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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大浪子 第五章

作者︰黑潔明

水聲淙淙,淹沒了胸口,漫出浴白,形成整片的水瀑。

她枕在他肩上,雙眸低垂,不敢多想。

罷開始,她還很緊張,但是他沒有再多做其他,只是輕擁著她,仰躺靠在浴白上,合著眼。

她得放松一點,但她可以看見他性感的鎖骨,也能瞧見水光在他黝黑的胸膛上波動晃蕩,她的嘴里,隱約還有他唇舌的味道。

她忘不掉方才感覺到的,那種迷人而強烈的。

他的。

那猛烈又性感的想像撞進腦海時,將她瞬間嚇醒,那感覺是如此真實,教她屏息驚慌。

這個人男人想要她。

即使有熱水包圍,她每一寸和他緊貼的肌膚,依然清楚感覺到他的存在。

如茵的呼吸變得稍稍急促,小手不自覺縮在胸前,緊握成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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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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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過的話,滑過腦海。

她相信他,她跟隨著他規律起伏的胸膛呼吸。

然後,她發現,他在數羊。

她可以看到綿羊跳過柵欄的畫面。

輕輕的,眨了下眼,她有些微訝,但那些羊依然在腦海里。

她沒有刻意探看他的思緒,她不敢。

平常她能阻止別人的想法流入,但在經過剛剛的情緒撞擊之後,她的牆垮了,她沒有辦法阻止,她嚇得要死,可是這個男人的意志力很強,防衛心不是普通的重,她發現自己如果沒有刻意去探看,就不會感覺到太多,更別提這麼長驅直入的得知他的想法,看到這麼清楚的畫面。

但是,這可愛的景象非常清楚,他的羊是黑色的,每一只都是。

那讓她無法自制的揚起了嘴角,沒來由的放松下來。

它們踩著小跳步,快樂的在草原上飛奔著,然後躍過欄桿,以各種不同的方式,跳入欄桿後的湛藍大海。

前滾翻、背後式、月面空翻、空中二回旋……

它們滑稽的模樣,可愛又好笑。

當其中一只一臉既驚又怕的緊急停下,卻還是狼狽的被後面的黑羊,擠得撞破了欄桿,揮舞著羊蹄,掉下海里時,她忍俊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小小的笑聲,回蕩在浴室里,讓她迅速的抿住了唇,不安的飛快抬眼瞄他。

男人依然閉著眼,沒有生氣,嘴角有著淺淺的笑。

那瞬間,她知道,那是他故意讓她看的。

奇異的感覺漾上心頭,輕搔著。

他不是紳士,她早就知道了,但他真的是個好人。

即便不喜歡她的能力,他依然在這里陪著她、逗笑她。

如茵舌忝了舌忝唇,不敢讓自己對他有更多妄想,卻依然忍不住瞧著眼前的男人。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緩而穩定,原本抵著她那熱燙的男性,雖然還很有存在感,但已經不再蠢蠢欲動。

他一臉放松,汗水滑下光潔的下巴,順首他微微後仰的頸項,下滑堆積在鎖骨,然後再往下滑,落入水中。

他黝黑強壯的脖子上,掛著一條銀色的金屬項鏈,鏈墜垂在他濕淋淋的胸膛,有大半浸泡在水里,在浴室的燈光下,閃閃發亮。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的墜子是圓形的,其中刻著奇怪的圖案,像是長了腳的眼楮。

「那是荷魯斯之眼。」

听到他沙啞的聲音,她吃了一驚,還以為他也能讀心,她迅速抬眼,才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半開的眼微微垂著,長長的睫毛下,黑瞳微亮,慵懶的注視著她,讓她心跳再次略略加快。

「荷……魯斯?」

「荷魯—沙—阿賽特,又名荷魯斯,它有著鷹頭人身,是埃及的神。」阿浪緩緩的吐出字句,道「這是它的眼楮,以前去埃及時,得到的戰利品。」

那銀制品的雕刻很古樸,不是現代鑄模的,因為他長年隨身,被他戴得閃閃發亮。

「你去過埃及?」

「嗯。」

「去做什麼?」她忍不住懊奇。

「工作。」兩個字滾出他的唇瓣。

雖然他回答的很簡單明了,她卻在那瞬間,看見幾幕黑暗的畫面閃現,他很快掩去它們,但她已經看。

她看見他被毆打,看見他被丟在浩瀚的沙漠中等死,看見火光四射,看見鮮血飛濺,看見他以暴制暴——

驚愕浮現她的眼,他感覺也看到她輕輕的抽了一口氣。

微惱的眯眼,阿浪瞥開視線,抬手將濕透的黑發往後撥。

「那是……很危險的工作……」她啞聲說。

他沒有否認,只是肌肉緊繃。

「你應該裝不知道。」他拉回視線,擰眉看著她,粗魯的道︰「有時候就算不小心看見了什麼,你也應該禮貌的當作沒看到。」

她錯愕的瞪著他,然後尷尬的喃喃道︰「抱歉,你說得對。」

如茵垂著眼,閉上了嘴,三秒後,卻忍不住再次月兌口︰「我平常不會這樣,但你差點死掉……」

「我沒有。」他打斷她。

窘迫浮上小臉,她有些僵,然後說︰「對……對不起……我想我好多了,我還是起來好了……」

她說著鼓起勇氣,撐著浴白邊緣起身,但手腳卻虛軟無力的抖顫著,無法穩定的撐起自己,正當她以為自己會很慘的摔出浴白,或跌回他身上時,他已經咒罵髒話,從水里起身,抽了一條浴巾,穩穩的將赤果的她包裹住,打橫抱起。

「媽的,你這女人有這麼頑固!」

她抽氣,只覺得丟臉。

但他一邊咒罵著,一邊抱著她跨出浴白,走回臥房,將她放到床上,讓她坐在床尾。

「不準起來!你敢動一下試試看!」懶得再當好好先生,他凶狠的命令威嚇著,然後轉身回到浴室。

如茵震驚的看見他背對著她,旁若無人的月兌掉了那條濕透的內褲,抓了另一條浴巾圍住健美的腰臀,又拿了一條干淨的毛巾,轉身走了出來。

她緊緊抓著身上的浴巾,張口結舌、滿臉通紅的瞪著他朝自己走來,然後開始幫她擦頭發。

雖然一臉凶狠,但他動作溫柔異常。

水珠從他胸膛與結實的月復肌上滴落,慢慢浸濕他腰上那條毛巾,在那一秒,她真的有些擔心它會當著她的面掉下來。

不敢再看著它,她將視線稍微往上移。

他的身材健美,月復肌線條分明,但有些深淺不一的疤痕烙在上頭,她心口一緊,想起剛剛那些暴力的片段——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你癲癇發作嗎?」

他突如其來的問話,教她想起來地幾乎已經忘懷的恐怖畫面,全身一僵。

她的恐懼是這麼鮮明,他幾乎可以聞得到那驚慌的味道。

「談如茵?」

戰栗爬上了她的皮膚。

「沒……大概……我不清楚……」她開口想含糊帶過這個話題,但吐出來的字句卻顫抖得沒有一點說服力。

「怎麼回事?」他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你有癲癇嗎?」

她閉上了眼,卻只感覺得到從他指尖傳來的關心。

「有還是沒有?」他問。

那溫暖的情緒包裹住了她的心,驅散了些許的不安,而這麼多年來,幾乎沒有人在知道她的能力之後,還願意主動觸踫她。

她懷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許他確實知道,她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男人,然後她曉得,她沒有辦法再對他說謊。

「沒……沒有……我不是癲癇發作……」

他挑眉,無聲詢問。

「太強烈的情緒,會逮住我,有些很不好,我會……我的身體不能承受」她緊著床沿,喉嚨緊縮。

「然後?」他追問,知道還有後續。

「然後……我……剛剛……」她感覺心口抽緊,坦承︰「我想我剛剛……看到……感覺到一樁命案……」

「你開玩笑?」他擰眉。

「我也希望我在開玩笑。」如茵臉色蒼白如雪,痛苦的看著他,「那不對,以前不會這樣,我沒辦法感應到那麼遠。」

他松開了輕觸她下巴的手,凝視著她,半晌,問︰「什麼意思?」

「她是外國人,凶手也是,我以前只能感應到附近,了不起幾公里……」她看著他,不安的環抱著自己,困擾的道︰「但剛剛那……看起來像國外……」

在這之前,他以為自己知道她所說的情緒接收是什麼,但現,他才發現他錯了,她說她會被強烈的情緒拉過去,如今他才真的曉得,她為什麼需要搬到鄉下來。

她不只感覺得到瘋子、醉鬼或吵架的情緒,不只會被惡夢影嫌邙已,她可以感應到殺人現場。

老天,這女人還沒瘋掉,簡直是奇跡。

她很困擾,而且害怕,她的唇輕顫著,額角微抽著,眼底盡是驚懼,有那麼瞬間,他看見她恍了一下神,恐懼滿布臉上。

知道她回想著那樁命案,想也沒想,他張嘴道︰「你說你國中時暗戀我。」

如茵一怔回神,垂下了臉。

再一次,他突兀的打斷她的思緒,仿佛他知道她在想些什麼,所以故意引開她的注意。

「我不是這樣說的。」她不敢抬頭,只是狡辯著,「我是說喜歡,不是說暗戀。」

他沒有和她辯論這兩個詞的異同,一連溫柔的替她擦干濕發,一邊陳述了一個事實。「你現在還是喜歡我?」

她啞口,莫名著惱,揪擰著身上的浴巾,死鴨子嘴硬的說︰「那……那是在你將我撲倒在地上,還拖著我在我家橫沖直撞之前。」

雖然語氣強硬,但她的臉又紅了,淡淡的粉紅,淺淺的羞。

他收回了手,把毛巾留在她腦袋上,走回浴室拿剛剛看到的吹風機。

透過鏡子,他可以看見,那女人拿毛巾捂著半張臉,在床偷瞄他,露出來的小臉還是紅的。

他喜歡看她臉紅,因為他而害羞。

不管是為了什麼原因,這個女人受他吸引。

那讓他心情莫名好轉。但是有表現在臉上,他不太喜歡趨于弱勢,而談如茵的能力讓他不太自在,且明顯少了一點籌碼。

接觸,重點在接觸。

她說她已經深地了控制,需要觸踫到對方,才能讀心。

屠勤也是需要觸踫到物體,才能夠讀取前面的人留下來的殘念。

某一方面,他其實很想離這個麻煩的女人遠一點。

他不懂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她很麻煩,為什麼還會在這里,為什麼會來找她,為什麼還留著,沒有離開。

她的視線,停留在他的後腰,那里有剛滿兩個月的新鮮槍疤。

狽屎。

他驀然轉過身,以為她會羞窘的收回視線,但她沒有,那個貫穿他身體的子彈,在他腰月復前也留下了疤痕,她瞪著那地方,臉色微微的發白,然後慢慢拉高了視線,對上他的眼。

他做好準備面對她眼里難以掩藏的恐懼與害怕。

可是,那雙似水秋瞳里,沒有對他的畏懼,只有——心疼!

他無法相信,又有點渴望相信,這一點,讓莫名的惱怒霍然浮現。

矛盾沖突的心情,在胸臆中翻滾,下一秒,化成字句,涌出。

「你知道,那件事是真的。」

她沒有問是哪件事,只是無放下了掩著唇的毛巾,黑瞳更深,瞧著他,輕輕點了下頭,柔聲道︰「嗯,我知道。」

這不是應該有的反應在。

他眼微眯,沖口再說︰「我殺了我爸。」

她沒有流露出丁點驚慌,或者恐懼,連一絲線都沒有,她只是用那雙溫柔且哀傷的黑眸,凝望著他,再次輕輕吐出三個字。

「我知道。」

顯然,她真的知道。

他瞪著她,雙手交抱在胸前,靠在門框上,張嘴問出困擾他好一陣子的問題︰「你明明知道,我是誰,曾經做過什麼事,為什麼還喜歡我?」

「因為,你只是為了保護你媽。」她回答得毫不遲疑。

曾經有那麼一段時間,外面的謠傳滿天飛,他知道話傳得多難听,什麼樣可怕的版本都有。

「那麼多的版本,你卻選擇相信我是好人的這一個?」他直起身子,逼近她,無法阻止譏諷的言語飆出嘴,「為什麼?因為你不想相信自己竟然會蠢到喜歡一個殺人犯?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真的是個罪大惡極,不知感恩的不孝子,所以才會犯下弒父的罪行?」

「你不是。」她抬頭看著來到身前的他,斬釘截鐵的說。

他火大的低頭,冷冷的說︰「你知道,我一點罪惡感都沒有。」

「你當然有罪惡感。」她眼也不眨的回答︰「不然你不會作惡夢。」

阿浪一僵,半晌,緩緩彎,道︰「也許我只是害怕報應。」

她可以看見他眼里的怒火,還有別的其他。

「你從來不擔心那個。」瞧著那憤怒的男人,如茵悄聲指出這個事實,沙啞的道︰「如果真有報應,你恨不得,能伸出雙手擁抱它。」

他屏住了呼吸,眼里有流光閃動。

「你父親已經死了,他是罪有應得,而你的母親,她愛你——」他的痛苦是如此明顯,她情不自禁的抬手,試圖撫模他的臉龐。

他閃電般抓住她的手,不讓她踫,但強烈的情感洪流仍從他的掌心流竄而來,痛苦、憤怒、悲傷,沖刷著她。

「你怎麼知道?怎麼能確定?」他怒瞪著她。

他握得是如此用力,幾乎捏斷了她的手,但她听得出他憤怒下隱藏的渴望,她感覺得到他的痛苦與自責。

「因為……」如茵強忍著淚水,無法再掩藏那個秘密,抖顫的說︰「因為我在那里,那天晚上,我在那里,我听到她的吶喊,當時我早已學會控制,但她的痛苦和絕望是如此強大,穿透了我的防衛……」

他震驚的看著她,臉色血色盡失。

「她哀求著,拜托誰來救她兒子……她想要救你,我可以听到,我想要幫忙……」談如茵淚眼朦朧的望著眼前的男人,啞聲說︰「你的母親,願意用盡一切來保護你……她愛你,她不會留成你這樣怪罪傷害自己……」

他慘白著臉,無法置信的瞪著她。

如茵吸氣,硬著頭皮,說出他心中長年的懷疑,道︰「你不弒父的畜生,不是殘忍的野獸,你不是你的父親——」

他突兀地松開了她的手,幾乎是有些踉蹌的退了一步,死白著臉,瞪著她。

如茵渾身一震,咬住了唇,覺得自己很蠢,她不該未經允許,就多管閑事的偷看他,還把他的秘密說出來。

現在他一定會覺得她是怪物,避她唯恐不及了。

但他需要知道,她沒辦法讓他以為他媽不愛他,讓他為了無法拯救母親,繼續責備自己,也無法讓他再這樣繼續懷疑自己是個冷血無情的野獸。

當那個隱藏在他心中的想法,和他的情緒洪流,一起沖過來的時候,她既心痛又難以置信。

老天,他竟然以為自己會變成他父親那種人。

這真是瘋狂。

她一定是瘋了,但她忍不住,所以她看著那個痛苦的男人,張嘴吐出心中的想法。

「你不是你父親,你不會變成他那種邪惡的人,我真的見過什麼叫做邪惡,相信我,你一點也不邪惡,你和他不一樣。」

在那短短一秒,一室沉寂,只有兩人沉重的呼吸。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浴宇,砰然甩上了門。

巨大的甩門聲,回響一室,在耳連嗡嗡作響,卻掩不住談如茵說出的字字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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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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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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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見「我感覺到一樁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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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過她可能看見,沒想到她真的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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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然有罪惡感……不然你不會作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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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自己在搞什麼鬼,他不知道他想听到他說什麼,不管是哪一個,絕對不會是最後挖出來的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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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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狽屎!

她看到的不是他的惡夢,她人在現場,她也在那里,她以為她知道真相,但若當他這個當事人都不能確定的時候,她怎麼可能知道什麼狗屎真相?

可是她是清醒的,她看到了,她說老媽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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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愛你……她不會希望你這樣怪罪傷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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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死了,送醫急救後,依然失血過多,苟延殘喘了拖了兩天,還是死了,再沒醒來過。

滿布水氣的鏡子,一個男人回瞪著他,眼里有著凶狠的戾氣,他看起來就像那殘忍的家伙。

戰栗爬上背脊,他猛然打開水龍頭,彎腰用冷水洗臉,將腦袋浸到冰冷的水柱之下。

刺骨的冷水如冰,沖刷著腦袋,他大口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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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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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溫柔沙啞的聲音,回蕩在耳邊。

他多希望她是說真的,他多希望她真的曉得什麼是真相。

阿浪抬起頭,望向鏡子中濕淋淋的那張臉,終于看見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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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你父親,你不會變成他那種邪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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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如茵,清楚他的感覺和想法。

那讓他失去了他的冷靜。

甩門聲仿佛還在耳邊,震耳欲聾。

那是他失控的證據。

他一向知道自己在干什麼,他一向能控制他的脾氣,他已經很久沒有失去冷靜。他使用暴力,以暴制暴,而且非常擅長,但他向來很小心控制,他不喜歡失控。

他讓人們看見他們想看到的,他給人們想要看見的關浪,但他始終曉得自己在做什麼,直到現在。

他抹著臉,以手指爬過濕發,看著鏡中的自己,終于稍稍能夠冷靜下來。

外面那個女人,能夠輕易看透他,那真的很讓他毛骨悚然。

她知道他的害怕,曉得他的恐懼。

如果他曾經對她的能力有過任何懷疑,現在也沒有了。

你和他不一樣。

他真的想要相信她,真的很想相信。

他不曉得拿她該怎麼辦。

月明星稀,寒風陣陣。

吹風機不知何時,早從他手中掉落在床邊。

談如茵撿起那吹風機,將插頭插入床頭旁的插座,麻木的把及肩的長發吹干,她沒听到開門的聲音,但她看見浴室的光線。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她繼續吹著頭發。

那男人沒有上前,只是待在門邊,看著她。

然後,她的頭發干了,她只能把吹風機關掉,拔起插頭,就是在那時,她听到他的聲音。

「是你報的警。」

她舌忝著干澀的唇,回首,看見他已經穿好了衣服,雙手交抱在胸前,斜在門上,陰郁得像個死神。

「是我報的警。」如茵張嘴承認,听見自己沙啞的聲音。「我以為我可以來得及阻止他。」

她沒有趕上,他也是。

如茵瞧著他,苦澀的道︰「我也想過,如果我快一點,早一點打那通電話,是不是就能改變什麼,是不是就能救她……」

「不可能,我曾經想要帶她離開,我勸過她。」他眼中泛著血絲,嗓音低啞,但語氣冷漠。「但她不肯,她希望我能留在同一個地方,好好把書念好,升高中、考大學,當個上班族,待冷氣房,坐辦公室。」

難怪,他就算會蹺課,還是會看書,他始終讓自己的成績維持在一定的程度。

但她猜,他的心從來不在學業上。

柄三那件事發生之後,他離開了學校,那一年的畢業典禮,他也沒有回來參加,她知道他沒有被判刑,屠家替他請了很厲害的律師,找來醫生和他打工的老板及鄰居,證明他和他母親,長期被父親虐待毆打,他身上的傷也是活生生的證據,法官判定他是正當防衛。

但即便如此,他再也沒有回到學校來。

她曉得他後來的屠勤他們在一起,她曾偷偷的跑到屠家餐廳外面,遠遠的看過他一兩次。

之後,他就離開了,她听說他到了北部,然後再也沒了他的消息。

她想到他身上的彈痕,還有刀疤,和那槍林彈雨的畫面。

「你不是坐辦公室的料。」她喃喃說。

「我不是。」他點頭同意,撇了下嘴角,扯出像是嘲諷的弧度。

那個女人卷著吹風機的線,沒有再開口多說什麼。

阿浪瞧著她,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的想法無所遁形,但他卻無法掌握她的。

棒著這麼一段距離,他覺得安全了一點,但或許這還不夠,他想要離她遠一點,又想要靠她近一點。

矛盾的想法,在心中來回沖突。

他應該要走了,她已經好多了,但他卻還是沒有動。

雖然那女人已經把長發吹干,臉色不再蒼白,身體也沒有再發抖,她看起來還是好……嬌弱。

他不該覺得她嬌弱,這個女人有堅強的意志,才能擁有那能力,卻撐過這些年而沒發瘋,她不是柔弱的小可憐,她也早已成年,該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可當他看著那個坐在床邊,緊握著吹風機的女人,就是感覺有種無名火在胸中悶悶的燒。

「你應該養條狗。」他突兀的開口建議。

如茵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覺得她的安全需要注意,在今天之前,她不曾覺得有這方面的問題。

她收好了線,抬首瞧著她,道︰「我會考慮。」

那無法讓他滿意,壓不下胸臆中,那隱隱蠢動的不安。

沉悶再次降臨室內,然後她又用粉女敕的舌尖舌忝了舌忝那誘人的唇瓣,他黑瞳一黯,忍不住盯著她的唇舌,想替她效勞,不只用唇舌,還有更多其他,他知道許多活色生香的方法,能讓她保持濕潤。

「關先……阿浪,謝謝你的幫忙,我想我好多了。」

這句話,讓他猛然回神,他擰眉看著她,眼角微抽。

蚌然間,他領悟到,她在等他走。

這個女人,顯然不曾對他有任何期望,即便她喜歡他、暗戀他,認為他一點也不邪惡,卻還是覺得他會丟下她一個人離開。

實話說,她沒有錯,他想走。

但再開口,吐出唇瓣的卻是一句——

「你不應該自己一個人住。」

她警覺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說︰「我自己一個人住敗久了。」

「那不表示這種狀況應該持續下去。」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鬼,她是個麻煩,他不多管閑事。

她挑起眉,道︰「實話說,我自己一個人過得很好,我種菜,把菜拿去賣,平常放假就在家里看小說和DVD,我過得很好,我不需要你多余的同情或憐憫,真的。」

這是實話,但很刺耳,而且很不正確。

他眼角微抽,看著她道︰「你倒在客廳抽搐,僵硬得無法動彈,連爬到電話旁打電話和人求救都做不到,我不認為那叫做過得很好。」

「那……那是意外……」她虛弱的辯解。

「你知道不是。」他下顎緊繃,提醒她︰「你說那是在國外,你以前不曾感應過那麼遠的事情,對不對?」

她啞口。

他實事求是的指出︰「你知道去年全球有多少謀殺案發生嗎?光是美國紐約就將近五百件,巴西聖保羅一季就超過一千,若在開戰的國家,那就——」

懊死,她被嚇壞了!

看著她刷白的小臉,他倏然停下,粗魯的道︰「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你,但你應該知道,你他媽的需要幫助,你不能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里。」

她環抱著自己,撫著冒出雞皮疙瘩的雙臂,試圖扯出微笑,「情況……或許不會那麼糟……如果我可以感應到那些,那我現在就能察覺……」

「你不曉得什麼時候會有下一次!」他實際的說,難掩火氣。

她閉上了嘴,卻無法控制戰栗。

看著眼前那個明明很害怕,卻還要強撐起來的女人,他難以控制心中為她感到的害怕,和那無以名狀緊揪著他心口的情緒。

「我感覺到你,黃昏的時候。」他突兀的沖口道。

如茵愣住,她承諾過不去打擾他,但事情一發生,她不曉得為什麼,腦海里只浮現他的身影。

她沒想到他會察覺,難怪他會突然跑來她家。

「你沒辦法控制自己不來找我。」阿浪指出這個事實。

對這個指揮完全無法辯駁,如茵啞口無言,尷尬不已,粉臉微微窘熱著。

「下一回若再出事,我不希望還得大老遠跑來拯救你的小命,在你掌握自己的狀況之前,我不可能讓你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里。」

他直起身子,冷著臉宣布道︰「你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陪著,你得住到我那里。」

「住什麼?」她驚慌得瞪大了眼,月兌口就道︰「你瘋了!我不能住你那里,我不能住在你家!」

「為什麼?」他挑眉質問。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我們孤男寡女的——」說才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那棟屋子不是只住我一個,還有其他人。」他不耐的道︰「況且,我以為我剛剛在浴室里已經證明了,就算你再怎麼秀色可餐,你不想,就算你月兌光了,我也不會對你硬來——」

「那不是重點好嗎!」她滿臉通紅的瞪著他,跳了起來,飛快轉移話題︰「重點是,我有菜園和市場的攤子要顧,還有網路的訂單要處理,我不能丟下那些不管。」

「什麼網路訂單?」

她叉著腰,煩燥的揮著小手,說︰「我在做有機蔬菜宅配到府的生意,每逃詡會有客戶來下單,我的生意才剛起步——」

「那些都可以暫停,我相信你的小命絕對比那些生意重要。」他開口打斷她,皺著眉,看著那個頑固的女人不悅的在自己面前來回踱著步,嘴里還念念有詞。

「你應該清楚事情的輕重緩急,不需要這麼歇斯底里。」

「我才沒有歇斯底里!」如茵猛然停下腳步,惱怒的瞪著他,「你不懂我要面對的是什麼!我不要再次為了這種事情中斷我的生活,謝謝你的好意,但我要在這邊繼續過我的日子!」

這女人怎麼能如此頑固?!

突然間,他真的很想抓著她用力搖蔽,將理智搖進她那顆怪異的小腦袋中,但他覺得要是踫到她,他更可能把她直接壓在那床上,所以他忍了下來,耐著性子,拿出一個她會吃的誘餌,道︰「我知道有誰可以幫助你,可是你不能單獨待在這個地方。」

「沒有人可以幫助我。」她一個旋身,擰眉看著他,忿忿不平的說︰「而且我也不想再被人當瘋子或怪胎看,我受夠那些狗屎了!」

他微微歪頭瞧著她,這女人說的事情,反而讓他更加確定了那個想法。

「當然有人能幫你。」

這男人說得是如此確定,如茵一愣,抿著唇,遲疑了一下,想到他認識另外兩個有特異功能的人,他和他們一起長大,還和其中一個是超級好朋友。

「屠鷹嗎?還是屠勤?」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用腳尖拍點著地板,擰著眉,疑惑又不耐的說︰「你得知道,他們和我不一樣。我和屠勤很像,但還是不一樣。」

這女人生氣的樣子真是該死的可愛又性感。

她在那邊踱步時,他一直期待她身上的浴巾掉下來。

她的動作,只推高了那在浴巾下呼之欲出、柔軟雪白的雙峰,讓它們像女乃酪一樣在她交抱的雙臂中,誘人的微微顫動。

他真他媽的想上前咬上或含上一口。

他強迫自己把視線,從高聳女敕白的酥胸上移開,盯著她氣紅的小臉,「我知道,但我說的不是他們。」

「那是誰?」她好奇了起來。難道他真的知道有人能幫她?

知道她上鉤了,阿浪不答,只轉身朝房走去,「把你的衣服穿上,行李收一收,我到樓下等你。」

什麼?他這樣是怎樣?

不敢相信的瞪著那個男人離開的背影,她惱火的跟上去,「等一下,你要去哪里?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不理她。

她追到房門口,「關浪!」

他听見她氣得跺腳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佔上風的感覺真是他媽的好,就連那個討人厭的姓,听起來都順耳多了。

「我才不會收行李,我不要和你一起住,你听到沒有,我是說真的——」

她著惱的叫囂就在身後,他只是把手插在褲口袋里,腳步輕快的下樓等她。

談如茵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拾了行李。

少少的幾件衣服,基本的盥洗用具,還有隨身的筆記型電腦。

她不是笨蛋,她還有腦袋,知道他說得對,她現在不能一個人住,在情況被她掌握之前,她得待在有人看得到的地方,她考慮過找爸媽來陪她,但一瞬間就打消那念頭。

他們有工作,也有自己的生活,雖然她不想承認,但幾次試著和父母在一起,都有某種程度的痛苦,那讓她覺得,自己很自私又糟糕。

撇開這些問題,他說的那位能幫助她的人,也讓她有些心動。

有念動力的屠鷹不論,和她能力相近的屠勤,在學生時期,除了沉默一點,看起來很正常,不像她那麼痛苦。

她真的受夠了那些只會把她當精神病奔,開藥給她吃的醫生,但或許,在他們身邊,真的有那麼一個人,能夠幫助她。

所以,雖然撂下了狠話,她還是在冷靜下來後,打包了東西,硬著頭皮下了樓。

他沒有在客廳,也沒在廚房或書房,他已經坐在車子上了。

這男人如此篤定她會屈服,讓她不太愉快,她拖拖拉拉的鎖好了門窗,確定沒有遺漏什麼,才走向他那輛黑色吉普車。

在這之中,他一直雙手抱胸的坐在駕駛座上,盯著她瞧,直到她來到車旁,開門上車,他才發動了引擎。

車子緩緩駛出了她住了許多年的家,開上了蜿蜒的馬路,然後轉進省道。

她保持沉默,他也是。

街燈在車窗外倒退,但月亮在天上跟著車子前進。

當車子停在他家門口時,她終于忍不住開了口︰「你為什麼要把我這種麻煩往身上攬?」

「我不知道。」他熄掉引擎,將車鑰匙握在手中,然後下了車。

他繞過車前,來到另一邊,替她開了車門,她仍坐在椅子上,沒有動,粉唇緊抿著。

看著談如茵那略帶憂郁與不安的雙眸,阿浪眼角微抽,接著才坦承。

「或許,是因為當年你報了警吧。」

是嗎?原來是這樣。

「你不欠我什麼。」她垂下眼,喃喃說著︰「那通電話沒有改變什麼事情。」

他媽最後還是死了,他也失手殺死了他的父親,她打的那通電話,只是害他離開了學校,還讓他差點被關進牢里。

阿浪凝望著她,然後伸出手,沒有等她同意,就抓住她擺在膝上的行李袋提把,轉身開門進屋。

她注意到,他刻意避開她擱在行李袋上的手,避免觸踫到她。

她懷疑自己來這里的決定,或許錯了,可是她沒有其他的選擇,又太想要知道是否有可能學習過正常人的生活,就像屠勤一樣。

真的很久,很久,沒有人對她伸出援手了。

而他伸了手,縱然不是那麼甘願,他還是在听到她求救時,來到她身邊。

她需要幫忙,而他覺得自己欠了她,她應該坦然的接受他的幫忙,然後不要期望太多,這才是聰明的作法。

深吸了口氣,談如茵告訴自己。

不要期望,就不會失望,接受他的幫助,搞清楚狀況,然後走人,就這樣。

敗簡單的。

深深的,再吸了口氣,她鼓起勇氣下了車,沉默的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棟屋子,誰知一進門,就看見一個男人打著赤膊,只穿著一條紅色的短褲,咚咚咚的跑下樓來。

「阿浪,我餓死了,我的便當呢?你是跑到火星去——」看見她,男人緊急停在樓梯上,然後挑起了眉,對她吹了口哨,一邊朝她逼近,一邊朝她伸出了手,「兄弟,我喜歡這個便當。甜心你好,我是鳳力剛,三十歲,未婚,無不良嗜好。」

眼看那色迷迷的男人一下子逼近到眼前,如茵驚慌一下,忍不住倒退,差點就想奪門而出,但他的賊手被阿浪中途攔截。

「嘿!」

他怪叫一聲,本要抗議,卻見阿浪一臉凶狠,壓低了聲音︰「你是多久沒見過女人了?把你的賊手和老二收好!」

力剛聞言挑起左眉,關浪不玩弄良家婦女是有名的,而眼前這女人,擺明了是個小痹乖啊,這絕對不是阿浪的菜。不過呢,他向來沒有這種顧忌,大家好來好去,快樂就好,哪來這麼多問題。

「我以為你對良家婦女沒興趣?」他好奇問。

阿浪微微一僵,沒有回答,只丟出一個他知道會讓這家伙退後的警告︰「她和屠勤一樣,而且她可以讀心,你最好不要隨便對她亂來。」

鳳力剛一听,愣了一下。

「你開玩笑?」

「沒有。」阿浪瞧著他眼里的暗影,說著松開了他的手,知道他不會再亂來,這才轉過身,替兩人介紹。

「力剛是我同事,他來度假。談如茵,我國中同學,她暫時會住在這里。」

如茵不知道阿浪和那人說了什麼,他們將聲音壓得很低,但無論如何,那男人沒有再繼續往前,不過他還是對她露出了微笑。

「嗨,你好。」鳳力剛朝她招手。

「你好。」她朝他點頭,有些緊張的道︰「不好意思,打擾了。」

「不會,我也是來打擾的。」瞧她一副害羞的小兔子的模樣,力剛回以微笑,忍不住又想上前,隨即想起阿浪的警告,硬生生又停下。

懊死,他不喜歡被人看光,真他媽的可惜!

雖然很喜歡像談如茵這一型的小女人,他最後還是乖乖站在一旁,滿臉遺憾的目送阿浪帶著那個女人上樓去。

阿浪帶著她到嵐姐以前的房間,交代著︰「廚房和起居室在二樓,力剛住三樓客房,這棟屋子一共六層樓,樓上還有兩層樓,我就住在你對面那一間,有什麼事,就來敲我的門。」

「嗯,我知道了。」

「還有問題嗎?」

她搖頭。

確定她沒有其他問題,他轉身離去,但還沒到門口,卻又停了下來。

如茵緊張的看著那個停在門邊的男人,以為他想起什麼其他要交代的,誰知他深吸了口氣,轉過身來,看著她,道︰「事實上,你錯了。」

「我錯了?」她愣住,不懂他在說什麼。

「那通電話。」他沙啞開口。

她微訝的看著他,臉上仍有疑惑。

他淡淡解釋,「我當時已經斷了好幾根肋骨,還有嚴重的內出血及腦震蕩,也暫時性的失去了視力,我家沒有電話,我也不可能靠自己找到公共電話,太遠了。附近的鄰居,都太害怕。他當初就是因為暴力傷害才被抓去關的,曾經有人多管閑事,就被那家伙打到送醫,出事的那天晚上,只有一通報警電話。」

她打的報警電話。

如茵領悟過來。

阿浪看著她,說︰「如果你沒報警,我最後會因為失血過多,死在那里。」

她震憾不已,不覺輕捂住了唇,愣愣的看著他。

「你說你沒有改變什麼,你錯了。」

他深吸口氣,告訴她。

「你救了我。」

她眨了眨眼,感覺眼眶有些濕潤酸澀。

「謝謝你。」

那低沉沙啞的三個字,輕輕回蕩在屋子里。

她找不到喉嚨里的聲音,而那個男人留下這句遲了許多年的道謝,轉身走了出去,無聲合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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