瞧这情况他们显然是熟人,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可能是鬼啦,既然不是鬼,那就没啥好怕的了。

她松口气,再瞧了他最后一眼,本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闷不吭声的转身回自己店里。

确定她回到店里了,海洋才看着眼前的男人,开口再问了一次。

“你来做什么?”

“卡洛斯。”

砰!

一杯满溢的生啤酒被人粗鲁的放到木桌上,杯中白色泡沫溅出了些许,剩余的泡沫随着黄色的酒液晃动,在晃动平息后,却依然缓缓冒出怀口。

男人抓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看着眼前高大的巨人在他面前坐下。

偌大的啤酒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屋子正中垂吊着一盏大吊扇,吊扇的叶片缓缓转动着,不时发出规律的运动声。

“说吧。”海洋看着他,沉声开口。

“我接到情报,有人卖你和耿野的消息给卡洛斯。”

“什么人?”他和耿野在这里的事,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除了眼前这家伙,就是鬼影那两个人;莫森是不可能出卖他们的,鬼影帮了晓夜这么久,出问题的机率也很小。

“不清楚,迪奥说对方是直接联络到卡洛斯,电话讯号转了几个中继站,还没追踪到就断线了。”

“迪奥?CIA的迪奥?”海洋皱起眉头,虽然他不喜欢迪奥,但那只老鼠专事窃听,既然是他报的消息,十之八九就错不了。

“对,他欠我人情。对方报给卡洛斯的情报相当详细,除了这家店,阿野住的那栋公寓也曝光了,卡洛斯迟早会找上门来。”莫森放下啤酒杯,嘴角一撇,瞧着海洋问:“怎么样,要我收拾他吗?”

“不用。”他挑眉,谢了对方的好意。

“你确定?”

“当然。”

“你打算怎么做?”

埃洋一口干掉杯中啤酒,砰地一声放下酒杯,眼中闪着精光道:“什么都不做。”

“你打算在这里解决他?”

“你有意见?”他浓眉微扬。

“没有,我也赞成在这里搞定他,不过隔壁那女的,你最好先处理一下。”

埃洋脸一沉,“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卡洛斯……”莫森直视着他,淡淡开口,“刚刚她死十次都不够。”

虽然才刚到,但看海洋对待那女人的模样,他想也晓得那女人显然和海洋关系不浅,只要潜藏在附近,稍微观察一下,有点脑袋的人都可以看出她和海洋不只是邻居的关系,何况是干杀手的卡洛斯。

埃洋瞪着他,神色有些铁青,却也晓得他说得没错。

扁是想到桃花有可能面对卡洛斯,就足以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可恶,他一时间竞忘了在这里解决和卡洛斯之间的私仇会牵连桃花!

他握紧了拳头,抬眼看向莫森,“卡洛斯人在哪里?”

“哥伦比亚。”莫森抬手看表,慢条斯理的补了一句:“不过那是在十七个小时前。”

“现在呢?”

他从未曾感到如此惊慌过,海洋瞪着眼前的男人,极力克制揪住他衣领摇蔽的冲动,知道即使他把莫森的骨头摇散了,也不可能把卡洛靳的下落给摇出来。

懊死!现在他根本没有选择权,只能留在这里等那王八蛋出现——

他不能再和她碰面,他根本不该和她在一起,他早该晓得会发生这种事的!

沉闷的空气中,只有吊扇持续发出规律的声音。

埃洋脸色死白,久久无法言语。

“海洋?”

“我会处理。”

卡洛斯。

腰后的伤疤,隐隐发热作痛。

卡洛斯-巴瑞洛。

巴他一样,卡洛斯也曾是佣兵,他们曾在同一个部队待过,但十年前,卡洛斯为钱背叛了他们,将队上的人全都出卖给了敌人,他们整队的人,最后只有他和耿野活下来。

他们曾试着找过卡洛斯,那家伙却消失了,直到三个月前,他和耿野在美国接了件保镖的案子,才又遇见那卑鄙的东西。

十年过去,卡洛斯为了躲避他们,早已远离战场不做佣兵,改做职业杀手,为了怕被人认出,整张脸还动过整型手术。

也是因为这样,才让他们吃了暗亏,那一次,卡洛斯被他砍断了左手,他则差点被挖出肾脏。

那一次的失手,让他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耿野却收到海棠意外过世的消息,海棠将女儿托孤给阿野,让他也萌生了退意,才会上网买下这栋屋于。

本来,他是真的想在这种平静的小城里,开家小店,和一般市井小民一样过着平凡的日子,就算是假装的也行。

但是,显然平凡对他这种人来说,根本是种奢侈。

棒壁灯火灿烂,墙的那一边,隐约传来欢笑声。

他站在阗黑的门廊前,看着那面分隔两店的砖墙,砖墙只高一百八,他能轻易看见墙后明亮的餐厅里,桃花在吧台里忙碌的身影。

她小心的将一片蛋糕摆上瓷盘,同时俐落的煮好花茶,一边把附餐交给工读生,一边还能教小岚和男孩们挤女乃油在松饼上。

谁知道最大的那个男孩手劲太强,白花花的女乃油喷到了她的脸上,她不气反笑,抹下粉颊上的女乃油就往男孩脸上涂,男孩东闪西躲,却还是逃不过她的魔手,看得店里的客人也全都笑了起来。

站在黑暗中的他,胸口一紧,只能饥渴地看着那片属于她的明亮。

明明……只是一道墙,却隔开了两个世界……

摆夜与白天。

他和她的世界,就像黑夜与白天。

他本来就不属于她的世界,如同白昼之月,也许能到白天走过一回、轻瞥一眼,却终究要回到夜里,无法在白天存在永远。

他无法忍受她知道他的过去,更无法忍受她因他而受伤,甚至死亡!

从来不晓得他竟会如此在乎,如果可以,他真想强行带她离开,他甚至知道只要他开口,她就会来。

她会的,他清楚晓得。

她没开口说过,但他就是知道,从她的眼神、她的触碰、她怨言的温柔,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他——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想自私的立刻带她逃走,利用她的天真与温柔,带她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到别的地方生活。

但是,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学会逃避只是拖延,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也许她能什么都不问的跟着他逃一次、躲一次,可之后呢?他不只卡洛斯这个敌人,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再被人找到,她能忍受几次?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或……一辈子?

一辈子!

最后那三个字,像雷声般隆隆必荡在脑海里,他整个人因极度的渴望而震动。

他闭上眼,用力握紧拳头。

不可能的!屠海洋,你别傻了!

就算她真的能忍,就算她真的愿意,他又如何能看着她因为他,从此过着没有身分的日子,时时刻刻担心受怕,在黑暗中躲藏一生?

清脆的笑声再度传来,他睁开眼,她又笑了,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在帮孩子们擦脸。

看着她开心灿烂的笑容,他心口一阵紧缩。

他知道自己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一切都结束了。

就这样。

月上枝头。

淡淡的桂花香气从敞开的门窗飘了进来。

晚班的小娟洗好了碗盘、扫好了地,将垃圾集中后拿到院子里后,就骑车离开了。

桃花关了招牌灯,才在奇怪海洋怎么还没回来,正想带着小岚和昏昏欲睡的三个男孩回隔壁,就看见他穿过庭院小径,推门低头走了进来。

“你朋友呢?”见只有他一个人,她好奇开口。

“睡了。”他轻描淡写的说,和小岚及男孩们招手,示意四人先回隔壁去,她想跟过去帮忙,他却动也不动的站在门口。

“怎么了?”她狐疑的停下脚步。

“-以后别再过来了。”

她愣住,呆看着他,“什么?”

“-以后别再过来了。”他开口重复,像念着一句生硬的台词。

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她眨了眨眼,眼前的男人却依然像一道高墙般耸立在眼前,一张严酷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她有没有听错?

桃花瞪着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掉入奇怪的时空,但那男人却没再多加解释,只是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为什么?这是什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大概在原地呆了两秒,直到看见他推门而出,走下阶梯的背影,才感到莫名惊慌。

蚌然间,她知道自己要失去他了,这个男人,为了不知名的原因,突然在今晚,在刚刚,决定了他不需要她。

她原以为还有时间,原以为他就算不爱她也该是喜欢她的,原以为只要她等下去,他终会准备好!

她错了吗?

今天早上,他明明还温柔的吻着她;中午,他明明还陪着她一起在闷热的厨房做料理;傍晚,他明明还牵握着她的手。

不,她不相信,他对她一定是有感情的!

桃花慌乱的追了上去,扶着门框喊他:“海洋,等等!”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海洋?”她看着他伟岸的背影,抚着狂乱的心口,哑声唤他。

他无声沉默,一动不动。

她握紧拳头,走上前,直到来到他身后,才停下脚步。

“我爱你。”

埃洋浑身一震,背肌紧绷贲起。

怕再不说就会永远失去他,桃花看着不动的他,鼓起勇气哑声开口,“我感觉一辈子都在寻找你。”

她的声音轻柔地、微颤地,幽幽飘荡在夜空中。

一股激狂的情绪充塞全身,他几乎无法呼吸。

她试探性的伸出手,触碰着他的背,滑至他的腰,偎近拥着他,将脸靠在他背上,深吸口气,喃喃重复,“我爱你,真的。”

我爱你,真的。

她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他闭上眼,浑身紧绷,这辈子从未如此渴望过,和她共偕白首的画面再度闪过。

埃天一色,她在阳光下笑靥如花,飞奔向他。

下一个画面,她却中枪倒地,死在他怀里——

他惊恐不已,像被烫着似地用力抓开她的手,离开她温暖的怀抱,猛然回身,瞪着她咬牙宣告,“-不爱我。”

“我爱你。”她毫不退缩的重复。

“-只是以为-爱我。”他抓着她的肩头,气急败坏的说:“-连我从哪来的,以前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爱我?”

“我就是爱了。”桃花握紧拳头看着他,声音沙哑却十分坚定。“你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你。”

“重要的不是我,是谁上了。”他残酷的看着她说。

“不是——”桃花脸一白,黑眸大睁,气愤的反驳。

“那不是爱,是性,就只是性而已。”他打断她,粗声道:“因为几次美好的性误以为爱我只是-的错觉而已。”

像被他揍了一拳,她瑟缩了一下,却还是苍白着脸,坚持的瞪着他说:“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那不是?”

“女人很容易有爱情的错觉,我看过太多了,-只是没有经验而已。”他在伤害她,一字一句,他都能看到它们如何钉到她的心里,痛得她摇摇欲坠,他却不能停止,只能强迫自己开口,“以后-就会知道了,只要技巧够好,换个男人来也行。”

她瞪着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好半晌才有办法扯出难堪自嘲的轻笑,“所以,你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对。”

“我不爱你?”她浑身轻颤。

“对。”

“你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我喜欢。”他看着泪眼欲滴的她,握紧拳头,沉声道:“-是个好女人。”

她以双臂环抱着自己,脸色苍白地直视着他,平铺直达的说:“但是你不爱我。”

埃洋喉头一紧,硬挤出一个字。

“对。”

风在吹,月很圆。

她觉得冷,不自觉轻颤着,用手摩擦着双臂。

人生得意须尽倍。

李白说的。

她的人生,到目前为止,没几次得意的时候,她早就习惯失意的时候了。

笑啊、笑啊,没关系的,快笑啊。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失恋嘛,只不过是她爱的人不爱她而已啊。

从小甭孤单单的活到现在,她什么事没遇过?被父母丢弃,她不是活过来了?没考上大学,她不是活过来了?在厨房学艺被羞辱责骂,她不是活过来了?在刚毕业最惨的时候,她找不到工作、没地方住、身上没一毛钱,整个星期只靠一条吐司面包过活,她不是也活过来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一笑就算了啊。

每一次,她不是都能笑得出来?

院长说的,笑着面对人生比哭着好,不是吗?

不是吗?!

她试着牵扯嘴角,不知为何却无法做到。

笑啊!

拔桃花,笑啊,告诉他这些只是开玩笑啊。

她笑不出来。

无法用笑挽回那破碎的自尊,她只能看着他,不死心的追问:“为什么?”

天啊,别再问他“为什么”了,他快撑不住了。

她仰望他的表情是那么脆弱茫然,仿佛再一击就会碎裂崩解,他差点功亏一篑地将她揽入怀里,残存的理智却在最后一秒阻止了他。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没兴趣了而已。”海洋下颚紧绷,紧握着拳头,狠心开口给她最后一击。

桃花微微晃了一晃,她听到自己虚弱无助的哽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他,也看不清整个世界。

“抱歉……”她死命憋住几欲夺眶的泪,白着脸看着他,粉唇轻颤强撑开口,“你可以走了。”

他走了,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她眼前,只剩下船上街头模糊成一片的灯影。

月亮高高挂着。

甭单一个。

币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太阳月亮照样升起交替。

桃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那几天的,她买菜、炖汤、做料理,忙着做生意,她像陀螺般忙碌,试着用忙碌让自己遗忘。

她忙着遗忘,却无法忘记。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泫然欲泣。

棒壁的啤酒屋,再度恢复了以往的沉寂,几天下来,她没看过男孩们出没,连小岚都不见了踪影。

他二楼的百叶窗没再打开过。

她不懂,不懂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懂他为什么不能爱她。

止不住的泪水成串的流,她一双眼始终处于红肿状态,夜夜无眠到天明。

即使如此,生活还是要过下去,所以她还是逼着自己吃饭,还是逼着自己工作,还是逼着自己和客人应对谈笑,但这一切依然无法让她不去想到他。

上个月,她忙碌,却缣活茫天堂。

这个月,她忙碌,却似生在地狱-

只是以为-爱我。

水滚了,在虹管里往上爬升,她视而不见的看着它,脑海里全是他的声音-

连我从哪来的,以前做过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爱我?

咖啡在玻璃容器里冒着泡、沸腾着、蒸散着。

那不是爱,是性,就只是性而已。

她握紧了手中搅拌的木匙,无视前方烧滚的液体。

没有为什么,只是我没兴趣了而已……

“桃花姊、桃花姊?”

她回过神,发现阿玲站在身边,担心的看着她。

“咖啡的水快烧干了。”

她转头,只见咖啡粉在几近蒸散的沸水中翻腾,剩下的水连半杯的分量都不到,她吓了一跳,连忙将瓦斯关上。

“桃花姊,-还好吧?”阿玲忧心仲忡的看着眼眶红红的老板娘。

“我没事……”她摇头,泪水却掉了下来。

阿玲暗暗叹了口气,拿了张面纸给她,关心的道:“桃花姊,-要不要到后面休息一下?反正下午客人少,店里我顾就好了。”

不想让客人看到她在哭,桃花没和阿玲争辩,喃喃和她道了谢,转身进了厨房,坐在后院阶梯上。

秋日午后的阳光穿过爬满后墙的层层九重葛,洒落在地上。

她紧紧抓着面纸,抹去脸上泪痕,视而不见的瞪着前方绿油油的青草。

被了,她还要沮丧伤心多久?

今天是有阿玲在,所以没出事,下次要是她自己煮饭又恍神呢?

她爱他,她知道那不是错觉,当然也不只是性而已!

一只肥肥的大花猫轻松优雅的跳上墙头,-在墙上看到她,机警的停下来看着她。

报猫的眼睛又大又圆,透着迷样的靛蓝。

她和-对看着,-确定了她没有任何威胁性,便顺着墙头跑到隔壁,跳下高墙,消失在围墙后。

那只猫……

她愣愣看着隔壁他的屋子,想起当初那只死掉的猫,想起他是如何处理那只猫,想起他是如何照顾那些男孩,想起他和她相处的那些日子……-

怎么知道我不会是伤害-的那个?!

她怎么会忘了?

她不相信他,她不应该相信他的!

一个像他那样温柔体贴的男人,怎么可能说出像是“只要技巧够好,换个男人来也行”这种话?

像是被雷打到,桃花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胞去。

“我出去一下!”她穿过餐厅时,丢下这句,没多理会在柜台里一脸惊讶的阿玲,只是匆匆推门跑到隔壁去。

彬许这只是她一厢情愿,或许他就只是一个把女人玩过就算的烂人,但他是那么怕会伤害她,连上床都是她对他强来的,像他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说话那么过分?

她知道自己很笨,她知道这一去就要丢掉所有自尊,但她怎样也无法相信、无法放弃,经过这么多年,她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男人,就算可能再被羞辱一次,她也要厚着脸皮再试一次!

“我想你有客人了。”

莫森伸手指着门外,海洋一抬眼,就看见桃花绕过围墙,朝店里跑了进来。

般什么?

他脸色一白,有一瞬间几乎想转身逃跑。

“我以为你说你搞定她了。”

他也以为他搞定了。

懊死,他没有办法再来一次,她为什么不能就这样死心?

这几天他度日如年,几次差点屈服于原始的冲动,跑到隔壁去绑走她。

深不见底的黑暗孤寂一再啃蚀着他,想见她的不断在心头累积堆栈,是卡洛斯近在眼前的威胁阻止了他。

谁知道他忍耐半天,这女人却在转眼间自投罗网!

埃洋面色如土,门外街上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和行人,但谁也无法保证卡洛斯不在附近,他没有办法阻止她别进来,只能希望卡洛斯以为她只是隔壁莽撞的邻居。

砰!

大门被她推开后反弹回去。

站在吧台后面的他还没想到要如何面对她,那女人已经冲到他面前。

“我想结婚!”

他瞪着她,整个人呆住。

“你要不要娶我7”

“什么?”

他陷入完全的目瞪口呆,那女人却踮起脚尖,隔着吧台伸手拉住他的衣领,揪着他认真的再问一次:“你要不要娶我?”

现在是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瞪着眼前满脸通红,却无比坚定的女人,屠海洋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只是他太过渴望的甜美幻觉。

“我想要结婚,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结婚?一辈子?

她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他只觉得一阵晕眩,此刻眼前的女人生气勃勃、美得不可思议。

“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她再度开口逼问。

“-疯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惊慌压抑且万分虚弱的声音。

“没有。”她双眸一暗,却没退缩。

“我不能和-结婚。”他倾身紧紧抓着吧台边缘,额冒青筋,害怕自己伸手将她拉过吧台,抱紧在怀里。

“为什么?你结过婚了吗?你有老婆了吗?”

“没有。”他咬牙怒瞪着她。

“那是为什么?因为你不爱我吗?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反正现在很多夫妻都没有爱,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一个爱另一个。”

他下颚紧绷,被她逼得快疯掉了。

“我不能和-结婚,-不懂,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不同世界?”她眼中浮现困惑,跟着错愕的回头看着始终在旁看好戏的那个俊美男人,脸色一白。

他的确是在这个男人出现之后,态度才为之改变的。

难道、难道——

桃花面无血色的转回头,瞪着他问:“你是GAY吗?”

噗——

一旁男人喷出整口啤酒,猛地呛咳起来。

“当然不是!”海洋粗声低吼。

GAY?亏她想得出来!

他都不知道和她上过几次床了,这女人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不是?”桃花眨眨眼。

“不是!”

瞧他咬牙切齿的模样,看来应该不是。

她松了口气,旋即再度皱眉开口,“如果你不是活在同性世界,我们的世界有哪里不同?”

埃洋呼吸一滞,怒瞪着她,“-就不能放弃吗?”

“不能!”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横眉催促着,“你说啊,我和你的世界,究竟有哪里不同?”

他没有办法回答,没有办法告诉她——

双瞳一暗,他捏碎了吧台边缘,沉声一字一句的瞪着她说:“我、不、可、能、娶、-、的。”

他是如此愤怒,像被逼到了墙角的狮子,但他的愤怒却也证实了她的直觉。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正面回答过她。

桃花看着他愤怒的双瞳、抽搐的眼角、贲起的肌肉,-那间,她清楚知道他对她的确是有感情的。

“你说谎。”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冷静异常的说。

他整个人浑身一僵。

“你说谎!”桃花瞪着他,莫名开始生起气来,她松开他的衣领,改攀着他的脖子,用力强吻他一下,才甘心的退后一步,气焰高张的破口大骂。

“屠海洋,我爱你!但是你知道吗?你真的是一头冥顽不灵的大笨牛!”她话一骂完,立刻脚跟一旋,如疾风一般,大踏步的转身离去。

随着她甩门的声音之后,啤酒屋里陷入一片沉寂。

午后的阳光正暖,吊扇如常的发出规律声响。

莫森拿着啤酒杯,慢慢从旁走了过来。

“一个字都别说。”

眼见对方眼神凶恶,莫森嘴角轻扬,只是将酒杯放到遭到毁损的吧台上。

埃洋瞪着前方男人,他是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显而易见的微笑,却让人忍不住想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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