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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家命里缺一位 第三章 接下规划大任

作者:田芝蔓

一连几天大雨,季家庄暂时停工,季天佑放了工人们几天假,吃食摊自然也不用送午后茶点。前几日还能做生意,但今日的雨真的太大,花氏一早起来就咳个不停,这是她从生了何禧川身子就没养好的毛病,何昆这些日子在季家庄工作工钱挣了不少,也不差这一天的生意,所以就要花氏今日别去摆摊了。

但摊子可以不摆,季家庄的茶点可以不送,季天佑每日要喝的安神茶唐珺瑶却没停过。

这茶她并不是一个配方用到底的,而是随着季天佑状况改善,她渐渐减轻了药量,也会添些其他药材为季天佑调养。所以尽避季天佑说了让她雨停之前别再给他送安神茶,唐珺瑶还是一早起来煮了安神茶,如今撑着伞出门给季天佑送茶去了。

何昆看着儿媳妇的背影,陷了沉思。

那日赵东贵押着何禧川回季家庄时,被庄园里的其他工人看见了,何昆听见消息,以为自己那个不肖子冲撞了东家,连忙前去问了赵东贵才得知一切。孩子娘终究是女人,会心疼那个不肖子,但何昆早在何禧川偷了家里的房地契,不顾家人死活时,就对这儿子死了心了,他更担心的是儿媳妇不知有没有被这事吓着?

他正想跟张管事告假回家看看,就见儿媳妇跟着东家回来,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两人早就认识,还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

“孩子爹,在看什么啊?”

何昆回头看了花氏一眼,尽避心里再不舍,还是有了决定,“孩子娘,你觉得东家他……会不会嫌弃珺瑶守了寡?”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花氏对何昆想说什么多少心里有底,只是心里同样不舍,不想明说。

“那孩子再留在咱们家最后只会被咱们拖累,禧川那不肖子如今虽然有东家帮忙管教着,但我看得出来他死性不改,他日把债还清了怕是会再惹麻烦,我们两个老的管不了他就得承担后果,但这个后果不能让珺瑶一起担啊!”

“瑶就像我们闺女一样,你要把她往外送吗?”

“孩子娘……闺女也是得出嫁的。”

花氏怎不明白,只是不舍,“你也别自己一头热,人家季东家要脸有脸,要家产有家产,不一定会看得上咱们家珺瑶。”

何昆知道这话没错,但他看东家对珺瑶的照顾,总觉得似是比青梅竹马的妹妹多太多。

持伞的唐珺瑶怀里抱个葫芦,葫芦里装着的是为季天佑新调配的安神茶,她快步往季家庄走去,没想到会遇到有人由季家庄奔马而出,虽然勉强闪了开,没丧命于马蹄下,但还是不小心摔到了烂泥水中,连伞都压坏了。

滂沱的大雨落在她的身上,她狼狈起身,身上的污泥被雨水冲去,但也将她的衣裳彻底淋湿。

方才才送了客的季天佑还在庄园门口,当然看见了唐珺瑶,这时急忙跑上前焦急地问:“可有摔伤?可有被马踢中?马儿脚力强,即便不是猛踢都不能轻忽。”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何禧川方才为来客照顾马匹,来客乃是两名官差,一来就脾气大得很,对着他颐指气使,何禧川正窝着一肚子火,可一回头看见唐珺瑶,再大的火气都消了去,还双眼发直的盯着她看。

唐珺瑶虽然是一身粗布衣,但因为被雨水彻底淋湿,正紧紧贴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形曲线毕露,何禧川从不知道,那身粗布衣裳之下藏着丰盈的双胸和盈盈一握的纤腰。

这让何禧川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沬。

他这个大哥还未娶,爹娘倒是急着帮弟弟娶亲,何禧川得知弟媳是一标致的美人后,早就怨爹娘偏心,而后为了娶这个弟媳,爹娘可是砸了不少银子才娶回来的,对何禧川来说,爹娘每多花一分钱,就代表着他能继承的家产就少了一分,所以对这弟媳便没了好感。

唐珺瑶入了他何家,就是何家的媳妇,当不成弟弟何祈川的妻子,倒不如成全了他这个年近三十还娶不到媳妇的光棍。

别人不知道,但他们何家人可清楚得很,唐珺瑶虽然守寡五年,但身子还是黄花大闺女啊!

何禧川那下流的视线很快被季天佑发现了,他为人正直,见唐珺瑶跌倒当然先关心她是否伤了,要不是何禧川的视线,他倒没发现唐珺瑶的模样,才让何禧川白白看了去。

季天佑拢起双眉,跨步挡住了唐珺瑶,正想往前走的唐珺瑶没预料到,就直直地往季天佑的背撞了上去,险些又要往地上跌去,在季天佑立刻转身扶住她。

“小心点。”

唐珺瑶抬头望向季天佑,只看见低着身子为她挡去雨水的季天佑一脸怒容,她不明所以,“季大哥怎么了?在生什么气?”

季天佑二话不说解上的油衣,想要披在唐珺瑶身上,唐珺瑶不肯,连忙要把油衣披回他身上,是季天佑喝斥了她。

“在战场上若遇上大雨,我照样在马上持枪杀敌,这点雨淋不死我。”

“我是想我反正淋湿了,披了也没用,就别多让一个人淋湿衣裳。”

“怎会没用,给我披着。”

唐珺瑶不知季天佑在气什么,只得乖乖接过他递来的油衣披上,这一低头,她终于发现季天佑的用意,自己的衣裳不知何时全贴在身上,让身子的曲线一览无遗,再抬眼看见何禧川太过露骨的眼神,她不自觉地躲在了季天佑的身后,季天佑见唐珺瑶对他很依赖,这才稍稍解气。

一直跟在季天佑身旁的赵东贵平常是傻,此时眼色可好得很,大喊道:“何禧川,还不快回马房去,你以为下雨就可以偷懒吗?”

何禧川对于屈就在马房工作本就不满,奈何季家庄的规矩十分严格,季天佑这个东家虽不像某些无良东家动辄对奴仆打骂,但给的惩罚堪比折磨。他进季家庄第一天,偷懒被抓个正着,被罚蹲马步一个时辰,明明是折磨,那赵东贵还说那是磨练,所以何禧川只能卑躬屈膝的道歉连声说不敢,这才跑回马房去。

“东家,我们快进去吧!”

“我陪着珺瑶走,你先进去吩咐一声,让人在我院落的西厢房里备水,对了,让陈姑找套干净的女子衣裳来,并让她来服侍珺瑶。”

一听季天佑要人服侍她,唐珺瑶连忙拒绝,“不!大东哥,不用麻烦了。”说着,她还摇了摇季天佑的手,“季大哥,让人给我准备一套衣裳就行了。”

赵东贵见东家又凝起眉,就知道他心疼这个妹子,所以开口劝,“何家弟妹,你再推辞是想要东家陪你淋雨吗?”

唐珺瑶这才想到季天佑把油衣月兑下来给他,如今他正淋着雨,知道再僵持下去不行,只好答应了。

“那就谢谢季大哥大东哥了。”

“你随东家进去,我先去安排了。”

赵东贵一离开,唐珺瑶才抬头望向季天佑,他沉着一张脸,扶着她往里头走。

“季大哥,我没事,要不是我得护着这个葫芦,我身手好得很,连跌倒都不会。”

不说那葫芦倒好,一说季天佑估就更生气了,看她把葫芦护在怀中的样子,他知道那肯定是她为他煮的安神茶。“不是说了下雨就别送了,为什么还来?”

“我也说了,不想接受季大哥帮忙扩建吃食摊,为什么季大哥还是做了?不仅搭了大棚子,还添了桌椅,最后竟连新的器皿都送来了”

“青梅竹马的交情,你跟我计较这些?”

唐珺瑶倒好,看他生气竟还敢笑,“竹马青梅的交情,你还不是跟我计较这些?”说完,还把手中的葫芦提了提,完全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季天佑无奈,白了她一眼,“我是把你当妹子在疼!”

“我是把你当兄长在照顾!”

很好,这是非得跟他斗嘴吗?季天佑带着唐珺瑶走进他的院落,他的院落很清静,仆人若非传唤不会入内,通常院落里只有赵东贵、洪长泰及张士玮可以自由出入。

季天佑把唐珺瑶推进了西厢房,唐珺瑶则把葫芦推给季天佑,“季大哥先换件衣裳喝点茶,这葫芦我一直抱在怀里,茶水还是热的,季大哥先喝些暖暖身子,然后再交给仆使温着即可。”

“你别担心我,先照顾好自己,梳洗好之后到我书房来,我有话跟你说。”

此时浴盆已被扛到西厢房,提着热水的仆人跟在后头,最后头的则是拿着衣裳的陈姑。

陈姑不算是季家庄的仆人,她是洪长泰的妻子,只是季天佑的宅子就他一个男子居住,所以并没有女侍,季天佑一时找不到人帮忙,才会让赵东贵去找陈姑。

陈姑被唤来服侍也不以为意,能让东家这么重视的女子,她肯定要小照料的。

因为有外人在,唐珺瑶不敢再跟季天佑斗嘴,怕拂了他的脸面,立刻乖乖的点头应是,便跟着陈姑进房。

陈姑难得看东家这么看重一名女子,觉得好奇,她与当家不熟,关于他的事都是听自家夫君口述的。

整个赤水村多少未嫁的姑娘仰慕着东家,他偏偏没对哪个多有青睐,倒是最近为一个小毖妇扩建吃食摊,用的理由居然是他们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何二夫人可行?”

陈姑的一声“何二夫人”,让准备跨进浴盆里的唐珺瑶险些滑倒,虽然名义上嫁做人妇,但她没听过人唤她夫人。

“嫂子跟大东哥一样唤我弟妹就可以了。”

“那我就不拘礼了,我喊你何家弟妹,你便和大家一样喊我陈姑就好。”

唐珺瑶本以为陈姑帮她收拾好就会让她自己入浴,没想陈姑绕到她的身后,开始帮她清洗头发,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陈姑倒先说了让她颇害羞的话。

“东家对你真的十分保护,我还一直想着村里那么多姑娘家,东家全看不上眼,原来是没遇上对的人。”

唐珺瑶不知道是被这蒸腾的热气给蒸红了脸,还是因为陈姑的话,总之她酡红着一张脸,没先解释这被误会的情况,就先想起方才不小心撞上季天佑,被他扶住身子的那一刻……她好似整个人埋进他的怀中,他则像呵护宝贝一般地搂着她。

唐珺瑶连忙猛摇头,想甩去脑子里的绮思,她不该被他人误会的话,污染了她与季天佑两人纯粹的兄妹之情。

“别胡说了,季大哥当我是妹妹的。”

“真是如此?这么想的可不只我一个。”

“自然是如此,陈姑你也别再说了,免得更多人误会。”

陈姑没有反驳,也没再多想这两人的关系,毕竟东家的私事不是她管得着的。“好好好,不说了,身子有没有哪里摔疼了,我帮你揉揉。”

唐珺瑶这下想起要婉拒她的服侍,连忙说:“我自己洗就好,我不习惯有人帮忙的。”

陈姑知道唐珺瑶不是客气,便依了她。

梳洗过后,被带到季天佑书房的唐珺瑶,一进书房就发现季天佑不仅已经一身凊爽的等着她,还让人为她准备好了姜茶。虽然出嫁后公婆一直待她很好,但季天佑和季母是最初给她亲情温暖的。

这记忆她直不曾遗忘。

季天佑看着唐珺瑶捧着茶碗一口一口啜饮热姜茶,这才放心地舒展双眉,小时曾听娘亲说她身子虚寒,受不得风邪入体,这回她为了他淋雨送茶,他自然多用了分心思照顾她。

“都怪那两名官差,这般危险策马,有路人也不管不顾。”

唐珺瑶放下手中的空茶碗,方才她就有疑问,如此无礼的两人,季大哥怎么还会亲自送至门外,原来是两名官差。“官差上季家庄做什么呢?”

“朝廷依阶级给了战时校尉以上的将领不同的免赋额度,这季家庄这么大,远远超过我这个校尉的额度,这不,就有人上门来查了。”

唐珺瑶知道朝廷颁布了不少新令嘉奖参战军士,却对细则不是很了解,一听便为季天佑担心,“那可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收留战时伤兵为庄户所用也能提高免税额,额度足以让我这个季家庄使用,只是朝廷也忌讳这些将领豪奢,利用了朝廷的美意盖华美的大宅子而不生产,所以限制了居住的宅子在庄园中所占的比例,我本就不爱奢华,那些官差找不到碴,自然不悦地离去,只是让你无端受害了。”

知道季天佑没事她就放心了,她是跌了一下,但感谢这场大雨,她摔进烂泥里虽然弄脏了衣裳,却是让她连轻伤也没有。“我没事的,只是县城里的县令听说不是个好官,怕是未来还会盯着季大哥的产业不放。”

“我买庄园时的确听说过此会引来县衙关注,毕竟这庄园原来的税收可观,虽然税金有八成须上缴国库,但两成税收对县库也不无小补,如今收不到税,县衙自然找我麻烦,但我依循律法而行,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

她放下心了,季天佑可没有,他又凝起眉,想起自己本来是要好好训她一番的。“以后你再这样为我送茶,我便不理你了。”

“除非季大哥答应我,让我偿还你为吃食摊扩建所花的银子。”

“那些银子不算什么。”

“季大哥这样会让人误会,将来没有媒人上门为你说亲该如何是好?师傅会怨我断了季大哥姻缘的。”

季天佑不解地蹙眉,今天他一直对她露出这副表情,让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去为他抚平,“别再皱眉了,会生褶子的。”

“你没头没尾的说什么断姻缘的话?”

“我怕我们的关系被误会,这不是断你姻缘是什么?”

“谁在你面前碎嘴了?哥哥给妹妹帮助,哪来那么多胡思乱想?”

唐珺瑶就知道,她与季天佑分明是兄妹情,都是他人误会,只是心里有种闷沉沉的感觉因为他的话而生,却不知为什么,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季天佑对她无私的好却被人误会,她因而为他心疼吧。“我知道季大哥对我好,但我不希望季大哥被误会。”

看唐珺瑶就是不肯接受他的帮助,季天佑也气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是那么执着帮她?是因为看见她在吃食摊忙碌而不舍?还是看她想靠微薄的收入奉养公婆而心疼?抑或是看她险些被卖入青楼而担忧?

瞥眼看见案桌上画了一半的荷坞设计图,他有了想法。

“珺瑶,何曾说你对荷坞未来的规划有过想法?”

唐珺瑶听了立刻红了脸,为自己曾经的大放厥词不好意思,“我的想法太天真了,季大哥不要笑我。”

“怎会天真?你的想法正与我不谋而合。”

“真的?”她虽是说过那样的话,但公婆都笑说有能力拥有那座荷坞的人,怎会需要靠荷坞来赚钱,却没想到季天佑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爹说,若主人的产业只有一处荷田的话或许会这么做,但季家庄产业太大,不缺一间酒肆的收入。”

“季家庄不同,季家庄收留了这么多庄户,要为他们提供工作,白白放着一处荷田只为了观赏是浪费,但只采收作物也太可惜,毕竟收成和种植总是有限,也需要时间。”

想法被认同,唐珺瑶把自己的其他想法一股脑全抛了出来,“而且酒肆里卖的酒菜可以用庄园生产的作物做食材,成本比一般酒肆对外采买还低上许多啊!对了对了,我记得庄园里有果园,或许季大哥可以让庄户自己酿酒给酒肆卖!”

“珺瑶,我扩建了你的吃食摊,你是不是想报答我?”

“那是自然。”

“那么……你来帮我规划整个荷坞酒肆如何?包括酒肆要卖什么酒菜怎么经营。”

“我?”

季天佑不希望唐珺瑶惦记他为她做的事,并且一一偿还,好似他们之间没有那一同长大的情分一般,所以想出了这个互取所需的方法。

他对荷坞的确已有想法,但与唐珺瑶讨论或许能有更完美的经营方法也不一定,毕竟过去针对季家的产业,她也曾贡献出好办法,让当时的他小赚了一笔。

唐珺瑶颇有做生意的天分,这一点他看得出来,毕竟他若没有独到的能力及眼光,即便他的父亲留了再多的产业,发生了“那件事”之后,他名下的产业根本不足以对“那个村子”做出弥补。

“怎么,你光靠煮茶想什么时候还清欠我的情啊!”

唐珺瑶掩嘴轻笑,有他这样助人还故意装得恶狠狠的人吗?她想了又想,知道她一直叨念着什么要报恩的,对他也是一种负担,于是点头答应了。

“好,如果我能帮上季大哥,自然十分愿意的。”

“那你是否也能同意把养生茶配方给我的仆使,让他为我煮茶,毕竟你另有大用。”

“我明白了,就依季大哥的话做吧!”

季家庄占地广大,将近赤水村的一半范围,有稻田麦田玉米田能生产粮食,也有各种菜蔬及后山的果园,除此之外,也豢养了鸡鸭牛羊猪各种牲口,俨然是一座小村庄的规模。

听季天佑收容昔日战友到庄园生活,唐珺瑶更加的崇拜他了,只是有回她一脸崇拜的看着季天佑,结果被张士玮取笑了,所以这回由荷坞回庄园的路上,她一直等到张士玮有事先行离开,才敢对季天佑说出心里话。

“季大哥你太了不起了,你为什么会想照顾那些身残的军士啊?”

“珺瑶,战场上的残酷,非得亲身上过战场才能知道,如今我孤家寡人一个,朝廷给的封赏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何不买下一个庄园,也能帮助其他人。”

“若我有能力,我也想象季大哥这样助人。”

“你志气真高啊!只靠你一个女人家想给公婆过好日子已经是夸下豪语,现在还想帮助其他人。”

“所以才说若有能力嘛!我原本想着先把吃食摊扩建,多赚些银子后再进城开铺子,多亏季大哥的帮忙,我或许能更快存够本钱了呢!”

季天佑护送着唐珺瑶往吃食摊去,近来吃食摊的生意不错,花氏舍不得让唐珺瑶从早忙到晚,所以让她只负责早上食材的准备工作,以及晚些帮忙算帐记帐,至于摊子上的工作还有招呼客人的工作,则由花氏及何家的邻居大妞负责。

季天佑见过大妞几次,知道她是个很活泼的女孩子,比唐珺瑶小了两岁,因为家里人正为她找婆家,所以让她来摊子工作赚嫁妆。向来女子提到自己嫁妆的事总是害羞的,大妞却没有一点扭捏,再加上她与唐珺瑶感情不错,所以季天佑也挺喜欢这个姑娘。

“虽然你公婆对你还不错,但你怎能不为自己打算,你没个孩子在身边,未来的日子可怎么办?有朝一日你公婆管不住你大伯,那又该怎么办?”季天佑想起何禧川,不免又皱起眉,“你那大伯在庄园里工作,士玮及大东向我禀报,他是个难管教的,每日都只想着偷懒,阳奉阴违,他日他欠庄园的债还清了,怕也不会认真去找差事。”

唐珺瑶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未来,季天佑说的她也都懂,“季大哥是在劝我改嫁?”

“难道你要在何家消磨一生?”

这个问题,唐珺瑶难以回答,两人已走近吃食摊,大老远的,唐珺瑶就听见大妞出声喊他们。

“季东家、瑶姊姊,你们视察完荷坞回来了啊?”

有大嗓门的大妞这么一喊,别说花氏,就连不相干的客人都往这里看了过来。

“珺瑶,我是为了你好,你自己一人静下来后,好好想想吧。”

唐珺瑶不用思考,让她放下何家两老是不可能的,只得随意找个借口中,“季大哥的担忧我懂,总得要有合适的对象,而且不介意我寡妇之身的吧。”

唐珺瑶刚说完,大妞就上前来把人迎了过去,似是她方才把一位路过的夫人招呼得很好,那夫人给了她不少赏钱,花氏把客人多赏的全给了大妞,大妞正开心地对唐珺瑶说着,以至于季天佑本想反驳唐珺瑶末了的那句话,思绪却全被大妞给打断了。

大妞拉着唐珺瑶说了一大串,一回头看见季天佑皱起眉,一脸的不赞同,“季东家最近是不是因为荷坞的事太忙了,看起来气色不好。”

被大妞这么一说,唐珺瑶才想起这几日她也发现季天佑的异状,本想问清楚他的症状,替他调配新的养生茶。

“季大哥最近有让仆使为你准备养生茶吗?先前我见安神茶有了功效,就改了配方专注在养生,现在见季大哥气色不好,好似又该换配方了。”

“没什么,是老毛病了,夜不安寝。”

“是因为我把安神的配方改了,季大哥失眠的症状竟是停了安神茶就会复发吗?”见唐珺瑶一脸忧心又有些歉疚的表情,季天佑露出微笑要她释怀,“不是你的关系,是最近地方驻军回营,偶尔顺风传来操练声,让我想起战场上的事,心绪烦乱才梦魇失眠。”先前战事吃紧,朝廷不得不调派各地驻军前往前线支持,如今战事大捷,当初支持的地方驻军一拨拨的退离战场,驻军军营虽然在赤水村外,原先季天佑买下庄园时也知道驻军军营所在,但因为两地尚有不短的距离,便也不以为意,怎知大多数的日子还好,偶尔还是会有操练声传来,虽然不是日日如此,可这仍旧让他回想起战事。

“我随爹娘搬来赤水村时驻军已被朝廷调离,所以我也不曾听过驻军的操练声,那日随风送来操练的声音时,我也的确被吓了一跳呢!”

“这回跟着驻军回来的还有不少难民,目前难民都聚集在县城城门外,你记得若要进城,一定要人陪同才安全。”

“最近我的确想要进城一趟……”

“你打算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季大哥还担心我,自己都气色不佳了。”

“我气色再差都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吃食摊的生意好,但桌椅不多,常常客满,大妞见有一桌客人离开,连忙上前清理,然后赶快招呼季天佑坐下,并送茶过来,之后又忙着去弄两人的吃食。

唐珺瑶不知道那战场上发生的事究竟有多惨烈,才会让季天佑久久不忘,由战场上回来的他虽然较之过去成熟稳重,眉间却常带着一抹抑郁,她一直觉得季天佑收容那些身残军士的举动过于勉强自己,这行为近似弥补赎罪。

莫不会是因为在战场上造下太多杀孽,才引得他自责至此?但他是为了保家卫国,若不如此,死的何止是战场上那万千的战士而已?

“季大哥,我会继续为你调配养生茶饮,但季大哥如此多思是不行的,若有闲暇,可尝试静坐静心,切记,静坐时不是让你回想过去,而是让你净空一切思绪。”

静心?季天佑自嘲一笑,若他静得了心,又怎会为那件事自责至此?每每独自一阖上双眼时,总会想起那在洪水之中被迅速冲走,还挣扎着想要逃出生天的一张张面孔。

他们的身影被冲走了,哀嚎声却在他的耳边回绕……

看季天佑的表情,唐珺瑶便知道那记忆已经成为他的心病,她知道季天佑不愿告诉她当年的事,但她却无法不替他操心。

季天佑一回神,就见唐珺瑶又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终于忍不住露出微笑,伸出拇指抹平她眉间的褶子。

“男子在眉间有了褶子更添魅力,但若是女子……就显得苍老了。”

“什么!这可不行!”唐珺瑶连忙直起身子,双手拇指压着额侧,双手中指抚着眉间,像是如此就能把褶子抹平一般。

季天佑看着,笑得越发开怀了。

季天佑的笑声吸引了花氏的注意,她看着两人聊得投机,想起孩子爹曾说若能帮忙再续珺瑶及季东家早年的缘分该有多好,如今他们的相处情形,让她不知该喜还是该苦。

喜的是,若他们能再续前缘,他们便再也不用担心珺瑶这贴心的孩子未来的归宿,苦的是……若珺瑶与季东家之间真的有谱,那么她将再也不是他们何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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