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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狼軍師 第二章

作者︰寄秋

「起床了,懶骨頭,還不快點起來,你上班快要遲到了。」

炎炎夏日不吹冷氣也照睡不誤的苗秀慧卷著棉被,睡得香甜地按掉床頭的鬧鐘,翻個身成大字狀,絲毫不受影響,繼續酣睡不起。

室外高溫三十五度C,可室內不僅不熱,還帶給人一陣陰氣森森的寒意,沒裹著被子睡覺有受涼之虞。

「你還睡,太陽都曬到了,是誰說早上要開互斗大會,要早一點起床準備,免得被死對頭溫美慧斗到流膿生瘡。」

真是不象話,睡沒睡相,連枕頭都一腳踢到床下,將來嫁了人怎麼得了?

落在地上的小枕頭無人搬動,它自動地往上飄浮,緩緩地回到原來位置,枕面不平地凹陷幾下,似有人在上頭拍軟。

「不要吵,我昨天看一部DVD看到半夜,現在還好困,讓我再睡五分鐘……」好累,肩膀硬得舉不高。

「這句話你半小時前已經說過了,再繼續賴床就別怪我使出絕招。」她最怕的只有一樣東西。

像沒听見的苗秀慧咕噥地撒嬌。「媽,我要雞絲面,還有打顆生雞蛋。」

「誰是你媽,別壞了我的行情,你愛睡懶覺,我就讓你睡得天翻地覆。」

一道霧狀白影隱隱成形,形體近似年輕女子,她輕輕抬腕,做了個上升的動作,雙人床墊突然離地升高,差點踫到天花板。

而仍作著夢的女人毫無所覺,嘴角彎彎,笑得好不甜蜜,夢中的她接過亮澄澄的獎座,成為新聞界最閃亮的八卦女王。

驀地,床像扁舟一樣的翻覆,她連尖叫都來不及,整個人彷佛難產的青蛙,頭下高,趴地動也不動。

許久許久之後,痛的感覺才回到身體,她哀呼一聲連滾帶爬,驚懼的瞪著沒腿的白色影子。

「鬼……鬼呀!有事沒事請別來找我,我不是日斷陽、夜審陰的包青天,可以讓你伸冤報仇,我只是混吃等死的小記者,沒辦法幫上你的忙。」哇!為什麼她有陰陽眼,老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觀士音菩薩、媽祖娘娘,家里李、池、吳、朱、範五府王爺,還有太子爺,快來救郎喔!她又被鬼纏上了。

「你在心里喊誰來救命都沒用,睜開你的眼楮看清楚我是誰。」同居一段時間了,她還沒法適應多了個「人」陪她。

叭!不要搔她耳朵,好冰、好寒喔!「……桂香?」

「是啦!這屋子除了我之外,還有第二只鬼嗎?」這地盤是她的,其它孤魂野鬼休想進入。

「一只也很恐怖呀!」她小聲地囁嚅。

「你說什麼」鬼的耳朵最利了,想背著她說壞話絕無可能。

「沒有啦!我哪有說什麼,你一大早干麼嚇人,我的魂被你嚇飛了一半。」忍不住埋怨的苗秀慧打了個咚嗦,對「鬼」仍心存余悸。

「誰嚇人了,你天天看、夜夜瞧還是膽小如鼠,怎麼能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傷天害理的事我可是一件也沒做。」做鬼也有鬼格,哪那麼沒品。

「……」有誰見鬼不怕,還能侃侃而談家事、國事、天下事?即使「認識」了兩年,苗秀慧還是沒法控制心里的恐懼,每每被桂香突然冒出的蒼冷身影嚇得魂不附體,好幾回想用王爺符收她。

可是正如她所言,她什麼害人的事也沒做,安份守己的過她的鬼生活,偶爾還會幫忙拖地、收衣服、洗米下鍋,說來也不算太壞的鬼。

鋇就壞在當人的她心太軟,明知人鬼殊途,還是狠不下心收伏,硬是被纏了好一段時間。

「不要老想用符收我,你心里想什麼我全知道,既然這陽世間只有你看得到我、听得見我的聲音,你只好認命。」她說得有幾分幸災樂禍,得意地飄坐書櫃上方。

苗秀慧面色慘淡,哀怨地瞪著死也不走的鬼。「那你也不要動不動飄到我面前嘛!人嚇人,嚇死人,鬼嚇人,沒藥醫,你好歹花個時間找出你的家人,請他們把你移回家供奉。」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方法,省得她一天被嚇好幾次。

一提到親人,桂香的臉由慘白變慘綠,陰郁得讓室溫驟降了十度。

因為為時已久,這位女鬼根本不記得自己是誰,出生何地,父母是誰,有什麼親人,對自己怎麼死的一無所知。她只能根據墓碑上模糊的字跡,隱約得知自己叫桂香,卒年二十一歲,以死時年紀往後推算,大概是五十出頭的婦人。

不過她一直維持生前姣好的面容,丹鳳眼、瓜子臉,眼角底下有顆愛哭痣,不是很美,但不失清秀,是耐看型的小家碧玉。

「啊!快八點了,你怎麼沒提早叫我,我還要披甲上陣打仗耶!」職場如戰場,分秒必爭。

一瞧見掛在牆上的時鐘,苗秀慧就像喝下精力湯似的,迅速撈起擱在椅背上的衣服,三步並兩步的沖向浴室,一點也不浪費時間的刷牙洗臉兼嗯嗯。

三分鐘不到,她就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明亮動人,眼角上了點淡影,唇瓣抹上護唇唇蜜,讓整個人看起來更有精神。

但是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晨起必讀報,將各家的報紙全一字不漏地看得仔細,絕不允許自己的信息落于人後,這是每位新聞人必做的功課。

不過起晚的關系,沒法一一閱讀,只能大概的翻閱,記下大標題,勉勵自己一定要做得比同行更出色。

「等一下。」冷不防一只冰冷的手往肩上一搭,趕著出門的苗秀慧嚇得一頭撞上了鞋櫃。「你……你又想干什麼?」

「我的香點完了,下班的時候再買幾盒回來。」焚香等于鬼的主要食糧,收得越多陰氣越足,鬼力壯大。

「喂,你也用得太凶了吧!我只是個小小、小小的記者,不可以太奢侈。」下次回家時再偷渡一些,反正老爸不會發現家有內賊。

「還有冥紙也多帶幾捆,說要拜地基主,你父親不會起疑。」自家的貨一堆,不用錢自個拿。

「厚!不要再偷听我心里在想什麼,還有,一只鬼要用什麼錢,我上個月才燒五千萬給你耶!你花到哪去了?」可惡,她為什麼得養只鬼?

五千萬冥紙听起來很多,但是用新台幣購買大約三、四百塊。

苗秀慧一直後悔兩年前為追一條新聞而抄近路,不小心踩過桂香的墳頭,加上又沒注意到她跟著自己回家,結果對方一住下來就不走了。

別香不在意地微聳肩。「鬼也要換衣服,穿得漂漂亮亮的,出去和朋友聊天才顯得稱頭。」

「你……你……好,我會記得帶回來,可是你別把你的鬼朋友帶進家里,否則我真的請我老爸來收你。」偶爾也要嚇嚇鬼,讓她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听見了,年紀輕輕就這麼唆,難怪老交不到男朋友,我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啊……」一抹久遠的記憶閃過眼前,桂香微愣了下,想不明白為何心口會痛。

沒听到、沒听到,她不是交不到男朋友,只是不想再當男人的奴隸,听他一天到晚抱怨她是失職的女友,只忙工作而看不見他的存在。

苗秀慧沒空听鬼發牢騷,沖出門,跳上她老當益壯的小白,一路騎向報社門口。

只是氣氛有點詭異,遲到的她居然沒挨排頭,直接被總編喊進他的辦公室,不用參加早餐會報,被大伙轟得狗血淋頭。

連她向來的死對頭溫美慧也只是冷哼兩聲,悴了句好狗運,居然不找碴地從她身邊飄過去。

奇怪,天要下紅雨了嗎?

「呃,親愛的總編大人,我剛剛沒听清楚,麻煩你再說清楚一點。」她一定耳朵進水,否則,怎麼會听見總編在說笑話呢!

「苗大慧,你再給我裝死試試,我要你采訪的人物就在紙袋里,你好好地研讀一遍訪問一遍,盡量挖出受訪者不為人知的內心世界。」

「不要啦!總編大人,你明知道我最拿手的是影劇新聞,最討厭和政商打交道,他們都太奸詐了啦!小人我沒辦法套出話。

「像上回玉女歌手金玉雯和周大議長的地下情,我不是寫得文情並茂,絲絲入扣,你還贊譽有加,直夸我是報社之光,要大家學習我敢拚敢沖的精神。」

那幾天的報紙銷售量遠超過香蕉日報,讓全體同仁笑得子詡闔不攏,直說她做得好。

胖嘟嘟的總編一只肥手往桌子重重一拍。「你還敢說,把人家的臉照那麼清楚做什麼?指名道姓的讓人下不了台,你不曉得已婚的周議長以愛家愛妻愛小阿的形象贏得大眾的愛戴嗎?」

「就是不倫才有爆點嘛!不然他戴著偽君子面具不知要欺騙多少選民,我要為他老婆伸張正義,讓偷吃的男人無所遁形。」老公在外偷吃,做妻子的永遠是最後知情的人。

「苗阿慧呀!你是第一天出來做事是不是?照片要拍得朦朧不清,似真非真讓人去猜測,文章里的主角名字要語焉不詳,點到曖昧即可,不要害報社挨告。」報導中立,身家性命也要顧及。

「可是……」明明是他大力推崇,一字不改,原文刊出的,怎麼又說是她的錯了?

「沒有可是,我說了算,你要知輕重,別往惡地里挖,哪天挖出條大土鰻,我可不一定保得住你。」他把丑話說在先。

老挖別人的八卦,遲早把名聲挖臭了,再不知收斂,出了事他也收拾不了,否則怎會將她暫時調離影劇版。

周議長是何許人也,能讓人一篇文章就擊垮嗎?

政治人物有他們一貫粉飾太平的做法,找老婆出來哭兩聲,極力為丈夫護航、「闢謠」,一再澄清夫妻的感情並無變化,一如往昔。

多麼荒唐,丈夫在外偷情,身為高官夫人就得委曲求全,擺出泱泱大度的器量,硬是把照片中赤果相擁的兩人說成不小心跌倒,剛好有床就順便一躺。

明眼人都看得出發生什麼事,但是當事人矢口否認,加上「賢淑」元配的寬諒,外人能說什麼。此條新聞最後不了了之,但卻得罪了財大勢大的周議長,原本他還能背著選民和情婦偷歡享樂,此一消息流出,他連常去的酒店也不得涉足了,因為會有更多的狗仔盯緊他的一舉一動,最後只能回家抱皮膚早失去彈性的黃臉婆。

「總編,我正在追一條大新聞,有關影後徐曉明和她已婚的情人……」只差一組照片為證了,她親眼看見福態的大老板擁著年紀比女兒小的影後開房間。

「嗯!嗯!徐曉明呀!真是一條好新聞……」也好想得知內情的總編像便秘似嗯了兩聲,五官擠壓成肉包子,但是……「先把你手上的新聞人物解決再說,我等你的好消息。」

「總編……」不能通融一下嗎?不能偷偷模模的跟拍有何樂趣可言?

「不用緊張,放大膽去做,听說你和我們這次主題的受采訪者很熟,套點交情就能交差了。」呵呵,人物專訪又要創佳績了。

「很熟?」誰呀?

苗秀慧連忙抽出紙袋內的資料,躍入眼中的人名讓她大為訝異。

「什麼,是他?!」

說實在的,耿仲豪這個人有什麼好訪問,外表斯斯文文的,看來像個帶了點書卷味的知識分子,沒什麼讓人覺得突兀的爆點,而且也沒有混過黑道的草莽氣息。

若說是前青鷹門少門主的另一個左右手、翔鷹企業三巨頭之一的沙士泰,倒還能寫上兩筆,至少能問他一生殺過幾個人,奸了多少良家婦女,造了什麼孽,他一臉窮凶惡極的橫眉豎眼樣,活月兌月兌是壞人的最佳典型。

識人不清的苗秀慧將吃人老虎當成吃素的小白兔,先入為主的以外表評論一個人的好壞,沒想過能在青鷹門一待十多年的男人絕非善類,若無一點凶殘性情,怎會和其它兩人結為莫逆之交。

擅長偽裝的人最不容易看出本性,也最危險,潛伏山林的野獸都有著銳利爪子,瞬間奪命。

「听說你找我有事,連打了數通電話?」一貫的微笑,完全看不出一絲殺傷力。

「厚!你真的超難找的,還要預約,你那個秘書是不是暗戀你很久了,一接到女生電話口氣就很沖,一直說你沒空,還罵人呢!」真是的,她有那麼饑渴嗎?一副想撲倒男人的樣子。鏡片下的黑瞳一閃。「她罵了什麼?」

「哎呀!憊不是羅曼史小說上的那一套,叫我別靠你太近,不要借著高中同學的關系就想攀龍附鳳,像我這種妄想釣只金龜的女人她看多了,別不自量力高估自己。」不能把大部份人的想法套在她身上,她目前是工作為上,朝她的理想邁進。

雹仲豪低笑出聲,眸底卻帶了一絲冷意。「你何不順她意,釣走我這只金龜,讓她氣個半死。」

看來又要換秘書了,學老大找個男秘書。

「才不要咧!」她搖著頭,直截了當地拒絕。

「不要?」他一怔。

以他的條件,不乏美女投懷送抱。當他還是一名特助時,就有不少女人表示愛慕之意,明著邀約,暗送秋波,把他當成一夜風流的對象。

綁來在老大妻子、現任執行長夫人于濃情的強力「建議」下,他由特助升任總經理一職,那些擺明有野心的女人更為積極,不時以各種魅惑的姿態引誘,以期得到他的青睞,進而進駐他空白的配偶欄。

「哎呀!我不是今天才認識你,你是什麼底我一清二楚,我沒什麼膽子你也明白,要是哪天你八百年前的仇家找上門來,我是該跑還是留下來替你擋子彈?」

前者嘛!太沒義氣,而後者呀!她真的不想太早死,要活著印證算命仙的鐵口直斷福厚命長,多子多孫。

「跑。」他不會讓自己的女人無辜受累。

「哈!你嘴上說得真好听,我要真棄你不顧,搞不好把我砍成七、八段的人就是你。」男人的心比女人還善變,說一套做一套。

雹仲豪笑聲清朗,「我沒那麼暴力,你大可放心。」

「我干麼放心,當你女朋友的人又不是我,而且我很慶幸不會是我。」看他溫溫吞吞的,應該不打女人。

「為什麼,只因我有黑幫色彩?」她的想法令人百思不解。

餅去的不名譽早被杰出青年所取代,漂白的青鷹門更名為年收益超過百億的翔鷹企業,大家只看到表面的風光,誰會注意曾有的黑暗面。

「拜托,你沒那麼喜歡我吧!拔況我和前男友分手得並不愉快,現在是談情色變,你別揭我傷疤。」她好不容易才痊愈,不想再找個臭男人氣死自己。

「他動手打你?」他語氣很輕,輕得讓人感覺和他說話要小心點。苗秀慧怔了一下,忽地笑出聲,「沒有啦!他只是很不高興的推我,害我撞到桌角腫了一塊,不過他比我還慘,我用濃情教我的防身術回敬他。」

出身警察世家的濃情,不但在學時品學兼優,還精通各項武術,也因此她後來嫁給前青鷹門少門主駱天朗的新聞震驚社會,不過幸虧執筆的正是她苗秀慧,所以兩人的結合本來可能被解讀為黑白掛勾的聯姻,在她妙筆生花之下,倒是讓不少婆婆媽媽為這段可歌可泣的愛情掬一把同情的眼淚,只是怕被人說她隱惡揚善,她只能以另一個名字發表這則新聞,否則在新聞界她早就名聲嫌冢當。

想到那些高中時期的好友,苗秀慧笑得更開心。

有一天姊妹們聚會,她一時口快說了前男友推她的事,結果沒多久又在街上偶遇前男友,他全身傷痕累累,一張臉腫成豬頭,見到她居然驚慌地連滾帶爬,不打招呼地逃走,還邊跑邊說他知錯了,不要再來找他,他以後一定會善待女人。

想也知道是誰的杰作,錯愕之余,她笑得眼淚都諷出眼眶,差點被當成瘋子看待。

「苗同學,我必須慎重聲明一點,我很喜歡你,非常喜歡你,而且潔身自好,不亂搞男女關系。」耿仲豪近乎告白的說道,可是……

她當他是開玩笑,也跟著沒心機的玩起來。「噯!我不怎麼喜歡你怎麼辦?濃情、雪緹和幻月她們說你是披著人皮的狼,很危險,叫我離你遠一點。」

他哪里危險了,比起殺手型的沙士泰,她還比較樂于親近他。

她們都說錯了,沙士泰怎麼可能比他「溫馴」,把暴龍和優雅的逃陟擺在一起有些不搭,整個賞心悅目的畫面全被破壞了。

雹仲豪深沉地眸光微陰。「無妨,她們向來保護欲旺盛,當你是沒有能力判斷是非黑白的小女孩,我能諒解,畢竟人與人的了解要做到交心十分困難。」

斑!那幾只豺狼虎豹果然看穿他的本質,預做防備提醒她,她們以為口頭上的圍堵真能攔阻他的攻勢?他只是還在考慮要不要出手。

如今看來,他倒不能讓她們失望,以免這些無聊份子日子過得太空虛,找不到一些新鮮事閑話家長。

其實在求學時期,苗秀慧的單純便已深深引起他的好感,只是他性格多慮,凡事總是三思而後行,因此錯過和她發展出一段感情的最佳時機。而這一回他不想再等待了,多余的心思只會令人躊躇不前,人生的機會操之在我,不主動出擊又怎麼采擷甜美果實?

「呃,耿仲豪,你說得好嚴肅,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苗秀慧心口跳了下,不太敢直視他鏡片後的深邃雙眸。

她不笨,只是遲頓了些,老是弄擰別人的意思,常常被怨了猶不自知。

「叫我仲豪,我們之間沒那麼不熟,對吧!老同學。」他以同學稱謂瓦解她的心防。

「可是……不太習慣……」怎麼覺得怪怪的?他看她的眼神讓人心跳加快。

「多喊幾次就上口了,不信你試試看。」他口氣真誠,毫無壓迫性。

「耿……仲豪,仲……仲豪,仲豪,仲豪……咦,還滿順口的,沒有咬到舌頭耶!」啊!她在高興什麼,簡直像個笨蛋,她又不是為了交朋友才來找他。

苗秀慧氣自己三言兩語就被人家牽著鼻子走,渾然忘卻此行的目的。

「怎麼了,你看起來不太開心?」美口于察言觀色的耿仲豪謹慎布局,引誘不知危險的蝴蝶走入網里。

「沒什麼,我本來是來采訪你……」喝!她會不會說得太快了?他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采訪?」她幾時改走正常管道,而不循狗仔偷雞模狗的路線。

「不是啦!我說錯了,你哪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隱私好挖,我認識你十年耶!懊知道的全都知道了。」她干笑地粉飾太平。「職業病嘛!別放在心上。」

他笑了笑,像是不在意。「我了解,忠于職責的記者總不忘工作。」

「如果喔!我是說如果,要是我們報社派我來訪問你,你接不接受我的專訪?」她試探的問道,想假裝漫不經心地一提卻失敗。

苗秀慧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心里想什麼就全表現在臉上,根本無秘密可言,常人一見便一目了然,表里如一的讓好朋友一見到她就嘆氣。

要騙她很簡單,她真的不會多想,也認為自己一窮二白,沒什麼好騙的,人家騙她是看得起她,她還暗自竊喜呢!

一只腦筋不會轉彎的變形蟲。這是毒舌派掌門人秦雪緹送給她的十二字箴言。

他假意思忖了一會,「原則上我不接受任何人的訪問,不是針對你一人。」

「噢當我沒問。」她喪氣地捏自己的大腿肉,心想山不轉路轉,他不給問,那就找他身邊她所熟知的親朋好友,譬如駱天朗、沙士泰,還有她那票干警察、律師、醫生的好朋友。集結眾人之力拼湊拼湊,總會湊出一篇好報導。

「不過……」耿仲豪開始拋出誘餌。

「不過什麼?」她又燃起一線希望,由沮喪變得神采奕奕。

「若對方是我的女朋友則另當別論,總要賣自己人面子。」他笑得溫煦如初陽,淡淡不灼人。

「哪有人這樣,我還不算自己人嗎?」雖然沒有出生入死,好歹也共同走過一些事情,怎能排除在外?

雹仲豪一手拂過她面頰,佯裝要取她身後的文件。「想明白一個人的生平事跡得二十四小時貼身相處,不然光靠口述,你怎麼知道這個人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

「嗯!有道理。」造假的事實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麼取信他人。

「誰能形影不離地貼近我身邊,誰又有資格探知我的內心世界,除非最親近的人,日夜不分的觀察,否則多少會有些失真,無法構成一篇忠實的報導。」她若能毛遂自薦,自是省卻他一番口水。可惜他的老謀深算一遇上心無城府的苗秀慧,可說是壯志未酬身先死,她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弦外之音。

「哇!你說得真好,要徹底知曉一個人的底細,就要徹夜跟蹤他,不讓他離開視線內,無時無刻盯緊他的一舉一動,越是重要時刻越要屏氣凝神,揪出對方下三濫的骯髒勾當,這就是我誓當狗仔的最大樂趣。」

她說得一臉陶醉,一副誓為知己而死的」幾奮表情,看得滿面冬霜的耿仲豪錯愕不已,差點大嘆,苗秀慧,你腦子里裝了什麼,為何听不出他話中意有所指的暗示?

「秀慧,你到底來找我做什麼,沒事純聊天嗎?」看來不逼一逼她,她那一步跨不出來。

「呃,這個……」她表情僵硬,說不出真正來意,然後靈光一現,編了個令人吐血的說詞,「我來請你吃大餐,上回那次不算數,我表現得不夠大方,這一回一定令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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