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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命直播 第二章 病房也闹鬼

作者:千寻

沐姗垮肩垂背,靠着那堵隐形墙颓然坐倒在草地上。

知道自己必须求救,她拿起手机拨出电话,却发现不管拨谁的电话都无人接听,她试着上脸书,试着用LINE,试着和外面联络,可是不管她打下什么字句,都会在传出去之前消失。

她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过一遍后,结论是——不让她走!

为什么?他们有仇吗?还是需要抓交替?

看着眼前的屋子,沐姗排斥进去,却也明白进不进去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强烈的无力感袭上,想起不久前才答应杜雍和阿哲,短时间内不再跟鬼扯上关系的,他们说她的身体太阴、太虚,不适合多管闲事。

沐姗发誓,她一点都不想管,但闲事非要找上门,她有什么办法?

“呼。”长长吐出一口气,沐姗鼓足勇气,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站起身,心知肚明这一趟非走不行,既然“他”已经做足表示,她只能顺从鬼意。

走进已经被打开的锻铁大门,不过是门里门外两步的距离,温度至少相差十度以上,前脚刚踏进门她就忍不住发抖,沐姗试着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用力吞下口水,缓慢地朝喷水池走去。

她方靠近就闻到一股恶臭,太阳西斜,藉着夕阳余晖朝喷水池看去,这一看让她猛地转身弯腰,狂吐起来。

水池已经半干,里头只有少数积水,但那里有很多动物尸体,猫、狗、鸟……而刚才引她过来的红贵宾也在里面,它们刚死不久,肠子内脏都被掏出来,数不清的苍蝇停在上面,还有蠕动的虫子密密麻麻的钻进钻出。

狂吐过一场,沐姗拿出包包里的矿泉水漱口,试着漱掉嘴巴里的酸味,抹掉眼泪再深吸一口气,既然逃不过,她就挺直背脊,选择面对。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散尽,暮色游入,她发抖得厉害,却还是用尽力气逼迫自己进屋。

屋门也是敞开着的,她站在门前,闭上眼睛、双手合掌,嘴里念念有词。“我并不想打扰你,是你引我来的,如果需要我帮忙就别吓我,我会尽力。”

说完话,沐姗跨进客厅,屋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她打开手机内的手电筒,才走几步就踢到东西,低头看去,那是一个背包,很干净,应该是不久前落下的,是阿婆口中那些冒险孩子的?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摔坏的录音机、玻璃瓶、椅子、摄影机……如果这些全是昨晚造成的,她可以想象当时的惨况。

一点冰冷从领口滑进后背,沐姗下意识抹去,湿湿滑滑的,她用手电筒照一下手指,是某种……液体?

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除了一盏很华丽、正常人不会安装在客厅里的水晶灯之外,什么都没有。

环顾四周,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她看不清太多东西,只是屋子不知何时居然进水了。

刚才进来时地板还是干的,怎会突然淹水?水不高,顶多一两公分,沐姗穿着运动鞋,但是没有防水功能,不多久就觉得脚底一片湿冷。

站在水中,她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走,这时一架用符纸折成的纸飞机“游”到脚边,沐姗弯下腰想要捡起纸飞机,却不料突然有一股力量将纸飞机从她手里拉走。

一阵尖锐刺痛感滑过掌心,翻开手掌,一道割痕从食指划到腕间,血迅速从伤口冒出来。

滴答、滴答、滴答……血滴到脚边,融在水里。

沐姗咬紧牙根,告诉自己不要害怕,那是幻觉,那个鬼是想藉着这个告诉她什么事情,用尽力气控制住抖个不停的双腿,她抬起头,看见从手中窜出去的纸飞机,机头正插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沐姗朝楼梯走去,一步步努力走稳,却没发现脚底下的水慢慢朝墙壁汇聚,电视后面那堵墙变成海绵,将水一点一点吸进墙里,水位往上攀高,渐渐地形成一颗头、一个躯体、一只手臂……

这时候沐姗已经走到二楼,楼下有桌有椅,有各式各样的家俱,地上还有东倒西歪、完整或者被砸碎的物品,但二楼的两个房间比起楼下相对干净整齐。

她先走去书房,里面有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能够旋转的高背办公椅,一张书桌,书桌上放着一部早期的桌上型电脑。

沐姗踏进屋里的同时,无人的办公椅突然转动起来。

她倒抽口气,试着看清楚,椅子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自动地转向,好像有人坐在上面一样,瞬间鸡皮疙瘩布满全身,沐姗咬紧嘴唇,一双眼睛瞪住那张椅子。

像是恶作剧也像在挑衅,它突然飞快转动一百八十度正对着沐姗。

沐姗非常害怕,但是她强迫自己与它对视,她张大眼睛,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椅子,一人一椅就这样对峙着。

倏地,啪的一声,墙上一幅画以抛物线的方式飞起砸到书柜。

书柜的玻璃门没有被砸破,但是下一刻,一整排近十面的玻璃柜门轮流打开,然后又一起关上,发出巨大声响。

沐姗被狠狠吓着了,但她没有走,她必须弄明白,那鬼魂到底想向自己传达什么?

好像吓不倒她不甘心似的,下一刻又是砰砰砰几声响,书柜门一一打开,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里面的书一本一本推出柜子。

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一串一串流满沐姗的脸庞,就在心脏快要无法负荷时,所有的动静通通停止,周遭安静得连半点声音都没有。

沐姗神经紧绷,握紧拳头,咬牙道:“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话刚月兑口,一阵阴风从背后的房间吹来,一只青色的手抚上沐姗的后脑,她可以感受到那只手正慢慢地往前滑,模上她的耳朵、她的脸,所经之处像被冰块接触到似的,那刺骨的冷意从脸庞直传脑门。

接着那只手从她的后腰处缓缓往前,直到揽住她整个腰,沐姗害怕、恐惧,冷得颤抖不已,她闻到比喷水池里更浓的腐臭味,身体像被冰块包围,黏黏的、湿湿的感觉钻入她每根神经。

沐姗没办法思考,只能感觉到那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在她微乎其微的反抗下一寸一寸慢慢把她的头转到另一边。

因为这样,她没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银制胸针从书桌上飞起,滑进她的背包里。

沐姗直觉想要闭眼,但她的眼皮不受自身控制仍张得老大,就在头转过九十度时,一个没有脸皮、没有肌肉的骷髅头出现在视线里,正在……对她笑。

憋住气,紧抿唇,沐姗全身止不了颤栗,骷髅头上的黑色大卷发飘上来,慢慢地缠住她的手和身体,她再也无法忍受,尖叫一声用力推开骷髅头,飞快往楼下狂奔。

就在这时,楼梯墙面上突然出现无数只扭曲的手,试图抓住她,沐姗一面用尽力气拨开那些手,一面快速狂奔。

当她跑到一楼时,墙面上的人形黑影竟然走下来追着沐姗,想把她笼罩住。

沐姗用尽力气往外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够跑得这么快,一路冲出屋门、喷水池,就在即将冲出大门,她已经做好了会撞上那堵看不见的墙的准备,但是……她冲出来了?

愣了一下,在她因为收势不及跑上马路的同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为什么没有病床?这么大的一间医院,难道连个单人病房都没有?”女人的声音又高又尖,有愤怒,更多的是焦急。

护士温和地解释,“程太太,我们正在想办法,护理站那边已经帮你们排号,只要有人出院,立刻安排你们住进去。”

“到底还要等多久?”

“沅馨,医院有医院的困扰,别为难护士,我们再等等。”这是男人的声音,醇厚低沉,很有磁性,是会让人感到安全舒服的声音。

“谢谢你,程先生。”护士小姐客气说。

“不好意思,我妻子太担心,口气有些不好。”

“我明白。”护士拿着血压计退出病房。

“我们转院好不好?”面对男人,女人的声音软下,哭着埋进男人怀里。

“我也希望这样做,但医生目前还在评估,从这里回台北怕有无法处理的突发状况,这样做对明阳太危险。”

顾沅馨不说话了。

男人轻拍她的背,耐心说:“你和看护待在这里,外面有几个记者,我去应付一下。”

顾沅馨怒道:“有没有同情心啊!我们都这样了,他们只想着自己的独家!”

“他们也不希望这么做,当记者的也有不为人知的辛苦。乖,我去一下,很快就回来。”男人拍拍妻子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沐姗被这对夫妻的说话声吵醒,张开眼睛时,病房里已经没有丈夫的身影。

把所有事情在脑海中过一遍,她记得自己进了鬼屋,记得自己冲到马路上,一部轿车迎面而来,之后的……她就不记得了。

转头看看左右,这是间双人病房,隔壁床躺着一个男孩子,高中生吧,看起来斯文清秀,紧闭双眼沉睡着,身上插着管子,他床边坐着看护和一位高贵典雅、一看就知道出身很好的妇人。

她画着合宜的淡妆,穿着Prada洋装,手提LV包,脚上那双高跟鞋……沐姗认不出品牌,但可以确定很贵。

顾沅馨在哭,但哭得很优雅,眼线和妆容都没有花,她握住斑中生的手,眼睛牢牢盯着他,神情满是忧伤。

这时看护开口了,“程太太,这个时候哭也没用,你先把眼泪擦一擦吧。”

看护说的是道理,但当妈妈的看到心头肉昏迷不醒都不会有多少理智,更不可能有太好的心情。

“不是你儿子,你当然能说风凉话!”顾沅馨顶了一句,吸吸鼻子,摀着脸哭得更凶了。

看护风度好,只是撇撇嘴,没答话。

顾沅馨很难过,明阳是她的独生子,他那么乖、那么听话,从来都不会到处乱跑,他和他爸爸一样聪明,从小夫妻俩就对他寄予厚望,正在准备帮他申请国外的大学,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沐姗静静地看过两人后,慢慢把视线调开。

男孩的病床在靠窗位置,他住的区块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窗边的茶几上摆着一瓶鲜花,柜子上放着加湿器,不断喷出烟雾状的空气。

窗帘是打开的,窗后坐着一个女人……不,是女鬼,三十几岁,穿着丝质衬衫和长裙,以及一双金色的高跟鞋,整体打扮很有复古味道。

她坐在窗边,神情轻松地看着床上的男孩,嘴角勾着淡淡笑意。

难道……是前一个躺在那张病床上的病患?

听说医院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病床有人往生的话,护士在整理病床时必须把病床翻过后,才能让下一个病人入住,否则新住进来的病人会受到前任病人的“打扰”。

沐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笑着,什么都没做。

脚步声在廊上响起,她并不是特别敏感或者有强烈第六感的人,但是不知为何,笑容在此刻扬起,紧绷的心情松懈下来。

果然不久后杜雍就出现在她眼前。

别问她从哪里推论出来的,听见脚步声她第一直觉就是他来了,很是放心惬意,好像在茫茫大海中,手足无措的自己突然找到灯塔,找到回家的路。

这种直觉应该是错误的,但错误的直觉带给她舒心与安全。

“你怎么跑到台南来了?”杜雍问。

沐姗看一眼心情很差的贵妇,错开话题,低声道:“医生有没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不回答?

杜雍看一眼坐在窗边的女鬼,知道沐姗不想说的时候,他逼也没用,便没追根究底,只说:“我问过护理站,说你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没问题的话,明天应该可以出院。”

“谢谢。”

跟他客气?他不喜欢。

“想坐起来吗?”杜雍问。

“想。”

杜雍把病床摇起来,先坐到床边,再将她扶起靠进自己怀里,手一圈住沐姗就忍不住低声咒骂。“该死!”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块,昨晚肯定……

他们其实不算太熟,这么亲密的动作并不是太合适,但这么一靠让沐姗感到心安,所以她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沐姗问。

“警察打电话给阿哲,他是你通讯录里的第一位。”说这话时,杜雍口气酸溜溜的。

理智告诉他,阿哲和沐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吃这种醋会显得自己很没风度,但是他撇撇嘴,醋还是喝下一大杯。

“阿哲没来?”她的通讯录里面没有几个人,杜雍是最近才加入的,通话次数自然不如和阿哲多。

“他待的是吸血公司,血还没有吸干之前不能随便请假。”

这是警察先生的幽默?沐姗一笑,说:“当公务人员果然比较轻松。”

“对,如果没有碰到变态杀人魔,警察的重点工作就是喝女乃茶、啃汉堡。”

“你太客气了,有抗议民众你们也要帮忙。”

“放心,现在有一种名为拒马的工具,可以降低我们百分之七十的工作量。”

沐姗又笑了。虽然脸色苍白、身体冰冷,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但冰山美人似乎有融化的迹象。

“我们可以出去走走吗?”她不想待在病房里,不想忖度女鬼的来意。

“头会不会晕?会不会想吐?”

医生目前考虑的重点是脑震荡问题,送沐姗到医院的是撞到她的司机,对方说她突然冲到马路中央,自己根本来不及刹车,加上太过紧张,竟然忘记自己究竟有没有撞到她。

“不会。”

“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不能到处跑,心里有点不舒服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去护理站问问,如果可以我去借一张轮椅。”

沐姗失笑,没想到她竟然沦落到需要坐轮椅,“我不是残障。”

“你是病人。”丢下话,他转身往外走。

杜雍不在,病房里又剩下两个病人、一个鬼,和两个明显不和的女人。

这时,女鬼开始“打扰”男孩了,她飘到床边,像玩游戏似的将手伸进点滴瓶,阻止点滴滑进输送管中。

女鬼目前看来只是在开玩笑,如果她认真了,改掐住呼吸器呢?

沐姗知道这时候的自己没有能力多管闲事,但病床上的男孩看起来还很小,生命才要展开序幕,倘若一辈子就在这里停住真的很可怜、很委屈。

这男孩让沐姗联想到杜雍的双胞胎弟弟,胸口不禁酸酸的,她虽然没有太大的能力,但她希望天下太平。

深吸气,转头望向贵妇,沐姗问:“你们相信鬼神之说吗?”

顾沅馨抬眼,红肿的眼睛对上沐姗的目光。“你在说什么?”

沐姗指指点滴输送管。

顾沅馨没发现不对,但专业看护一看就注意到不对劲了,她转动点滴瓶下的流速控钮,点滴却始终没有掉下来。“怎么会这样?”

沐姗视线对上女鬼,她很不满,愤怒的双眼透出凌厉绿光,她瞬间一阵激灵,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看护还弄不清状况,正想按铃叫护士,顾沅馨猛然抬头,紧张兮兮问:“你看到什么了?有什么东西在病房里吗?”

女鬼的目光更添几分锐利,死命盯住沐姗,不让她开口。

目光对峙间,沐姗不疾不徐开口。“有一个女人,站在……”

话还没说完,女鬼怒了,抓起点滴瓶就要朝沐姗砸过去。

推着轮椅进房的杜雍看见这幕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抢快几步一个使力,把沐姗从病床上抱起来。

腾空飞起的点滴架砸在沐姗床上,而后重重砸到地面。

所有人看见了这无法用逻辑解释的一幕,俱都吓得喘息不止。

沐姗和杜雍的目光对准同一处,他们严肃的表情让看护忍不住退缩,顾沅馨无处可躲,她的孩子还躺在病床上,身为母亲的本能让她扑到儿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保护。

女鬼面孔变得狰狞,她张开血盆大口朝沐姗和杜雍大吼,紧接着,厕所门、柜子门不断开开关关发出吵闹声响,再下一刻,花瓶里的鲜花飞到半空中,一枝枝笔直射向沐姗。

杜雍抱紧沐姗,用自己的背挡住饱击,水杯、水瓶、遥控器等许许多多物件都飘到半空中,不断朝他们射去。

顾沅馨吓坏了,看护则立刻转身冲出病房,企图到外面求救,只是她一跑出病房就发现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医院,护士们在长廊来回走动,却看不见自己,而自己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她想试着去碰触旁边的人,自己却像被包在一层膜里面感应不到对方、对方也感受不到自己。

强烈的恐惧占据了身体,来回奔跑几遍无果后,看护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到最后她只能选择回到病房里。

这时候的病房里已经安静下来了,所见唯有满地狼藉,她能听得见程太太的哭声,听得见呼吸器运转的声响,听得见男人安抚隔壁床女人的声音,只是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们这群人彷佛与世隔绝了。

叩叩叩,清晰而单调的脚步声从远方靠近,直到程亦华走进病房。

所有人转头看向程亦华,此刻的他们又能听见走廊上护士和病患家属发出的各种声音,世界重新鲜活起来。

程亦华不解地看着凌乱的病房,以及后背被花瓶砸中、浑身湿淋淋的杜雍,一眼就认出杜雍。

他和周信禾有点交情,曾进出警局数次,和杜雍也算点头之交。

莫非是妻子又在乱发脾气?想到这里,他满脸歉意地朝杜雍点点头。

看见丈夫回来,顾沅馨飞快从病床上爬起来,投入丈夫怀里呜咽哭泣。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快转院吧,这里有鬼!”顾沅馨一面哭一面说,刚才的情景太吓人,她从来没有碰过这种事。

程亦华叹了一口气,无奈摇头,温和的口气充满宠溺。“我知道你心烦,但是别乱说话好吗?”

“我没乱说,大家都看见了,你看那边,还有这边。”她的手到处指来指去,“真的,刚才好可怕……”

“沅馨,够了!”程亦华阻止妻子继续往下说。

“程太太说的是真的。”看护出声。

她在医院工作多年,也曾经听过、见过一些奇怪现象,但是像刚才那样的事……太过惊心动魄。

程亦华脸色一沉,“你身为看护理应保持专业,要是再神神叨叨的我就辞退你。”

看护没办法,只能闭上嘴,程亦华继续小声安抚着顾沅馨。

沐姗的床被弄得乱七八糟,不能睡了,杜雍低声问:“你能站得住吗?”

“可以。”沐姗乏力回答。

杜雍把她放下来,走到门口将轮椅推进病房里,再将沐姗抱上轮椅,月兑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腿上。“我们出去走走。”

他们必须谈谈,在电话中阿哲警告过他,这次的事情似乎有点严重。

“好。”

杜雍推着她走出病房,来到医院楼下,他进超商买了一盒热牛女乃,找一处人少的地方停下来,把热牛女乃递过去。

沐姗接过喝了一口,缓缓吐气。

杜雍坐在她前面,问:“还好吗?”

“比起昨晚……还好。”

意思是昨晚更惊人?杜雍皱眉,他早该知道的,如果不严重,怎会搞到进医院?

“为什么请假跑到台南?”还谁也不说不通知。

“是你说的,人鬼不该同居。”沐姗回答。

这跟那有关系吗?

不过她的话确实让杜雍松口气,两人之前讨论过这件事,他说人鬼同居会影响她的健康,希望她暂时搬到他家住,但沐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还坚持拿他们当家人看待,说他们能为她将寂寞拒于门外。

杜雍当然不赞同这种鬼说法,却说服不了她,但沐姗现在这么说,是代表她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吗?

“人鬼殊途,本来就不应该有太多交集,但他们和昨天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在柜子后面找到一些东西,他们希望我去那里拿一件洋装来。”

鬼之所以流连人间,很大的原因是遗憾,未完成的愿望、来不及说的话、不舍离开的人……只要能帮他们找出原因、完成愿望、弭平遗憾,他们就会离开。

当然,他们离开后,她很可能又会像过去那样寂寞,只是小米姊妹的事让她想清楚了,留下他们其实是很自私的举动,他们不该被羁绊住,而是该尽快踏入下一个轮回。

“地址上的房子不干净?”

她摇头,再喝一口牛女乃,缓缓地将昨天晚上碰到的事说清楚,她讲得很慢,每说一句就在脑袋里面回忆一遍昨晚的事情,她认为事出有因,相信自己会碰到一定是那些鬼魂有非找她不可的理由。

故事结束,杜雍和沐姗安静地看着对方,半晌,两人异口同声——

“你怕吗?”

“你怕吗?”

问完,两人都笑开,他们都知道对方是想要去挖掘谜底。

“不过光是我们两个人太过势单力薄,要把阿哲一起带来才可以。”杜雍坑阿哲不遗余力。

“我同意。”点点头,沐姗像想到什么似的,问:“阿声还好吗?”

杜声、杜响是杜雍的双胞胎弟弟,杜响在小时候死去后,杜声便发疯了,长年住在精神疗养院里。

原本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直到沐姗和阿哲的介入,杜雍才明白杜声并没有疯,他所有的奇怪举止都是因为被杜响附身。

那年他们住在外公外婆经营的民宿,被杜响附身的杜声放了一把火烧死许多人,其中也包括他们的外公外婆。

杜父视杜声为恶,不愿意将他带在身边,从那之后弟弟就变成杜雍的责任。

死去的杜响说,他必须找到被自己害死的两家人,求得他们的原谅,才能前往阴间继续未完的路程。

为了阿响,也为了让阿声能够过正常的生活,杜雍想尽办法要找到他们。

当中的一家人便是小米和她姊姊,小米以杜雍当她一个月男友的代价,来交换对杜响的原谅,而沐姗的插手让小米知道姊姊不放心自己,始终不敢离去,这样的羁绊对姊姊并不公平。

“阿响在阿哲的师父那里修行,没去闹阿声,他说最近都睡得很安稳。”

“情况会越来越好的。”沐姗道。

“我也这么认为。下星期天有空吗?”

“有事?”

“阿声的生日,他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

她温和地笑着。“我跟你一起去,蛋糕我来准备。”

“一言为定。”熠熠的目光望住她,不知不觉间,他的心被扣在她身上,他渴望与她亲近。

“一言为定。”

她的笑容吸引了他所有的注意,他知道,再这样看下去自己会失控,于是赶紧转移话题。“昨天我和阿哲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你又碰到事情了?”

离开教堂后,他请小米、诡诡几个吃过饭,在小米的软磨硬泡下又带她去看了一场电影,把小米送回家之后他直接把车子开到沐姗家。

但是她不在,她住在隔壁的好友晴恩也不在家,他一开始不以为意,但直到下班时间依然没见到人,他隐隐有些不安,接连打了十几通电话、不断发信息,却始终无法联络上她,直到凌晨他接到阿哲的电话。

“嗯,是一段突然出现在电脑萤幕里的影片,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找上我。”

又?看来她的见鬼机率正在逐步增加中。

“也许和你的『房客』有关系。”

这点沐姗无法否认,自从搬到新家后,她的身体越来越冷,夏天不吹冷气也得穿外套,还经常感冒、经常遇见好兄弟,连昏倒的次数也大幅度提升。

人鬼不适合同居,真是再正确不过的道理。

“嗯。”

“你看到什么?”

“我看到……”她说出另一个故事,就是她从电脑萤幕中看见的故事。

杜雍安静听着,两道浓眉锁在一起,像是碰到什么难解问题似的,直到故事结束,他从盖在沐姗脚上的外套口袋拿出一支口红。

“觉得它眼熟吗?”

看见它,沐姗猛地倒抽口气,金色的外壳,但金色的漆严重剥落,就是影片中出现的那支!她的手在发抖,却仍想接过它,看看里面的颜色和记忆中一不一样。

“不行。”他把口红握进拳头。

她坚持道:“我必须确定是不是。”

杜雍叹气道:“不必透过它来确定,有别的方法。”

拿出手机,点开FB,他在好友名单中搜寻“周信禾”三个字,然后点进去,没多久网页里出现周雨的照片。

“你看到的女孩是她吗?”

仅一眼,沐姗就认出那个女孩,很干净、很漂亮,但脸上带着两分叛逆的女孩。“你认得她?”

是因为杜雍,事情才找上自己?可是他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把他们连成一条线?

“她的父亲是我的长官,昨天我刚参加完她的告别式。”

死了……萤幕上出现的原来是周雨生前的最后经历?

沐姗的心隐隐抽痛着,说不出是低落还是其他,闷闷的感觉压在心头,为什么不提早让她知道?如果提早几天,她是不是有机会阻止这场悲剧?

一个年轻生命的殒落让她不舒服极了,明知道不该自我膨胀,不该认定自己能够拯救世界,但无能为力的感觉还是让她很不好受。

“既然她的死和这支口红有关,回台北后我试试能不能查出一点蛛丝马迹。”

“好。”

“先回病房吧,晚上好好睡个觉,说不定明天就能出院。”如果确定没有脑震荡的话。

“没有说不定,明天肯定能出院,那辆车并没有撞到我,我晕倒的原因和车祸没关系。”

“确定?”

“再确定不过。”

“好吧。”他站起身,推着她慢慢走回病房。

其实他也烦恼,如果女鬼还在病房里,要不要帮沐姗换间病房?

回到病房,里面已经清理完毕,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杜雍松口气,女鬼已经不在里面,只是看护和顾沅馨仍然惊魂未定。

看见两人进门,程亦华快步上前。“杜先生,还记得我吗?”

“是,程委员。”

“对不起,刚才太混乱,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杜雍对他点点头。

刚才确实太混乱,沐姗没注意到,但现在认出来了,程亦华,和张婉莙的青梅竹马同名同姓的男人,一个爱家爱老婆、奉公守法的全民好老公,他经常受邀上政论节目,是颇有名气的立法委员。

“真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你。”

“朋友出了个小车祸。”他指指沐姗。

沐姗对程亦华点头打招呼。

“情况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程亦华的声音很好听,被这么有磁性又有魅力的男人注视,要不是沐姗的冰山属性太强,肯定会脸红心跳。

“没事,很快就能出院。”

“那就好。”程亦华干笑两声后,道:“我妻子说……”

沐姗截下他的话。“程夫人没说错,我建议她除了向医生求助之外,也许可以寻求另一方面的帮忙。”

“是因为这样才会受到攻击吗?”杜雍反射性问。

沐姗扬眉和杜雍对视,他很聪明呢,三两下就做出正确联想。

“不好说,但总是……各种办法都试试吧,或许会有帮助。”

沐姗不喜欢引人往那方面去想,因为多数时候只是疑心生暗鬼,鬼魂莫名其妙地背了黑锅,但刚才的事太清楚,清晰到她无法忽略。

在两人说话期间,程亦华的脸色越来越糟,到最后他冷冷地道:“夏小姐,世界上没有鬼,我希望你不要乱说话。”说完转头回到妻子身边。

沐姗愣了下,这个程亦华不是个好好先生吗,怎么态度这么差,似乎跟电视上的形象有些不同?

杜雍也皱了皱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他把沐姗抱回病床上,模模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只是神态有几分困倦。

“睡一会儿?”

沐姗才想应声,病房门口又有人走进来。

那是个模样干干净净的三十几岁男人,手里提着水果,身后还跟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先生,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诚实敦厚,一进门就对着杜雍和沐姗频频点头弯腰。

“夏小姐,我是开车撞到你的人,对不起,昨晚我急着回家,车速太快,没有看见你,我……”

面相果然不欺人,真的是厚道人家呢,分明不是他们的错,却抢先把错误给认下,半点不推卸。

“不怪你,是我跑太快,没看到车子过来,你们不必担心,我没事的。”

听见沐姗这样讲,两个男人明显地松了口气,年轻男人把一篮子芭乐放到床头,笑着说:“这是我们家种的,很脆很甜,刚从树上采下来,你们尝尝。”

“谢谢,我很喜欢吃芭乐。”

杜雍看着沐姗的笑脸,嘴角扬起,他知道的,在冰山底下蕴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老先生犹豫片刻后说:“昨天你出现的那段路很危险,我们当地人晚上经过时都会默念经文,夏小姐要是能够避开的话,晚上尽量别靠近那边。”

听他说得有几分保留,杜雍想知道更多,问:“是路不好吗?还是路灯不够亮?居民可以试着向区公所申请。”

老人家忙摇手。“不是不是,我指的不是那种危险。”

“不然呢?”杜雍追问。

老人家犹豫片刻后说:“夏小姐有没有看见附近那栋两层楼的洋房?”

“看见了。”

“三十几年前那里住着一个小姐,她很会打扮,每次出门村里的男人都喜欢盯着她看,她跟我们那里的女人不一样,有人传说她被黑道大哥包养。”

“然后呢?”

“有一阵子没看见她出入,以为她搬家了,村民也不太在意,可是过没多久,常有晚回家的人看见她坐在门外哭,哭声很凄厉,有人想过去问问,一走近却什么都没看到。

“后来哭声越来越大,有时候持续一整个晚上,更有人看到她在路上走来走去,一不小心车子开太快还把她给撞过去,大家越想越不对,就一起去报警。”

“警察有找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找到,照理说如果人死掉,应该会有尸体,可是我们把房子里里外外,连附近的林子都找遍,却始终找不到,警察也没办法。后来又有传言说是黑道大哥发现她不守妇道,把她给做掉,没多久黑道大哥被抓进监狱,可是……”

“可是什么?”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既然仇都报了,她也应该放下去投胎,可是她却越闹越凶,村里许多家小孩都被闹出病来,村长没办法,就让大家凑钱请道士来抓鬼,道士却说鬼的戾气太重无法收服,只能镇压,他就写了符把鬼镇在那个房子里。”

“之后就不再闹了吗?”

年轻男人接话。“偶尔屋子里还会是有怪声音发出来,但至少村民们不再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加上长辈耳提面命让我们别靠近那个房子,不得已晚上非要经过时,心里就默念佛号,祈求神明保佑。”

想起那架划过掌心的纸飞机,沐姗明白了,定是有人闯进去破除了道士的符咒,将她给放出来。

“谢谢大叔,以后我会注意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相信这种事,但宁可信其有,出院后找个师父帮你净一净吧,如果没有认识的,我们村里的土龙伯很厉害,他可以帮你。”

“好的,谢谢。”

父子俩知道沐姗不打算向他们索取赔偿之后,带着轻松笑意走出病房。

才刚经历一场表袭的程家夫妻在听见老先生的故事之后,脸上更添几分凝重,程亦华更下意识地触了触胸前的护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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