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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宠逃妃 第九章

作者:乔宁

第四章

月华皎皎,皇城灯火熠熠,恍惚中,仿佛一条卧躺而眠的金龙。

苏云苒散着一头乌亮青丝,仅着锦白色中衣,披着件交襟长循,坐在窗边大炕上,望向窗槻外的晕黄月色,在心底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真不明白,翟砡究竟图她什么呢?她虽有美貌,出身却是如此不堪,当初能嫁给翟砡,还是卫国公府为了攀权而鬼迷心窍,方会促成这桩荒唐至极的婚事。

可她始终不懂,当初翟砡大可拒绝卫国公府,为何他会接受这桩婚事?京中盛传,翟砡恋慕她的长姊,这样的传闻又是从何而起?

霍地,远处传来一道埒亮沉稳的琴声,苏云苒一怔,竖耳聆听片刻,只手拢紧身上的长循,起身出了内寝。

守在外间的蕙儿与芷儿打着盹儿,苏云苒放轻步履,在不惊动两人之下,悄悄推开门,出了偏殿。

她循着琴声来到紫微宫后殿花园,池边水榭里,亮着数盏宫灯,外边可见一身黑衣的尹常忠心耿耿守着。

苏云苒持续提步往水榭走去,尹常发觉她的到来,只是抬眼觑上一眼,随后便低下头去,充装没看见她。

她感觉得出来,翟砡身边的亲信对她甚是小心翼翼,而她自当哓得,这必定是翟砡的吩咐,紫微宫里的太监宫人,甚至于大内禁军或影卫,方会待她如此。

琴声清扬,抑扬顿挫,余音袅袅……这首乐谱出自知名的挽歌“薙露”,听着不禁令人陡生悲凉之感。

苏云苒停在水榭入口,望着端坐在黑漆琴几后方的翟砡。

他身披一袭玄色绣紫莲纹饰的薄料大蹩,一头如墨长发披散于身后,低掩美目,一双如玉大手抚在琴弦上,娴熟地弹奏着璋殍琴音。

苏云苒单手拢紧身上的长循,心头随着曲调凄怆的琴乐,阵阵收紧。

一曲既毕,那双白皙大手按住琴弦,乐音戛然而止。

翟砡缓缓扬睫,迎上苏云苒发怔的目光,笑道:“王妃还未歇下?”

“王爷为何要弹奏如此不吉祥的乐曲?莫非……”

“本王素来喜爱这样悲壮的挽歌,乐曲本是如此,何来吉祥与否之说?”

苏云苒不禁要想,如翟砡这般地位的人,怕是对这样的乐曲避之唯恐不及,他却丝毫不避讳,甚至亲自弹奏,仿佛这挽歌是喜乐。

他当真视礼教如无物,离经叛道,唯我独尊……可为何,方才他的琴音处处透着寂寥,仿佛曲高和寡,无人赏识。

许是月色太迷离,抑或方才他的琴音太过震慑人心,苏云苒竟忍不住对翟砡起了探究之心。

她在琴几另一侧的黄花梨机子落坐,端详起他掌下的那把七弦瑶琴。

“王爷这把琴可是难得一见的好琴,应当是出自京中知名造琴师之手。只是……这把琴是用桑木制成,桑木,桑木,闻者必伤,如今再奏这一曲『薙露』,相辅相成,意欲使人断肠。”

翟砡嘴角衔着一弯浅笑,俊秀若静玉,他淡淡凝视着她,眼神已不见往常的锐利。

人生在世,难逢知音,他怎样也意料不到,能解他琴音的人,寻寻觅觅,不在天边,正在身边。

倘若早一点识破她的伪装,他与这位知音便不会白白蹉跑了六年之久。

说起来,若不是她按捺不住,让江信上奏弹劾苏家,只怕他会把她彻底忘在青仑。

“你懂琴,想必亦能弹奏一手好琴。”翟砡沉嗓道。

苏云苒轻轻摇动蟒首,道:“我那一点雕虫小技,哪里能与王爷高超的琴技相比……我曾经在京中结识一名琴师,听说她从前在酒楼为酒客弹琴,虽是堕入风尘,却专情于京中某个名门公子,后来那位公子背弃了诺言,选择迎娶京中名媛,此后,琴师离开了酒楼,大隐隐于市,在京中开了间琴铺,如遇京中贵族酒宴,她偶会受聘于贵族,为其弹琴助兴。后来,有一回,她在酒宴上与名门公子重逢,名门公子佯装与她素未相识,伤透了她的心,从此她心如止水,专心于制琴,她亲手制的琴,只卖有缘人,我有幸得她相赠一把琴,只可惜,出嫁时未能一并带走,就留在了卫国公府。”

见她一脸惋惜,翟砡月兑口道:“本王明日便遣人上卫国公府取琴。”

苏云苒有些惊诧,回道:“我曾经托江御史前去为我取琴,卫国公府已经把琴给卖了,不知去向,看来是缘尽了。”

“那名琴师可还在人世?”翟砡又问。

“不在了。”苏云苒嘴角轻扬,眼底是掩不住的惘然。“我出嫁那一年,恰逢琴师病逝,我没能相送一程,心中甚是遗憾。”

翟砡心中一软,温声道:“琴师能得你这样的知音,此生应当无憾。”

苏云苒扬起那双水润的黑眸,轻声道:“自那之后,我便明白世间哪里有真情?男子贪恋美色,美色之前,尚有权势,女子穷其一生却只能依附夫君,这是何其可悲的事。”

翟砡目光灼灼,仿佛能一眼洞悉她心思的道:“所以,聪明如你,你不屑得获任何男子的关爱,更不屑靠着依附他人而得来的权势,你想要自己手握权势,是不?”

苏云苒微微一笑,并未否认。她眸光晶亮,笑意盈盈,即便脂粉未施,仍是娇媚动人。

望着月色下的如斯美人,翟砡心头一阵荡漾,竟然有些走了神。

她朱唇微启,笑问:“王爷,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不知当不当问?”

“但问无妨。”他亦笑,甚是俊丽,仿佛踏月而来的仙人。

“王爷既然对苏皇后并无情意,为何京中盛传王爷心仪苏皇后,方会接受了与卫国公府的亲事,众人皆云,苏二小姐是苏皇后的替身。”

“倘若本王真把你当作苏云锦的替身,又怎会把你扔去青仑?”

“难道不是因为苏二小姐的鸳钝愚蠢吗?”

想起新婚夜里,他大发雷霆的模样,苏云苒不禁露齿失笑。

翟砡含笑反问:“你真以为,本王会娶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

苏云苒一怔,背脊爬上寒意。

翟砡直勾勾盯着她,道:“当初是苏云锦心仪于本王,却被本王所拒,为了挽回颜面,卫国公府想方设法的将她嫁入东宫,后来卫国公生怕此举会触怒本王,便又请来说客,游说本王与卫国公结为亲家。”

“京中流传那些绘声绘影,难道王爷都不生气?”苏云苒听越觉着困惑。

“好事者往往是张嘴就言,哪里还管真相与否?本王之所以会答应卫国公府的亲事,纯粹是想苏云锦死了这条心。”

“死了这条心?”苏云苒一脸不解。

提及已逝的苏皇后,翟砡面上明显流露不耐的道:“难道你不晓得,苏云锦嫁入东宫后,依然对本王纠缠不放,为此,当时皇太子与本王心生芥蒂,本王实在无奈,只得草草娶了苏二小姐,借此自清。”

听罢,她面露震惊之色,不敢置信真相竟是如此。

“如此说来……王爷早就知道卫国公府的苏二小姐是个笨姑娘?”

“本王只知苏二小姐愚笨,却不知苏二小姐并非卫国公所出。”

闻言,苏云苒掩下双眸,神情透着几许仓皇的难堪。

拢住长硝双襟的纤手一紧,她起身,无措的道:“夜深了,王爷早些歇息,免得累坏了身子。”

见苏云苒转身欲走,翟砡随即起身,硕长身躯敏捷地越过琴几,一把拽住了她。

“别走。”他扬嗓低喊,身上那件薄蹩滑落于地,宛若两人逐步撤下的心防。

苏云苒诧异撇首,面上仍有着清晰可见的一抹狼狈,颊畔亦透着残红。

“你的身世非你所愿,你又何须觉得惭愧?”翟砡一语道破她亟欲隐藏的心思。

苏云苒别开眼,沉默片刻方道:“打从我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天起,我便恨透了卫国公府……于卫国公府而言,我是一个耻辱,于我而言,卫国公府等同于仇人,每回我见到叔父,他眼中对我只有憎恶,其余的人更是视我为不祥,我虽然心有怨怒,却也明白,在世人眼里,如我这样出身的人,定是被唾弃不齿的,

纵然我无错之有,那又如何?我的出身,如同身上一个丑陋的烙印,至死也抹不去。”

她紧咬下唇,半掩的秀眸隐约有泪,可神情依然倔强不降。

翟砡见她这般坚韧,不由得心生怜惜,将她拉近身前,而后搂入怀里。

苏云苒怔忡的任由他拥住,身子虽是有些僵,却不若先前那样抗拒。

“既然你无法决定世人会如何看待你,你又何必在乎世人的目光?本王被视为祸国殃民的妖孽,本王从未介怀,反而坦然处之。”

“……王爷这是在安慰我吗?”她心中一暖,嘴角上扬。

“本王不曾这样哄过旁人,你可是第一个。”他悄悄收拢双臂,将怀中的软玉香躯抱得更紧了。

苏云苒可说是独自一人在卫国公府磕磕绊绊长大的,每当她伤心落泪时,没有人会这般好言安抚她,更无人陪伴在她左右。

她当真不敢置信,如翟砡这般出身高贵之人,竟然不在乎她卑微的出身。

兴许是他本就视礼教于无物,方能待她毫无成见……只怕她作梦也想不到,世上不在乎她出身的人,竟然会是这个手握至高皇权的夔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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