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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贵妃 第六章 心动这滋味

作者:简薰

五月初一,康家女眷进宫的日子。

康明杓两天前就开始很烦躁,但她也不想规矩为了她一个人改变,后宫是她要生活一辈子的地方,她得入境随俗,而不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挑战皇后的底线。

在书桌上写着永字凝神,点,横,竖,勾,仰横,撇,斜撇,捺……一张又一张,她现在永字已经写得挺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抄经时都好看上许多。

“婕妤。”永隽进来禀告,“康老太太,康太太已经来了,在花厅等着。”

康太太?她娘都跑了,哪来的康太太?爹又娶了?不是说没钱,怎么还有办法给自己娶老婆?

康明杓压抑下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把手上的永字写完,这才放下笔,绕过屏风朝花厅去。

康老太太汪氏一见她出来,极尽讨好的说:“哎唷,哎唷,祖母的乖孙女,好杓儿乖杓儿,你真给我们康家长脸。”

“大胆。”永隽冷冷的说:“这是皇上亲封的三品婕妤,我东瑞国制,先论朝规,才论伦常,见到婕妤还不下跪磕头!”

汪氏被一吓,赶紧拉着身边明显有孕的女子跪下,“老太婆给婕妤磕头。”康明杓颔首,“起来吧。”

“是,谢谢婕妤大人。”

康明杓听见汪氏胡言乱语,还叫她做“大人”,知道自己震慑住她,内心稍微安定——她的亲祖母,她还不懂吗,给个梯子就想上天,不一开始挫挫锐气,汪氏真以为她欠康家的。

但东瑞国以“孝”立国,自己也不能端得太高,否则也是麻烦,康光宗好歹是个秀才,不会什么都不懂,一定该讲的都讲了。

想到此,她于是笑吟吟道:“祖母请坐。”

“哎,我坐,我坐。”

“这位是?”

汪氏抢着回答,“这是你的新嫡母。”

那位年轻少妇又屈了屈膝,“婕妤安好。”

“母亲不用客气,也坐吧,都是自己人。”一坐下来,不给她们开口机会,康明杓先行问:“爹什么时候又娶妻的?”

“就是……那时候啊……明魁娶了里正的女儿嘛,就顺便一起成亲了。”汪氏暧暧昧昧的,样子看起来很奇怪。

康明杓是知道弟弟后来娶了里正的傻女儿,但儿子成亲跟爹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做顺便?成亲还有顺便的?

汪氏这趟来当然有目的,但不管做什么,首先要讨好这个孙女,眼见孙女问起,只好支支吾吾说了。

康明杓听了超级傻眼——当时弟弟的童养媳难产而亡,康家没钱,但只有一个儿子,一定得成亲,不然要断了香火,这时候里正找上门了。

里正当年为了要出头,娶了个员外的傻女儿为正妻,正妻给他生下一子一女,脑子都不好使,儿子娶媳妇?容易,买个漂亮丫头就好了,但女儿要出嫁那就难了,就算嫁妆十二抬,但还是没人敢娶。

里正的意思是让傻女儿嫁给康明魁当正妻,也不用同房,以后能享香火就行了,至于服侍女儿的两大丫头,就送给康明魁当妾室,好传宗接代。

康家一听,这划算啊,嫁妆十二抬呢,还附赠两个壮硕好生养的大姑娘,家里钱也有了,人也有了。

只是后来康光宗想着,儿子一下得了一妻两妾,自己这爹啥都没有,太亏了,于是原本说好两个丫头都给康明魁当妾室的,一个后来康光宗自己要去当续弦,康明魁不敢反抗父亲,只好同意,把比较普通的那个给了亲爹。

汪氏虽然说得含糊,但康明杓也听懂了,这……太……这样也行?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丢脸死了,早知道就不问了。

饶是汪氏那么厚的脸皮,也隐隐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花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汪氏心想,这样不行啊,明杓这丫头不开口,自己要怎么跟她要银子,白花花的银子,听说皇上有金山,有银山,给他们一座,康家几辈子吃喝不尽。

要说她老太婆活到这岁数,什么都吓不到她了,只有这一次,她把自己的腿都掐青了,总以为自己在作梦。

她还记得那天,光宗跟明魁两父子在读书,明魁刚生的儿子大宝在哇哇哭着,小妾如意正在照顾孩子,自己这老太婆呢,就跟怀孕的媳妇黄氏在庭院绣花,赚家用。没办法,男人要读书,要考状元的,家用只能靠她这老娘想办法。

可是人老了,眼睛真没那样好,纸墨笔砚又那么贵,眼见光宗的孩子过几个月也会来,想骗明魁那个傻媳妇当一点嫁妆,没想到她什么都不懂却懂得守财,那些箱子的钥匙牢牢拴在身上,谁也拿不到。

她一时间也有点哀怨,真想要享享清福,可是儿子跟孙子还得靠她养,哪来的清福可以享,拜托快点让两父子高中吧,也不用考什么状元了,那个什么榜眼探花也不错,随便考上一个就行。

突然门口一阵闹,里正领着一个富贵的嬷嬷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侍卫,浩浩荡荡大概有二十来个,她汪氏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戏曲看得多了,知道这是宫中嬷嬷,还穿金戴银的,是地位高的那种。

康明魁跟里正的女儿是明媒正娶,两家是亲戚,偶有走动,但带着宫中嬷嬷来,啥意思。

里正一脸讨好,“福嬷嬷,这就是康家了。”

那福嬷嬷一脸不屑,汪氏看着有气,但她为人欺善怕恶,眼见对方派头大,也不敢去招惹,只在原地不动。

福嬷嬷摇摇头,“都叫出来吧。”

“是。”里正一脸讨好,转向汪氏时仍然十分客气,“亲家母,这位是宫中的福嬷嬷,伺候皇后娘娘的,现在有话对你们康家说,还不快点把大大小小都叫出来。”

汪氏一惊,手中的针线掉在地上,一旁的黄氏也有点不安。

终于,一家子都喊出来,连才几个月大的大宝都在亲娘怀中抱了出来。

康光宗好歹是个秀才,比较有常识,知道对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后,谨慎起来,让大家都安静跪下。

“恭喜康家,生有贵女康明杓。”福嬷嬷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康家贵女得皇上眼缘,已经封为三等婕妤,入住星阑宫,并有孕在身,按照宫规,康家正房女眷可至星阑宫探访,日期已经定下了,五月初一,已初时分,到时候我会派人去东南侧门接康家女眷。好了,我话就说到这边,是东南侧门,可别走到角门去了。”

康光宗又惊又喜,彷佛在梦中,一时不敢相信,“嬷嬷说的可是真的?”

“这等大事,怎可能是开玩笑,我提醒一句,宫里可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进来可不能随便,要是出了错,可不只是婕妤丢脸,那是不给皇后面子。”

“草民知道。”康光宗喜悦不已。

太开心了,脚都软了,福嬷嬷跟里正都离开了好久,直到大宝又哭,众人这才回过神,彼此搀扶着站起来。

汪氏一脸懵,“杓丫头当了啥?贵妃吗?”

“娘,您别乱说,是婕妤。”

“婕妤是什么?比贵妃大吗?”汪氏只看过戏曲,只知道皇后跟贵妃,其他的都不知道了,在她的想法,皇后只有一个,贵妃就像妾室,可以很多个。

康光宗好歹读过书,此刻细细跟自家老娘说:“比贵妃小了两层,妃下面是九嫔,九嫔底下是二十七世妇,杓丫头是二十七世妇中的婕妤,话虽然这样说,但天下都知道皇上不,现在一个婕妤,可比太上皇时期的四妃有权多了。”

汪氏听不懂,但儿子有见识,看儿子这样高兴,也知道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黄氏拉住康光宗的袖子,喜悦无比,“老爷,这是大姑娘当了皇上的妃子,我们家成了皇亲国戚是吗?”

康光宗得意,“是这么说没错。”

明杓啊明杓,爹的好女儿,宝贝女儿,真的太争气了,爹从小就觉得你不同,现在果然飞上枝头了。

汪氏马上想到,“戏曲中皇亲国戚都是很威风的,那是不是让杓丫头给你安排一个官位,什么宰相还是状元的,随便一个都行。”

康光宗心情很好,于是耐着性子跟老娘解释,“娘,我们东瑞国是没有宰相的,只有太师,太尉,太保,太傅,这四种一品大员,不过那位子太高,儿子不敢想,给我一个国子博士,或者中书舍人这样的五品官,儿子倒还做得来。”

康明魁兴奋,这样自己是不是也不用读书了?

读书太苦了啊,好苦,好苦,但他不想种田、做工,只好说自己要考状元。

有时候看祖母那样辛苦也会有点内疚,但他就是不想干活。

现在姊姊成了宫中婕妤,那他要个五六品的官来做也不是太过分。

里正晚一点又来了,带了闻香楼主厨得意的十二道大菜,还有一坛子美酒,“亲家,亲家”喊个不停,十分热切。

汪氏跟黄氏不绣花了,康光宗跟康明魁也不读书了,等见了康明杓,就能有天大富贵,还辛苦做什么。

每天都是白天盼着晚上,晚上盼着白天,总算把五月初一盼来,早早就到了东南侧门等着,心里评怦跳着,以后就有花不完的银子,怎么想都开心。

然后一个大宫女来领汪氏跟黄氏入宫,一路上睁大眼睛,这红色的围墙真高,一大段路又一大段路的,好像没有尽头。

总算进入一间宫殿的跨院,哎唷,那院子就不用说了,百花盛放,比玉佛寺的花圃还漂亮——汪氏去过的地方不多,就玉佛寺最美,想来想去,只能拿玉佛寺来举例了。

然后在花厅又等了一会,才等到她的宝贝好孙女。

几年不见,更漂亮了,皇上真有眼光。想到康家未来要飞黄腾达,汪氏笑得十分和蔼,就好像一直是个好祖母一样,“祖母听说你有孕了,可得好好小心,生个小皇子,这样以后明魁就有个王爷侄子,一辈子都不用烦恼了。”

康明杓在内心翻了个白眼,果然开口闭口还是为了康明魁。

康明魁,她的好弟弟,小时候会拿竹枝打她,还会故意把她洗干净的衣服洒上泥土,让她抱着大盆子再去河边洗一遍。

她内心很想叫汪氏滚,但碍于孝道,还是只能微笑,“知道了。”

“祖母就知道你乖巧,哎唷,真给我们康家长脸。”汪氏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黄氏想着,婆婆这是要讲这些到什么时候,该讲的事情一件都不提,她还想着过好日子呢。原本要给康明魁当小妾已经很委屈了,没想到居然还有更糟的,竟给康光宗那四十几岁的人当续弦。

苦的就不用说了,反正现在“女儿”是皇上的女人,她就要过好日子了。

于是黄氏拼命暗示汪氏,汪氏心里想,她也想提啊,可是总得先安抚安抚,给颗糖,再来提要求,杓丫头也比较容易答应。

“女子怀孕凶险,想当年我怀你爹时也是十分辛苦,尤其等到肚子大了,睡也睡不好,站也站不直,连鞋子都没办法自己穿,所以杓丫头,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补品补药都得按时吃,给皇上生个大胖小子,也不枉费祖母从小疼你。”

康明杓想,现在是当她失忆吗,随便乱说一通,她又不是脑子装水,被哄一哄就是没实习贵犯

事,但想到下人都在看,也不愿意撕破脸,于是只是颔首微笑,“孙女知道。”

“还有就是……你现在是皇上的贵妃了……”

“娘,是婕妤。”黄氏小声提醒。

“对了,是婕妤,瞧我这老糊涂,你爹到现在都只是个秀才,说出去你面子上也没光,你看看能不能安排个官位,你爹说五品差不多了,至于你弟弟,就给个六品,你爹你弟都当了官,这样你在宫中才有依靠。”

黄氏连忙接口,“是啊,不过母亲看你爹才情好,只是他谦虚,说是说五品,但是三品应该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她就是三品大官的夫人,说出去简直太风光了……黄氏作着美梦。

康明杓傻眼,这算啥?

“三品官也可以”,讲得好轻松,有些人终其一身在朝,拼了老命也才拼上五品,那些还都是名门子弟或者状元出身,能力都是上上之选,现在这个黄氏是以为官位长在路边,随便拔就有?

汪氏也没让她失望,五品?凭她爹,流外九等都嫌太好了,还想当五品的官。

“祖母,母亲,后宫不得干政,不然……”康明杓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汪氏不信,“戏曲也有这样演,不过戏曲中的贵妃都还是会跟皇上求啊,皇上都会答应的……杓丫头你现在怀孕,皇上一定说什么都好。”

“祖母,戏曲中的皇上是糊涂皇上,听了贵妃的话,所以人民都反他,我们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汪氏倒是信了,因为她就是一个男尊女卑的人,男人都是对的,女人没用,只要是个男人,都不会听女人的馊主意……这么一想,杓丫头说的也对。

“那怎么办?”汪氏急了,“你爹跟你弟弟的前途,难道你都帮不上忙?”

“要是爹或弟弟考上举子,孙女儿能帮忙安排,但爹爹现在不过秀才,弟弟甚至连秀才也不是,给这样的人当官?皇上是不会允许的。”

汪氏好梦乍醒,突然看着康明杓又万般不顺眼,果然是个没用的死丫头,都当了皇上的女人,安排个官位也做不来。

桌子一拍汪氏就坐在地上,“我不管,反正你今天得给我个交代,不然我就去官府告你不孝,让皇上休了你。”

唐嬷嬷一脸难看,难怪婕妤前几天就跟她商量皇后赐的东西哪样可以拿出去变卖,原来亲祖母是这种赖皮角色,一个小小秀才居然敢开口要五品官,太不要脸了。

康明杓点点头,永隽便把准备好的匣子拿出来。

可恶的孝字立国,这东瑞国怎么不以吃立国,这样不是很好吗,孝字立国遇到不讲理的老人家,晚辈超辛苦。

康明杓打开匣子,黄氏不看则已,一看忍不住惊叹,“大姑娘,这,这成色可真好。”

汪氏坐在地上,一时好奇心起,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一看,呸一声,“什么东西,想拿这打发我?我不上当。”察

黄氏却道:“婆婆,您没见过,但媳妇见过,家里太太就有,这是上好的红宝,价值比黄金贵上十几倍,我家太太也只得了个耳坠就高兴得不行,大姑娘这一套齐全,这镯子这样粗,宝石得多大才能打得出来,这匣子价值只怕上千两银子。”

汪氏一听,眼睛睁大了,“这东西值千两?”

“祖母,这东西至少一千二百两。”康明杓把盒子盖起来,往前一推,“官位孙女儿是没办法的,这套头面给祖母拿回去变卖吧,家里一辈子也吃喝不尽了。”

汪氏睁大眼睛,一千二百两,她一年辛苦刺绣也只能赚得三四两银子,现在一下子有了这么多,她要买什么?买衣服?买鸡腿?对了,先让明魁把里正的傻女儿休了,明魁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可以有那样一个妻子,到时候她亲自去人牙那边挑个又乖顺又好生养的,好好给他们康家传宗接代。

汪氏终于满意了,抱着匣子露出笑容。

当然,没忘记问下个月初一是不是也能来。这是里正太太跟她说的,后妃的娘家女眷,初一可以入宫,若是每个月入宫拿一个匣子,儿子不当官也没关系。

康明杓连忙说不行。

汪氏脸一沉,“是不是飞上枝头了,嫌祖母给你丢人,你这不孝的……”

“孙女只不过一个小小婕妤,家人每月入宫,那是皇后娘娘跟淑妃娘娘才有的特权,其他人没有的。”

汪氏怀疑,“真的?”

“祖母不信,回家问爹。”

汪氏心想,好吧,那就回家问儿子,反正儿子书读这么多,又孝顺又上进,总不会骗她这老娘,于是拿起匣子跟黄氏喜孜孜去了。

康明杓整个人瘫在绣墩上,一脸疲倦,又觉得有点难堪,“让你们看笑话了。”

虽然屋里只有唐嬷嬷跟永隽,她还是觉得很难面对。

唐嬷嬷连忙说:“婕妤说什么呢。”

“嬷嬷,我祖母跟我母亲,接下来是不是无论如何不能入宫了?”

“要是婕妤产下的是儿子,又得到皇后恩惠,那是可以的。”

“为了让大家都好过一点,我只能希望是女儿吧。”康明杓模模肚子,现在还扁扁的,不知道是个小棉袄还是小淘气。

“婕妤说什么糊涂话,当然要生皇子,至于老太太那边,老奴倒是有个办法。”

康明杓一喜,“嬷嬷有什么方法,快说。”

“那老太太明显欺善怕恶又贪心,婕妤不妨舍弃一点银子,告诉他们,只要他们乖乖听话,以后每年都给他们一个匣子。皇后过年一定是大把赏赐,婕妤倒是不用怕拿不出东西。”

“我不是舍不得金银,若那金银是捐给佛寺,我眼睛都不会眨,嬷嬷也别笑我,我是不甘心,他们以前那样对我,我现在还得大把大把银子养着他们,感觉真不舒服。”

“就当花钱买宁静了,总比让那老太太到处说婕妤不孝的好。”唐嬷嬷苦口婆心,“婕妤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晋升,总不能让一个无知老太太耽误了前程。”

康明杓一凛,这倒是没错。

后宫没什么人,她一旦生了孩子,有很大的机会会晋升为充媛,孩子的母亲就不再只是世妇,而是位列九嫔,若是她身上有什么争议而不得晋升,那也间接害了孩子——生母不端,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好呗,她知道了,“谢谢嬷嬷。”

唐嬷嬷见她想开,也很欣慰,“婕妤就当破财消灾,反正不缺那点银子,别让一个老太太成为别人议论的把柄。”

时序入夏,不再阴雨绵绵,天空是干净的蓝色,早夏的风还带着凉意,月季花沿着宫墙盛放。

康明杓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变化,她自己本来还没发现,是前两天贺齐宣模她肚子,模了又模,她觉得奇怪,贺齐宣才说感觉得出来有点小肚子了。

然后她用手在上面模来模去,还真的,有一点点了。

虽然不明显,可是那个瞬间感觉很喜悦。

感谢太医院的张院判,她天天喝补药,补小孩顺便调养她,都听说怀孕初期会食欲不振外加呕吐,她倒是没有,食欲是没那样好,但能吃得下,只不过口味变淡了,现在她吃的东西不放盐,张院判说没关系,只要能吃,一切好商量。

康明杓在案头写永字,一阵凉风穿过梅花窗袭来,太舒服了,忍不住闭上眼睛,这是一年最舒适的时候了。

早些时候整天下雨,再过些时候,太阳会大到她不想出门。

康明杓放下笔,“我要去御花园走走。”

安平连忙道:“是,婢子马上去准备。”

虽然只是宫内散步,但肚子里可是有孩子的,当然马虎不得,吃的喝的都要带,还有椅垫,御花园的石椅太硬了,怕硌着婕妤。

准备好,几人就出了格扇,没想到这时轻装的贺齐宣过了垂花门迎面而来,众人又慌慌张张行礼。

“怎么,准备去哪?”

“臣妾想着天气不错,想去御花园走走。”

“朕也一阵子没去了,朕陪你。”说完,便握起她的手,直接上了停在星阑宫外面的天子步辇。

康明杓一笑,虽然知道贺齐宣很忙,但还是希望他多多参与她怀孕的过程,毕竟这是两个人的孩子,爱这种东西,越早开始培养越好。

星阑宫位在皇宫的东南角,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御花园。

天子的地方,当然是庭台楼榭,雕梁画栋,有假山,有瀑布,可以划船的大湖中有锦鲤在游泳,牡丹一盆接着一盆的放置,除了粉色白色,还有难得的绿牡丹。大湖中散有几朵荷花,湖边柳树依依,十分成趣。

康明杓似乎心有所感,“以前过年时会去庙口看戏,戏曲常常演皇宫的故事,总是说很大很大,但总也无法想象有多大,后来十岁进宫,发现居然有上千人要吃饭,心想,原来大到可以装下上千人啊,后来等年纪更大些,才知道装下几万人都可以的地方……那时没想过,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最后一句话让贺齐宣暗暗点头,是了,她是他的女人,当然要一直在宫中陪着他。

“要是早知道厨房中有个你,朕早把你点出来。”

“现在也不晚啊,臣妾觉得挺好的,人生没办法重来,既然如此就好好感谢。臣妾很幸运,入宫遇到的都是好人。”

贺齐宣莞尔,“你对皇宫误解太大了。”

“就是小时候看的戏曲嘛,坏人超多,这戏牌是大臣坏,另一个戏牌又是宫妃坏,再来的戏牌则是宫女使坏,导致臣妾刚入宫时很不安,幸好遇上两个不错的小伙伴,年纪差不多,也玩得来。”

“你倒是对那两个丫头挂念得很。”

康明杓连忙补救,“臣妾只不过是突然想起,现在有孕,模着肚子就想起皇上,臣妾想皇上更多。”

贺齐宣听了十分受用,“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皇上喜欢皇子还是公主?”

“都是朕的孩子,朕一般疼爱。”

这康明杓倒是相信,大年夜时贺瑜落水,贺齐宣天天去看孩子,堂堂一个天子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还真不容易。

“希望这孩子跟几个哥哥姊姊都能玩得好,太子读书那样好,能像太子就好了,不然像贺珠那样,软绵绵的,也很可爱。”

两人又继续说话,都是一些小事情,但也不会觉得无聊,风啊,花啊,都能拿来说。康明杓发现,宫内人对皇帝的误解太大了,他并不冷酷无情,他其实只是个普通人。“皇上,婕妤,天色有点暗,怕是要下雨了,还是先回宫吧。”

贺齐宣抬头看天,乌了一片,点点头,“那走吧。”

可惜,这雨说下就下,所幸宫人们准备万全,连忙拿出两把油纸伞想替皇帝跟婕妤撑。“伞傍朕。”

宫女连忙把伞柄恭敬递过去。

雨很大,红色油纸伞下是另一个世界。

康明杓突然有点心动,那样尊贵的一个人,下雨了会给自己打伞,还想着她怀孕,始终没有走很快。

不过伞,就是散……好像不太吉利。

可是她不信这个,他应该也不会信,命硬的人都有自己对待命运的方法。落雨倾盆,她却觉得有点高兴,在高兴什么也讲不出来,就是挺高兴的。

两人终于走出花园,上了天子步辇。

康明杓心想,雨这么大,那些轿夫都湿透了,自己居然没湿,哈……哎?

怎么可能都不湿?那支油伞可是两个人撑着啊。

她心思一动,假装跟贺齐宣说话转过头去,“皇上,您说等孩子生出来,要几岁开始启蒙才好呢?”

“他的哥哥姊姊都是四岁,他就也四岁吧。”

“四岁,那么小……”

“不小了,朕以前当太子时,太子少傅说能拿筷子就能拿笔,没道理会吃饭却不会写字。”

“太子少傅真严格。”康明杓笑说:“不过也多亏这么严格,不然皇上今时今日要怎么承担重责大任。”

康明杓一边说,其实心里评评跳。天,贺齐宣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他们不是两个人一起撑伞,是他在给她撑伞。

他他他……给自己撑伞……她是猪头,一把伞,两个人,怎么可能不淋湿……

心里感觉十分异样,她当然知道他重视自己,可是没想到他会宁可自己淋雨,也不想让她淋湿一分。

她模模胸口,不知道满腔情绪该怎么说,只感觉到心跳,怦怦,怦评,怦怦……贺齐宣皴眉,“怎么,胸口不舒服?”

“也不是。”

“朕看你捣着胸。”

“没事,臣妾没事。”

贺齐宣却是不信,一把握住她的手——征战过的人,都知道要怎么听心脉。

康明杓的心跳怎么这样快?他们刚刚又没做什么,居然跳成这样,这不是正常人应该有的。

他于是扬声道:“来人,去传太医到星阑宫。”

“不,不用。”

“胡说,心脉不整,还是让张院判来给你看看。”

康明杓想说自己没事,但又觉得好像真有点事,心中现在又柔软,又舒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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