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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世冤家要成亲 第二章 相逢不相识

作者:寄秋

京城。

“谢痞子,你是怎么回事,摔坏了脑子吗?自从你摔马昏迷了醒来之后,整个人完全都变了,跟从前判若两人!”要不是还一副吊儿郎当样,真当他换了个人,眼神、语气都有些变了。

“我灵智开了不行?想做一番大事。”

谢明朗……不,定远侯府世子谢漪竹一挑眉,十三岁的他微露一丝不学无术的邪气。

“就凭你?”陈静文闻言哈哈大笑。

“瞧不起我?”

他一脚往前一踢,坐在椅子上的友人笑声一止往后一倒,差点连人带椅飞出去。

“天呀!你哪来的神力,分明软脚虾一只,前阵子十斤重的酒坛子都抬不起来,这会儿竟力大无穷!”真是吓了他好大一跳,魂儿都要飞了,谢漪竹换了双牛腿不成。

“我真人不露相,略耍两招就让你惊艳。”

他轻轻一握拳,往四角方几一捶,四角方几顿时少了一角,把友人看得目瞪口呆,指着他直喊——

“你……你不是谢痞子,太剽悍了!”那是鸡翅木不是豆腐,让他一捶就碎,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是定远侯府世子,那你说我是谁?”

他已经有点混乱,不知道自己是何人,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人在打架,一个是穿着奇怪衣物的成年男子,一个是年纪小却纵欲过度的猖狂少年,两个人都是他却也不是他,他分不清该做哪个好。

可是在记忆深处却不时蹦出一张女子秀婉的面容,他应该记得她,可又想不起她是谁,只是午夜梦回时特别想见到她,将她紧紧搂在怀中,再也不放开,对她倾诉爱意。

对,他爱着她。

一定很爱、很爱吧,不然也不会牺牲自己拚命救她……

她……她叫什么名字?窦……窦什么呢?

啊!想起来了—— 窦青青,他怀里的人儿。

“……谢痞子、谢痞子……魂兮归来、魂兮归来……”得找大师招魂了。

一只手在眼前挥动,谢漪竹一把拍开。“手贱吗?我不介意帮你剁了。”

“哎哟!回魂了,我以为都要飞到九霄云外了,你这些日子常常走神,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他这是病,得治,明明说着话却忽然恍神,时而拧眉、时而嘴角上扬,怪吓人的。

“我没事。”他自己的情形他最清楚,恍惚的记忆一点一滴回来了,他是谢漪竹,却也不是谢漪竹。

看着自己瘦弱体虚的少年体形,他十分不满意的抿紧唇瓣,一副好身子白白被糟蹋掉,他看了是恼怒在心。好的出身、好的身分,背靠皇后姑姑这棵大树,他不成材都很难,他是老天爷的宠儿,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偏偏原主却文不成、武不就,好高骛远又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瞧不起非勋贵之家子弟,耻与之往来,酒色财气全沾,没一样漏掉,身边的丫头和稍具姿色的下人他几乎都沾过。

幸好自己来了,否则这具身体拖不过三年,早晚搞坏掉,还有,定远侯和定远侯夫人从不管儿子吗?竟放任他如此堕落。

“你还敢说没事,我来探望你的伤势,你一开口竟然问『你是谁』,太叫人伤心了。”

他们好歹是认识多年的狐群狗党,他偷定远侯爷的银子,自己在门外把风;他大摇大摆的玩女人,自己得替他收尾。

朋友做到这地步没得嫌了,他是他猪朋狗友中少数算较正派的,其他人跟着谢漪竹是因为银子多,一掷千金,跟着他有肉吃,谁还不靠过来?闻香而来的二流子多如牛毛,谁都想分一杯羹。

“我刚醒过来,神智不清。”

那时的记忆是混乱的,不知身在何处。

“是哦!真是好借口。”陈静文嘴一撇,像是不屑,随即又一副“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的神情。“你后院那些女人想怎么办?好歹都跟过你,始乱终弃可不好……”

“你收了银子?”

陈静文笑脸一滞。“哪儿话,我怜香惜玉。”

“看来还是不安分,我说了送走仍有人阳奉阴违,我这个世子爷也当得太不称头了,这侯府没人把我当一回事。”是该整顿整顿了,把这些个藏污纳垢之人一并清出去。

陈静文干笑。“你说的哪儿话,哪有人敢不听你的?把你的皇后姑姑搬出来,所有人都得趴下。”假意擦擦额头的冷汗,他笑得十分僵硬。

最难消受美人恩,千娇百媚、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朝他靠近,泪眼婆娑、媚态横生、柔若无骨的小手往他手心一放,送上金银首饰和银两,色不迷人人自迷,一阵脂粉香传来,人就茫了。

再回神,他不禁苦笑,手上塞满美人们的贿赂,他替谁说话都不对,只能说服脑子灌水的好友。

他大概是目前少数还能登门的一个吧,世子爷摔了马后再清醒,性子是天差地别,以往勾肩搭背混吃混喝、一同做坏事的纨裤子弟全都被拒于门外,不见任何人。

对外的说法是—— 养病,禁止打扰。

实际上谢漪竹好得不能再好,居然在庭院里打拳,全身是汗还不停手,拉着他打上半个时辰的拳,把他累得像条狗。

“你舍不得就全部带走,送你。”

谢漪竹是个混账,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光是后院那些就二十来个,而且个个才十二、三岁,最大不超过十五,真是作孽。

陈静文一听,冷笑了一声。“养不起。”

“你会养不起?”谢漪竹跟着冷嗤。

陈静文振振有词。“当然养不起,我娘虽然是公主,可却是不得宠的公主,御赐的公主府还没四品官员府邸大,我爹尚了公主不能在朝廷领实职,只在宗人府挂个虚职,我呢!柄子监学生,你说我哪来的闲钱养女人?”

他要是敢养,他娘第一个打断他双腿,而且他家的家训是不许纳妾。

“白送也不要?”不是还心系佳人吗?怎么又嫌弃美人难养,当他是冤大头不成。

陈静文头一摇。“要了也没法养,胭脂水粉、衣服首饰,日常的花用和月银,我阮囊羞涩。”

“跟我哭穷?”什么人呀!这人品。

“和你比起来,我敢炫富吗?每年皇上、皇后和各宫嫔妃给你的赏赐多到好几个库房都装不下,加上你身为世子爷可以任意取用的银两,你是大金山,我是你脚下的小金砖。”人和人是不能比较的,丢人呀!

谢漪竹刚出生时身体状况非常差,几乎养不活,当时天隐寺的一元大师为他批命,说他一生有三劫,出生是一劫,十三岁那年又一劫,另一劫数则绝口不提,仅隐约透露会有另一人为其化解,在二十岁过后。

刚入宫的皇后舍不得第一个小侄子受苦,便抱他入宫抚养,为他取名漪竹,命令太医日日为其看诊。

谢漪竹深受皇上、皇后的喜爱,定远侯未请旨前,皇上便主动封他为世子。也许是龙气护佑,小谢漪竹的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好,逐渐的康健,和小他两岁的太子玩成一片,一直到六岁大才出宫,在皇上、皇后心中,他便是另一个没上玉牒的皇子,因此他和亲生父母并不亲近,仅维持表面的和睦。

定远侯夫人偏爱的是排行老三的小儿谢见瑟,定远侯则习惯把妾室所生的二儿子谢见锦带在身边,有意让他接侯府的庶务,不过定远侯夫人反对,此事还悬着,最后会如何还有待商榷。

“那就送到庄子,或是卖了,别留在我面前哭哭啼啼,像哭丧似的,以为掉几滴马尿便能无往不利。”他生平最厌恶的便是女人的眼泪,仗着几滴泪水予取予求,不像某人……

蓦地,他又想到灯光下那道挺直的孤寂背影,她每天走同一条路回家,夜深人静,微风吹动她绑起的发,她既坚毅又果决,脸上充满自信,彷佛什么事也难不倒她。

唯一看她垂下双肩,露出受伤神情,好像全世界都负了她,是他外公牵着他的手,当众宣布他是新任总经理、是未来“福记餐馆”的接班人,表示餐馆交到外孙手中他很放心。

他很放心?

这话真的很伤人,虽然是无心之语,但外公太高兴餐馆由自己的外孙接手,因而大肆吹捧,希望店内员工能更快接纳他,没想到造成反效果,彷佛在说旁人不值得信任,做了几十年的老员工都心怀不轨,对餐馆不怀好心。

尤其对窦青青而言是极大的伤害,明明手到擒来的位置却被人空降夺走,她日日夜夜这么多年的付出彷佛被视为无物,还被一向尊敬的老东家暗示不放心,这叫人情何以堪。

一想起窦青青,谢漪竹眼中一闪,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一波波涌进大脑,逐渐变得清晰而明了。

他是谢明朗,亦是谢漪竹,两者终于合而为一。

陈静文皱眉,“什么,卖了?”他真狠心,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苦日子要来了。

“不然留下来浪费粮食吗?”他不养闲人。

“又不是养不起……”陈静文小声的嘀咕。

“你说什么?”他声音一冷。

“没什么、没什么,你做得很好,见乱当斩、当断则断、不拖泥带水,果然有世子爷风范。”陈静文识时务的戴高帽。

“先不说这个,咳咳……我问你,国子监好进吗?”说完,谢漪竹的耳根微红,他的心智是三十三岁的男人,却要和一堆毛头小子凑一块重新当学生。

靠祖荫混吃等死的世子爷不是他想要成为的人,他想飞得更高、看得更远,到京城以外的地方溜达溜达,天子脚下的皇城太小了,困不住他想飞的心,他必须为未来的路做打算,所以他得当官,而且是外放官。

“你在说笑话吗?国子监好不好进你不知情,换成是你,直接走进去都不成问题,没人敢拦……”突地,陈静文两眼睁大,露出难以置信又认为自己想多了的表情。“你……你不会想去吧!”

“嗯,我明天就去看看。”原来特权可以这么用,有个皇后姑姑当靠山,万事如意、顺风顺水。

陈静文翻了翻白眼,气笑了。“你是读书的料吗?你连一本《三字经》都背不了,《百家姓》只背到赵钱孙李。”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以后说不定你要反过来请教我,相识一场我会帮你通通窍。”他是学霸,还没他想学却学不会的东西,任何事到他手上都是手到擒来。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快找个太医瞧瞧,疯病要趁早治,迟了就来不及……”

但是学霸就是学霸,谢漪竹一入国子监便成了风云人物,不论琴棋书画或是君子六艺,他全都名列前茅、高居榜首,把不看好他的人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一脸瞠目结舌。

六年后。

“劲报、劲报!新的县令来了,我们有新的青天大老爷了,劲报、劲报,快来买一份劲报,一份只要二十文。来喔!劲报,让老爷、夫人、少爷、小姐在家里坐能知县里大小事,快来买,数量有限,卖完就没有了,还要等下一期……”

街头巷尾满是报童的高喊声,背上背着一筐,手上抱着一迭,四下向人兜售,声音宏亮、笑脸亲切。

劲报是从两年前才开始发行,负责人是一间书肆的东家,每五天发报一次,由年约十二岁到十五岁的青衣少年沿街叫卖,每卖一份报童便能抽成一文,一见穿着打扮得体的人便上前招呼,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人买下劲报。

虽然很辛苦,汗流浃背,可收获却是丰厚的,一天跑下来最少能卖五百份劲报,有的还能卖出近千份,算下来最少有五百文的进帐,比在外打工干活划算多了。

而且五天卖一次,一个月起码有五、六回,换算下来起码有二两银子,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所以报童成了全县最抢手的行业,人人抢破头都想挤进去,可惜僧多粥少,只能望而兴叹。

这渡江县难道只有一间劲报吗?

没错,只有一间,没有竞争对手。

原因很简单,这是“官报”,由前任县令推行,他也因为唯一的“活字印刷”而获得擢升,从县令直接升至知府,连跳多级,还得到朝廷的嘉奖,赏千两黄金,既得名又得利。

但真正幕后的推手是谁呢?

素手一伸,接过刚出炉的劲报,柳眉如画,轻轻一蹙。

“新任县令要上任了?”

劲报内容包罗万象,有某某新店要开幕了,或是哪间铺子打折贩卖,或是房屋买卖、聘请办事的,雇佣下人、买人卖人等……刊登这些内容是要付费的,得在劲报一角刊登。

另外县里大小事的消息则用银子买,看事大事小傍钱,譬如猪肉荣和老婆打架,动起刀子,东街的王婆又说了谁的小话,谁家娶新娘纳小妾等等都叫小事,而杀人放火、灭门惨案、攸关生死的就叫大事,提供一条消息一两银子。

还有文人雅士发表的诗文小品也能上报,经采用也有银子拿,累积到一定数目还能编列成册,在书肆上贩卖,摆放这些读书人的大作,让人收藏。

“大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吗?您没瞧见老爷一大早就穿上新做的官袍,很骚包的出门去。”简直像要上场打仗的将士,雄纠纠、气昂昂,精神抖擞,把大小姐给他打的金腰佩也戴上了,贵气十足。

“骚包”这话儿是学来的,她服侍的主子常口出奇语,在县里风行一时,没人不会说上几句。

“我爹没告诉我,他肯定又忘了。”她这个爹呀!真是官当得越久记性越差,人家一喊他霍大人,什么正经事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闻言,丫头掩口一笑。“老爷性子急嘛!我们渡江县快半年没县令,县衙的事儿又多,忙得晕头转向的老爷叫苦连天,巴不得赶快来个上官,他好甩手做他的县丞。”

四年前,霍三老爷中举了,他花了一千两走动,总算得了个县丞的官儿,乐呵呵地穿上八品的官服上衙,每日笑着出门又笑着回家,渐渐地有点发福,百姓见了弯腰尊称一声霍大人。

而霍三老爷能顺利当好县丞,他女儿霍青梅是一大助力,之前又遇上一个不好不坏只是有点小贪财的县令,两人一拍即合,就这么把渡江县打理得平平顺顺,没什么大案子发生,顶多是偷鸡模狗、夫妻吵架的小事,县尉、主簿便能摆平,不用两大头出面。

平常县令、县丞哥俩好的在县衙喝茶、下棋,遇到要升堂的时候才露一下面,闲着没事就到城外逛逛、爬个山、烤个肉,顺便视察民情,日子过得妙不可言。

而且两人带着随从出游不用花一文钱,全都有人支付,三百两、五百两的给,把县令乐得直称赞县丞会养女儿,会赚钱又懂事,完全是当爹的心头上的小棉袄。

“朝廷派官真要摊上大事,这个锅要谁背?”她爹就是个闷葫芦,别人都趁机躲得远远的,就他一个傻不隆咚的埋头苦干。

县令升官后,顺便也带走不少所谓的自己人,县尉、主簿都跟着走了,只留下偷奸耍滑的李典史。

这人最奸狡了,能躲着偷懒就绝对不出头,不该他做的事甩头就走人,可有好处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拦都拦不住,脸皮厚得刀子都切不开。

好在除了人懒之外不算难相处,家里的妻子做了糕点也会拿来县衙与众人分享,做人方面还算上道。

“大小姐,不是还有您吗?”丫头海棠笑着回答,如今霍府里的事大多由大小姐处理,两位少爷只管读书。

已经十三岁的霍青云正准备考秀才,十一岁的霍青风在青山书院就读,霍青霜七岁了,整天皮得像个男孩,学人爬树、掏鸟蛋,玩得一身泥巴,被她娘打了几回仍不改其性,就只怕她大姊一人。

一听这话,霍青梅轻扶额头,只觉头痛。“我总有嫁人的一天,不能管他们一辈子。”

一到了年岁,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插了一朵大红花的媒人就上门,舌粲莲花、天花乱坠,把某某公子说得像天上绝无、人间仅有的翩翩少年,仅此一人,错过可惜,郎才女貌配成双。

那个夸呀!听得她耳朵快长茧,如果真的举世无双,哪还轮得到她?早被一群识货的人给抢走了。只要看准金龟婿,女人一狠起来可是万夫莫敌,手段百出,目标除了乖乖投降别无他法。

对霍青梅而言,十五岁嫁人还是太早了,在她看来发育尚未成熟,嫁什么嫁,在现代律法来说就是个未成年。

可是时代不同,婚嫁制度不可等同论之,她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真要逼急了买个顺眼的男人当上门女婿,相信娘会更认同,女儿控的双亲真的把女儿当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儿的话永远是对的。

思及此,霍青梅只觉满心的幸福,另一世的父母死得太早,由爷爷女乃女乃抚养长大的她对于那份来自爸妈的疼爱感受太少,爷爷女乃女乃是爱她的,但总归和爸妈不同,何况她早早就出来打工赚钱,甚至帮着照顾年长的爷爷女乃女乃。

她的心总觉得有缺憾,少了一角,怎么填补也填不满,空荡荡的,少了母亲的笑话、父亲的叮嘱,缺乏欢声笑语的屋子恍若一座空坟,她将自己埋在里面。

来到这里以后,有了看似懦弱却始终为他们遮风蔽雨的秀才爹,嗓门大又唠叨的剽悍娘,叫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弟弟们,淘气又可爱的妹妹,她一颗破碎的心终于圆满了。

想到家人,她下意识往头上一抚,被她伪装成银簪的银箸就插在发上,穿越过来后她很少使用它们,毕竟银子铸成的筷子太显眼,容易引人注目。

手指轻触银箸,她免不了又想到那人,不知他是否还活着,身在何处,过得可好?

还有……她欠了他一条命。

“大小姐,您今日要出府吗?”另一个丫头木棉声音温柔的问着,她得让人先备好马车。

“要吧,得去酒楼瞧瞧。”好些天没去看了,底下那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出乱子?

霍青梅是劲报的幕后创办人,同时也是福来酒楼的东家,前者是办着好玩的,日子太无聊想听些八卦,没想到获到热烈回响,出乎她的意料,也赚得钵满盆溢。

而后者她是沿袭“福记餐馆”的菜色,她说得一口好菜,可惜能说却不会煮,厨艺烂到令人唾弃,但她眼光锐利,挑了几名好厨子,只要说出菜谱和做法他们便能照样做出一道道好菜,稍加训练后个个是厨中好手。

在餐饮业工作了那么多年,总算有一丁点成绩,她脑子里有上千道菜谱,加上她对食材的认识再稍做变化,够用十余年了,因此福来酒楼开业后马上就成为为渡江县第一酒楼。

“奴婢让老赵在前门候着……”

木棉话还没说完,细柔的软音打断她——

“后门。”

“后门?”她不解。

“还不是咱们那位老爷太胡涂,把宅子买得和县衙相邻,连大门都朝县衙开,妳们说说有多少次别人走错门的,把县丞老爷的宅子当县衙钻?”霍青梅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当初是让她爹买在县衙附近,好就近保护他们,哪知她这爹呀!竟直接买在隔壁,结果就是连县令都常常走错,甚至特意叫人在相连的围墙开一扇门,方便他来往。

然而这却苦了府里的女眷,一出府,外头来来往往都是衙役和上门报案的事主,不打招呼嘛过意不去,毕竟都是乡亲,可男女有别,怎好随便凑上前说话,一个弄不好就声名有损了。

闹了几次笑话和尴尬后,女眷们能不走正门就尽量不走正门,另外开了个侧门,只是侧门离外面的路较远,马车不好转向,得往外走一段路才连接大街。

而后门一开就直接连上街道,这里龙蛇混杂,常有混子、闲汉闹事,因为出了街道就是集市,非常热闹,所以人多事也多,一互看不顺眼便互相拉扯住空旷处钻,宅子后面的巷子最安静,打死了也没人知道。

不过被守门的家丁跋了几回,宵小恶霸们也收敛了不少,知晓有官眷走动便不敢胡来,民不与官斗,注定吃亏。

“嘻嘻,老爷也是贪图方便吧,一早从自家上衙,不用再绕到外头。”丫头们取笑道。

“贫嘴。”霍青梅理了理衣裙便往外走,福来酒楼她投注了不少心血,就盼着它好,生意蒸蒸日上。

“大小姐慢走,小心地上滑。”打着伞的木棉不忘提醒。

前两天下过雨,地面湿滑,但她遮的不是雨丝而是日头,雨一停,太阳就出来了,照得人皮肉发烫。

“奴婢替小姐开门。”海棠拉开后门。

霍青梅是主子,理所当然走在前头,她抚着发,莲足轻轻一跨,低着头边思考下个月要推出什么新菜色。

突地,眼前一黑,似有庞然大物挡路,抬头一看,她讶然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妳是谁?”

几乎同时出声,男的低沉、女的清柔。

可互视一眼,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种见到宿敌的感觉,像猫瞬间炸毛,弓起背张牙舞爪。但他们都确定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以前从没见过彼此,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彷佛曾经非常熟稔。

这可怪了,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霍青梅眉头微皱的望着冒失闯入的男子,男子也一脸狐疑的看着她,想把她整个人看透。

“这里可是县衙后门?”

“你走错路了。”

又是一个巧合,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又一起笑出声。

“县衙在隔壁。”霍青梅葱指一指。

“这里是?”不是县衙的一部分吗?

“我家。”

“府上离县衙可真近。”

“对,我爹是县丞,他这人太老实,想着离县衙近就能少走几步路,便买下这宅子,没想到真是近在咫尺。”这是后来找的理由,总不好解释起初是为了避祸防身,不过少走几步路也是事实,她爹可乐着呢。她自嘲说着,也有些无可奈何,父亲做了傻事,一家人承担。

“原来是县丞家的小姐,倒是我冒昧了。”不知为何,一看到她,他的心口就躁动得厉害,好似见着了那人。

她摇头一笑。“无妨,常有的事,你不是第一人,看来真要在边上挂个牌子,写上『此地非县衙后门,请绕路而行』。”

“好主意。”有了牌子,他也不会为避开迎接的仕绅而自做聪明,抄近路反而抄到人家的后门。

“你是新来的县令?”看他的穿著打扮不像是一般人,隐隐透露出尊贵姿态和不俗气质。

“妳看我像吗?”他露齿笑着,神态温和。

不过这温和的模样却把他身后的随从吓得寒毛直竖,他们这位爷可不是好相处的善茬,他一笑通常表示有人要倒霉了,看起来一本正经的他心最黑了,阴人是他的长项。

几人不免担心起眼前的小泵娘,怕她是下一个受害者,这位爷从头坏到脚了,没一根好骨。

“像。”她俏皮的勾起唇。

霍青梅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在他面前似乎可以肆意直言,像老朋友一般的打趣,他看似一脸严谨,实则是开得起玩笑的人,表里不一,与某个人的个性十分相近。

咦,怎么又想起那个人?然而隔着时空,想见也见不到了吧……

思及此,她眼神随即黯然,心口闷闷的抽疼。

“怎么了,脸色不是很好。”男子善于察颜观色。

螓首一摇。“没什么,想起一位朋友。”

“和我很像?”嘴上这么说,他却认为自己独一无二,少拿别人和他比较。

“不,一点也不像,你沉稳从容、目光清正,那人是彻头彻尾的浪子,没人留得住他……”只是两人偏着头睥睨的角度也太神似了,都有种“我看你是你的荣幸”并略带取笑的神态。

骤地,男子身子一震。

彻头彻尾的浪子,没人留得住他……这句话窦青青也曾说过,她是对着他外公说的,正好被他听见。

新任县令谢漪竹眸光一闪,对眼前双眼清澈的女子多看了一眼,在她眼中,他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说了,县令大人若要进县衙可由此借道,直走左弯到底再右转,你会看到一堵墙,上头开了一扇门,门的另一边便是你要去的地方。”她再退一步,让人通行。

“一堵墙?”那人也习惯这么说。

“老家的说法,一时改不过来,是一面墙,很近的。”她也很努力在改变,可是一些习惯用语老是不经意的月兑口而出。

“妳叫什么名字?”谢漪竹走过她身边时忽然问道,叫人有些措手不及。

“小女子姓霍,闺名不便告知。”她跟他又不熟。

“现在不说我也查得出来,何必遮遮掩掩?反正我们早晚会认识,不如大方点,对我大方点。”俊逸惑人的面容温柔似水,可是说出的话却有些调戏味道。

霍青梅一听,杏眸中火苗跳动,稍稍动怒。“大人是个官吧!少做市井纨裤流里流气之举,与你身分不符。”

“我姓谢,名漪竹,妳可以叫我谢大哥或漪竹哥哥。”没来由地,逗弄她让他心情非常愉快,孟浪话语月兑口而出,一如前世。

“不敢高攀大人,慢走不送。”她已经在磨牙,忍着气送瘟神。

“妳是个头矮了些,不过本官向来爱民如子,让妳攀着也无妨,妳要是手太短构不着,本官还能弯下腰。”他做势要低下半个身子,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

“你、你……无赖!”什么官嘛!谤本是地痞流氓,脸面都不要。

他轻摇修长食指,笑得有如春风荡漾。“非也,我是清廉好官,为了百姓甘愿肝脑涂地。”

“请大人让让,小女子要出去。”再和他说下去,不是她吐血,便是他被她抠下一块肉。

“妳要去哪里,我送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先了解一下地方上的风俗与民情。

“不用。”她抬手拒绝。

“自己人不用客套,本官爱民如子……”谢漪竹逗她逗上瘾了,欲罢不能,很少有人能引起他这么大兴趣。

“你没别的话好说吗?小女子不需要大人『爱民如子』,我是官家子女,不是民。”谁跟他自己人,他不怕风大闪到舌头吗?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好意思乱攀扯。

“那更好,官官相护,本官更应该保护下属的家眷,不能让妳受到一点惊扰。”她的表情真好玩,明明气得牙痒痒,偏偏有气不能发,只能隐忍,用眼神砍人一千刀。

啊!无趣的人生终于找到出口,有个不会迷恋他到非君不嫁的有趣姑娘,他又满血复活了,又有可以斗嘴的对象,老天实在太厚爱他,替他原本死气沉沉的第二次人生注入活水。

“你……你能不能说人话,大人的胡言乱语小女子听不懂!”说完,她大跨步的走上了停放在一旁的马车。

“听不懂我好好跟妳解说解说。”他随即跟着上车。

“你……”这人也太没脸没皮了!

“走。”

“是的,爷。”车夫吆喝一声。

“等一下,这不是我家的马车?”她坐错马车了!

满脸错愕的霍青梅双颊飞红,既气恼又懊悔,她被气晕了头,糊里胡涂上了别人的马车。

“妳要去哪里?我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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