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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娘掌家 第九章 前后夫君对峙

作者:千寻

之后的事情进行得快,苏蒙领着兄弟挖出金矿,连同霍王妃陆玥苹留下来的银环为证,送进京城,面呈皇上。

另一方面,苏蒙和宁语尘合力放出消息,说左静找到何桐,挖到金矿,却选择入京投靠皇上。

霍王慌乱,派岀一批批武功高强的暗卫,企图将左静抓回来。但他们没有抓到人,倒是一批批被人给收割了。

宁语尘挺身,表示愿意为霍王做马前卒,带领军入京城,他的赤忱忠心感动霍王,霍王将手上的兵符交给他。

而中毒已深的霍王,精神不济、情绪暴躁,成天沉溺于男女情事上,他没有跟随军队入京,反而留在岭南,只待宁语尘一战功成,迎他入京为帝。

这是很荒谬的决定,但此时此刻的霍王早已做不出理智的决定。

没有暗卫和军队的霍王,就是只没牙齿利爪的老虎,皇帝派来的暗卫,轻易取走了他的项上人头,而宁语尘顺利将八万大军送到皇上手中。

一处金矿、八万大军,再加上霍王的项上人头,登基多年,背后芒刺终于去除,皇帝没有这样高兴过,他大肆封赏有功人员。

此次的首功,宁语尘封忠义伯、留任职正三品太常寺卿。而当年为推翻霍王失败,家族遭难的苏蒙封毅勇伯,担任皇帝跟前带刀侍卫,那是个三品武官。替朝廷寻到金矿的何桐入太医院,封五品医官。

何桐留在岭南,只宁语尘和苏蒙先行进京。

今日第一次早朝,皇帝赐府邸、无数金银,看得百官眼红不已,但无论赏赐什么,皇帝都不亏,想想那可是八万士兵及整座金山,何况能够不动兵力就灭了霍王,这边劳,怎么赏都不为过。

退朝后,宁语尘和苏蒙一路行来,都有人向两位新任伯爷打招呼。

没错,他们可是香脖脖,如今皇帝怎么看他们怎么顺眼,今日下朝,因为两人,气特别愉快热烈,连过去最受宠的袁将军都要靠边站。

远远地,袁裴朝他们走近,视线相对间,宁语尘和苏蒙嘴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老友再见,恍如隔世,他们退去年少时的青涩,长成伟岸青年。

征战多年,杀伐无数,袁裴身上多了坚毅沉稳、英气逼人的气息,精锐张扬。

宁语尘容貌仍一如当年,长眉斜飞,只是一双眼睛深邃幽远,内敛沉静,令人抓模不透。

至于苏蒙,英英玉立,朱面丹唇,俊朗不凡,便是女子都鲜少有如此的好颜色,他一身月色长袍雍容贵气,可惜雪亮的目光中隐有愠怒,锐利逼人。

袁裴走近,脸上净是罪恶。

宁语尘选择视而不见,直到人来到跟前,他才搭起苏蒙的肩膀问,“阿裴,你还记得阿蒙吗?”

这话问得太刻意,就算不认得,毅勇伯封号一出,还有谁认不得苏蒙,何况若非苏蒙蒙难,当年他们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记得,阿蒙,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有点辛苦,不过苦尽笆来。不谈这个,我们到你家去吧,我想要见见瞳瞳,当年那个漂亮的小丫头,如今不知长成什么模样。”苏蒙口气很痞,但一双眼睛却看得袁裴很心虚。

袁裴紧蹙双眉道,“语尘,对不起,我把瞳瞳弄丢了。”

那一年,是袁裴打了胜战要回京的那一年,也是瞳瞳婚后第一次见到袁裴的那年,袁家上下都动起来,从里到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应该念书的慎之少爷没上学堂,他跟着忙得团团转的娘亲打转着。

因为爹爹要回来了,离开家数年的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

“京酱肘子闷透了没?”瞳瞳第五次绕进厨房问。

“夫人,别担心,爷回来,好菜立刻能上桌。”菜色是夫人亲自拟定的,之前还盯着大伙儿先做一遍,都确定没问题的。

瞳瞳轻吁口气,自从收到信确定哥哥返京日期,总是提着心。

她一下子想做这个、一子想做那个,明明计划周延、实行妥当,临到头了,却还是担心哪里做得不够。

“紫儿。”

她才开口,紫儿立刻接话,“衣服全备好了,小厨房里烧着热水,爷一回来可以马上洗漱。”紫儿没等她开口,就把自己负责的部分交代清楚。

见状,慎之拉住她。“娘,您歇歇吧,别慌。”

呼,瞳瞳吐气,是啊,慌什么呢?

思念这种东西是会习惯的,她习惯等待、习惯思念,突然间他就要回来了,突然改变的习惯,自然教人心慌。

她停下紧张,抱住儿子,弯腰把头埋进他颈窝。“慎儿,你爹要回来了呢。”

“这话,娘说过好几次啦。”

“你说,是真是假?会不会伸个懒腰,转头发现只是作梦?”

慎之回答,“不会的,爹真要回来了,今儿个大军进城,鞭炮声从街头响到街尾,百姓都争相看飞骑将军呢。”

爹得先进宫见过皇上才能回家,皇上能体会亲人心思,不会留爹太久吧。他想。

瞳瞳弯弯眉眼,是啊,裴哥哥好能耐,官位一升再升,升得她措手不及,还没做足准备,自己成了四品诰命妇,不知这次返京皇上会不会又一时兴起,把他的官位再往上挪?但愿不要,不是她矫情,实在是……贵妇圈很难混,要不是她医术太好,才对她客气几分,要不一个克母名声,就能压得她低头。

“慎儿还记得爹吗?”

“有点模糊。”终究相处时日太短,分别又太久。

“你爹是个开朗、健谈,很有趣的男人,小时候的他有些别扭,因为他被舅舅压得可凶了。”

“舅舅怎么会压爹爹?”

“谁让舅舅会念书,那时候祖母身子可好啦,修理小孩的气势和打土匪差不多。”

“原来爹杀敌的气势是同祖母学来的。”慎之恍然大悟。

袁老夫人听着,呵呵笑起来。“明白了吧,棒下出孝子,打骂出能人,你娘把你给宠上天,日后肯定有苦头吃。”

“才不会呢,我会孝顺娘,会努力上进,我和娘打过勾勾的。”慎之说得斩钉截铁。

一家子和乐融融,瞳瞳真心感激,能嫁入袁家,是她最大的幸运。

等裴哥哥回家,也许可以……可以帮着想想办法让哥哥回来吧?等哥哥回来,再娶个嫂嫂,她的人生再无缺憾。

“老夫人、夫人、小少爷,爷已经到了东街……”

三人互视一眼,异口同声。“到外头接人去。”

袁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簇新的屋宅,楠木做的黑金色大门,簇新的院墙,门前两只气势磅礴的石狮子,这里是……他的家?

见他停在原地,出门迎接的林管事笑盈盈地解释,“爷,您没看错,这里是咱们家,去年夫人买下隔壁几户老房,拆掉重建,新宅院有五进呢。”

新宅院、新人、新气象……他家瞳瞳怎地这般能干?他从没料想过,才短短几年,家中竟有如此变化。

两扇大缓缓打开,里面几个人簇拥着主子们走出来,刚走到门口,目光与袁裴对上,倏地,袁老夫人泪水汪汪,潸然而下。

袁裴快步上前,屈膝跪地。“娘,不孝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你回来……娘这颗心就安了。”袁老夫人把儿子给扶起来。

鼻头发酸,笑容却灿烂,哥哥黑了瘦了,但身形挺拔,剑眉斜飞,鼻梁挺直,一双丹凤眼散发着勾魂魅力。

目光投射到他面上,如今的他神威凛凛,英气逼人,宛若天神。

胸口微暖,思念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再不必一个人苦苦支撑,此后,她的人生将会有双强健的臂膀陪着她走过。

她从不言苦,但怎能不辛苦?她只是个女子,有得依靠,谁愿独立?

开心畅意,觉得所有苦都值了,所以日子会越来越好,对吧?有裴哥哥在,他会为自己顶起一片天,会……笑在瞳瞳嘴角凝结。

袁裴侧身,露岀身后的女子,她十七、八岁,鹅蛋脸,新月眉、明眸含怯,红唇轻抿,娉娉婷婷细柳生姿,姣美得令人惊艳。

她手里牵着个六、七岁的女孩,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小泵娘。她发现瞳瞳看着自己,脸色微微苍白,下意识抓住袁裴的衣袖,满心满眼的依赖。

瞳瞳隐约猜测到什么似的,咚的一声,心沉入谷底,而袁裴举目对上她,脸上有着无措和抱歉。

所以……她猜对了?

只是四目祖对,瞳瞳的喜悦瞬间被剥离,冰冷寒意从四方钻入,彷佛从高空坠落,失速的感觉像只大手紧紧攫住她的心,迫得她无法呼吸。

望着袁裴的双眼,红丝渐渐浮上,眼底结出晶莹珠泪,这么好的日子不该哭的,但她无法阻止泪淌,只能垂头,遮掩不断扩散的无助与茫然。

突地,诚王世子郑禹青的话不断在耳边反复——

值得吗?值得吗?值得吗……

慎之上前,对着袁裴兴奋喊,“爹,您终于回来了。”

目光微诧,那小心翼翼、循规蹈矩,深怕被遗弃的小男孩长这么大了,他变得热情、太方、快乐……这是被善待宠爱的孩子才能有的表现。

瞳瞳待他,确实如同亲生。

“慎之长这么大了。”他拍拍慎之的肩。

“嗯,慎儿已经开始念四书,能扎一个时辰马步……”

见慎之滔滔不绝,袁老夫人并不知道慎之非亲生孙子,只道父子情深,这话起了头,怕是止不住,忙道,“有话进屋里再说。”

“是,祖母。”慎之应声。

袁裴始终没有对瞳瞳说话,瞳瞳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眼看婆婆一手拉着慎之,一手牵着袁裴进屋,她下意识退到一旁,等发觉该跟上时,裴哥哥身后的女子已经走入门内。

站在身后,她看得一清二楚,裴哥哥走在前头,却反手握住那名女子,女子又拉着小女孩,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进屋。

突地,她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突地,她发现这宅院似乎盖得太小,小到让她找不到容身之处。

“夫人。”紫儿轻唤。

瞳瞳回过神,收起苦涩,说道,“进去吧。”

只是每走一步,心越沉、脚越重,酸涩在舌间不断搅动。

“娘,月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会在这里住。”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所有人都明白怎么回事了。

屋里一片静默,所有人都有几分不知所措,这种时候,瞳瞳有权利哭泣、埋怨,有权利什么事都不必做,但是……她太骄傲了,骄傲得不肯让人看笑话。

于是她的身子抖得厉害,却站出来发号施令。

她说,“春风、夏雨,你们领程姑娘到秋苑安置。”

“是。”

她偏过头对程月娘道,“程姑娘,暂时让她们两个伺候姑娘,明后天,我再让牙婆上门,让姑娘挑选几个合用的。”

“多、多谢袁夫人。”她有些娇羞、有些惶恐,她望着瞳瞳的眼里,有着教人心疼的委屈。

“慎之。”袁裴低唤。

慎之快步上前。“是,爹爹。”

袁裴拉着慎之走到小泵娘面前,道,“她是雪儿妹妹,你帮爹招呼,带她到处逛逛、熟悉一下家里行不?”

“行。”他应下声,对程雪儿道,“哥哥带你去玩,好吗?我们家里可好玩啦,娘在院子里给我搭了秋千,你想不想荡?”

慎之领下爹爹给的差事,热情地拉着小泵娘走出厅门。

挥退屋里伺候的下人,关上门。

婆媳加上刚进门的袁裴,三人均是沉默,半晌,袁老夫人道,“这些年你不在,袁家是瞳瞳一手撑起来的,看我们如今过什么样的生活,不必说你定也明白瞳瞳是怎样的尽心尽力。”

“人人都羡慕我有个好媳妇,我旁的不求,只你平安回来,和瞳瞳生几个小子闺女,咱们家也就圆满了,可你……你弄出这一出,有没有想过瞳瞳的立场?”

袁裴咬紧牙根,握住拳头,压得指节咯咯响。“月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弃她于不顾。”

“你打算怎么做?照顾她一辈子?也行,照顾的法子很多,你认她为义妹,我帮着给她找门好亲事,再陪上一副嫁妆如何?”

见母亲这样说,袁裴浓眉紧蹙,又道,“月娘已委身于我。”

噗地,瞳瞳忍不住笑意,只是泪水漫过笑意,在裙摆间坠出两滴墨黑。

“你怎地如此胡涂?这是无媒苟合啊,你现在风头正盛,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娘……”

袁老夫人不理他,转头对媳妇。“瞳瞳说,你想怎么做?”

她明白的,明白婆婆的小心思,前面的指责不过是为着诱出她一句——为着裴哥哥名声,把人纳了吧。

是啊,她原本以为是裴哥哥外头生的儿子都能视如己出了,再纳一名妾室又如何?

反正她宽容大肚,反正她贤慧淑德,反正她是袁家妇,就该事事为袁家考虑。

只是这袁家妇……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做。

缓缓吐气,抿紧双唇,她把眼泪逼回去,抬眸对上袁裴。

只是人还是那一个,怎地觉得陌生了?

“不是我想怎么做,而是袁哥哥想怎么做?”放下话,她一瞬不瞬地望住袁裴。

“我想娶她为平妻。”

一句话,投下震撼弹,不是小妾、姨娘或通房,而是平妻,这是要有多大的情感基础才能促成这样的事?

瞳瞳静静望着他,一语不发。只是啊,那把刀子在她心口不断地刨着,刨出肉屑、刨出鲜血,刨得她疼痛不已,却发不出呼救声。

袁老夫人却是清楚,自己的儿子有多倔强,当年他可以不顾自己以死相胁、非要投身军旅,可以为此与她长期冷战,他要的东西从来都只会要到手,那么最终只能委屈瞳瞳。

“你们夫妻好好谈吧。”袁老夫人缓缓起身,她拍拍瞳瞳的手说,“他是你日盼夜盼才盼回来的男人,别盼出个身合心离才好。”

瞳瞳心坠得更加厉害,身合心离、身离心合?她不知道哪一种更好些,她总告诉慎儿别害怕分离,可现在她却怕了。

厅里剩下夫妻俩,只是,他们算得上是夫妻吗?他甚至没为她掀开过喜帕,情分这么浅,她怎能奢望他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着想两分?

婆婆走了,她抬眼,认真问,“其实程姑娘并不是裴哥哥的救命恩人,对吗?”

就如同慎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那只是让婆婆必须接受他们的借口。

袁裴诧异地望着她,她怎么知道?

“裴哥哥说谎的时侯,常会把指节扳得咯咯作响,裴哥哥肯定很爱程姑娘吧,爱到不惜对婆婆说谎,也要迎她入门。”

“瞳瞳,对不起。”

瞳瞳抓皱了裙摆,即使明白对不起她,他仍然坚持要做,可见得啊……抬眼看天,她努力把失望给憋回去。

“怎么认识的?”她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是流民,双亲和弟弟都死了,她样貌狡好,引人觊觎,是我从那些人手底将她救下……”

他叨叨说着自己的英雄事迹,兴奋略带着羞怯的模样,像个小少年而非英挺伟崖的大英雄。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子,是不是每个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傻气?是不是只要爱情来到面前,谁都无法抗拒?

于是瞳瞳明白,这场仗尚未开打,她已经输得彻底,在裴哥哥心里,谁胜谁负,一清二楚。

“月娘是个温柔的女子,她绝对不会越过你,不会想与你一较长短,好好与她相处,瞳瞳会发现,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子。”

她真的很想哭呢!程月娘不想与她一较长短?那是因为不需要相较,她已经稳坐泰山了,一个胜利者,何须对匍匐在足前的失败者痛下杀手?

她是个多么好的女子……

所以当她觉得程月娘不够好,原因肯定是她没有好好与之相处,对吧?

三言两语间,他已经把两个女人的位置摆得那样明显,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以后还是你当家,月娘不会与你争夺,你就把她当成另一个慎儿,用你宽大的心接纳她,行吗?”

这个家是她赚来、立来的,本就该她当,何必说得好似……因为程月娘不抢,她才没有机会失去?

至于另一个慎儿?能够这么相较的吗?

袁裴一句接着一句说,她没有插嘴,只是泪水已经泡了心,但她没哭,因为她很清楚眼泪的分量取决于观众的心,她在他心里是……零。

突然恍然大悟,原来盼望、思念是她一个人的事,原来爱情只是她的想象,原来他无心无情,原来她于他只是……

只是什么呢?一场托付?一个对好友的承诺?一个无法卸下的责任?

可,不需要的呀!她可以不当弱女子,她可以独自活得好好的,她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无心承诺,她可以的……

袁裴还在叨叨絮地说着程月娘的好,他以为说得够多,就能说服瞳瞳喜欢上月娘,殊不知他越说她越伤心,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

心扭得厉害,胸口压迫得严重,她喘不过气来,她的痛苦对应着他的快乐,他在多年后归家,给予她最沉重的一击。

此时此刻她无比想念哥哥和师父,垂眉,再抬眼,她深吸气,硬生生将委屈给憋回去。

“裴哥哥,我明白了。”她一笑。

她的明白让袁裴放心,他道,“皇上会为我和月娘赐婚,圣旨这两天就会到。”

又是赐婚?这么担心程月娘在她面前矮一截?

咬紧下唇,她尝到腥咸味。失笑不已,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不争”,“不计较长短”。

程月娘何必争呢?已经有人为她争、为她论出长短了呀!

瞳瞳笑着,清澈的目光看得他心虚,却看得自己心悸,这就是男人。

“如果没有别的事,裴哥哥,我先回房。”

“好。”他应声,见她起身,在双脚胯过门坎那刻,他又唤,“瞳瞳。”

“有事?”她回头。

“这几天我歇在月娘那里,刚到新环境,她会紧张。”

“我理解。”她点头,理解自己才是该学会不争、不较长短的人。

“瞳瞳……”他欲言又止。

“嗯?”

“月娘怀上了。”

轰地,程月娘怀上了!宁语瞳被砸上,被天外飞来的巨石给狠狠砸中,砸成一堆烂肉。

这是先斩后奏?但奏不奏又如何?心死都死了,还能活转回来吗?

她深吸气,再度转身往外,走两步,折回来,她在他面前站定,咬着牙问,“还有其它更坏的消息吗?”

一愣,袁裴的脸僵住,半晌无语。

“没有?很好,我知道了。”

这次她真的走了,走得快,好像后头有妖怪在追逐。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袁裴长长地叹口气,终究负了她。

回到屋里,脚步依然迅速,匆匆关上门,她跑到床边。

看到熟悉的大床,她松口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是认真参加一场大考,原认定该金榜题名,不料发榜日,却无法在榜单上寻到自己?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找过无数,然后松口气,认命,知道此处无自己的容身之地?无容身之地?恍然大悟,管她曾经怎样努力,这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容身之处。

几个无眠的日夜,让她心力交瘁,以为熬过无数寂寞终究会盼来温暖,谁晓得迎面袭来的竟是酷冽寒冬?

眼前一片昏暗,她跌进床里,软软的床,温柔地包围了她的悲哀。

被一只不知名的野兽追赶,瞳瞳狂奔狂吼,她以为跑得够快,就可以躲过被吞噬的命运,没想到一路奔逐,最终仍落入那张血盆大口。

她在胃袋中被囚禁,在漫无天日的黑暗中恐惧,她一点一点被胃酸溶蚀……

“夫人,醒醒。”紫儿的声音把她唤醒。

猛地惊醒,她满身是汗,额头汗水一滴滴从鼻子滑到唇边,轻轻舌忝过,微涩微咸。“什么时辰了?”

“刚过时不久。”

午时,她竟然睡了近九个时辰?

“昨天的晚膳呢?”她准备过数日,菜单斟酌再斟酌,为着合家团圆而备下的晚膳。

“夫人睡下,爷让人别打扰夫人,那边先用了。”

那边?哪边?秋苑那边?“老夫人和小少爷呢?”

“刚刚老夫人与爷、小少爷和程家姊妹用过午膳后,已经回屋里歇下。”

恍然大悟,是那边啊!是袁家“那一边”,和宁语瞳无关的“那一边”,确实是合家团圆餐,只是她……不在团圆的圈圈内。

“宝珠姊姊来了,想见夫人。”秋阳进门禀报。

瞳瞳深吸气。“让她进来。”

宝珠并没有随她嫁入袁府,瞳瞳把她留在老宅当管事娘子,负责制药厂,梳冼过后,瞳瞳见了她。

“小姐这一季的盈余两千六百多两,我留下六百三十八两应急,剩下的两千两全在这里,小姐点收。”

瞳瞳几次想扩大药厂,最终歇了心思,树大招风,袁裴不在,她不想引起太多材狼觊觎,因此数年来供应的仍然只有百草堂,收入稳定,能小康,却无法大富,但好歹靠着盈余把袁家变成如今模样。

看过账本,瞳瞳把银票推到宝珠跟前。

“姑爷已经回来,家里的吃穿用度再不需要靠咱们,这银票你就积攒着,等哥哥回京后再把银票交给他。我和百草堂签下十年长契,往后像现在这样,逐月供药就行。”

宝珠道,“制药的事奴婢会继续进行,万万不会出半点差错,只是银票……还是由小姐收看吧。”

瞳瞳偏头微哂。“过去几年是情非得已,我打心底不愿意把娘家与婆家的产业混在一起,如今姑爷回来,恰恰藉此机会把两边的东西分得清凊楚楚。”

“当初我没把药厂当成嫁妆,便是想为大哥在京城里留下一片产业,好待日后返京不至于半点基业都没有,所以还是你收着。”

“大少爷真的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她必须这样相信。

夜渐深,身为主母,应该在晚膳上张罗入席的,但是想起“那边”,瞳瞳竟连动作都不敢。

她不出现,那边会更加乐融融吧,他们会聊着边关大小事,在裴哥哥的刻意之下,他们将彼此了解,互相熟悉,倘若她出现,只会破坏气氛对吧。

那就再缺席一次,也许缺一回、两回、三回……她将一路缺席下去,她可以在袁家当个隐形人,乖巧地、安静地、无波无涛地,直到生命终了。

只是……这样子有没有关系?这样的生活,她要不要?

她不知道,心还乱着,脑子更乱,所有和理智相关的东西全数消弭。

慎之抱着包袱进屋,看见儿子,瞳瞳放松了表情。

“娘,您看。”他把包袱放到桌上。

“这是什么?”

“新衣服,雪儿妹妹的姊姊做的,一套送给我、一套送给娘。”

打开包袱,里头有两套崭新衣服,程月娘很会做人,相较之下,她确实不是个大方主母。

“慎儿喜欢雪儿妹妹吗?”

“喜欢。”他毫不考虑地回答了。

笑容僵在瞳瞳脸上,这么快就收服两个人、两颗心?不是刻意的,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存在很多余。

见瞳瞳不语,慎之的笑也僵了,他舌忝舌忝唇,迟疑问,“娘不喜欢雪儿妹妹吗?”

“如果娘不喜欢,那慎儿也可以不喜欢吗?”

她看出他脸上的挣扎,她知道逼迫孩子选边站很可恶,但是她贪婪地想知道他的答案,虽然瞳瞳清楚,知不知道都不会改变状况,虽然瞳瞳明白,不该用自己对慎儿的一点恩情来阻止他的心,虽然理解这样的贪婪不聪明,她却还是……愚蠢贪婪了。

他皱眉,他痛苦,她却持续用沉默逼迫他。

最终,慎之咬牙。“如果娘不喜欢,我便不跟雪儿妹妹说话了。”

她逼岀自己想要的答案,却也在慎儿脸上看见自己的残忍,她想抱抱他,想柔声告诉他“对不起,娘不是真心的,你想喜欢谁便喜欢谁,不必在乎娘喜不喜欢”。

只是还来不及说话,已见袁裴冷着脸大步走进屋里,他一语不发地看着瞳瞳,彷佛她做了多么荒谬的事。

“慎儿,你去告诉祖母,你们和月姨、雪儿妹妹先用饭,不必等我们。”

袁裴是来唤瞳瞳到前厅用晩膳的,他知道她心里难受,知道她昏睡一整天,他带来慎儿和月娘亲手做的衣服,企图缓和气氛,没想到瞳瞳会在背后唆使孩子。

看着严肃的父亲,慎之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他焦虑地看着娘。

瞳瞳苦笑,他听见了?要秋后算账了?也好,算清楚一点,算得她更明白自己的定位,更清楚自己的付出是多么白痴的事情。

她模模孩子的头,说,“乖,你先去吃饭,记得……”

“不可以偏食。”母子俩异口同声,像过去般默契十足。“可娘中午也没。”

真好,还有个儿子记得自己还饿着,可是有人迫不及待要算算账本了。“娘和爹爹谈过就吃,别担心,用过饭后别急着坐下来念书,要先消食。”细细叮嘱过,她送走慎儿,转身对上袁裴。

“你容不下月娘?”他开门见山问道。

“是。”她实话实说。

“她有我的孩子,皇帝同意赐婚。”

“这两件事我是被迫接受的。”

“不管被不被迫,你都必须接受。”

“如果我不呢?”

“你不能不,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改变不了别人,却可以改变自己。”

“怎么改变?变得恶毒自私?变得爱挑拨离间?难道搅乱一家子的平静会让你比较快乐?你非要把日子往苦里过,这样真的会比较好?”

原来她恶毒自私?原来在他心目中,她是个挑拨离间的女子?无声失笑。

“在今天之前,我不苦。”她回答。

“换言之,你并不想我回来?可以,我立刻请旨,带月娘长驻边关。”

他这是在逼她当恶人,明知婆婆多么盼望他回京、承欢膝下,他却用这个来威胁她?不厚道,太不厚道了。

她心疼,疼得喘不过气来,疼得泪水直流,她拼命瞠大眼睛,努力看清眼前这个男人,她想知道,他还是不是她认识的裴哥哥。

“瞳瞳、你错了,你不应该离间慎儿和雪儿,他们将来要同处在一个屋檐底下,必须相亲相爱,视彼此为知己,我很高兴他们能够投缘,你不该因为自己的狭隘妒忌,破坏他们的纯粹情谊。”

恨恨咬紧下唇,她道,“慎儿是我的。”

“他不是你的,他是他自己的,他有权利选择喜欢谁、讨厌谁,你可以控制八岁的他,等他十八岁,你还能强迫他?到时,你只会让他恨你。”

他说的话是真的,却不是她能够听进去的。

她问,“所以你恨我?”因为她逼迫他,她企图改变眼前状况?

“我不恨你。”袁裴上前,握住她双肩,认真说,“只要你能放下心结,诚心接纳月娘,我们家就可以和乐幸福,难道你不想要过平静的日子?”

拧眉相望。

换言之,她不放下心结,不真心接纳,幸福便离她遥远?换言之,她必须谋杀真心,毁灭感情,才能换得一世平静?

她低声问,“告诉我怎样才能做到接纳?若我也与旁的男子有了首尾,裴哥哥是不是也可以放下心结真心接纳?裴哥哥,别自欺欺人,一山难容二虎,后院有两个女人,使注定无法和乐幸福,平静早在你带程月娘进门那一刻就被破坏殆尽了。”

“哪家哪户没有三妻四妾,为什么他们可以?”

“是真可以还是假可以?是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汹涌,还是表里如一?别傻了,女人的战争虽不见刀枪血肉,却一样残酷。”

“意思是你非要对月娘下手?你非要对亲人残酷?非要发动战争?”

这话说得多偏颇啊!他怎敢确定,不是月娘对她下手?不是月娘对她残酷?不是月娘发动战争?仗未开打,她已经是他假想的敌方,这样的日子……怎么过?

“瞳瞳,你怎么了?怎会变成这副模样?我的瞳瞳对谁都大方善良,我的瞳瞳仁慈宽厚,她不会容不下一个无辜的可怜女子,更不会搅得后院混乱、无法安生。”

袁裴说得痛心疾首。

她指指他胸口。“因为这里只有你的月娘,没有你的瞳瞳,因为你已经放弃我,我再不是你的瞳瞳。”

“固执有意思吗?非要与月娘一较长短,有意思吗?”

有意思吗?她也好想问这一句呢。

守这么多年有意思吗?尽心尽力为他建立一个家、一个坚强堡垒有意思吗?在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坚持不存在的爱情,有意思吗?

答案显而易见。

深吸口气,捂住心痛,她摇头,“裴哥哥,我们和离吧。”

他想也不想吼出声,“不行。”

“为什么不行?感情最怕的就是拖着,一个满心欢喜计划着将来,一个已经计划着离开,也许先转头的是我,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段感情是谁先放的手。

“裴哥哥对自己诚实一点吧,扪心自问,你真的爱我吗?在你心里,我真的有资格与月娘一较长短?其实……并没有,对不?”

他噎住了,望着她,他无法说谎。

黯然垂眸,她猜对了,果然爱情只是自己的想象。

“若是早与他人两心同,何苦惹人错付了情衷。裴哥哥,放手吧,各自高飞,各自幸福,不好吗?”

“我承诺过语尘,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大丈夫一言九鼎,他说出口的话,再难,都必定做到。

“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照顾。”

“由不得你,语尘已经把你托付给我。月娘的存在不会改变,你必须改变态度,你别无选择,但我可以承诺,除了月娘,我再不会纳其它女子进门,我会尽量做到一水端平,不会让你倍受委屈,只要你愿意敞开心胸,便会发现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别无选择?她竟让自己落入别无选择的境地,多悲哀。

点点头,她道,“那么我去庙里,为袁家祈福吧。”

“月娘一进门,你就进庙祈福,你让外人怎么看待月娘?”

听懂了,重点不是她进庙祈福,而是外人如何看待月娘?这便是传说中的一碗水端平?寒意从脚底窜上,她傻傻地看着裴哥哥,心如刀割,原来必要的时候,男人可以这么残忍。

他从怀里掏出万两银票。“收下吧,娘说了,这些年家里的吃穿用度都是你拿出来的。”

这算……银货两讫,从此他再不欠她?

她把银票往前推,道,“不必,就当我偿还当年的救命之恩。”

他看她一眼,没有接手银票,转身离去。

这意思是……他不欠她、负她,一张银票买断过往,从此他是丈夫是她的天,只有她听话的分,没有他将就的理?

错了,她以为情分是再多钱都买不断的东西,原来是可以买断的。

就着烛火,静静看着桌上的银票和新衣,瞳瞳倔强地抹去眼泪,她转头看着屋里的桌床椅柜,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好陌生。

她用万两银票,为裴哥哥和程月娘办了场盛大婚礼,所有人都称赞她贤慧,天晓得,她不愿意担负这样的名声。

婚礼那天,宫里来了赏赐。

瞧她做人多么失败,连后宫娘娘都要藉由赏赐告诫她这个主母,厚待程月娘。

婆婆在笑,程月娘的温柔收服了她。

慎儿在笑,牵着雪儿的手不放。

裴哥哥在笑,喜得佳人,幸福连连。

所有人都快乐得不得了,太多的快乐挤压了她的忧愁,所以她冷眼看着他们的笑,她也跟着笑,灿烂地笑着,她用笑容一点一点划断与他们的情分,切割她曾经的努力,并且深深地埋葬自己的哀恸。

她会好起来的,她这样告诉自己,就算复原的过程很痛,她也能够熬下去。

婚礼过后,她把中馈交到林管事手中,关上门,自禁屋中。

她日夜都在抄经,但下人的耳语让她知道,婆婆和新媳妇比母女更亲,也知道慎儿和雪儿感情深厚,日日玩在一起。

鸠占鹊巢,她一手建立的家,有了新主人。

她不允许自己伤心,她骄傲、她固执,她要强大地将自己与袁家人剥离。

“你这是何苦?”婆婆问。

她更想问,是谁说了,把儿子和媳妇摆在一块儿,她选择媳妇?

不过也没错,她的确选择媳妇,只是……选择了新媳妇。

慎儿每天学都来问安,但她很清楚,自己的笑隔了一层膜,他们的心越离越远。

终有一天啊,终有一天她会成为袁家的陌生人,她知道的……

时序拉回到现在。

屋里一阵乒乓声,程月娘在门外,忧心忡忡地垂着泪,程雪儿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慎之小小的脸上看不出心情。

他想娘了,很想很想,但是……大人的世界很难懂,他论不出谁对谁错。

“很好,我把瞳瞳交给你,你竟是这样待她?”语尘气结。

“对不起。”袁裴垂头,脸上身上到处布满青紫。

一阵静默,三个男人相对无语。

苏蒙却在这时想起瞳瞳说过的话——

我曾经以为喜欢谁,就应该拼命对谁好,不计一切、不在乎付出是否能得到回报。

冷眼看着袁裴的将军府,京城寸土寸金,不管是衣食住行都比旁的地方昂贵,在这样的情况下,瞳瞳还是把将军府给撑起来了。

她守着婆婆和丈夫幼子,期盼丈夫回归,没想到人回来,却也带回另一个女人,她没有反抗权,只能被迫接受。

难怪她要放下努力经营的一切,难怪她要逃。

“数年守候换得如此回报,真令人心伤。”苏蒙幽幽说道,他心疼瞳瞳。

“我以为瞳瞳可以接纳月娘。”

“凭什么她可以?因为你的月娘温柔娴淑、善良体贴?因为你认为她不会与瞳瞳争位?袁裴,你把事情想得太理所当然。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共享丈夫,除非她根本不在乎你,你这样做,对瞳瞳不公平,对程月娘也不公平。”宁语尘沉重道。

苏蒙接道,“想想你离开时,家里是什么光景?瞳瞳才十四岁,尚未及笄,语尘被流放,她连伤心都未收拾妥当,就要接手你留下来的责任。

“生病的,年幼的稚子,和一幢刮风下雨就要漏水的破房子,为了挣钱,她抛头露面,你知不知道她曾经被纨裤调戏?她吓坏了,回到家还得装作无事。

“她就是个孩子,身边还得带个孩子,她不得不逼迫自己早熟懂事,她日夜盼着你回来,当她的顶天梁柱,可你做了什么?

“她嫉妒?她狭隘?她无容人之心?她不愿意把日子往好里过……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拿把刀往她心窝子捅!”

苏蒙的话,句句刺着袁裴和宁语尘的心。

这些话,瞳瞳半句都没有对他们说过,她总是张着一双明朗大眼,总是乔装坚强,小小的她从没在旁人跟前脆弱过。

心都疼了,因为瞳瞳。

“你怎会知道这些?”袁裴问。

“因为她被人贩子绑走,因为我从人牙子手中将她买下,她长得一副好模样,若不是我买下她,你认为她会被卖到哪里?”苏蒙迎上他的目光,毫不心虚的逼问。

“瞳瞳在哪里?我去接她回来。”有瞳瞳下落,袁裴心急。

“然后呢?再让她受一次委屈、无数冤枉,再让她伤心一辈子?不必了,当初如果你告诉我,你不喜欢瞳瞳,我必不会将她托付与你,是我的错。”宁语尘语重心长道。

“语尘,对不起……”他对好友饱含歉意。“这次我保证,接她回来之后,我会尽力弥补她、尽力待她好。”

他真心认错,真心想要挽回,他是喜欢瞳瞳的,那是自己从小就疼着、哄着的小丫头,有人想伤害她,他也不许。

“不必了,她要的感情你给不起,你给得起的,她不称罕。”宁语尘摇头。

“你的意思是……”

苏蒙接话,“意思是你给不起的,我来给,从此以后,我才是语尘托付之人。”

“阿蒙,你和瞳瞳……”

“我们是缘分天定,谁晓得人贩子会千里迢迢把她送到岭南,谁晓得我们会在千里之外相遇?我买下她,我们朝夕相处,我认为她值得我付出所有,既然你给不她爱情,那么,放弃吧。”

“你要我放弃?”

阿蒙不介意瞳瞳成过亲?不在意名声?过去就算了,现在他是皇帝亲封的毅勇伯,又深受皇帝所喜,日后升官晋爵是必然的事情,他愿意娶个再嫁妇?

“是,和离吧,当初赐婚是你去向皇上求来的,皇上那里由你处理。”

等这些琐碎的麻烦事解决,他将再次迎娶瞳瞳入门。

至于名声?那是男人给的,只要得丈夫看重,只要丈夫前途无量,所有人面对她时都得低头。

想起瞳瞳,苏蒙俊美的脸庞充满幸福光晕,他终于重新有了家,那个家里有个深爱的女子,夜夜掌灯等着他,这样的日子是他渴求、渴盼的。

“语尘,你也同意?”袁裴问。

“谁能给瞳瞳幸福,我便同意谁。”宁语尘回答,妹妹的快乐是他唯一的立场。

看着两个昔日好友,袁裴突然有被排挤在外的寂寞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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