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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夫三天三夜 第一章

作者:朱轻

第一章

李玉桃模了模空瘪瘪的肚子,又看看这附近的断墙残垣、再三确定她今天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丁点的食物了,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用力咽下一口口水。

殊不知,这却令她更加饥饿了。

最近大雍王朝不太平静,内忧外患,听说朝中有外戚想要弑君篡位,边境又有外族要入侵大雍,更有悍匪趁机兴风作浪,到处烧抢掠压,以至于哪儿,哪儿都是一团乱,四面烽火。

李玉桃的父亲李财是陶城乡绅,生母是个妾侍,早亡。李玉桃自幼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虽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但好歹还能吃饱穿暖。

后来发生了战乱,李财主带着一家老小远走避难,颠沛流离了几个月以后便渐渐的穷了,嫡母嫌弃李玉桃,便给了她几两银子打发她去找舅舅……

李玉桃又不傻,她一介庶女,生母原是嫡母的侍女,哪来的什么舅舅?

但她还是挺感激嫡母的,她曾亲眼看有为了一顿饭、一个馒头而卖掉亲生儿女的狠心爹娘。她又不是从嫡母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嫡母没有发卖了她,甚至还给了她几两银子让她自谋生路,算是对得起她了。

于是她拿了银子,含泪拜别父母兄弟姊妹,孤身一人踏上了漫无目的的旅程。

只是,天大地大的,也不知道何处才是她安身立命之地。

既然找不到吃的,又眼见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李玉桃只好找了个几乎已被夷为平地的小破院栖身,心想先应付一宿再说。

她之所以选了这处,是因为残墙后有个地窖是完好无缺的,人躲进去,只要把木盖盖上,还能从里头上栓。虽没吃的,好歹能安安心心的睡个囫囵觉。

坐在黑漆漆的地窖里,李玉桃挺直了腰杆儿模索着除下外裳,将之迭得整整齐齐的,平放在自己的膝头。这是她打小儿养成的习惯,无论落得如何境地,也要竭力维持基本的规矩和体面。

虽说连她也有些迷茫,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坚持这个到底有没有意义。

肚里饥得如火烧一般,令她的思绪更加清醒,压根没有半分睡意。她轻轻叹气,苦恼着自己一个单身女子要如何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可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寻到一个可靠男子,委身于他,换取衣食与保护?

这念头刚一浮上心头,李玉桃便有些羞愧。说实话,在得知嫡母要遣走她的那一瞬间,她也曾怨恨过,明明她尽自己所能不拖累家里,还日以继夜的做针线做家务照顾以帮嫡母减轻负担,但为什么她会被放弃?所以她发过誓,以后要定靠自己过上幸福的生活。

这才过了几天啊,她就被残酷的现实给打垮了。诶,难道她不想体面的,有尊严的活着?可实在是环境太凶险了……

李玉桃胡思乱想着睡着了,恍惚间又被一阵喧哗声音吓醒!

她的第一反应是,老天爷,难道又有官兵和抢匪交上手了?凝思一听,又好像不是。她把耳朵贴在地窖与木盖的细缝处听了一会儿,依稀听出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

他们应该发现了不远处一栋还算齐整的大宅子,然后兴奋的大呼小叫,然后呼奴唤仆的让搬箱笼什么的,又携儿带女的进入了那幢空宅子。

白天的时候李玉桃就发现那幢完好无缺的宅子了。确实保存得相对比较好,除去一应细软都没有之外,桌椅床柜什么的倒还齐全,若自带了铺盖就能睡个好觉。

但她孤身一人,又是妙龄未婚少女,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因此选择了这个黑漆漆但更有安全感的地窖。

不过,李玉桃还是抿着嘴儿笑了,只要还有人家就好,且听那些奴仆不住地唤着太太小姐什么的,想来是有女眷的……好极了!明日待她想个由头去讨些吃的来!

这么一想,她彷佛已经吃到了白胖松软的馒头,若是再拌上梅菜肉泥酱,再来碗清粥……哇!

突然,肚子抗议似的发出了咕咕叫声,李玉桃再次哀声叹气,只好揉着干瘪的肚子,舌忝着嘴唇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起来,模着外裳穿好了,悄悄揭开地窖的木盖爬了出来,然后拿出帕子蘸了点儿附近杂草上的露水,一点一点地把脸和手擦拭干净了。

又在矮树上折了一枝细藤条,剥去外皮咬在嘴里嚼了嚼,清洁好牙齿。她准备整理好衣裳和辫子以后就去昨儿夜里搬来的那户人家那儿问问的……

可她还没收拾好自个儿呢,就听到从那边传来了喧哗声。

哎,难道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吗?李玉桃急了,拎着裙子就跑了过去。

刚一跑近,她就看到有个穿着绸缎,明显是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正在喝斥一个穿着布衣短打,手里还牵着一匹马的青年男子。

“霍千行!你还要不要脸?你看看你,都寒酸成这样了,还敢上门求娶我家小姐?快滚,不然把你打出去了!”

李玉桃松了口气,心想还好还好,原来这个叫做霍千行的男人不是来跟她抢食的……这念头刚冒出脑子,她立时有些赧然,又为了自己即将讨食的行为而感到唾弃。

只听到那名叫霍千行的男人朗声说道:“我与王小姐的婚事,乃是当年家父与王老爷订下的,尚有信物为证,何况……”

“呸,陈年旧事休提!你只看你现如今这副穷酸样儿,若我家小姐真跟了你去,岂不捱苦受穷?你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管家大骂起来,然后又是一连串的污言秽语。

李玉桃心道,这王家的态度好恶劣,一个管家而已,人家正主还没露面,他居然敢这样对待自家小姐的未婚夫?啊,是了,那管家虽穿着绸缓缎,却也是奴,岂敢这样嚣张?

想必也是得了主人家的示意?啧啧,好一出无情父母嫌贫爱富,棒打鸳鸯的戏码!

这么一想,李玉桃不由得看向了霍千行,只见此人生得剑眉星目,身材高大而英挺,虽穿着布衣短打,气度却十分不凡,且手里还拿着一根马鞭?嗯,在不远处悠闲吃草的那匹高头大马是他的?

要知道,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拥有一匹马,大约不是官就是匪了。又见霍千行一身浩然正气,想必应该是官?只他身穿布衣,那应该是个品阶不高的武将了!

李玉桃心中叹息,俗话说,相由心生。这世道一乱,人心也变了,她看谁都觉得像坏人,面目可憎。可眼前的霍千行看起来……他生得英挺俊朗,还挺干净纯粹的。

这样品貌端正的男人多难找,且人家还是个低阶武将!王家却要退婚?想来,是王老爷想让女儿去攀高枝儿了!哎,真是的,既然王家人不要这个霍千行,她却是不挑的,不如……

霎时间,李玉桃红了面庞,又在心里暗骂自己不知廉耻起来。

王管家骂人的功力然很厉害,看起来霍千行压根儿没有招架之力!

于是李玉桃还眼睁睁地看着王管家从霍千行的手里一把夺去个什么物什,然后又将一柄宝剑扔在地上,以睥睨之态,万分傲慢地对霍千行说道:“今日我遵主人之命,从尔等手里取回并蒂莲玉佩,也将昔日尔父赠与的宝剑送回……从此王霍两家的联姻休想再提!”

那霍千行涨红了脸,“你……”

王家的仆婢们围了过来,朝着霍千行指指点点,大有看这人真不要脸,怎么这样死缠烂打的意思。

见王家人这般嚣张,李玉桃忍不得了,挺身而出,将霍千行挡在自己身后,冲着王管家说道:“你这奴仆好没道理!难道你家老爷太太已经死了,小姐的终身大事倒落在了你这刁奴手里?你说退婚就退婚?”

众人齐齐一愣,纷纷打量着李玉桃,王管家更是恼羞成怒,冲着李玉桃问道:“妳妳妳,妳是谁?妳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就在这儿大放厥词?”然后看了霍千行一眼,又对李玉桃说道:“再说了,要是我家老爷没授意给我的,霍家的宝剑难道是我凭空变出来的?”

周围的王家奴仆也都叽叽呱呱的责问李玉桃“这人到底是谁啊?”

“看她就像是个逃难的。”

“她和霍千行是什么关系?”诸如此类的话。

李玉桃涨红了脸,“我就是个过路人,可我看不惯你们这样仗势欺人罢了!”然后又扯住霍千行的袖子,把他带到管家身边,说道:“你们看他,样貌周正,衣衫整洁,还有马!凭你家老爷以前有多富贵,现如今可是乱世!你们知不知道,于乱世中求一心人有多难得……”

王管家讥讽道:“那是我家小姐无福消受了,既然这位姑娘这么看好霍公子,不如就请姑娘自个儿嫁给他!”

李玉桃,“你以为我不想……”说到这儿,她猛然觉察到自己好像说溜嘴了?急忙偷看了霍千行一眼,面一红,垂下了眼,小小声说道,“霍公子人中龙凤,当然、当然……”

早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霍千行就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愣住,这姑娘做未嫁少女的打扮,生得面容姣美,身材窈窕,且身上穿着的衣裳也是好料子的,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可一个大户人家的姑娘,又怎么单身一人流落至此?

直到这时李玉桃开口和他说话,他才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袖子,麦色的俊脸有些微微发红。

那王管家冷笑道:“你二人郎有心,妾有意的,不如找个山头拜一拜,就苟合了吧!”

霍千行的面色阴沉了下来,怒道:“这是什么话?”王家什么秉性,他太清楚了。被他们奚落几句也就罢了,可苟合这样的字眼安放在没成亲的姑娘身上,那可是会逼死人的。

王管家被霍千行要杀人的眼神吓住,再不敢说什么了。

霍千行又问王管家,“我再问你一句,我娘可曾与你们同行了?”

王管家眼神闪烁,“这、这……这个,并没有!我们不曾得见霍老夫人。”

“真的?”霍千行皱眉,低声喝问。

王管家的额头上泌出了涔涔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啊……我、我们没有看到你娘!没有,真没有!”

霍千行弯腰,拾起被王管家扔在地上的宝剑,冷冷地说道:“你我两家既是世交,又是邻居,你们千里逃难而来,我母亲只孤身一人,究竟能花用多少?你们也不愿意捎她一程?”

王管家干笑两声,“那、那个……我们出来的时候,也好心好意的要带了霍老夫人一块儿走,是她不愿意与我们同行,自个儿走了的,难道我们还拿绳子绑了她不成?”

李玉桃一听,便知这其中有猫腻,她一个年轻女子在外行走了几日,已然觉得千辛万苦了,霍老夫人想必也已经四五十岁,若是单身上路,景况只有比她李玉桃更凶险的。

且在这之前,王霍两家还有婚约在呢,于情于理,霍老夫人肯定愿意跟着王家一块儿上路,可王管家说霍老夫人自个儿走了?不太可能吧!

霍千行怔怔地盯着手里的宝剑,久久不说话。半晌,他红着眼瞪视着王管家,一字一句地说道:“他日若得了我娘的消息,知道你们确实亏待了她,看我怎么报这大仇!”

王管家嘴硬,“报、报什么仇!你、你敢乱来?我们老爷……可不是你能冒犯的!”

霍千行噌的一下子将宝剑出了鞘。

王管家被吓坏了,大喊了一声杀人啦,便抱头逃进了宅子,其他的王家奴仆也纷纷作鸟兽散……

一时间,王家暂居的宅子前就只剩下了霍千行与李玉桃二人。

李玉桃咬住了唇儿。老实讲,这几天来她吃尽了苦头,深知独行的落单女子落在不怀好意的男人眼里,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美味的肉。

霍千行气宇轩昂,模样儿周正,又刚被退了婚,确实是个婚配的好人选。

一时间,李玉桃心如擂鼓,要、要这么大胆直接向他求亲吗?万一被他拒绝了可怎么办……多丢人呀!

但转念一想,就算被他拒绝了,也好过当抓住机会的时候没有抓住,过后空后悔的强。

于是她鼓足了勇气,涨红了脸,对霍千行说道:“霍、霍公子,我、我是陶城李氏三娘,你、你……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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