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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生花 第十三章 百花村民来逼迫

作者:千寻

知道卫忠领着家人出门,许香菱立刻召集村人聚在卫家门口,把门板敲得震天价响。

这时候家里除了厨娘和楚槿之处,所有人都出去做事了,有人到花圃里、有人送花进京,京城铺子的鲜花供应一天都不能断。

楚槿打开门,发现领头的是许香菱和她哥哥许文杰,眉心微蹙。

许香菱对楚槿的怨恨由来已久,两人每碰上一回,许香菱的酸言酸语就要发作一次,平日里她四处造谣,说楚槿不守妇道、与男人勾搭,这种话听得太多,楚槿连理都不想理。

每逢楚槿赛兰夺魁、鲜菊大卖,许香菱就又要出来蹦跶几下,那些个说她是妖、用人的骨血养花的谣言也是从她嘴巴里流出来的。

楚槿不在意,这种话要是有人相信,肯定是脑袋不清楚,只是她没想到加上嫉妒在当中作祟,这话还真的有人信。

当年没嫁成孙晓进,没勾搭上卫珩,再加上吴婆子把她和男人幻勾搭搭的事传得人尽皆知,这下就算许香菱长得比花儿还艳,也没人娶她进门当媳妇儿。

她家爹娘眼看女儿一天天大了,再嫁不出去真要在家里当老姑娘,于是年初作主把她嫁给赵镇长当续弦。

赵镇长的年纪比许香菱的爹还大,能娶一个女敕妻回家自然是捧在手里怕碎、含在嘴里怕化,百般宠溺,这样的宠爱让许香菱越发不可一世。

外嫁女经常回娘家本来不是好事,偏偏许香菱隔三差五回百花村,每次回来多多少少都要挑惹些事情,平日里有卫忠和于杉在,掀不起大波浪,没想到今儿个全家人都不在,她立刻找上门来,看样子平日里没少往卫家探头探脑。

“快!大家动手,把这个妖女给绑起来烧了,要不,村里肯定会发生更多不幸的事!”许香菱指着楚槿的鼻子大声叼喝。

“说妖女就是妖女?你谁啊?圣母娘娘还是观音菩萨?省省吧,有力气在这里满口喷粪,不如回家好好念经,看能不能消灾抵过。”孙晓蓝扶着孙婆婆过来,怒气冲冲地拨开她的手指。

许香菱冷笑,“如果她不是妖女,为什么家家户户的花田里多少都有花生病,就她家的花田没事?不行,大家快点动手把她烧死,往后咱们村里才能平安无事!

楚槿无奈叹气,上次这样,这回又来,她腻不腻味啊!

去年种植海棠、苿莉、芦荟、米兰的人家发现叶片上长出圆形的红褐色小斑点,严重时叶子会穿孔、掉落、枯死,侵害到茎部的话,往往会导致整株植物的死亡,楚槿查过书册,加上她当鬼魂时在学校上过的课,确定那是现代人所说的炭疽病。

自然,楚槿之所以能够提早发现,是因为病株向她发出求救,所以防治得及时,那时候她和人们从早到晚巡视,一旦发现发病的叶子就摘下来烧毁,防止扩散,也因为她的花圃全筑起高墙挡住,因此外头的病菌不容易传进花田里,损害并不大。

在得知是炭疽病时,她告诉过不少村民要如何处理,可大家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任由炭疽病蔓延,直到植栽死伤超过四成才开始紧张,那时看着卫家花田无事,再对比自家的花田,心里早就妒恨丛生,因此这回被许香菱一煽动就纷纷围上来了。

孙婆婆站到楚槿身边,握住她的手,问:“我家暖房也没事,莫非我们也是妖孽?”

楚槿握了握孙婆婆的手,感激她在这时候为自己出头。

这几年她有好的,从不落下孙家,因为她记恩,她不会忘记刚进百花村时孙婆婆、孙晓蓝和孙晓进是怎么待她的,虽说背后有卫珩的指示,但他们却做到了处处周到,她很感激。

“你们肯定是帮凶,至则怎么能种出别人种不出来的菊花?”许文杰说。

“自己不努力,反要怪别人太得意,这是什么道理?”孙晓蓝怒气冲冲问。

许文杰装出一脸害怕的样子,“去年花卉得病,情况最严重的李家有三个人死掉,这次又是同样的状况,不知道要换谁家死人了……”

许香菱嫁给赵镇长之后,许文杰在妹婿的帮衬下成为百村的里正,他老早就瞧上楚槿,若是把她逼得走投无路、向自己求救,这婚事应是能谈下。

瞧瞧卫家,才短短几年功夫就买下那么多地,还开了铺子,凭楚槿那手种花功夫,要是能把她娶进门,许家还能不发达吗?

别说她那张俏脸半点不输自家妹妹,气度上更是大胜,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许文杰安插的人附和,“可不是吗?李家冤哪,年初李爷爷过世不到十天,李女乃女乃也走了,年中时连李家那个健壮的小伙子也死了,最可怜的是去年他们家种的花全死透了,要是再看不见卫楚槿有问题,咱们算是全瞎啦!”

楚槿翻白眼,李爷爷、李女乃女乃年纪大,已经躺在床上好几年了,这能算在她头上吗?炭疽病为害,李家忙着打理老人的丧事,疏忽了花田,导致病况蔓延、花草死透,也算是她的错?

至于李健,他不是因为赌博、银子还不上,被赌坊的人痛打一顿,送回家里,不到几天功夫就没的吗?那时她还好心派人送银子过去,让李健延医看病,他爹娘想着儿子身强体健,肯定没事,把银子拿去买花种才延误医治、病入膏肓,这依然是她的问题?

“这次最严重的是……”胖胖的牛婶巡了一圈,粗粗的手指往张家大媳妇指去,说:“张婶子,听说你公爹身子不好?”

张婶子回过神来,一张脸吓得惨白,如果牛婶没说错,那她的宝贝儿子不就有危险了?不行不行,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往后要靠他养老的,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

张家的邻居跳出来说:“没错,大夫说就是这几天的功夫了。”

“还有我,我家的犯病也厉害,嫂嫂前两天碰到肚子,怕是肚里的小侄儿不保,大夫不让她下床,这厄运会不会……”

穿凿附会的事儿只要想得到便说得出来,整村人联手,脏水越泼越起劲,一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胡说,这种破事怎么能赖到小槿身上,难道你们家的狗拉稀也跟小槿有关?”孙晓兰大骂。

“各位乡亲,快把她绑起来,虽说花花草草每一年都会犯点病,可若真是这个妖女在背后使坏,早晚咱们村里会死得一个不剩,到时咱们的田全都变成她的啦!”许香菱扬声道。

她一嗓子大喊,村民都蠢蠢欲动,厨娘见状,从人群中退开,打算跑到田里去把其他人给叫回来。

楚槿冷眼看着许香菱,说道:“真不晓得你在瞎折腾什么,你都已经嫁给赵镇长,难不害死我你还能嫁给孙大哥?”

几句话说得许香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精彩得很。

村人们见许香菱这副模样,想笑却不敢真笑出声,当时她是怎么腆着脸往孙家贴的,人人都心知肚明,偏偏孙晓进没有半点意思,惹出不少笑话。

确啊,打那时候起,许香菱就在背后不断说楚槿的坏话。

刚开始也没人把她的话听进耳里,只觉得她穷极无聊,可随着卫家越来越发达,楚槿的地越买越多,一个半路出家的小泵娘居然把花种得比谁都好,大家看在眼里,心里多少吃味儿,这时再有谣言入耳,自然说啥都信了。

“你不要胡言乱语,要是破坏我的名誉,我让我们家老爷把你给抓进牢里!”许香菱被旁人讪笑的表情给激怒了。

楚槿扯唇一笑,她还当真以为镇长是了不起的大官呢。

“刚刚你也说了,这花花草草每一年都会犯点病,同样的,生老病死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什么时候百花村不死人,外头才要说咱们这里是妖怪村呢。拿这种穷极无聊的说词要把我绑上,你确定自己脑子没进水?”

“你——哼!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对花草说话的。”许香菱气急败坏。

楚槿不疾不徐地反驳,“我还会对着衣服抱怨怎么这样脏啊,快把我给洗死啦,抬头对天空说今儿个太阳真好、云真美,拿香求神佛庇佑我们一家子平安健康呢。对着让我发家致富的花草说几句『托你们好好长,不要生病了』、『谢谢你们把花开得这么好,让我多赚一点钱』这也叫做妖?如果是的话,站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妖喽?”

短短几句噎得许香菱回不了嘴后,楚槿缓缓走下台阶,对着村民们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因为蚧壳虫病的事,烦恼得很。”

张婶子走上前问:“你说,那白白的小虫是什么蚧、蚧壳虫?”

“嗯,它们经常在植物的下半部出现,分布在茎或叶子上头,一个不仔细就会传染开来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为什么你们家的花都不出事?”

“谁说不会,我们田里也有这种问题,只不过发现得早,而且我们家的花田筑了墙,不容易被外头的病虫害传染。”

村民点点头,又问:“你是怎么处理的?”

她耐心解释:“刚开始数量不多的话可以用细竹签把它们除掉,但如果发现数量越来越多,就要很强的水流把它们冲掉,而且隔离起来,不要再传染给其他花卉,除此之外也可以在水里加上酒来冲洗,达到杀虫的效果,大家可以回去试试。

“往后你们不必再怀疑我是魔是妖,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我识文懂字,看过不少农事方画的书册,至于损害很少这事,你们也晓得我们家里添了不少人,他们每天分队巡逻,一发现不对劲就会往上报,所以能够及时防范,若你们也能这么做,相信也会和我们一样。”

眼看她就要月兑身,许文杰不甘心,故意问:“既然你知道防范的法子,为什么不及早告诉大家,非要大家的花病得七七八八才肯开口?”

许香菱接道:“可不是,你根本存了私心,想让大家的花全死光,贺老板李老板买不到花,就不得不高价跟你进货。”

楚槿淡淡地扫过许香菱,视线却没停在她身上,摆明了鄙夷,“你这话我可不接,第一点,我有自己的铺子,早就不和贺老板、李老板打交道,我想这些事大家都晓得,不会轻易被糊弄?”拿这点来说事,根本是纯粹给人添堵。

看有人悄悄地点了头,她继续往下说:“第二点,里正约莫忘记了,去年炭疽病出现时,我让人去告诉你这件事,连防治的法子也说了,当时你是怎么斥责的?你说我们危言耸听,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们不过是平头百姓,往后还怎么敢说话?

“可当时我们还是存了善念,以为里正是因为舍妹的事气上楚槿,表面上把话讲得难听,私底下还是会召集村民把这事宣导下去,没想到一直都没看到动静,我派人到外头探听,这才晓得炭疽病已经传染开来。那寸候我和孙婆婆到不少人家里拜访,把法子告诉大家,多少抢救一些花卉下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这件事?”

这会儿村民的目光全落到许文杰身上。原来问题是出在他身上,要不是他不听建言,大家也不会损失得这么惨重。

许文杰肩膀一耸,暗恨自己干么提这回事,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哪、哪有这事儿?我不记得了。”

他的局促不安和楚槿的泰然自若成了极大对比,村人们这下哪还看不出谁说谎。

楚槿清冷一笑,缓声道:“我知道大家是受人煽动,也不怪你们,可是各位,请你们想想,如果村里发生传染病,我们家的花田就在杜子里,即便有高墙阻挡,我们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我要真是存了赵夫人、许里正说的那份心思,不是损人亦损己?

“再者,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村东老王家的宅子正在整修?那是我买下来的,等修建好之后,我打算请两位秀才到村里,免费教大家认字读书。读书不一定要考功名,我希望往后碰到农事上头的问题,大家可以认得字,从书里面找到解决办法,免得两眼一抹黑,胡思乱想,栽赃到神鬼妖魔头上,不知道大家意下如何?”

此话抛出,村人们全改了立场,读书认字可是富贵人家才能做的事啊,何况还是免费的。

这会儿他们纷纷低头,一个个面有愧色,想想自己一大把年纪,听人糊弄几句就上门欺负小泵娘,而小泵娘娘又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田大叔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卫姑娘,我们受人蛊惑来这里闹,心底着实过意不去,往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开口。”

接着,大伙儿一人一句,抢着同楚槿道歉。

孙晓蓝看见人群后头,许文杰和许香菱灰溜溜地正准备逃走,刻意大声说道:“往后各位叔伯嫂可别再听人胡说八道,有人巴不得咱们百花村不平静呢。”

楚槿轻扯孙晓兰手臂,不让她往下说,爽了嘴皮子却埋下不痛快,这可不划算,谁晓得什么时候那些个心眼小的会报复,平添麻烦。

她笑着说:“我明白大家不是存心的,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同住在一个村子里头,能够就近照应,彼此之间结下善缘、不存恶念才好。”

孙婆婆与楚槿对视一眼,开口道:“前些日子我和小槿讨论过,今年秋菊卖出后,就打算把培育新种菊花的法子教给大家,往后能养出什么样的花,就看大家各自努力。”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大家日夜想着却不好光明正大要求的事,她竟要公开教导,心里的愧顿时更深了,纷纷涌上前,感激的话一句接一句说个不停。

等厨娘领着下人回来准备大打一架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大家怔怔地看着主子,不晓得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喊打喊杀的吗?

卫珩匆匆进宫,信州稻灾一事处理完毕,得把奏折往上送,即使上官谦根本不想看,这些奏折最后都会送到盛相爷和自己手中,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做,免得落人口实。

走进御花园,上官谦身边的杨公公迎面而来,站定后,笑着同卫珩打招呼,“卫大人进宫了。”

“是。”他看了领路的小太监一眼,说道:“皇上身子可好?”

扬公公用手指顺顺眉毛,道:“这些日子,皇上龙心大悦,皇后娘娘也心情大好,卫大人这趟又把差事给办得漂亮,许是会有大赏。”

看看杨公公的动作,卫珩微微皱眉。这是让他小心的意思,难道宫里有什么麻烦事在等着自己吗?再听他特意提到皇后娘娘,所以此事有张皇后的手笔?

卫珩面不改色,说道:“那我可得加快脚步,看看皇上要赏我什么好东西。”

说话间,杨公公悄悄地递了封信给他,卫珩微哂,里头肯定有不少外头探不到的后宫消息,他顺手送出一块羊脂玉牌,将信纳入怀里,随着小太监继续前行。

当他琢磨着杨公公的话时,风儿吹了过来,戏谑地在他耳边撂下一句话,“最难消受美人!”

与此同时,树上一名女子伴随着尖叫往下坠。

若不是风给了提醒,卫珩肯定会伸手接住,而这会儿他反应迅疾地把领路太监往前推去,转眼间,女子摔在小太监身上,两人痛得哀叫不停。

卫珩这才看清楚,躺在地上的是康华公主——张皇后所出的长女。

瞬间,事情串起来了,大赏赐、皇后娘娘、美人恩,看来张皇后忌惮皇贵妃,想拉自己入队呢!

也是,张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才十四岁,比皇贵妃所出的大皇子小两岁,更别说大皇子嘴甜面甜,虽然脑袋不佳,却懂得讨上官谦欢心。

几个月前,上官谦酒后多言,说要让大皇子入主东宫,为挑起两宫娘娘不和,卫珩让人往宫里宫外头散播谣言,说过完年后上官谦将立大皇子为东宫。

许是这个谣言让张皇后急得跳脚,才会想拉拢自己,毕竟他现在可是上官谦跟前的大红人。

冷眼看着从树后现身的宫女,卫珩冷笑。“做什么?还不把公主扶起来。”

宫女这才急急忙忙上前把公主扶起。

康华公主嗯嗯啊啊、娇弱无比地站起身,起身之际还向卫珩抛去媚眼。

康华公主上官玉十七岁,名声却糟透了,上官谦几次想为她赐婚,但被点名的臣子全都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都以“在若干年前已经定下亲事”来婉拒,几次下来,上官谦便也歇下这份心思。

康华公主是上官谦第一个孩子,宠溺疼爱自然不在话下,别人不愿娶,他还不乐意让女儿受委屈呢,了不起赐座公主府,养她一辈子便是。

过去,卫珩认为传言不可尽信,但自从往后宫埋了眼线后,证明康华公主的yin乱不仅仅是谣言,随手一抓都有一大把证据。

她在十三、四岁上下尝过云雨之乐后便食髓知味,爱上这种事儿,她睡过的男人不会比她的皇帝爹还少,去年还因玩得太过,命太医悄悄地煮了碗打胎药,否则公主未婚生子的事情传扬出去,让皇家颜面往哪儿放。

把这样的公主嫁给他,张皇后这是想笼络他还是想给自己树敌?

康华公主站定,莲步款款向前移步,嗲声道:“卫大人太不懂得怜香惜玉。”

卫珩没接话,面无表情说道:“若公主无其他事,臣告退。”转身,他利落地朝御书房走去。

没想到领路的小太监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肥胆,竟敢拦在他身前,只不过脚步微顿间,一双白晳的手伸到他面前,接着两团柔软撞上他的背……

卫珩脸色铁青,咬牙,她非要这么做?

康华公主得逞,眉开眼笑的又用身子朝他蹭几下,制造肌肤之之亲的事实,一边数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确定目击证人够多,这才松开手绕到卫珩面前,屈膝为礼,笑逐颜开道:“多谢卫大人救命之恩。”

卫珩愤怒异常,但脸上半分不显,只道:“公主保重。”

他继续往前走,直到走远了,小爆女才开口问:“公主,现在要去哪儿?”

“自然是回宫绣嫁衣啊。”掩不住的笑意浮上眼底,康华公主心想,这么一个玉树临风、相貌堂堂的男人,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面圣完出宫,坐上马车,卫珩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正想着呢,康华公主对他的觊觎也不是一天两天,这回怎如此大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设计他,原来张皇后的枕头风吹动上官谦的心思,原来上官谦对他也开始有功高震主的威胁感。

上官谦这是在测试他的忠心,看这门恶心亲事他会不会一心向主,硬是吞下去。

二房那些人受的教训还不够让世人警惕吗?大家还不知道他温润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性情?也好,这么想嫁给他的话他不介意,只要康华公主有足够的胆识。

至于上官谦……既然某人急着早点投胎,他又何必非帮着把人家的死期往后延?

卫珩咬牙,掌心用力,手上的杯子转眼化成碎屑。

“爷。”卫孝在车厢外头低唤。

“何事?”

“张尚书拦车,想与爷一叙。”张尚书便是张皇后的父亲。

来得这么快?看来所有事都计划周全,就等他一步步入瓮,可他们凭什么认定事情会照他们要的方向发展?他看起来就这么温良恭俭让,谁都可以踩上几脚?

“请张大人上车。”

“是。”

卫珩抓起软垫盖住碎瓷,身子挪移、坐在上头,刚坐定,就近见车帘刷地一声拉开,张尚书那张笑吟吟的肥脸迎上来。

拱手,卫珩口气清冷,“不知张大人有何事?”

“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赐婚,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张尚书细细观察卫珩表情,见他脸上隐含不快,看来他很不满意这桩亲事,也是啊,虽说是贵不可言的公主,可若这门亲事落在自家头上,他也是不乐意的。

康华公主确实被皇上宠坏了,宠得不知高地厚,随兴恣意,不必猜想便知日后定是个不安于室的,若卫珩表现出一脸乐意的模样,他才要担心防范呢。

“同喜。”卫珩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卫大人似乎……”

卫珩想也不想便抢下话,“皇后娘娘坏了我的局,我本属意玉仪公主,这下子……”他不把话说全,静静看着张尚书。

张尚书倒抽口气,他竟属意皇贵妃所出的玉仪公主,这是不是代表皇上真的要立大皇子为太子?对皇上而言,那不是醉话,而是酒后透真心?

“玉仪公主今年不过十三岁。”张尚书说。

“那又如何?不过是两年功夫,我等得起。”

见卫珩口气笃定,张尚书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传言非假,过完年皇上就要立太子了。

张尚书硬起口气,道:“不管怎样,皇上赐婚,卫大人已经和张家绑在一起,往后咱们是一家人,卫大人只能为二皇子效力。”

“你确定?”他皮笑肉不笑地望着张尚书,冷冽目光刺得对方全身发冷。

“卫大人是什么意思?”

“张大人难道不知皇上性情?皇上心意已定,便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更甭说比才智能力,大皇子远远超过二皇子,既然情势如此,我何必屈就?”

“可你和康华公主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又如何?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张大人真这样天真,以为她能够牵制本官?”他轻鄙一笑。“女人嘛,生孩子都是一脚踩在鬼门关的事,难免有个万一,到时候……”

“你敢!”张尚书怒目视。是谁说卫珩亲切温和,性子顺的,他哪是这种人?

“在我头上算计,皇后娘娘错了,张家更是错得离谱,之前皇上提及时,我还劝皇上多等两年,待众皇子们心性确定后再决定。可既然皇后娘娘和张家迫不及待给自己树敌,我何必当这个好人?趁着准备嫁娶,皇上让我在家里休息几日,便往大皇子府邸多跑几趟,商讨商讨,好好拟一道折子递到御案上,东宫确是该有个正经主子了。”卫珩毫不留情地朝张尚书搧嘴巴。

张尚书无话可说服,只能祭出恐吓。“尘埃未落定,劝卫大人不要太早站队,免得日后追悔。”

“信不信,只待我折子呈上,尘埃很快就会落定?若无其他事情的话,张大人,不送。”卫珩端茶送客。

“你!”张尚书咬牙切齿,恨恨地看着他。

卫珩却一语不发,垂眉喝茶,笃定自信的模样让张尚书慌了心思,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他恍恍惚惚地下了马车,却听见卫珩扬声道:“走,去太师府上。”

文太师……那是皇贵妃的娘家!张尚书恨恨咬牙,双眼透出一抹锐利精光。

很好,他倒要看看,最后尘埃会往哪儿落。

楚枫、楚棠回家了,问他们考得如何,两个都不开口,只是笑得怪异。

楚槿再追问两句,楚枫居然回道:“姊姊不是说,得失心不要太重,能考得上是好事,考不上也无妨,干么追问我们考得怎样?”

楚槿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这才发现弟弟长大了,再不是那个成天黏着自己的小家伙。他有想法、有志向,不是她几句话就可以说服影响。

没爹娘的孩子总是被迫早熟,倘若楚家没有发生惨事,九岁的他怎会早早下场考试,说不定这会儿还赖在家里,和堂兄弟们玩斗蛐蚰儿。

之后,楚槿再也问考试的事儿,她把把劝告弟弟们的话拿来劝告自己,认真反省,她把话说得冠星堂皇,不想弟们承担太大的压力,私心里却还是希望他们能够金榜题名、重振楚家荣光,她真是个言不由衷、表里不一的坏姊姊。

从信州回来月余,暖房里的菊花已经卖掉九或,孙婆婆把村人集合在孙家,手把手教导他们如何用杂交法培养新品种,村里上下一片和乐融,唯有挑事的许家不能学。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没见到卫珩,去了寨子三、四趟他都不在,也不晓得在忙什么,不过他的忙碌她在信州是亲眼所见,骗不了人。

之前,她或许无法了解,卫珩为何如此热爱朝政,一趟信州之行让她明白了,那话说得再清楚不过,能力越大者,造越多人之福。

能为百姓做事造福,是件让人感到愉快、有成就的事,难怪他如此热衷。

“小槿,要出发了吗?”于杉进屋问。

穆颜病体渐愈,他考虑着要不要趁这趟进京把穆颜接过来,让他们祖孙相聚?能和外孙们在一起,心情好,病也会好得更快,是不?

“爷爷,再等等,我就快好了。”

楚槿把袋子背在背上,每个月底她都会到京城一趟,看帐本也看看经营状况,上回凌掌柜提起想把隔壁铺面买下,扩大经营,她没意见,只要对方肯月兑手便买下,若主人不肯也不勉强,另外再寻间大一点的铺面开分店便是。

前天,凌掌柜让人带消息过来,说在东街看中一间铺面,很大,原本是经营茶楼的,而隔壁铺子也愿意月兑手,只是两边都有点贵,想让她趁着收帐时顺便过去看看要选择哪一边。

“不急。”于杉回答。

女孩子家出门是该多打扮打扮,小槿什么都好,就是对这种事不感兴趣,辜负了她天生的好颜色。

于杉模模腰袋里的银票,这回进京,得给她挑几块布料,买些头面,都十六岁的大姑娘了,不过这事儿还得让她外婆斟酌,自己一个粗汉子哪懂得这些。

楚槿从屋里出来,看见卫忠正在院子里竖梅花桩,章玉芬在旁帮着。

她很清楚,卫忠对章玉芬有情,但章玉芬对死去的丈去有义,不愿在感情上头多想,她总觉得可惜,私底下找了章玉芬谈过。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却无缘终老,我会希望他活得自在快乐。娘,别让过去限制您的未来,爹真的很好,小枫已经长大,我真心希望家里能再添一个弟弟。”

楚槿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服她娘,但小棠、小枫考完试回家后,她和爹之间的关系有着显着不同。

看着两人之间越来越好的默契,楚槿道:“爹、娘,我出门了。”

章玉芬拍掉掌心的泥巴,说道:“等等。”她匆忙进屋拿帷帽出来,细细地替她戴上。

楚槿不耐烦这个,她如今骨子里已经是半个农妇,她早就想透了,端着身分不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她再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楚家千金。

“娘,我又不是千金小姐,何必这等做派?”她无奈道。

“谁说你不是,我们家小槿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大家闺秀。”

卫忠走过来,帮着章玉芬说话,“听你娘的,京城里旁的不多,就是盛产纨裤子弟,我们家小槿貌美如花,要是被人看去……不怕招惹麻,却怕你吃亏,我家女儿是谁想看就能看的吗?”

卫忠话里话外全是宠溺,原本不过是演戏,可一家人全都入了戏,谁也不拿对方当外人看待。

楚槿无奈,道:“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夫妻齐心,其利断金,知道了,我会乖乖戴上的。”

她的话惹得章玉芬脸红,掐她的小脸一把,说:“牙尖嘴利的,看谁敢娶你。”

卫忠道:“人人都想娶啊,可……甭想!我这关没那么好通过。”

楚槿在心底挑眉,是吗?不知道他的爷能不能通过?

“行了,早去早回,别耽搁得太晚,晚上我让厨娘炖冰糖肘子。”章玉芬道。

“好。”

夫妻俩送楚槿上马车,出门之际,他们听见楚枫、楚棠朗朗的读书声。

刚考完过,两人却没松懈,抓紧时间增长知识。

卫忠曾说:“没见过这样好胜的孩子。”

顾先生登时不满了,反驳道:“谁说好胜,明明有企图心,这样的孩子才有前途。”

楚槿莞尔,这样的生活太过美好,美好得让心中仇恨渐渐淡了,她担心年深日久,自己会遗忘家恨。

车行辘辘,在村子时于杉还肯让她坐在身边,两人一起驾车,说说笑笑,临进京城,于杉不让了,非让她坐进车里。

楚槿弓起身子,回想和于杉的对话,她不懂,爷爷怎么会对她的亲娘那么感兴趣,不过若不是爷爷问起,她都不记得多久没想起娘了。

“我娘啊,再温柔不过了,爹爹非常疼爱娘,两人光是坐着,即使各做各的事不说话,也觉得气氛很甜。

“娘常告诉我,女人要的不多,只要一个真心疼惜自己的丈夫,一辈子便足够。爹听见就在旁边插话,说光是疼爱不够,还要把你看得比自己重,要像他那样除了娘,眼里再看不见其他女人,没了娘,生活将失去滋味。”

她没见过比爹媳更相爱的夫妻,几个伯父身边还有一、两个姨娘,可爹爹说娶姨娘是轻贱媳妇的行为,他对娘只有尊重、敬重,断无轻贱之理。

大家都说,女人的娘家很重要,娘家越是尊贵,夫家越是看得起,丈夫才不敢造次,和伯母们相比,娘的家世最低,可爹却是最疼爱妻子的那个。

结论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并非神话,重点是在对的时间,遇见正确的男人。

卫珩是她正确的男人吗?应该是的,她知道私下里他默默为她做过许多。

一对爹娘、一个武艺高强的车夫、顾先生、凌掌柜……他们全是借由卫珩的手来到她身边,后来的感情确实是相处来的,但也得经过他慎重细心地挑选。

她的兰花很好,但是他在后头使劲儿,才让她的名声扶摇直上,让她的铺子一开张就备受注目。

他为她做很多事,却从未让自己知晓,若不是她太敏锐,若不是寨子里的哥哥叔叔们太单纯,她也套不出话。

过去她对感情鲁钝,总以为他是看在祖父的分上对他们姊弟诸多关照,直到那句“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她才……敢光明正大爱他。

那是什么样的心情啊,直到现在她还形容不清,只觉得很高兴、很雀跃、很幸福,胸口涨得满满的,里头像是有一堆人在齐声大笑,笑得她想拉下眉头嘴角都困难。

“小槿,到了。”于杉停下马车,把楚槿扶下来,见她乖巧地戴上帷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爷爷,我今天要去看两处铺子,可能要忙得晚一点,您先寻个饭馆休息。”

“别担心我,我今天有事情要办,申时左右来接你,行不?”

“行。”

楚槿目送于杉离开,才进铺子里,凌掌柜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到,连忙迎上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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