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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的私房活 第十二章 高門大院禁家門

作者︰金萱

楚家位在沁州華城,距離離州宣城間隔整整三個大州,以馬車行程要走上大半年才能抵達。

華城的楚家和宣城的林家完全不同,前者是真正的名門望族,後者卻是個商家,雖然財大氣粗,但看在那些眼高于頂的世家名門眼中,林家也不過就是個暴發戶而已。

楚家先祖曾任高官,官拜太師,是楚家所有人的驕傲,只可惜此後的楚家卻是每況愈下,雖然之後也陸續有幾位先祖曾任要職,但那都是過去的輝煌。

傳承至今的楚家其實早已沒落,僅能在華城這個小地方任城主一職,憑祖上余蔭偏安于沁州一隅,距離權力中心的赤玄國都寶州又何止千萬里?不過即使如此,楚家人依然保持著他們的優越與高傲。

在得知楚毅出門一趟,竟帶回他爹娘在世時為他訂下親事的未婚妻,該名女子不僅爹娘已逝,除了一個已出嫁的妹妹之外再無其他親人,基本上就是一個孤女,楚家人的臉上一個個頓時都寫滿了挑剔與不屑的表情,然後用著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神情斜睨她。

「爹娘雖不在了,但應該有留下嫁妝吧?畢竟親事早已訂下,這嫁妝也該有所準備才對。」楚家現任主事夫人,也就是楚毅二叔的正房太太李氏緩聲開口道。

勢利眼!商湘的腦袋里頓時浮現出這三個字。

她開口細聲答道︰「爹娘的確替小女子準備了一些嫁妝,但卻沒來得及為妹妹做準備。今年年初妹妹成親,小女子沒有能力為妹妹準備嫁妝,只能將那些東西給妹妹做嫁妝了。」

楚毅聞言轉頭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因為只有他知道她在胡說八道。

「全都給了?難道你就沒留下一點給自己嗎?」

「爹娘留下的東西不多,若是留下,妹妹嫁妝便會不足。」她細聲答道。

「只是不足而已,但是至少還有嫁妝,但是你呢?你打算拿什麼當嫁妝嫁進咱們楚家?兩袖清風嗎?

你丟得起這個臉,咱們楚家可丟不起!」

「她的嫁妝我會負責準備,不需要勞煩二嬸操心。」楚毅冷淡的開口道。

「我怎能不操心呢?你爹娘過世的早,老夫人年紀又大了不管事,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有哪件事不需要我操心的呢?更別提楚家大少爺成親這事可不是件小事,是咱們楚家,也是整個華城的大事呀!」李氏用夸張的語氣說道,然後轉頭問自己的夫婿,也就是現任楚家家主道︰「您說是不是啊,老爺?」

「毅兒,你二嬸說得對,你成親的事是咱們楚家的大事,一定要好好的操辦才行。」楚震中用力的點頭,然後伸手拍了拍佷兒的肩膀,語帶安慰的說︰「我一直擔心著你的婚事,沒想到大哥大嫂早有安排,這樣很好,我終于能對大哥交代,可以放心了。」

「二叔,這幾年毅兒讓您操心了。」

楚毅面對這位二叔時,說話的聲音變得柔軟許多,讓商湘頓時明白這個二叔對待楚毅是真心誠意的,至少楚毅本人是這麼認為。

「大哥大嫂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他們倆都不在了,我這個做叔叔的當然得操心了。」楚震中理所當然的說︰「好了,婚禮的事就交給你二嬸了,你應該還沒帶商姑娘去老夫人那里吧?快去快去,老夫人這回也該睡醒了,見你回來了一定很開心,更別提還帶了個準孫媳婦回來,她見了你們一定會非常高興。」

「這可不一定啊,老爺。老夫人對她這個長孫、金孫可是寄予厚望,最好能娶位公主回來,要不然郡主也行,可現在……我看為免老夫人突然受到打擊,還是找個人先去探探她的口風比較好。」李氏不懷好意的開口說。

楚震中眉頭輕蹙的想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道︰「毅兒,你二嬸說得沒錯,我看還是先派個人去探探老夫人的口風,看看情況你們再去比較好。」

「爹,我去。」

開口的是楚震中的長子,也是楚毅的堂弟,名叫楚瑞,依商湘剛才的觀察,這家伙也不是什麼好鳥,跟他母親應該是蛇鼠一窩。瞧他主動跳出來領任務的模樣,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亂,想去幫忙放一把火的德性好嗎?

「好。」

也不知道是太信任自己的家人或太糊涂了,楚震中竟然毫不猶豫的答應兒子的請命,讓商湘看了一整個無言以對。楚二叔難道完全看不出來,不管是他妻子或兒子,對待他已故大哥大嫂所留下的獨子楚毅都有些冷潮熱諷、不懷好意加等著看好戲的模樣嗎?他到底是真傻還是在裝不懂啊?

「不必了。」楚毅開口道。

「毅兒,還是讓瑞兒去探下老夫人的反應吧。」楚震中勸道。

「不需要,因為不管祖母的反應是贊成或反對,這門親事既然是爹娘在世時為毅兒所訂下的,毅兒都會與商姑娘成親。」楚毅毅然搖頭道。

楚震中怔然無言的看了他一會兒,這才嘆息道︰「你真的跟大哥很像,不僅長相,連脾氣也一模一樣,想當年——算了,不說了。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那就去吧。小心仔細老夫人的身體,別把老夫人給氣病了。」

「毅兒會小心的,二叔。」楚毅點頭應道。

「老爺,要不咱們大伙一起過去,也能幫襯點。」李氏興致勃勃的開口道。

「你別去添亂。」楚震中白了自個兒夫人一眼。

商湘有些驚訝,不明白這回楚二叔怎會知道自己的夫人就是要去添亂的!到她听見楚二叔接下來所說的話,她這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

楚震中直截了當的接著說︰「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不喜歡你,為了不想看到你,這些年連晨昏定省都讓你免了,你這一去不是去幫襯,而是去添亂。」

「老爺,你怎麼這麼說呢?」李氏面上頓時有些難堪,傷心的伸手拭著不存在的淚水,道︰「我這還不是為了毅兒好,想盡盡做嬸嬸的一份心力,不想讓他一個人面對老夫人,孤立無援,我這也有錯嗎?」

「我又沒說你有錯,只是不要你去添亂而已。」楚震中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

「好了,別哭了,孩子們都在看著呢,你不害臊啊?」一頓,又道︰「我看老夫人那里你還是別去了,想盡做嬸嬸的心力只要把毅兒的婚禮辦好就行了,這樣不僅毅兒,就連咱們華城的所有百姓都會感受到你這個做嬸嬸對待佷兒的心意,對你贊譽有加的。」

「這是真的嗎?」李氏倏然瞠大熠熠生輝的雙眼。

「我何時騙過你了?」誠信遭質疑的楚震中立刻瞪眼回道。

「老爺別生氣,我不就是問問而已嘛。」李氏訕訕的說。

「好了,都散了。毅兒帶商姑娘去老夫人那里請安,其他人該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別跟著去生事,不然家法伺候,听見沒有?」楚震中嚴厲道。

「是,老爺(爹)。」眾人立即異口同聲的回答。

隨眾人走出花廳,商湘跟著楚毅朝老夫人的院落走去,她邊走邊看,不得不承認名門世家果然有其底氣,雖說林家家財萬貫,府中所用的東西,包括建築、林木花卉等,無不選擇貴重的精品建築布置,但與傳承數百年的楚家相比,還是可輕易的分別出高下。

一路往里,庭院漸深,青石板路,雕梁畫棟,流檐靜壁,假山奇石,這里的一景一物都充滿了底氣,帶著磅礡之意,顯示著楚家曾經有過的輝煌。

「在想什麼?」楚毅打破沉默,開口問道。

「想我當初猜的果然沒錯,你的來歷果然不簡單,世家公子,名門大少爺,含金湯匙出身的貴公子呀,難怪年紀輕輕就能讀會寫,還懂武藝狩獵,你應該是一生下來就被寄予厚望,受家族精心栽培吧?」

她以嘆為觀止的語氣說道。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怎麼,現在你已不是被寄予厚望、精心栽培的那個人了嗎?」她開玩笑般的問道,對這件事並不在意。愈被寄予厚望的人,愈沒自我,責任愈重,她才不想他這麼命苦。

「為什麼?因為現任楚家家主不是你爹,而是你二叔嗎?說到你二叔,他那個人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她問他。

「什麼意思?」他不解的問。

「他到底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我完全看不懂。」

「糊涂?」楚毅遏制不住的停下腳步,露出一臉錯愕的表情。

「你干麼這麼驚訝,我說錯了嗎?你二嬸對你冷嘲熱諷,你堂弟那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模樣,你二叔難道都看不見嗎?怎麼還事事順著那些人,由著那些人?他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

「二叔最後有順了他們,或由了他們任何一件事嗎?」楚毅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走,不答反問她商湘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赫然發現之前她沒發現的這個事實。「沒有。」

楚二叔既沒順了二嬸想隨他們一同前往老夫人住處,也沒讓楚瑞假借探口風之名,行興風作浪之實的前去老夫人那里,他唯一做的只是叮嚀二嬸將楚毅的婚事辦好,還用了讓二嬸不得不盡力的「有口皆碑」

做為誘引,而不是以「人言可畏」做威脅。雖然是同一件事,結果也是一樣,但對執行者的心情而言,那絕對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獄的差別。

「你二叔好厲害!」她不由自主的贊嘆道。

「是咱二叔。」他糾正她,並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道︰「二叔一直都知道二嬸和瑞弟對我沒好感,甚至還有一些敵意,但是在沒出大事之前他卻不能管這件事。」

「為什麼不能管?他不是楚家的家主嗎?」

「除了是家主之外,他也是二嬸的夫婿,楚瑞的親爹。」

「所以他是選擇幫親不幫理就對了?」商湘忍不住哼聲道。

「並不是這樣。」楚毅緩慢地搖頭道︰「其實二嬸也曾經對我好過,瑞弟也拿我當親大哥待過,卻因為老夫人的偏心才導致現今這種情況。老夫人對二嬸和瑞弟不公是事實,他們會生怨生妒也是情有可原,二叔無法為此責怪他們,只能裝糊涂的睜只眼閉只眼的先順著他們、安撫他們,再與我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了。」

「原來如此。」商湘恍然大悟,這樣一來就能解釋楚二叔剛在花廳里矛盾的言行舉止了。「不過老夫人的偏心又是怎麼一回事?」她又問。

「二叔不是老夫人親生的。」再一次的,商湘忍不住月兌口道︰「原來如此。」

「老夫人就生了我爹一個兒子,從小便對我爹寄予厚望,怎知我爹卻愛上身分平凡的我娘,甚至不惜為娶我娘而違背父母之命,後來又拒絕迎娶亭西伯爵府千金為平妻,導致我爹最後被楚家掃地出門。雖然少了楚家當靠山,但是我爹還是憑著自己的能力在外頭闖出了名堂,帶著我娘和我一家三口過著幸福的日子。」楚毅緩聲說道。

「我爹雖被楚家斷絕關系,但卻一直和二叔有連系,教導帶領著二叔該如何做才能在未來當個稱職的楚家家主,因此二叔對我爹才會充滿了感情與感謝。二叔和我爹私下過從甚密的事不知為何讓老爺子和老夫人知道,兩老大發雷霆,二叔差點也被趕出家門,我爹為了不連累二叔,便帶著我娘和我以及全部的家當遷離沁州,打算到別的州城去生活,怎知卻在途中遭遇攻擊,雙雙命喪黃泉。」

「你們遭遇了盜匪的襲擊嗎?」商湘輕聲問道。

「表面上是這樣沒錯。」

「難道是計劃性、針對性的襲擊?!」商湘猛地瞠大雙眼,露出了震驚與難以置信的表情,腦袋則迅速掠過好幾個令人難以想象的可能名單。所謂虎毒不食子,應該不會吧?

「不是楚家人。」似乎看出她的腦袋在想些什麼,楚毅開口澄清。

商湘聞言頓時松了一口氣,如果是自家人,那就太悲哀了。

「我們遇難的消息傳回楚家,老爺子當場大受打擊而病倒,半年後便辭世。老夫人也重病了一場,但听說一直沒找著我的尸體,于是便抱著那一絲希望撐了下來,終于等到我平安歸來。我爹娘的逝世對老夫人是個重大的打擊,她有多麼的悔不當初,對我的偏愛就有多麼的嚴重,終于導致二嬸與瑞弟的妒嫉與怨憤。」楚毅說著說著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

「這老夫人完全就是個我行我素又拎不清的人啊。」商湘也跟著嘆息,為楚毅的無妄之災。

「但她還是我的祖母。」

不知為何,他在說這句話時,語氣中似乎有一絲嘲諷,商湘直覺應該是自己听錯了。

「所以你要我怎麼做?」她直截了當的問他,不想表錯情讓兩人徒不悅。

「我想她可能不會太喜歡你,你別與她計較,別生氣好嗎?」

「我不會對一個身體不好的老人家斤斤計較和生氣的。」她有些無奈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老夫人真的不喜歡你,你離她遠一點就行了,如果老夫人意外的接受你、喜歡你的話,我希望將來你能代替我多陪陪她,讓她不那麼孤獨寂寞,好嗎?」他柔聲請求道。

「好。」她毫不猶豫的點頭承諾。

「謝謝你,商湘。」他感激道。

「別說廢話。」她白他一眼。

他咧嘴微笑,一掃回憶往事所帶來的陰霾,心情頓時整個都開朗了起來。

有她在身邊,真好。

楚老夫人年輕時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雖然一生中只為楚老爺子生了一個孩子,卻始終得到老爺子的敬重與喜愛,終年長伴身側,反倒是下面的幾個妾室斗得凶,幾度搞出人命,最終連自己的命都給搞死了。

商湘心想,那些妾室的惡斗絕對和老夫人有關系,即使無直接關系,也有她縱容的間接關系存在,所以眼前這位看起來老態龍鍾,沒什麼威脅性的老夫人絕不簡單。

在得知她即將成為楚家的新媳,楚毅的媳婦,她的孫媳婦之後,老夫人意外的沒有露出任何極力反對的反應,只是在沉默了許久之後,淡淡地說了一句︰「既然是天兒所選,那就這樣吧。」接著便以累了想休息為由,表示他們可以退下了。她口中的天兒指的是楚毅的父親楚震天。

即使老夫人什麼都沒說,但從她冷淡的態度和正眼都沒瞧她一眼的模樣,商湘也知道老夫人對她這個準孫媳婦非常的不滿意。

「老夫人果然不喜歡我。」走出老夫人所在的蘭苑後,她平鋪直敘的開口道。

「我喜歡就好。」楚毅緊握了下她的手。

商湘聞言頓時就樂了起來,整個人眉開眼笑的斜睨著他,不發一語。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為什麼這樣看我?」楚毅被她盯視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問她。

「沒想到有朝一日能听見你的甜言蜜語,我真是不枉此生呀。」商湘以夸張的語氣,帶著一臉夢幻的表情揶揄他。

楚毅頓時哭笑不得。「我只是實話實說。」

「加上這句更精闢,太厲害了!一定有很多小泵娘被你迷得暈頭轉向的吧?想當初你在山村時可是沉默寡言,不擅與人說話,但現在,果然是不可同日而語啊。」商湘搖頭晃腦,嘆為觀止的說道。

「我一直是山村時的那個我,始終沒變。」楚毅認真而嚴肅的看著她說。

「唉,我知道,你別那麼嚴肅啦。」他嚴肅的神情讓商湘頓時不敢再亂開他玩笑,訕訕的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真的很會說話,和以前比變了許多。」

「以前在山村里,每個居民都很純樸簡單,不管你說不說話,或是說了什麼話都不會被曲解或拆解,所以可以放心做自己。但別的地方不同,你一定得學會說話,而且得學會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或不該說什麼話,然後經過幾年的訓練,你想不會說話都難。」楚毅感嘆道︰「人與人相處,真的很難。」

「看樣子即使回了家,這幾年你過得也不輕松。當初你實在應該跟我們一起走的。」商湘嘆息道。

楚毅搖了搖頭,道︰「到林家我不見得會比較輕松。」

「為什麼?」她不解問道,「這些年我在林家過得挺輕松愜意的呀,完全沒有與人相處的問題,林家人都挺好相處的,只除了一對母女之外,其余都很好,跟山村里的人給我的感覺差不多。」

「那是對你個人而言。」

「才不是,大伙對小瀅也很好呀。」

「那是因為小瀅是你妹妹。」

「你若跟著去也是我的表哥。」

「我不是你的表哥。」楚毅搖頭道︰「就算是好了,小瀅是個女孩兒,年紀又小,依附在你之下是理所當然的事。我年紀比你大,又是個男孩子,若是利用與你的關系只會讓人愈加瞧不起我、鄙視我;若不利用,毫無根基、無靠山後台的我除了拚命外,又該如何獲得應有的尊重與一席之地呢?我若跟你們去了宣城林家,日子絕對不會好過回華城楚家。」

「這就是你當初不跟我們走,決定要回家的原因嗎?」

「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楚毅搖頭道。

「那其他的原因是?」

「當初不是與你說過,得讓家人知道我平安無事,所以我一定得回來。」

「除此之外?」

「這麼好奇?」他不答反問,似笑非笑的轉頭凝望她,雙眼深湛有神。

不知為何,商湘覺得這樣的他有些魅惑,讓被他這樣目不轉楮凝視的她突然心跳加快,臉頰發熱,猶如中了魔咒般不由自主。她抖了一下,莫名覺得好可怕。

「好奇什麼?我只是無聊隨便問問而已。」她迅速移開目光道,然後轉移話題問他︰「今晚我住哪兒?是住在楚家,還是住在外頭?長途跋涉再經過剛才連續兩場陣仗,我現在是身心俱疲,只想好好的休息啊。」

楚毅眼底泛笑,才不相信剛才兩場會面對她而言會是什麼陣仗,他兩只眼楮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她從頭到尾都游刃有余,完全不痛不癢。不過他沒揭穿她的謊言,既然自己達到了轉移話題的目的,就該互相一下,讓她也達到目的才公平。

「我在城外有一座別莊,成親之前你暫時就住在那里。」他說。

「那在成親之前,咱們是不是都不能再踫面了?」她問他。

「你若有什麼事要找我,可交代在你身邊服侍的人轉達于我,那些都是我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他對她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毅疑惑的看著她,問︰「那是什麼意思?」

「整個華城我就只認識你一個人,你把我丟在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安心嗎?」她問他。

「別莊里全是我的人,護衛武士佔人數的三分之二,在那里你不必擔心安全的問題。」他認真道。

商湘忍不住翻了一個大白眼,直截了當的問他︰「我就只認識你而已,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那里,我無聊想找人說話時,誰陪我說話呀?」這才是她想說的話,她怕無聊啦!

楚毅聞言後愣了一會兒,這才哭笑不得的看著她,說︰「為了準備成親的事,接下來你會很忙,不會有時間讓你覺得無聊的。」

她露出一臉懷疑的表情。

「相信我。」他一臉嚴肅的認真道。

之後商湘每次回想起兩人間這段對話時,她都有一種想撞壁的感覺,一整個懊悔不已。

她真是個大笨蛋呀,干麼傻傻地自找麻煩啊?原本可以輕輕松松做個待嫁新娘的,結果呢?因為這幾句話,楚毅就把為她準備采買嫁妝的最後決定權丟給她,讓那些商家掌櫃們鎮日帶著自家商品往別莊跑,請她惠顧他們家商品,搞得她差點沒抓狂。

除此之外,負責為她制作衣裳,包括嫁衣的繡娘和裁縫們也差點沒將她逼瘋,整個吹毛求庇到夸張的地步,動不動就跑來為她量身或請她試衣,衣裳稍有不八口意就改,改了又要她再試穿,搞到她真的很想大叫一聲「夠了」,然後直接拂袖而去。

最讓她想吐血的是,當她叫人傳消息給他,想將這些煩人之事全丟還給他,要他自行作主便行,她沒意見時,他傳回來的答復竟然是——「有點事讓你做,你才不會無聊。」讓她一整個欲哭無淚。

幸好隨著她成親的日子愈來愈近,這些事前的準備工作也逐漸落實,讓她松了一口氣,狠狠地休息了三天三夜,啥也不做啥也不想。

等到成親之日來臨時,她才發現前陣子忙也有忙的好處,讓她完全沒有時間胡思亂想,要不然以她對婚姻充滿了不確定的本性,哪天想不開突然就毀婚或逃婚了也說不一定——她還真有可能會做這種事。

總之,大喜之日如期而至。

一大早,屋外的天還是黑的時候,她便被丫鬟給叫醒,先梳洗一番,接著開始撲香粉、描黛眉、點紅唇、梳長發、穿嫁衣、戴鳳冠等一連串繁復的事宜。

屋內的丫鬟婆子來來去去,全都為她一個人在忙。

剌著金絲剌繡的霞帔垂著華麗的流蘇,長長的裙擺上紅底緞繡花紋繁細而精美,在燭光的照映下顯得異常精致而華貴,整個喜氣洋洋,而且美麗耀眼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隨著時辰的接近,在一連串忙亂的照例習俗之後,她終于被喜娘背了出去,送上了花轎。

花轎搖搖晃晃的似乎在華城內繞了一大圈才被抬進楚家,一路上商湘可以听見四周傳來喧鬧聲,證明自己真的就要成親了,感覺好神奇。轎子終于停了下來,轎門被踢了一下,她也照著交代回踢了一下,之後她便被人從轎內扶了出來。

由于頭上蓋了紅方巾,商湘視線範圍只剩自己腳尖前一尺的距離,而且還是局限在地上那一塊,跟個睜眼瞎子沒兩樣,所以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讓人牽著走,別人要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要她走就走,停就停,跪就跪,拜就拜,直到听見那句「送人洞房」響起,乎乎的被送入醫為止。

新房似乎距離那熱鬧之處挺遠的,耳邊的喧鬧聲愈來愈小,終至完全听不見後,她被送進一個房間,被扶坐在喜氣洋洋的喜床上,靜靜地等待新郎回房為她掀蓋頭。

她覺得這一等可能要等上許久的時間,沒事做的她索性閉上眼楮準備打個瞌睡,怎知才閉上眼一會兒,瞌睡蟲都還沒招來,楚毅就來了。

「大少爺?」房里的丫鬟似乎也被他來的速度給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發出了驚愕的聲響。

「秤桿。」他說。

丫鬟匆忙遞上。

接著商湘便看見一雙男靴走到她跟前,然後一根秤桿小心翼翼地伸進她蓋頭內,慢慢地往上挑起。

她不由得屏住氣息,隨著紅蓋頭被挑起,視線開闊,她終于看見近一個月未見的他,他的黑眸猶如星辰般閃殼,無言的歡喜在他臉上綻開,帶著些許激動、欣慰與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滿眼深情的凝望著她,開口溫柔的輕喚她一聲,「娘子。」

她忽然有一種被電到後渾身發軟的感覺,整個人突然羞赧了起來,嬌顏泛紅的垂下眼,輕輕的應了一聲,「相公。」

楚毅情不自禁的伸手輕輕地抬起她的下巴,讓她酡紅的美麗嬌顏重回他視線中。他看著面露羞色,明艷不可方物的她,真想就這麼留在新房,留在她身邊,但卻不行,因為前院那邊還有一大群人等著他去敬酒,他若不回去,那群愛玩愛閑的紈褲子弟肯定會跑到這里來鬧洞房。

「你先吃點東西,把身上繁重的嫁衣換下來,累了就先休息別等我,我還得回到前面的酒席上去,不知道什麼才能回房。」他柔聲對她說。

商湘怔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他是不想讓她穿戴著沉重的鳳冠嫁衣等他,又擔心她會餓肚子,這才特地為她先走上這一趟的。瞬間,她只覺得一陣感動與幸福漫上心頭。

「好。」她應道,然後柔聲叮嚀他︰「你也別喝太多酒,傷身。」

他咧嘴一笑,神采飛揚的朝她答道︰「為夫謹遵娘子命令。」

說完,他哈哈大笑,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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