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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不是简单活 第十三章 二王爷的嫁祸

作者:绿光

翌日,早朝过后,秦文略便被召进了御书房。

他一进御书房,就见里头除了秦世渊之外,还有次辅孟政和昨日前往王府诊治谈瑞眉的陈御医。

“见过皇上。”秦文略上前施礼。

“文略,朕要你进御书房,是要跟你问明,昨儿个你是不是差了徐贲到宗人府,要将孟寄兰剔除在玉牒之外?”秦世渊面有愠色的沉声问。

“是。”

“荒唐!你该知道皇室规矩,岂能随意将侧妃之名剔除。”秦世渊拍桌站起。

秦文略随即掀袍单膝跪下。“皇上,儿臣自然明白,但孟侧妃所为实是令人发指,天地不容,皇族断不能有此不肖子媳。”

孟政侧眼瞪去,直指着秦文略。“七王爷这话可得要说明白,孟侧妃到底是犯了什么错,竟让七王爷扣上如此罪名!”

“相信昨儿个徐贲进宗人府时已经说得极详实,再者他也将人证给带去了。”

“就单凭一个丫鬟的供词岂能定罪?!七王爷当是儿戏,却将孟家的脸皮都践踏在地。”孟政气得吹胡子瞪眼,老脸涨得通红。

“孟次辅,孟侧妃是怎生的性情,孟次辅该是心里有数,再者她的丫鬟下毒是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若非主子下令,一个丫鬟岂敢如此大胆。”秦文略瞧也不瞧他一眼,看向陈御医。“况且陈御医昨儿个进王府诊治,可以证明七王妃是否真的中毒。”

陈御医见众人的目光都在自个儿身上,忙拱拳向前。“下官昨晚进了七王爷府诊治后,七王妃确实是中了毒,幸有大夫施药,吊着一口气,下官赶紧回宫取药材,不知七王妃现在是——”

“这得要谢谢陈御医,七王妃目前是稳定了,气色也好了些。”秦文略满怀感激地道,随即话锋一转。“孟次辅可还有话说?”

“寄兰性子是娇贵了些,但绝不可能下毒取人性命,况且昨儿个我也亲自问过她,她声泪倶下指天起誓,说她没有指使任何人下毒,若有虚言便不得好死,皇上,这话能假吗?”

秦世渊面有豫色地望向秦文略,秦文略撇了撇唇冷笑道:“被逮进大牢里的罪犯没一个会坦白承认行凶,当初,本王的侍妾遭人毒杀,本王就怀疑过她,却苦无证据,如今,七王妃中的是同一种毒,敢问孟次辅,本王怀疑侍妾之死与她有关,是否合理?”

“你!”

“孟寄兰好妒难容人,正妃初进门时就先吃了她的排头,遭她嘲笑不过是个四品言官之女,当初苏侍妾更是受尽她的刁难,这些都是王府里的下人能指天起誓作证的……孟次辅可知,当初苏侍妾已怀了本王的孩子,她一死,是一尸两命,死的是皇嗣,如今本王没追讨公道,不过是将她的名剔除,孟次辅还有何不满?!”

孟政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求助于皇上。

岂料秦世渊却阴沉了眉眼。“孟次辅教养出如此恶女,恐是忙于政务,疏于教导,朕认为孟次辅合该荣退了。”

“皇上恕罪!是臣教女无方,还请皇上恕罪!”孟政赶忙跪下,作梦也没想到他进宫替女儿讨公道,竟讨出自个儿必须荣退的下场。

“孟次辅不用再多说,下去吧。”秦世渊不耐地摆了摆手。“来人,传令宗人府,将孟寄兰之名自玉牒上除名。”

“奴才遵旨。”守在御书房外的公公随即领旨离去。

秦文略垂眼看着脸色颓败苍白的孟政,再缓缓抬眼对上秦世渊那暗暗夸赞的眸色,他跟着抹上笑意,心底却是冰冷一片。

秦文略才刚踏出宫门,便见应多闻守在宫门外。

“怎么了?”他热切地搭上应多闻的肩,噙着笑低声问。

“牙行那头传来消息,说是藤商像是察觉不对劲,天未亮时便想走,被李二爷给拦了下来,现在整个商队都被拘在四季坊的后院里。”应多闻压低嗓音说。“此外,藤商欲走之前,先派了人离开四季坊,李二爷要人跟着,就见那人进了二王府。”

秦文略不禁笑眯了眼。“李叔昂倒是挺聪明的,是个能办事的。”

“确实,李二爷看似闲散好玩乐,但脑袋相当精明。”

秦文略哼了声,道:“先走一趟四季坊吧。”

两人一进四季坊,便有眼尖的伙计立刻上前,领着他们进了后院。四季坊乃是京城第一大赌坊,不管什么时候进门,里头总是人满为患,不管是几个散厅里的平头百姓玩乐,或者是楼上几个包厢开赌,几乎是日夜无虚席。

一列假山溪水造景,隔开前后院,后院又各自分了不少小院落,而藤商一行人近来就是被李叔昂给拐进这儿招待,玩得乐不思蜀。

只见通往后院的小径上戒备森严,护院层层站哨。

“王爷。”通往小院的亭子里,李叔昂徐徐起身施礼。

“人都在里头?”秦文略指着前头的院落。

“是的,我特地在这儿盯着,他就算插翅也飞不出四季坊。”李叔昂搓着手,笑得一脸谄媚。

秦文略笑了笑,将他的脸一把推开,迈步踏进院落里。护院一打开门,里头随即有了动静,就见藤商一行共十一人全都被捆绑在厅里,一见到他,个个脸色大变,而为首的邢爷随即跪着上前求饶。

“七王爷救命啊,四季坊是家黑店,四季坊的掌柜绑了咱们,不让咱们走!”

“你在哪见过本王,怎会知道本王是七王爷?”秦文略挑了张椅子坐下,噙着无害的笑意问。“鲁阳城的商旅,不该识得本王。”

邢爷脸色微变,随即又笑得奉承。“那日小的到牙行时,凑巧瞧见了王爷与四王爷,这才知道的。”

“这可奇了,本王确实是唤了四哥,你要是知晓本王身分,藉此猜测出四王爷身分,倒也不足为奇,但京城的王爷就有五个,你又是如何得知本王就是七王爷?”见他楞了下,秦文略便接了口,“除非,你原本就待在京城。”

邢爷眼眸微动,正思索着如何解释,便又听他道:“得了,少费点心思吧,本王早就知道你是二王爷派来的人,压根不是鲁阳城的藤商,更不姓邢,你是二王爷通州庄子的一名管事,家中有一妻三妾,去年又养了外室,家中嫡子两名,庶女共八名,当然,你也可以不承认,他日那两名嫡子若是无故亡故,这也只能算是天意。”

邢爷整束脸色,噙笑道:“王爷,小的是真的不明白王爷在说什么。”

“啊,原来是本王弄错了,这倒也无妨,横竖本王多的是手段。”

他朝应多闻勾了勾手,借了一把短匕,拿在手上把玩着,突地一把插进邢爷身旁的小厮身上,插得不深不浅,就刚好在后颈上,当场小厮哀嚎出声,众人莫不惊诧地噤若寒蝉。

“应多闻,去跟李叔昂借,多拿几把短匕,本王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在西北时本王是怎么逼供的。”

就在应多闻应声时,邢爷忙道:“王爷!素闻七王爷贤仁惠民,王爷怎能用如此手段对付一般平头百姓,咱们又不是外族!”

秦文略轻呀笑了声。“你误会了,本王不分外族什么的,只要是有心戕害王朝百姓之人,人人皆可诛之,当初本王刑求的,是朝中派去的押粮官和监军,你可知道本王是如何将他们凌迟至死的?很简单,从后颈到肩头,甚至到背部,依序插上短刃,本王一天往下扯落一把,瞬间皮开肉绽,血水喷溅,那位最硬气的押粮官也撑不过三天,你想,你们可以撑上几天,本王倒是挺期待的。”

邢爷闻言,瞬间白了脸,后头的伙计已经沉不住气地喊道:“王爷,咱们都是拿钱办事的庄户,咱们什么都不知情,王爷饶命啊!”

“庄户啊?”秦文略笑眯了眼,直睇着邢爷。“你呢,邢爷?”

邢爷直睇着他恶鬼般的笑脸,一股寒意窜上了背脊,教他猛打寒颤。

到底是谁说七王爷是最温润无害的君子?

掌灯时分,秦文略回到王府时,适巧瞧见几个大箱笼正搬出大门口,往外头的马车上堆着。

“王爷,这是孟侧妃的嫁妆,方才终于清点完毕,准备全都送回孟家。”苏嬷嬷正在指挥着粗使婆子和小厮将后头的箱笼都搬上,一见秦文略回府,便迎向前解释着。

“得清算清楚,只要是她孟家的,全都送回去。”

“老婆子晓得,只是这孟侧妃进王府后,除了嫁妆也采买了不少东西,费了点功夫才终于点清楚了。”苏嬷嬷看着最后的箱笼上了马车,不由道:“他日若连巩夫人都休离了,要带走的箱笼,恐怕没几十辆马车是搬不完的。”

她心底清楚,王爷这回是要清算府中的女眷,既然送走孟寄兰,那么巩云栽势必也待不久了。

“她?”他以为巩云栽是低调度日的女人。

“王爷不管后院所以不知道,王爷前往西北时,巩太太常常送来东西,总是几箱笼几箱笼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教搬运的小厮一个个搬得气喘吁吁。”

秦文略垂下长睫,一般姑娘家的箱笼装的不外乎是布料或是瓷器,再怎么重也不可能教小厮搬得气喘吁吁,除非里头装的是金银铜类的东西……蓦地,一道灵光闪过,浮现秦文韬对他说过——有空多待在府里。

巩云栽的胞姊是二哥侧妃,去年才刚产子,那是二哥目前唯一的儿子,巩侧妃极其得宠,要是他日二哥登基为帝,巩侧妃就算主持不了中宫,但至少可以得个贵妃,在这种情况下,巩云栽的处境极为微妙,若是她无心向他,必能成为二哥最大的助力,好比二外头马车乍停,门房探出头一看,便道:“王爷,是都察院的马车。”

秦文略回头望去,就见宋绰一脸为难地踏进七王爷府。

秦文略笑了笑,启声道:“宋大人来得刚好。”

“欸?”宋绰微诧地望着他。“莫非王爷有事找我?”

“可不是,瞧见外头的大箱笼了没?”他朝外头一指。“昨儿个本王休了侧妃,这是侧妃的嫁妆,光是清点就费上一整天的功夫,府里的嬷嬷发现这箱笼都搁到发霉了,于是趁着今日艳阳高照,便差人把府里的箱笼全都打开,可偏偏本王的另一名侧妃却怎么也不允人去碰她院落里的箱笼。”

一旁的苏嬷嬷闻言眉眼不动,心里已经有了思量,暗暗地退到一旁,叫了几名婆子带着小厮先前往拨云阁,再偷偷调了几名侍卫朝屏香苑而去。

宋绰眼眸一转,低声问:“王爷的意思是侧妃的箱笼暗藏玄机?”宋绰不得不赞叹,王爷这话说得真是漂亮,打一开始就先把自己和那位侧妃给切割开了。

“岂只是暗藏玄机,这一只箱笼可以让小厮搬得满头大汗,宋大人觉得里头究竟是装了什么?”

“这要是不打开,怎会晓得。”

“本王也这么想,正准备到拨云阁一探究竟,不如宋大人作陪吧。”

“王爷,请。”

拨云阁里,巩云栽就坐在锦榻上刺绣,突闻脚步声,外头的嬷嬷立刻掀帘进门,低声道:“小姐,宋大人已经到了。”

巩云栽闻言,轻点着头,而后又听嬷嬷道:“王爷也适巧回来了。”

“雀儿那边可有消息?”巩云栽急忙问。

“已经派人去探了。”

“动作要快!”巩云栽急声道。

“是。”嬷嬷赶紧到门外又调派几个丫鬟前去。

巩云栽再无心思刺绣,一心系在待会即将发生的事。就在一个时辰前,镇国公府差了人通知,要她立刻将那十几只箱笼搬进主屋后院,她毫不犹豫地照办,就怕一时担搁坏了好事。

她知道箱笼里装了什么,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心甘情愿,因为只要事成之后,她就会成为二王爷的第四位侧妃。

为此,她即使受尽委屈,哪怕为了二王爷嫁进七王爷府独守空闺都好,这些苦难皆是为了他日能够与二王爷团聚。

暗忖着,她扬开了美丽的笑花,仿佛她长久的梦想即将成真,然而在房里等了快两刻钟,却压根等不到宋绰和秦文略时,她察觉有不对劲,忙将嬷嬷给唤进了房。

“不是要你差人去探探的吗?”

嬷嬷正要回话,外头随即有人低喊着“回来了”。

嬷嬷走到外头一探,赶紧将人给拉进房里。“到底是怎么了,小姐正在问话,赶紧说。”

小丫鬟上气不接下气地道:“雀儿姊姊被抓住了。”

“你说什么?!”巩云栽吓得站起身。

小丫鬟瑟缩了下,边喘着气道:“不知道苏嬷嬷怎会察觉,找了府里的侍卫和粗使婆子堵在通往屏香苑的小径上,带头的雀儿姊姊就被逮住了,后头的东西全都被扣在原地,后来……王爷和那位大人也到了。”

巩云栽踉跄地跌坐在锦榻上,双手颤抖不已。

怎会这样?眼看着一切就要成功了,为什么他会察觉?

箱笼里装的全都是军械,是当初支援西北该运抵的军械,当初二王爷托了父亲将一部分寄放在这儿,就是为了以防他日之需,如今刚好可以拿这笔军械栽赃秦文略,眼前正妃移往主屋养病,屏香苑是绝佳的嫁祸之地,一旦右都御史前来,查得这批军械,秦文略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他失势之后,能得恩宠的就只剩二王爷了,如今……

“徐总管?”

外头的丫鬟婆子迭声喊着,巩云栽侧眼望去,就见徐贲无视婆子们的阻挡,硬是踏进了她的房内。

“奴才僭越,请巩夫人恕罪,但奴才是领命在身,还请巩夫人先随奴才走一趟屏香苑。”徐贲噙着笑,恭敬地负手在后。

“好端端的要我去屏香苑做什么?”巩云栽沉住气,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表情。

“夫人去了之后就知道了。”徐贲笑意不变地道。

“如果我不肯呢?”她高傲地扬起脸。

徐贲不由笑叹了声,朝她微微施礼后,敛笑道:“那就莫怪奴才失礼了。”

一刻钟后,徐贲将巩云栽带到了秦文略和宋绰面前。巩云栽有点狼狈,因为她的嘴里被塞了布,身上裹了条大被褥,让徐贲扛进了屏香苑的偏厅里。

“王爷,奴才怕跑得太急害夫人咬伤唇舌,所以给她塞了布,还请王爷恕罪。”徐贲单膝跪在秦文略面前解释着。

这解释极为隐晦,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是听在宋绰耳里,总觉得徐贲是在暗示这举措是在预防巩云栽咬舌自尽。

“无妨,总是得防着点较妥,要是不小心伤了她,本王也过意不去。”秦文略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盯着已经取下布巾的巩云栽。“巩氏,本王认为事已至此,你再多做什么也是徒劳无功,倒不如把话说清楚吧。”

巩云栽恨恨地瞪着他,紧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肯说。

她的反应仿佛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便转而问向宋绰,“依宋大人在朝多年的经验判断,你认为这该如何处置?”

宋绰挠了挠脸,笑得有些尴尬。他尴尬,是因为他原本是领着皇上旨意前来七王爷府,查缉七王爷府里是否私藏军械。当时他一听到时整个人都傻了,搞不懂正是锋头最健,最得恩宠的七王爷,怎会要教皇上给狠打一顿。

谁知道进了七王爷府,才明白什么叫做峰回路转。

原本说是要前往巩夫人所在的拨云阁,岂料半路上,王府的下人就紧急禀报巩夫人的婆子丫鬟正抬着箱笼前往屏香苑,教他们临时拐了弯,来到了屏香苑,果真就见王府的下人押下了一票人,而所有的箱笼全都搁在原地,照路线看来,应是从他处搬来屏香苑无误。

所以,状况相当明朗,似乎也不用多说了。

宋绰沉吟了下才道:“王爷,照眼前的状况看来,恐怕得将所有箱笼和人证都带回都察院,届时再移往刑部待审。”

“那就有劳宋大人了。”

“这是下官该做的。”

秦文略噙着淡淡笑意,垂眼思忖着,皇上走这步棋,究竟是确定军械就藏匿在七王爷府,未免他被栽赃才要宋绰赶紧行动,抑或者是他想要一举除去他和二哥?

刚用过膳,安羽坐在房里发呆,一听门板打开,便问:“状况如何?”

“宋大人派人回宫调人手,说要将拨云阁所有人和箱笼都带走呢。”玉露说着,手中还扬着一封信。“这是我方才要回来时,门房交给我的,说是将孟侧妃嫁妆送回的小厮收到的一封信,说是孟侧妃要给王爷的。”

“嗄?”看着那封颇厚实的信,安羽不禁怀疑她是打算跟秦文略情话绵绵。

接过信,她却没打算拆信,毕竟这涉及了个人隐私,要是里头写满了恶心的情话,她看了不小心又吐了,她就得再吃一次晚膳了。

“小姐不看?”

“不看。”安羽摇了摇头,再问:“可有打探到宋大人怎会突然带人进王府?”

“听说是皇上旨意。”

安羽不禁顿住。皇上旨意……昨天才刚把孟寄兰给休离,今天就把心思动到巩云栽身上,皇上在赶什么进度?

到底是发生多危急的事,逼得皇上不加快肃清的动作?

安羽对朝堂上的认知皆是在牙行时听商旅提起的大概,压根无法推断皇上的心思,可是这个问题却严重地困扰着她。

苏秦让皇上当枪使,自然成了他人的眼中钉,就算他真逃得过多方的狙击,待大功告成之后,皇上是不是准备要杀功臣了?

必须怎么做才能让皇上确信苏秦毫无造反之心呢?

她用力地想着,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到身边有动静时,她才悠然转醒。

“把你吵醒了。”秦文略爱怜地亲吻她的额。

“你回来了,用过膳了吗?要不要让厨房备点夜宵?”她睡眼惺忪地问。

打她有孕以来,她简直跟瞌睡虫没两样,老是无知觉地睡着,怀疑自己出现了初老现象。

秦文略笑柔了眉眼。“还夜宵呢,已经四更天了,我准备要进宫了。”

“是喔?”她吓了一跳,发现自己真的很能睡。“巩云栽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是要等他回来时问的,谁知道她睡得没天没地去了。

秦文略长话短说,将来龙去脉说了一个大概。“这事和二哥是月兑不了关系的,也许是因为我已经将那位假藤商一并送往了刑部,所以二哥急了,才会差人通知巩云栽闹上这一出,打算要让我背黑锅。”

他云淡风轻地笑着,绝口不提皇上的居心。

“要是巩云栽说了假口供,反咬你一口呢?”她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思绪也跟着清晰了些。

“宋绰不会信,光看巩云栽看我的眼神,再者我如果真的有心隐匿,宋绰是绝对找不到那批军械的,相信这点宋绰心里很明白。”他就是要当场人赃倶获,要让宋绰亲眼目睹,成为他最有力的证据。

宋绰未及而立之年,位居右都御史一职,是凭借了几分祖荫,但也是他有能耐,他是真正的刚正不阿,不收贿不卖情,只以真凭实据弹劾官员,更不会结党成派,也正因为如此,深受皇上倚重。

“可是军械的数量不是不对吗?况且也没找到银两,凭这些事要将二王爷定罪,恐怕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但是会让他知道皇上对他有所忌惮。”

“可是,一个自以为可以坐上帝位的人,突然发现在位者对自己有所忌惮,说不准会逼得狗急跳墙,这不是——”逼他宫变?

秦文略轻拥着她安抚着。“放心吧,这些事让我来操心就好,你就尽避放心地养胎,其他事都不要管。”

安羽忖了下,只能应允了他,起身替他换上朝服,瞥见搁在桌上的信,便道:“昨儿个将嫁妆运回孟家的小厮说,孟寄兰写了封信给你。”

“扔了。”秦文略想也没想地道。

“干脆我看吧。”真是太不尊重写信的人了。

“别,要是信有毒呢?”

“我会先用银针试毒,你觉得如何。”防人防到这种地步,她真的替他感到悲伤。

“没必要看。”秦文略坚持己见,伸手拿了信就着烛火要烧。

安羽一把抢了过来。“要烧也由我来烧,你要上朝就赶紧去,别误了时间。”

“要是倦了就多睡一会,想吃什么就跟苏嬷嬷说,如果厨子备的菜色不合胃口,就让徐贲到外头找几个回来。”

“我没那般养尊处优,我好吃好睡很好养。”就跟养猪是差不多层级的。

“把自己顾好,让我安心做事。”

“我会,别太想我。”她主动地亲了下他的唇。

他的眸色微黯,嗓音微哑地抱怨。“太快了。”

“不快一点,你会没完没了,然后……你会很难受。”她给了非常中肯的结论。他们已做过十年夫妻,也经历过为人父人母,她太清楚他有多欲求不满。

秦文略无奈叹口气,吻了吻她的额便出门。

一会玉露抱了盆水进门伺候,便见她正拆着信在看。“小姐不是说不看吗?”

“王爷不看,我就代他看啰。”她一目十行快速地看着,里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情话绵绵或者是央求回王府的字眼,反倒是仇恨秦文略把罪名都扣在她身上,让她遭到家人族人的不谅解。

她是可以想象孟寄兰的心情,因为她真的是被栽赃的,至于当初苏芸娘一死的事……

“玉露,别动!”

她突然喝道,吓得玉露赶忙收回手,抓着微湿的手巾瞪着她。“小姐,我只是要给你净脸而已耶。”

“等等。”安羽皱着眉头,看着孟寄兰上头写着,苏芸娘的死与她无关,她可以以死明志。

上头还写着苏芸娘死的当日,她邀了几个姊妹淘进府开小宴,哪里会知道那座小院落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羽搁下了信,不禁疑惑了。虽然她跟孟寄兰不熟,但她认为孟寄兰除了有大小姐脾气,喜欢以势压人外,似乎也不至于干出可怕的预谋杀人,况且她身边的嬷嬷很精明,照理是会适时地拉她一把才是。

可是王爷却几乎笃定那是孟寄兰所为,这到底是为什么?

“小姐,要不要擦脸了,水快凉了。”

安羽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把脸给凑了过去。“天热,水凉一点有什么关系。”

“苏嬷嬷说不可以,说什么要是用冷水,往后会落下病谤的。”

“会吗?”她好笑道,像是想到什么,“对了,卯初让厨房备膳,顺便把苏嬷嬷找来,就说我有事要问她。”

玉露应了声,先替她梳理好,才又到外头去。

近卯正时,玉露和胡娘子带着几个丫鬟将早膳给端进屋里,苏嬷嬷走在最后,手上还端了碗药。

“娘娘,这安胎药先喝下,待会再用膳。”苏嬷嬷说着,把碗塞进她手里,她只能皱着眉将安胎药喝下。

“既然嬷嬷来了,陪我一道用膳吧,我老是一个人用膳多无趣。”

“不成,不成体统。”

“这王府里现在是我作主,我要嬷嬷坐下,谁敢说话,况且我有事要问你。”安羽硬是将她拉到身旁坐下。

在桌边布菜的胡娘子笑吟吟地道:“嬷嬷就不用客气了,陪着娘娘用膳,娘娘也吃得比较香,能多吃点也是好。”

苏嬷嬷见状也就不好推辞,边用膳边问:“娘娘是想问昨儿个的事?”

“不是,我是想问苏芸娘是怎么死的。”

安羽话一出口,正在斟茶的胡娘子壶口一偏,溅了几滴在桌面,赶紧掏出手绢擦拭着。

安羽不以为意,等着苏嬷嬷解惑。

一会才见苏嬷嬷叹了口气道:“芸娘那时已是怀胎七月,王爷忙于政务常不在府里,那日孟侧妃开小宴,我人在厨房忙着,月盈却突然跑来厨房告诉我,芸娘没了生息。”

“月盈?”谁呀?

苏嬷嬷将胡娘子拉到身旁。“月盈是胡娘子的闺名,她和芸娘是在宫中结识,两人亲如姊妹,后来王爷立府,芸娘便将月盈也一起带到七王爷府。”

安羽点了点头,问:“胡娘子那时怎会在芸娘的院落?”

胡娘子垂下眼睫,状似悲伤地道:“因为芸娘有孕在身,所以我只要得闲便会去探探她,那时正是用膳的时间,我本是要陪芸娘用膳的,可当我去到时,芸娘已经倒在地上,桌上的饭菜动过,后来找了御医相验,那饭菜里是有毒的。”

屋里沉默了会,苏嬷嬷才问:“娘娘怎会突然问起这桩事?”

“孟寄兰差人捎了封信来,她上头写着可以以死明志,证明芸娘之死与她无关。”

“哼,那是她的狡辩,要不是她突然开小宴,要求又特多,我怎会在厨房抽不开身!”苏嬷嬷压根不信。

“苏嬷嬷既然是在厨房,芸娘的晚膳必然也有经手,怎会让人得隙下毒。”

“芸娘习惯在小厨房里自己动手。”

安羽点点头,垂眼思索,突地听见外头徐贲喊着王爷回府,她不禁赶忙起身,就见秦文略已经进屋。

屋里的人见到秦文略,欠了欠身后,便赶紧退到屋外。

“这么早回来,刚好陪我一道用膳。”她喜孜孜地道。

秦文略宠溺地吻了她的额,“好啊。”余光瞥见苏嬷嬷就坐在她身侧要起身,他忙拉住她。“嬷嬷也一起。”

“这怎么好。”

“有什么不好,这儿是我的府邸,又不是宫中,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

“王爷看起来心情像是不错,看来很有进展。”安羽开心地替他布着菜。

“二哥被禁足了。”

“证据足够吗?”

秦文略喝了口粥,笑意有点深。“证据会自个儿跑出来。”

“什么意思?”

“不提那些,下个月和亲王做七十大寿,你陪我一道去吧。”秦文略刚说完,安羽蓦地眯起眼,教他不禁好笑问:“怎么,你不想陪我一道去?”

“当然想,可我认为照理说,你应该是不会希望我到那些场合去,尤其是我还在‘养病’中。”对外,谈瑞眉因为中毒还在养病,而实情是她有孕在身,依他的个性应该会强迫她在家中坐牢才是。

“和亲王在辈分上算是我的叔公,是皇亲宗室辈分最高的,皇上也得礼遇他几分,这样重要的场合,我当然得带你去亮相,让人知道你是我的王妃。”秦文略好笑地摇着头。

“你就不怕我去了,会教人认出我?”李家黑市入席者可是不乏一些皇亲贵族,参与老亲王寿辰的人,也都是皇亲贵族呀。

“他们瞧见的是扮男装的安羽,又不是恢复女装的你,还是有所不同,况且入席后是男女分席,那些人顶多只能瞥见你一眼。”

“男女分席,可我又不识得那些人。”

“放心,我会让一些人的女眷去陪你说话,况且也可以让苏嬷嬷陪着你一道去,不成问题的。”

“嬷嬷,你到时候定要陪着我去不可。”安羽撒娇地窝在苏嬷嬷怀里。

苏嬷嬷有些受宠若惊,一时红了眼眶。“只要娘娘一声吩咐,老婆子自然是照办的。”

她一生都在宫中与王府,没有子嗣,当初她视芸娘为己出,如今她更是在安羽身上找到身为人母的喜悦。

秦文略瞧着两人互动,脸上挂着笑,眸底却是显露奋力一搏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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