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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虎 第十章

作者︰艾珈

當文式辰把厥過去的小童抱上岸,康大嬸又哭又叫地撲上。

「恭兒!我的恭兒——你醒醒啊!你別嚇娘啊!」

在康大嬸連連搖晃下,名叫恭兒的小童終于醒了,一見娘親,「哇」地嚎啕大哭。

「娘、娘……」

康家母子抱成一團,也哭成一團。

見狀,全身濕的文式辰和翩兒相視嘆息。

之後,康大嬸輕挲著兒子肩膀、額頭,邊把事情細說了一遍。

「恭兒之所以會不小心落水,全都得怪我。要是晚飯的時候,我忍下一口氣,沒跟孩子他爹吵架,也不會負氣跑到這堤岸上閑晃。我的恭兒是為了尋我回家,才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沒事了,大嬸。」文式辰把腰間麻繩解開,扔在堤上。「您還是快帶恭兒回家,找個大夫過來幫他看看。」

康大嬸摟著兒子朝文式辰拜了兩拜。「謝謝,多謝公子爺!」

眼見無事可瞧了,好事圍觀的街坊路人紛紛散去。

直到這會兒,翩兒怦怦狂躍的心,才終于穩了下來。

她邊吸著鼻子,邊把他外袍鞋子拿來。「你這樣全身濕的,要不要找間客棧拾掇一下?」

他瞧了瞧天色。這會兒時間,怕已過了戌時,再轉去客棧,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他忖著,頭一回帶她出門,總不好過了半夜才送她回家。

「沒關系,我不大冷,直接穿上就好。」

他就這樣穿著半濕不干的衣袍鞋子回到馬車上。

坐在車內的翩兒睇著他隨車搖晃的背影,感覺好像作了一場惡夢一樣。

這會兒,她心還幽幽晃晃,感覺三魂七魄還兜不攏,整個人都不扎實。

她忍不住想,要他真這樣死了——自己怎麼辦?

她這會兒想到的,不是對文家兩老難交代的事,而是自己的心,她一時竟不知如何自處。

打有記憶,他一直跟在身邊鬧著、玩著,就連最傷心難過的時候,也一直有他守在身旁。方才那波大浪打來,倏地教她驚覺,說不定這麼一眨眼,他和她,就天人永隔了。

她傻乎乎地望著墨黑的夜色喃喃。「噯,你知不知道,剛才一瞬間,我真以為你會被浪頭卷去。」

浮在她眼前的,仍是當時大浪打來,他忽地消失不見的情景,駭人的情緒,這才一點一滴往上涌,漫遍了她全身。

不知她心頭所思的文式辰,一徑甩著衣袖擦臉。「老實說,剛才浪頭打來的時候,我也著慌了下。」

浪頭撕扯的勁頭之大,著實讓他大吃一驚,若不是事先把麻繩緊系在腰上,別說救小童,可能連他自己也得命喪河中。

「嚇著你了,對吧?」他回頭望著她笑。

就是這一笑,教她眼淚倏地潰決。

要是萬一他出了差錯,教她怎麼辦吶!

「你,」她邊哭邊往他腰際狠搥了一記。「急著當英雄,都不知道旁邊看的人是什麼感覺——」

他這才察覺,她多擔心他。

「對不起——」他遂拋下韁繩,伸手攬住她肩頭。

翩兒原本還不依,可一觸到他半濕的外袍,驚氣加上憂心,讓她再打了他一拳頭。「你可惡!」

文式辰絲毫不避,這是他活該挨的!

「是是是,我可惡,我不好。我在這兒跟你賠不是——可是翩兒,那當頭,要我眼睜睜見死不救,我熬不了。」

她怎不明白——就是因為明白,她才更難過。

因為一年前,她最摯愛的大哥,就是為了救自己,才會命喪火窟。

「我剛才的舉動,讓你想起了阿翼的死,對吧?」

真不愧是一路看著她長大的竹馬,她嘴還未說,他已然明了。

「對不起,又讓你想起傷心事。」

她頭臉埋在他胸上,抽著鼻子不說話。

她在想,自己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在方才生死交關的一瞬間,她驀地明白,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其實,在剛剛見著苗嵐對他有情時,她心里已隱隱約約有些明了了,說什麼「只是青梅竹馬」,不過是個幌子;她私心底,才不希望見他對其他姑娘獻殷勤。

他唯一能要好的,就只能是她自己!

但他呢?接連幾天說了一堆曖昧不清的話,卻始終不給她肯定的答案——他又是怎麼看待她的呢?

好半天,才見她開口。「你早先說,你認識了一個有主見的姑娘,然後呢?」

「什麼然後?」他裝傻。

「你打算怎麼辦啊?」她抬起哭紅的眼楮瞪。「你不是說你中意她嗎?」

想不到她會開門見山,問得如此透澈!

文式辰垂眸審視她。「我是中意她沒錯,可也得她中意我才行啊。」

翩兒眨著眼楮,一句話梗在喉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是在說我嗎?

想問,怕他又回她一句「你猜」,甚至回了「不是」……

哎唷!她用力搡他胸口。「煩死了。」

「又生氣了?」他還以為她會繼續追問下去,沒想到又惹著她了。

「我模不透你啦!」就算她身著男裳,總歸還是個姑娘家;姑娘家臉皮薄、心兒嬌,哪禁得起他一晚上忽上忽下地逗。

喔,原來是惱羞成怒。他恍然大悟。

既然這樣——好吧,他就先揭點底,安她一點心。

「我在等她,」他深深望進她眸底。「等她知曉我心意,也在等她厘清她自己的心意。」

所以——「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嘍?

翩兒一顆心又羞又甜,一邊覺得竊喜,一邊又猶豫不決。

她忽然間想到,自己跟他向來不合,若就這麼成了一對兒,外邊人會怎麼想她?還有,自己真的「喜歡」他嗎?

「瞧你眉心皺的。」他一挲她額。「就跟你說了,我不急。我多少日子都等了,不差這一時。」

听他這話,再呆愣的人也該知曉他傾心于己了。

她小女兒嬌態忽起,低著頭紅著臉,半晌說不出話。心頭亂糟糟的,早已分不清是驚是喜。

「舌頭被貓咬了?」他輕刮她的臉。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逗我!她斜瞪他一眼。

文式辰哪曾見過她此般酡顏似醉模樣,心頭一柔,嘴便朝她頰邊親去。

蜻蜓點水般的一啄,卻教翩兒羞透了面頰。

「你!」

「對不起。」他方才驚覺。剛才明明說過不逼她、會給她時間細細思索;才多久時間,自己就先按捺不住。「我自己掌嘴——」

「犯不著。」她扯住他手。雖說自己的心意尚未解清,可這會兒她瞧他,眸里已多添了幾分情愫。

文式辰何等聰明,自然瞧懂了。

多年的籌措等待,終也到了收成的時間了。

「我還以為你又要罵我『少動手動腳』了。」

「何止要罵你,」她嬌媚一瞪。「再來,打你都有。」

「真嚇怕人——」他佯怕地抖了子,冷不防夜風一吹,真真讓他打了個大哆嗦。

翩兒察覺。「冷嗎?」

「是有一些。」他挲了挲兩臂。

「那就快走吧。」她越過他身子朝前看了看,離她住的胡同不遠了,應該一刻鐘內可以趕到。「等會兒到我家,我到我爹房里找件衣裳讓你換換。」

「也沒這麼冷。」他馬鞭一抽,深棕色的馬兒腳蹄又踏快了一些。

「干麼客氣?」她睨著他。「我家你又不是沒去過。」

「是不知道怎麼解釋這一身。」他拉拉濕透的衣裳,此時又一陣冷風,他皺著鼻子拼命忍,才沒在她面前打出大噴嚏。

依她的個性,要听見他噴嚏聲,肯定二話不說硬拖著他回家。

他心里顧忌可多了——今兒胡伯父才答應會好好考慮他跟翩兒婚事,結果晚上他就跳進河里救人,雖說救人是行善,可做了這種不小心就會賠上性命的事,不管伯父對他再喜歡,心里仍舊會犯嘀咕。

他啊,做事習慣思前想後,像這種可能影響伯父觀感的事,他還是瞞著點好。

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不是天寒地凍的天氣,冷這一會兒時間,他認為自己應該挺得住。

馬車「轆轆」地前行,一進胡同口,胡家就不遠了。

「別來攙我了。」車將到前她望著他吩咐。「能早一刻回家是一刻。」

「哪差這一點時間?」身為男人,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面前,有些強還是得逞的。而且,他也不想錯過今晚最後一次攙她踫她的機會。

翩兒難得依了他,一來是想到爹跟大嫂就在門里,不好給他難看;二是希望他早一點返家換衣裳。

今兒個晚上,她總算長了一點姑娘心性,多少會替他著想了。

文式辰穩穩當當,像捧著什麼珍寶似地將她托下馬車。

「快回去吧。」望著他猶濕的頭發,她心窩子一擰一擰的,憐著吶。

「車上的木架,」他綻出大大的笑。「明兒個我拿到角子館去。」

「不差這幾個。」她搡著他腰。「快去快去,當心冷著了。」

他往四周瞅了一眼,確定鄰旁房門窗子都掩實了,趁轉身,輕輕在她頰邊偷了個香。

她一時反應不及,一張臉全紅了。

「想挨我拳頭是不?」怕驚擾人,她還不敢放聲,只靠一雙眼楮死命地瞪。

討了便宜的他歡快地跳上馬車。

「我走了。」

「快滾。」她惱著表情轟著,可紅紅的面頰,不管嘴上說得再狠,听起來總帶著那麼一絲——甜意。

「明兒見。」

文式辰揚一揚手,馬鞭一揮,馬車一下奔了老遠。

直到車出了胡同口,她還傻愣愣望著遠方不動。

心頭滿滿當當,全是晚上他說的話、做過的事。

她有些疑惑,才一晚上,他就從青梅竹馬晉升到了自己「可能」喜歡著的對象——感覺,是不是快了點吶?

可她就是一個忽然間,發現自己生命,真的是沒他不行——

胡思亂想間,身邊冷不防一個聲音傳來。「人都走遠了,你還舍不得進門?」

她嚇了一跳,轉頭,見自家嫂嫂一臉促狹地看著她。

「嫂嫂!」

「嫂嫂。」何甄依樣學她跺腳。「呦,小女兒長大了,懂得撒嬌了?」

「哼。」取笑人!

只見她身一扭,飛快跑去房里躲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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