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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娃娘子 第十章 回府气嫡母

作者:子纹

赵嫣进了紫辰园,满园菊花绽放,这里算是赵府最为生气盎然的一角。

毕竟魏氏有个有钱有权的娘家,相较于赵家虽是江南望族,可惜子嗣不盛,才会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已是日薄西山,魏氏绝对是赵氏一门日子过得最富贵的一个,有闲钱、闲情打点自己的住所,每到重阳,紫辰圔盛开的菊花总为人津津乐道,赵府也借此找回一点点过去的荣景,对魏氏略显跋扈的行径也就多了宽容,所以在赵家,魏氏除了早年丧夫这点外,内外敬重,日子算是过得不错。

看到赵嫣进门,魏氏将手上的帐本合上,交给一旁的金嬷嬷,略微高傲的微扬起头。

赵嫣平稳的与她对视,不发一言。

魏氏本等着赵嫣开口服软,却不知她就像个闷葫芦似的一声不吭,她咬了咬牙,“我还以为你打定主意不打算回来了?”

赵嫣一笑,“母亲大人有大量,母亲那日离去后,巧巧想了几日,心想这骨气不能当饭吃,谁舍得放弃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赵妍和赵雪得到赵嫣进了紫辰园的消息,两人结伴而来,一进屋,正好听到这句话。

赵妍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你还挺识时务的。”

赵嫣抬头看了过去,“二姊姊、三姊姊。”

赵妍直接无视她,坐到了魏氏身旁。

赵雪则巧笑倩兮的上前,拉着赵嫣的手,“四妹妹回来了便好。”

赵嫣没掩饰心头的厌恶,直接抽回自己的手。

赵雪笑容微僵,但也没多言,柔顺的坐到了一旁。

赵妍瞪了赵嫣一眼,对魏氏说道:“娘,赵嫣回来了,女儿的亲事是否就有解了?”

“当然。”魏氏疼爱的轻拍了拍赵妍的手,“你可是娘的宝贝,就算是要嫁,也得嫁在娘亲的眼皮子底下,这才能让人心安。”

赵嫣敛下眉,思索着魏氏的话,敢情已经给赵妍相中了对象,眼皮子底下的人?!她脑子飞快的思索,最后嘴角一扬,魏氏出身魏家,魏家可说是她最知深浅的地方,所以所谓眼皮子底下,该是想让人嫁进自己的娘家。

魏家长子不可能,毕竟是个庶出,魏氏绝看不上眼,魏家二公子为嫡出,看来该是他了。魏家富贵,亲上加亲,魏氏确实给赵妍谋了个好将来。

“我虽是回了赵府,但是三姊姊的亲事却未必有解。”

魏氏闻言,眉头一皱,“你又想出什么么蛾子?”

“母亲,”赵嫣好整以暇的看着魏氏,“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但是你得付出多少代价,让我甘心听命于你呢?”

“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我要的也不多,就要母亲在林县的魏家村那两座田庄、百顷良田,还有扬州城东玉里街、东门胡同的两间铺子给我当陪嫁便好。”

魏氏听了着实一愣,赵嫣口中所言的这几处都是她的私产,将来是要给赵妍当嫁妆的,而赵嫣竟大言不惭的开口讨要。

“混帐!”魏氏气极,用力的一击桌面,“凭你身分,有脸跟我讨要这些田地、铺子?”

“母亲大可不给。”赵嫣柔柔一笑,态度平顺柔和,“反正若是无法风光大嫁,我索性就不嫁了。我这次回府,就待到三姊姊出嫁,看三姊姊十里红妆,坐上花轿,远嫁京城。”

魏氏抖着身子,一口气硬生生憋在胸中。

赵妍虽也认为赵嫣不要脸,但是她自小受宠,从未愁过吃穿,如今又一心不愿嫁给病秧子当寡妇,于是拉着魏氏的手道:“娘,瞧她那副穷酸的模样,不过是几间铺子和庄子,就给了她吧!”

魏氏憋屈的看着不懂事的闺女,她的私产虽不少,但赵嫣开口要的这几处却都是其中获利最丰的,若真照她所言的全给了,可是硬生生的在她身上剜下一大块血肉。

只不过,赵嫣怎么对她的私产如此了解,魏氏看着赵嫣的眼神多了丝审视,这个丫头在外生活了几年,果然变得令人难以看透。

赵嫣也不急,如果魏氏不想委屈自己的闺女,就得舍得。想到能狠狠的削魏氏一笔,她的心情大好,拿起荷包,倒出里头的栗子吃着,状似不经意的继续说道:“我知道出嫁时,成亲得给我些陪嫁的丫头和下人,能让母亲看重,才会送到我的身边,可我也不好带走母亲看重之人,所以就请母亲替我新买几个人,充个门面,让我带去侯府便好,只不过有两个丫头,我是说什么也得带在身边,是我在红霞阁的丫鬟,与我情同姊妹,一个叫金子,一个叫银子,两个人我使唤惯了,知冷知热,是以还得劳母亲出面去跟红霞阁要了这两人,至于银两,就劳烦母亲做主。”

“你倒真敢想!”魏氏哼嗤道。

“当然敢,我这门亲事是母亲给的恩典,母亲自然会面面倶到,依我所言,不让我委屈。”赵嫣剥开栗子,将果仁塞进自己的嘴里。“只是将金子、银子赎身后,只要将银子给带回府来,金子年纪也大了,再几年就能议亲,就让她留在红霞阁伺候我姨母,毕竟因为母亲和姊姊之故,我不得不离开红霞阁,无法承欢姨母膝下,心头难受,留下个人,跟姨母作伴也算聊表心意。”

“要我买奴才给你姨母,那女人不过就是个低贱的奴——”

魏氏的话还没说完,赵嫣手上的栗子便丢了过来,砸中了她的肩,她大惊失色。

“赵四,你反了?!”

赵嫣露出惊愕的表情,忙不迭地站起身,“母亲别恼,都是栗子太硬了,我一时施力不当,没拿稳给飞出去,唐突了母亲,真是罪过。”

魏氏瞪着赵嫣,明明就是故意的,偏偏还露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一开口就是赔罪。

“赵四,”她几乎咬牙切齿的说:“你不简单!”

赵嫣眼底闪过一抹光亮,没掩去脸上的得意,轻声说道:“母亲,我之前便说过,要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样子,是你自己找上门,可不是我送上来任你左右。母亲若觉得我的安排可行,就给个准话,我在这等着。”

说完,她重新落坐,一时之间,房内只有赵嫣怡然自得剥栗子的声音。

魏氏一脸阴郁,脑门抽抽的痛,心头生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找她回府,似乎错了,偏偏为了自己的闺女,她没退路。

赵雪在一旁不发一言,敛下的眼眸掩去心中的阴晴不定。赵家庶出的小姐不过两位,她出身长房,眼看着嫡母虽主掌中馈,却架不住赵府式微,二房魏氏娘家富贵,对二房凡事以礼相待,遇事容忍。

她审时度势的与赵妍走得近,巴结赵妍,陪着她一同欺负赵嫣,看着比她更可悲的赵嫣,从中得到满足。

但如今却变了,赵嫣不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肉团子,气焰高张,一回府便开口为自己的嫁妆琢磨,没有一般女儿家的娇羞,一个庶女,跟自己的嫡母要嫁妆竟要得如此理直气壮,那份张扬令她眼红又暗恨。赵雪不屑她的粗俗的同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嫉妒了。

赵嫣察觉赵雪的目光,故意似的对她挤眉弄眼。

赵雪的手在袖子中暗暗的捏成拳头,淡淡的将头一撇,不再看她,清楚明白如今自己动辄得咎,毕竟出自长房,在二房的私事上万不可随意搭上任何一句话。

“行。”魏氏气炸了,心似火燎,但打蛇打七寸,赵妍就是她的七寸,纵使再不舍,也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闺女嫁去当寡妇。“好!你说的嫁妆,我能给,但从今而后你得依我所言去做,别后悔。”

赵嫣半敛下眼,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唇角,“我虽是个女子,但也知道一言九鼎,话既出口,绝不言悔,只是日后后悔的别是三姊姊就好。”

楼子棠除了身子差一点外,别的没有一项不如人,尤其那长相,站出去足以迷倒众生,赵嫣可难保赵妍见了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看着赵嫣的神情,赵妍心头有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月兑口道:“你别反悔便好,那人不过就是个病秧子,表哥说他就是一副早亡之相。”

赵妍口中所言的表哥必定是魏家二公子魏宇坤——楼子棠这半年来都在魏府作客,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人家面上敬他,背地里在咒他?!她在心中一哼,对魏家人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此事既已说定,我也不好再回红霞阁,只是多年未归,就请母亲给我备个园子,不用太大,清静就好。”赵嫣顿了一下,“算了,就把我姨娘生前所住的望梅轩给了我吧!”

魏氏瞪着眼看她。

赵嫣彷佛未见,继续说道:“只是我姨娘死去多年,怕是院子平时只有粗使婆子随意打理,但也无妨,多派几个人给我使使,清理一番即可。看天色不早,母亲还是尽快安排才好,不然我就只好回红霞阁去了。”

魏氏掐紧了手心,目光刀似的飞向她。

赵嫣眉心微微一挑,坦然的接受她的目光。

“好,”魏氏阴沉沉的开口,“你好样的。金嬷嬷。”

原本敛眉沉默站在一旁的金嬷嬷上前,“二夫人。”

“派人去将望梅轩给四姑娘收拾好。”

“是。”金嬷嬷意味深长的瞟了赵嫣一眼。

“多谢母亲。”赵嫣的笑容灿烂,“等收拾好后,还求母亲发个话,在望梅轩给我备桌洗尘宴,赶了半日的路,我真是饿坏了。母亲和姊姊们若空闲,就陪我在望梅轩吃顿饭,不过我看母亲、姊姊都是忙人,若是事忙,我也不勉强。”

正反话都让她一个人说完,魏氏冷笑,就随她张狂,这性子嫁到侯府,就不信能讨得什么好,夫君体弱,护不住她,夫君一死,等着的便是一辈子孤苦。一思及此,她心中的怒火微消。

“我乏了,想歇会儿,你就随着金嬷嬷去望梅轩吧。”

“是。”赵嫣起身,随着金嬷嬷离去。

赵雪心思一转,也跟着起身,“婶母,我去看看妹妹有什么需要。”

“去吧、去吧!”魏氏一脸烦躁的挥了挥手。

赵雪告退,快走了几步,赶上赵嫣。

“四妹妹甫回赵府,便对嫡母不敬,话若传出去,对妹妹的名声有损。”

看着赵雪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赵嫣觉得好笑,看了眼一旁的金嬷嬷,赵雪是个聪明人,这是摆明了替魏氏要敲打自己一番。“原来在二姊姊心中,我还有名声可言?”赵嫣可一点都不客气的道:“我还以为在二姊姊心目中,我早已经恶名昭彰。”

赵雪脸上的笑微僵了下,“我们是姊妹,我怎会如此看待妹妹?只是姊妹一场,总要提醒妹妹一句,回府便向嫡母开口讨要嫁妆,实在不妥。”

“我不觉得有何不妥,而且我母亲最终还是点了头。”赵嫣一脸自得,“凡事都得付出代价,二姊姊总不会认为我会吃闷亏,只能默默的受了吧?!我可不是开善堂的。”

赵嫣圆圆的包子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但莫名的给赵雪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愣愣的说道:“四妹妹,做人得有良心。”

“良心?!”赵嫣看着赵雪,心中有些感慨,“二姊姊说这话是嫉妒了吧?”

赵雪脸上微微发窘,“姊姊只是看你没将情势看清,将来落不到个好。钱财乃身外之物,你嫁入侯府看似荣华富贵,但成了寡妇,拥有再多金银也是空,日后凡事你还是得靠着娘家帮衬。”赵雪的语气是惋惜,实际上却是在给赵嫣心中添堵。“妹妹到底是在低贱地方长大,被财富给蒙了心,见识浅薄了。”

赵雪这个惯会装模作样的,表面上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实际上心思比谁都还来得深。

“如此听来,二姊姊说的果然有道理,所以我还是不嫁了,嫁妆也不要,我回红霞阁去,只是,二姊姊,”她无辜的眨了下眼,“我若不嫁,母亲疼三姊姊,肯定会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你说咱们赵府还有哪位姑娘可以让我母亲给惦记上?”

赵雪心一窒,怔愣了一下。

“说来,二姊姊还未婚配,明明长了我与赵妍一岁,看来姊姊的亲事,大伯母也还不着急,到时让我母亲帮着张罗也好,正好这亲事也是大伯母牵的线,可见大伯母也是极其满意的,你又打小就懂得巴结迎合我母亲,所以由你出嫁,似乎也挺好的。”

赵雪勉强挂在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别人不知,她却是清楚赵家两房之间看似和睦,实则互看憎恶,嫡母看不惯婶母财大气粗,婶母看不惯嫡母一副京城贵女,高人一等做派。

这门亲事,说穿了皆是各自算计。

田氏与侯府二房主母是表姊妹,侯府二郎君的身子到底如何,田氏可是清楚得很,赵妍的脾气骄纵、任性,侯府二房当家主母也了然于心,两人却还是极力牵上这条姻缘线,各自撺掇自家老夫人应下这门亲。

侯府二房就要个令人生厌的刁蛮千金嫁给侯府二郎君,二郎君的身子本就不好,就盼着最好能一折腾,人就去了最好。田氏不在乎嫁过去的赵家女守不守寡,她看中的是攀上了侯府,在侯府二房的表姊面前讨个好,可以给自己来年要赴京赶考的儿子添上助力。

赵雪虽也存着一心跃龙门的心思,但也知道一旦夫君一死,这辈子就没指望,虽说这世道再嫁不难,却是对一般平民百姓而言,高门大院的正妻少有再嫁的,所以她不愿入侯府,不想落得一生凄凉。

“妹妹说笑了,”赵雪的脸色微白,“婶母看中四妹妹,瞧不上我。”

“这可未必,不如我们回紫辰园去问问。”

赵雪大惊失色的闪过了赵嫣要拉住自己的手,“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房去,就不陪妹妹了。”

赵雪的局促落在赵嫣眼中,暗自失笑,“姊姊既身子不适,就赶紧回房歇着,妹妹不打扰,只是我虽在姊姊口中所谓的低贱地方长大,但还是懂点道理,想劝姊姊一句——多门之室生风,多言之人生祸,姊姊以后话出口前,最好三思。”

秋风带着凉意,看着带着笑意的赵嫣离去,赵雪的心比秋风袭人更令人发凉。

一大清早,赵嫣就被金嬷嬷派来的两个丫头给唤醒,梳洗之后,让她穿上一身襦裙,样式虽是一般,但用料精细,看得出魏氏是打着要在外人面前当个慈爱嫡母的主意。

反正是好东西,魏氏要面子,赵嫣只要赚得饱饱的里子,心中盘算着回头再多要几匹布,可以给秦悦和康嬷嬷连同金子、银子都做几件衣衫。

“时候不早了,”小丫头名叫翠儿,在一旁说道:“四小姐给老夫人请安要迟了。”看了眼天色——赵嫣虽多年没回赵家,还是记得赵家的规矩,老夫人起得早,所以请安都是在早膳前,从望梅轩过去老夫人的喜寿堂虽不远,但看时辰,自己已经迟了。

回府的第一日,要她请安却故意拖着时辰,赵嫣心知肚明,却也由得魏氏拿捏,她都能想见,甫一回府她身上就挂上懒散、不敬长上的名头,她的嫡母果然一如既往的黑她不倦。

赵嫣神色自若的带着两个丫头走向喜寿堂,一入厅里,果然大房、二房的女眷都到了。

她上前双手一举,盈盈跪拜,“小四拜见祖母,见过伯母、母亲。”

赵老夫人坐在高位,眸光晦暗莫测的睨了赵嫣一眼,对于这个孙女,她实在称不上喜欢,毕竟因为这丫头的生母,导致她的儿子亡故,所以赵嫣被秦悦带走十年,她对这丫头也都不闻不问。

谁知道如今人回来了,才第一日请安,便要让她等到这个时辰,果然是庶出,一点规矩都不懂,正要斥责几句,赵嫣已经开了口——

“母亲心慈,说是让小四多睡会儿,所以才来得迟,”赵嫣的眼一眨,圆圆的包子脸一脸情真意切,“小四有母亲疼爱,这些日子在外头受的苦,好似都放下了。”

原来赵嫣的没规矩,是魏氏在后头撑腰?!赵老夫人不满的目光看向二媳妇。

对上赵老夫人的视线,魏氏着实一愣,她故意不让人催促赵嫣,盘算的便是让这个丫头显得没规矩,让老祖宗替自个儿出口气,但赵嫣竟先发制人,反将了她一军。

“弟妹还真是为小四着想,把人都给放在了老祖宗和赵家的规矩前头了。”大夫人田氏掩嘴一笑,语气亲昵,眼底却闪着看戏的光芒。

表面上两房相处和平,但她早看魏氏因为有个富贵娘家而不将她这个嫂子放在眼中不顺眼,偏偏魏氏做人圆滑,三天两头就寻些好东西送进喜寿堂,时间一长,婆母虽嘴上不说,她也看得出婆母心头偏向魏氏。

魏氏暗暗咬了咬牙,露出笑容,看着高位上的老夫人,尽避老祖宗早不管事,但是在赵家还是人人得敬着,“是媳妇思虑不周,但也是心疼这个孩子,为母者都不容易,老祖宗自然是知道媳妇的。”

赵嫣看着魏氏不忘给了自己慈爱的一笑,嘴角微微抽搐了下,觉得魏氏不去戏班子插上一脚,还真是可惜了。

看着两人一副母女情深,赵老夫人也不好再多说了,只让赵嫣起来落坐。

“你母亲跟我说了,说是挂心你多年在外无依无靠才将你接回来,”赵老夫人懒得费心思在赵嫣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庶女上头,“回来后就安生些,对外便说当年鲁莽,冲撞了贵人,送到寺里思过,如今才回赵府。”

赵嫣一脸委委屈屈的点头,相信魏氏在她回府前已经打点好,只求让她回到赵家,顺利的嫁给楼子棠,其他的事不想节外生枝。

“妍儿来年开春便得嫁入侯府。”赵老夫人微眯着眼,低声说道:“如今世子下落不明,二郎君就暂居在魏府之中,慧娘得空,去关心几句。”

赵老夫人话不明说,但也清楚若是世子一死,这爵位八成就落在二郎君头上,虽说二郎君的身子不好,不过若赵府的闺女成了世子夫人,这对赵家来说是有利无害的。

魏氏的闺名魏心慧,脸上带笑的点着头,“老夫人放心,媳妇省得。”

魏氏看不上侯府,以魏家富可流油的财富,三个侯府都不够看,结这门亲事,赵老夫人图的是给赵家的子孙铺路,说穿了就是给长房长脸,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才不干。魏氏打心底不喜这门亲事,但在赵老夫人面前,却还是作足了戏。

赵嫣像是看戏似的看着屋内的人交谈,看似和睦,实则各怀心机,她被人无视,压根不以为意,只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好饿!下次得记得在请安的路上先吃几块糕点,将肚子填个半饱,毕竟天大地大,吃饱最大。

赵嫣悠悠哉哉的在赵府过了大半个月,看着一大清早望梅轩的老嬷嬷拿来早膳,摆得满满的一桌,心里极其满意。

坐下后,她随口问道:“李嬷嬷的手可好多了?”

李嬷嬷闻言一脸灿烂笑容,“回四小姐,老奴的手好多了,小姐给的雪肤膏果然好物,老奴不过用了几日,就连厨房的刘大娘都注意到我这手变得光滑,还直追问老奴擦了什么,瞧着手都快变成小泵娘的手似的。”

听到李嬷嬷的话,赵嫣忍不住笑了出来,“瞧嬷嬷说的,不过是润肤的乳霜罢了,我这里还有些,既然刘大娘喜欢,嫒嬷就拿些去给她,毕竟这些日子,她给我的膳食也真是用了心,算是赏赐她。其他若还有人开口讨要,嬷嬷就自个儿拿主意给吧!”

赵嫣叫了站在一旁叫翠儿的丫头,去窗前的桌旁拿来个木盒,大大方方的将里头的膏啊、霜的全赏了。

李嬷嬷受宠若惊的接下来,虽说在赵府当奴才并不算难过,但主仆分际严明,奴才便是奴才,除了自己的心月复外,主子并不将一般奴才放在眼里。

难得遇上赵嫣,对待府中的下人皆宽厚大度,不过之中也有例外,就如同魏氏特别放在赵嫣身旁名为伺候、实为监视的两个丫鬟,李嬷嬷暗暗的看着一旁的翠儿和青儿。

李嬷嬷接过翠儿拿来的木盒,看她神情有些不满及不以为然,笑得眼睛都快不见,自己不过就是个粗使婆子,多年来负责打点这个没有主人的望梅轩,尽避恪守分际,但魏氏就是看与望梅轩有关的一切不顺眼,也不想想她不过就是个奴才,来打理院子也是主子的一句话。眼见别人年年多少都有赏赐,就望梅轩的奴才连赏个菜的恩典都没有,足以知道魏氏是个善妒不能容人的主。

“对了,嬷嬷等会儿去向帐房支些银两,派人买些麦芽糖来。”赵嫣眨了眨圆圆的眼,突然有些嘴馋想吃糖,但嘴上可不会承认,只道:“我想做点口脂,冬天一来,擦点口脂在唇上,既漂亮,双唇也不干裂。”

“好的。”李嬷嬷明白有好东西,四小姐绝对不会忘了她这个老奴才,于是兴冲冲的应允,拿了好处,自然手脚伶俐,办事迅速。

赵嫣故意视而不见翠儿和青儿脸上羡慕又嫉妒的神色,心情大好的坐着用膳。

回到赵家,赵嫣闲来无事,开始捣鼓着自己最擅长的胭脂水粉,在红霞阁时,她做是为了银子,而在赵家是为了收买人心,事实证明,她做得极好,日子过得越发舒心。

一个月的光景过去,终于等到了银子从红霞阁被带进赵府的日子。

一大清早跟赵老夫人请了安之后,赵嫣跟着魏氏回到了紫辰园等着。

魏氏看着坐在她屋里,不客气的将早膳一扫而空,之后还一副自在喝茶、吃瓜果的赵嫣,气不打一处来。

门口响起了声音,赵嫣目光看过去,看到银子并不意外,却没料到金子也跟在后头,两人让府中管事领着走了进来。

赵嫣也顾不得规矩,将手中的瓜子一丢,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拉着两姊妹,“金子、银子,我好想你们。”

金子、银子看着赵嫣,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挚。

“只是金子,”赵嫣不解的问道:“不是交代了,要你留着给我姨母作伴,你怎么也来了?”

“因为秦姨说她一个人习惯了,不需伺候,只担心小姐在赵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便做主让奴婢与银子前来。”金子暗暗的瞧了坐在主位上的魏氏,看自家小姐的态度和模样,这个月应该没受委屈,她的心这才安稳的落下。

“姨母总是为我着想。”一个月未见,赵嫣还真是想念她姨母了。

魏氏皱眉见着主仆几个自顾自的叙旧,不将她放在眼里,不由斥道:“赵四,你的规矩呢?”

赵嫣对金子和银子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身,笑得灿烂,“母亲恕罪,女儿一时看到金子和银子,兴奋得忘了分寸。金子、银子,快过来拜见二夫人。”

金子和银子眼色很好的跪在魏氏的面前行礼拜见。

“叫什么名?”魏氏没叫起,明知故问。

“奴婢金子。”

“奴婢银子。”

魏氏一哼,“这都什么俗气的名,入了赵府就得改了。”

两个姊妹的名字可是赵嫣的得意之作,一听要改,这可不成,她开口说道:“母亲,金子、银子是我的丫鬟,改不改名这事儿应该我说了算吧!”

魏氏没料到她会当着下人的面驳了她的话,皱着眉头瞪着她。“金子、银子听来就是俗气,你不怕丢脸,我还怕赵家丢人。”

“金子、银子俗气?!原来母亲不爱金银。若是如此,母亲再匀些金银给小四当嫁妆可好?小四不嫌金银俗气,反而觉得应该多多益善。”

“我知道你这张嘴厉害,”魏氏脸色沉了下来,“你喜欢让你的丫头叫什么就叫什么,总之丢人现眼的人是你。”

“是。”赵嫣甜甜一笑,迳自拉着金子、银子起来,跪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够了,让两人站到自己身后。

魏氏看赵嫣显然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态度,恨得手在袖子里都握成了拳头,要不是为了自己闺女的终身,她根本无须再忍。

她吸了口气,“上次妍儿和雪儿去神仙潭取回的水,老祖宗用了后说是极好,所以过几日我与娘家嫂子相约,一同上山取水,你们都随我一同前去,尽点孝心。”

赵嫣想着暂住在魏府的楼子棠,这阵子没他的消息,倒是挺想念的,魏氏虽然对老夫人面上恭敬,但也真谈不上真心孝顺,所以绝不可能为了表现什么孝心而上山取水,十有八九只是拿着老夫人的话当幌子,八成另有安排。

赵嫣心头笃定,也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只道:“不如将日子定在初一吧,取水之余,再给老祖宗祈福。”

魏氏想想,也不差这几日,便点头同意。“这几日天气渐冷,我听金嬷嬷说,你给厨房的下人都赏了些面脂。”

“是。”赵嫣点头,“这面脂里加了白芷、茯苓及蜂蜜,涂些在脸上,不单可以滋润,久了还能让脸色去暗黄,日见白皙。”

魏氏闻言,一阵心动,“听来是个不错的东西。”

“出自我的手,自然不是凡物。”赵嫣一点都不客气地称赞自己。

魏氏盯着赵嫣,就见这死丫头也平静的回视,她都已经开了口,她竟不懂主动说要拿些孝敬她,魏氏一恼,不得已的道:“若你那里还有,便拿来给我瞧瞧。”

“母亲,面脂是拿来用,不是拿来瞧的。”赵嫣像是浑然不知魏氏想要似的。

“你这蠢货,母亲开口,就是要拿来用,还不派人回望梅轩拿过来。”

“等等。”赵嫣叫住转身就要回望梅轩的翠儿,“照说母亲想要,我是得给,可我已经答应要送给大伯母,剩下的不多,就不知母亲要拿多少银两买多少?”

魏氏闻言,气得心肝都疼了,长房可以给、奴才可以赏,但她这个当嫡母的跟庶女要个东西却得收银两……真真是反了天。

“你可知我花了多少银两才从红霞阁把你这两个丫头给捞出来?”魏氏原以为买两个奴才容易,谁知道红霞阁竟是狮子大开口,硬要咬下她一块肉,买两个丫头的钱摆在别处可以买上二十个,偏偏赵嫣非要不可,红霞阁出面的又是叶三爷,这个国公府出身的权贵,她也没真敢得罪,最后也只能咬牙吞了,如今这个不知感恩的赵嫣,竟连个面脂都要跟她讨要银子。

“我不知母亲花了多少银两,只不过我如今矜贵着,我的丫头自然也值钱。”赵嫣看着魏氏气得身子都在抖,心情极好。

不待见她的魏氏都能眼红她一身白润的皮肤和下人用过她的东西之后也都容光焕发,忍不住开口跟她讨要,这令她得意,只是给奴才的,她可以赏,给魏氏和赵妍的却是得要收银两,魏氏母女气她气得牙痒痒的又如何?实力胜过一切,她不需要靠着讨好或委屈才能过日子,一思及此,她都要乐上天去了。

魏氏心中恨不得扒了赵嫣的皮,“你能给下人,却跟我计较那些银两?”

“母亲,小四跟你要银两,可是因为孝顺,你看奴才们每月的月银不多,一个铜钱都得掰成两个用,把金银当成命似的,但母亲不同,方才才说金银俗气,所以我就向母亲多要些俗气的东西,让母亲身边的俗物少些,多添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这话一出,魏氏气得脸色发白,没法子反驳。赵嫣外表就像个无害的肉团子,一张嘴却刁钻得很,谁也别想占她便宜。

“滚!”魏氏再也忍不住地斥道:“我还会稀罕你的破烂东西?!”

赵嫣一点也不恼,站起身,行了一礼,带着金子、银子爽快的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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