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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妻 第十章

作者︰陳毓華

    「我說那咸魚炒飯的味道不對!」

    小廚房里有個自認為大功臣的人來找碴。

    「哪里不對?」穿著圍巾的小女人很謙卑的問道。

    「魚不對,蔥也不對,蛋也不對,反正整體連白飯都不對。」對他這擁有神的舌頭的人來說就是不對。

    杜曉算拿起了鏟子,這人,要不要把他打成腦震蕩?

    「什麼事?」為了老婆著想,當好老公的人本來在客廳看他的財經雜志,一邊跟肚子里的饞蟲打架,在看見某人鬼鬼崇崇的往廚房去之後,馬上丟下雜志跟了上來。

    「我不是說過小廚房除了我誰都不許來?」這個混球有沒有把他主人放在眼里,想過來就過來,他一定要叫人在各個房子中間砌一道牆。

    「我有個悶在心里頭的結,不讓我解開,我受不了。」神廚嚷嚷。

    「他說我的咸魚炒飯味道整個走掉,這是很嚴重的指控。」她阻止東方孫朗趕人,她也想知道她的炒飯哪里出了問題。

    「我年紀小的時候是不是見過你,吃過你親手炒的飯?」神廚死死瞪著她,想找出任何的蛛絲馬跡。

    「你拐彎抹角嫌我年紀大嗎?」

    「屁啦!你怎麼看年紀就是小,別想佔我便宜。」

    究竟是誰佔誰便宜啊?大哥。

    「我沒見過你。」

    她被瞪得不是很舒服,退到東方孫朗身後。

    哪有人拿那種眼光看人的。

    東方孫朗眼底卷起暴風般的怒意,拎起神廚的衣領。

    「你給我滾出去!什麼炒飯難吃,我看你是想把妹,我警告你你這套把妞的招數老了,還有,小算是我的,未來你得叫她大嫂,你最好去冷凍庫把你的腦袋清理清理,再讓我看見你有一滴滴不應該的非分之想,雷克斯,你就完蛋了!」

    順手,把人扔了出去。

    「他要是敢再摸進來,打斷他的腿!」他吩咐太子。

    「你這見異思遷的混蛋,你當人家什麼師兄,我看是師屁!太子,你要動我一根寒毛——別以為我沒保鏢護衛,管家,我對你不賴吧,太子那個吃里扒外的東西,就交給你了——」

    嘀嘀咕咕,嘀嘀咕咕,神廚的不甘心聲響撤整個大宅。

    當然,憑他那股牛頸,太子哪擋得住他。

    不怕死的又進來了。

    東方孫朗的拳頭指節捏得  作響,他今天一定要清理門戶!

    「慢著,這女人今天要是沒給我個交代,我死不瞑目。」

    靠!最好是有這麼嚴重啦!

    杜曉算的小手攀上東方孫朗的臂。

    「讓他說吧,你在這里他不會對我怎樣的。」

    「他敢怎樣,我一定會先擰下他的頭來給你當球踢。」這簡直是一整個偏心偏到南極地去了。

    神廚吞了吞口口水,孫朗的拳頭跟他的不相上下的硬,「東方孫朗的重色輕友會不會做得太明顯?」

    「你繼續廢話沒關系……」陰森的笑,叫人頭皮發麻。

    「是是是,我跟她保持這樣的距離,楚河漢界,夠安全了吧?」隔著鋼板長桌,他就這樣跟杜曉算面對面。

    「這不差不多。」東方孫朗拉了椅子讓小算坐下,他呢也沒閑著,像尊門神似的杵在她的背後隨時給她支援。

    「那天你在會場鬼演的蝴蝶飯其實就是咸魚飯的一種,為的是美其名。」

    她點頭。

    烹飪大賽他從頭到尾在杜曉算身邊,從她擬定菜單,備料,到上場谷賽,上菜過程,他全程參與。

    「你用的是新疆阿克蘇大米,咸魚用的是馬友跟曹白,加蒜耳、香芹,還用洋蔥辣椒羊肉增加口感,老實說,的確滿足了那些評審的高標準。」

    「你……要不要直接說重點?」杜曉算很為難,通篇听下來,她還沒听到神廚師真正要表達的意思。

    「本神廚小時候吃過一個台灣小女孩炒給我吃的飯,她的飯是隔夜剩飯,咸魚就只是普通菜市場買得到的咸魚,我覺得那樣的炒飯才是最頂級的。」最叫他念念不忘,多少年過去再三回味。

    他說完,換來一陣長長的沉默。

    就在東方孫朗要出聲捍衛她的時候,杜曉算忽然站了起來,轉身把他按在椅子上。

    「你們……等我一下。」

    她在冰箱面前發了一會兒小呆,然後拿出一小盆隔夜飯,用飯匙慢慢把飯團撥開,這才打開瓦斯爐,放上鍋子,開始熱鍋。

    「你要做什麼?」東方孫朗不得不問。

    「會讓你知道的。」她回眸一笑,那笑里像擁有什麼小秘密般。

    她接著拎出一條咸魚,用刀把魚肉剔干淨,又拿了幾棵小缸菜隨手折成幾段備用。

    兵熱了,白飯青菜咸魚蛋汁和標準的台灣米酒、番茄醬,嗯嗯,空氣中彌漫著懷念的氣味。

    她記得這是她最喜歡的炒飯方法,以前只要下課肚子空空就會自己去廚房炒上一盤來祭五髒廟。

    蛋汁包裹著白胖的飯粒在鍋子里飛舞,她三兩下起鍋盛盤,還不忘附上大湯匙。

    炒飯一定要用大湯匙才吃得過癮。

    「吃吃看。」

    神廚就不用說了,東方孫朗越吃眼珠越瞪越大,越吃越慢,最後只能凝視著一臉溫柔笑意的杜曉算。

    他起身握住她的手。

    「我沒想到居然是你。」

    「那麼多年的事誰記得。」她不介意。

    「你的料理明明對我很重要。」跟著那任性又搞怪的師父,他常常得餓肚子,他們的伙食是直到神廚開始跟師父說他要學烹飪才開始改善的。

    「別往牛角里鑽,很公平,我也把你忘得很干淨。」她眼里也有小小的愧疚,不過那樣的年紀,萍水相逢,不會有誰真的這樣把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放在心上。

    「我受到打擊,我不記得的事情……他卻記得牢牢的。」他望著把最後的飯粒往盤子撿起來放進嘴里的神廚說道。

    「就因為他有這樣的舌頭,不忘的本能,才能讓許多人尊稱他是天神的廚子啊。」

    「你不生氣?」他問得小心翼翼。

    「怎麼會?就當我們現在才開始認識,我們還擁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在一起,不過,我們還真的要謝謝他,沒有他,我們兩個可能要花上更多時間,也許會想起經相遇,也許一輩子就這樣忘懷年輕時候的一段舊事。」她款款說來,感謝天上諸神,讓兩個獨自摸索,經歷許多人生波瀾的他們再度相逢、相愛、相知、相許。

    謝謝!

    兩人相擁,靈犀相通,會心一笑。

    至于始作俑者摸摸滿足的胃,惆悵的離開了小廚房。

    人跟人的緣分真奇怪,自始至終她都是東方孫朗的人,不論誰都沒辦法從中間插入。

    天老爺!你真是個混蛋!

    然後,某年某月的某一天,行蹤成迷的趙和和回來了。

    師父回來,好幾年不見的徒兒們卻除了洗塵宴那天來露臉便又各忙各的去,沒人當他是一回事。

    一日為師不是應該終身為父嗎?

    那是不知究竟的人才說的風涼話,深受過那怪老頭荼毒刁難的男人們就算內心真的把他當成師父,表面上每個都想跟他保持距離,以策安全。

    徒弟們冷淡得可以,趙和和一點也不以為意。

    他有杜曉算就好。

    在東方居一住就半個月,他越住越寬心,越吃越香,簡單樂不思蜀。

    「小丫頭,你的廚藝是青出于藍勝于藍,要不要跟老頭子回中南海,我有很多私房菜可以傳授給你。」吃飽飯忙著剔牙的老人開始收買這個讓他越看越順眼的女生。

    喂喂老人家,人家小姑娘廚藝多麼的出神入化也不是師承于你,什麼叫青出于藍勝于藍,別往臉上貼金了。

    她跟東方孫郎的那段奇緣他也從徒弟們的嘴里听說了,不過倒楣的是東方孫朗,因為從那天開始他就把杜曉算當徒媳婦,除了跟他搶人也跟所有的人搶。

    要知道疼惜曉算的孫朗早就立下規矩,誰也不許來要求她做菜,趙和和才不鳥他,三不五時出難題,一要吃東王海龍蝦,二要吃猴兒茶驅湯,三要吃臉瞠平肉包,名堂層出不窮,當然,每樣菜肴都要加辣、再加辣,多多益善,無辣不歡,辣得大家的臉都成菜色。

    這天半夜,四下的人都睡了。

    「真要這樣?」

    「就跟你說脾氣不要太好,他是吃定你了,做牛做馬,你做得下去,我看不下去。」男人就算壓低了嗓子還是有股止不住的氣。

    「尊師敬老嘛∼∼」

    「你是我的人,就是要壓榨也得由我來,師父也不行!」

    「呀,你這人……」聲音里撒嬌的意味不言可喻。

    「走吧!」

    「真的要出國?」

    「我大哥回來管事了,你也辛苦了那麼久,該我們放長假好好享受人生跟生命。」

    「我們這樣跑掉好刺激喔。」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可是都不用收拾行李嗎?」

    「收拾那個做什麼,需要再買就是了,而且我們雙手空空的出去,誰知道我們要去環游世界?」

    亮晶晶的眼崇拜愛戀的看著她心愛的男人,杜曉算把自己的小手伸進他的大手內,兩人手牽手去過屬于兩人世界的小日子去了,一大家子的大男人、老男人,自己保重了嘿!

    必于咸魚炒飯的小事一椿

    學校要考試了,她不像其他同學下了課參加補習班什麼的,偏偏老師機車得很,考題都是從補習班的題庫拿出來的,他們這些學生常常死得很慘。

    「嘖,這麼簡單的算術題也不會,你升上一個年級是拿火雞去換來的嗎?」一個清瘦的影子遮住她眼前的光線。

    她認得他。

    「你師父今天沒來?」身後不是那個很愛碎碎念的小老頭,今天跟著他的是一個比他更瘦又黑巴巴的小崗炭。

    她老覺得他們很像從難民營出來的。

    那個師父真的很沒責任心,把小涪養成這樣,她們家就連看門的老狗都比這兩個少年豐潤。

    「那個老頭又丟下我們,叫我們自生自滅。」

    她無言以對,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語安慰他。

    家家有本難念瓣經,她自己就一個頭兩個大了好不好,哪來的力氣管別人師父又能鬧失蹤了。

    「你在愁什麼?」

    她把自修書掩上,用鉛筆盒壓住。

    「你今天要吃什麼?今天只有我在喔,我爸去參加廚師交流協會辦的游覽不在家。」

    墾丁高雄三日游。

    「我們來交換,你炒飯給我們吃,我教你功課。」

    「你怎麼知道我功課不好,哼。」一眼就被看扁了?

    「要是好……」他抿起一抹溫潤如玉的笑容。「還用得著坐在這里發呆嗎?」

    真強的觀燦詿悉能力。

    爛就爛,反正家里人對她的期望也不在學校。

    她點頭。「就這樣說定了。」

    這少年前前後後來過幾次了,每次來的時間都不一定,這次是頭一次帶個拖油瓶來。

    「還有元嘯的份。」

    「知道啦,我沒那麼小氣,少不了他的。」發育中的男生有多會吃她不是不知道,反正她家開的是飯館,要錢沒有,米飯是挺多的,就算再來幾個男生也綽綽有余。

    那天兩個少年不只吃了咸魚炒飯,她還挑了兩樣家常菜給他們配飯,那頓飯什麼花哨的樣式也沒有,可是回山上的路上,項元嘯一直滿足的摸著從來沒那麼撐過的肚子,然後指天畫地的立定了志願。

    「我以後要當一個了不起的廚師。」

    「哦。」

    少年的志願每逃詡在變,他也懶洋洋的,根本沒當真。

    他們跟著過動兒師父天南地北到處流浪練功,師父教的東西五花八門,沒多久也離開了那個地方。

    沒有誰記得誰。

    偶爾啦,在吃到師兄弟妹燒出來比餿水還難吃的飯菜時,他也會想起那個在他心里越來越模糊的小女孩。

    多少年過去,沒有人想到項元嘯,也就是雷克斯真的貫徹他年少時立下的志願,在料理界有了一席之地,如今不可同日而語的成就跟身分,或許真的要歸功那盤炒飯,還有那女孩的一時善心……

    至于東方孫朗,他或許沒有在一開始把她認出來,可他的胃卻牢牢記住了這份美味,直到再度相逢,一眼認定,抵死不變,最後成了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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