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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寵小青梅 第十四章 你始終在我心上

作者︰千尋

雪不下了,不過雪融的天比下雪更冷。

殷宸和穆穎辛從邊關快馬過來,齊國已經正式納入大穆朝版圖,他們很不負責任地把軍隊丟給陸學睿和沐四海,留他們在那里接待朝中派過去的文官,處理接下來的善後事宜,那是繁冗無聊的事,他們不想參與。

當然,也因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炭盆里的火很旺,但屋里氣溫很明顯地下降,兩個主子坐著,不發一語,皺成團的濃眉明明白白地寫著不悅。

金木火土四兄弟分立兩旁,身子站得筆直,誰也不敢亂動,只有木儀用著和緩的口氣不停地說著。

「……村里的男子不是故意給青弟,呃,給夫人使絆子的,他們只是有點吃味,不過夫人很聰明,一眼就發現那個坑,不但沒摔進去,還使計讓始作俑者摔了,土劭落井下石,往對方身上灑了癢粉,那人抓得頭破血流,土劭整整治上大半個月才漸漸好轉。」

癢是比痛更難忍受的感覺,不但懲罰壞蛋,還從他身上挖出幾十兩銀子,夠他牢記教訓的。

偷覷著主子爺的表情,木儀無比慶幸,當時如果土劭沒來這一手,現在接受懲罰的就是他們四個了。

「他們憑什麼吃味?因為青青有本事,哼?」

一個上揚尾音,讓金旭全身發抖,好像有人兜頭澆他一盆冰塊似的。

火曜道︰「他們妒忌夫人娶到一個美若天仙的媳婦。」

當初如果只有夫人離家出走,情況會比較好處理,偏偏七皇子妃也來湊熱鬧,她長了一副會招事的容貌,身為相公若沒有足夠本事,怎能護得住?

上次那個土匪頭兒不就是听聞七皇子妃的驚人美色,才會相準溪山村動手?

不提土匪,就說周公子、陳大富和王縣官好了,哪個不是在街上看過七皇子妃兩眼後就生出一攤事。

女人天生是禍水,尤其美麗的女人,更是禍上加禍。

殷宸眼楮一轉,原本坐得又直又穩的穆穎辛突然覺得從**升起一股寒意。

穆穎辛連忙擺手,這小子氣勢越來越強,不過在戰場上磨上兩、三年就變成這副德性,要是再讓他待久一點,豈不要變成羅剎。「你不能把這本帳算在我頭上,我還沒怨你家青青拐跑我家媳婦,杜玫可是溫良恭儉、賢德淑慧的好女人,要不是被青青說服,怎會放棄皇子府的好生活,在外頭受風吹雨打?」

他都還沒抱怨呢,杜玫抽腳跑了,別說家里的營生沒人管、府里中饋一團亂,他滿屋子通房小妾一不小心死掉好幾個,想想前世,他的後宮可是一派祥和寧靜,要不是有那麼完美的後宮,他怎能忍受那張龍椅那麼久?

「給七皇子說說那幾個急色鬼的事。」殷宸道。

金旭早在信里提過,只是戰情緊張,他沒拿出來說嘴,並不代表不追究。

「皇子妃有一段時間身子不好,夫人怕她心悶,常帶她到附近城鎮逛逛,沒想皇子妃花容月貌引來不少爭端,有個叫陳大富的,丟下千兩銀票要買皇子妃回家,夫人不欲惹事,口八諷剌幾句就帶著皇子妃離去,沒想得陳大富不肯罷手,派家丁攔路搶人,夫人身手不錯,再加上金旭和火曜暗中協助,這才月兌身。」

穆穎辛冷笑。「千兩銀票就想買我家夫人?幾時皇子妃變得這麼不值錢?陳大富住哪兒?」

土劭道︰「屬下趁夜逛了一趟陳家,在陳大富的飯里加一點東西,這兩年他那一屋子小妾……他都快被綠帽子給壓垮。」

「做得好,重重有賞。」

听到重重有賞,土劭又道︰「更可惡的是王縣官,他以官威逼人,在夫人身上羅織偷盜罪名,將夫人關進牢里,不給吃喝,逼夫人寫下休書。」

「行吶,真敢!後來呢。」穆穎辛的聲音讓人害怕。

「夫人堅持不肯,眼看就要上刑,皇子妃去會了王縣官,自稱是秦尚書的嫡女,以名號嚇人,起初王縣官被唬住,真放了人,回到家里,夫人和皇子妃氣不過,夫人寫話本,皇子妃譜曲寫戲本,半個月後,一出縣官強佔民婦、欺凌百姓的戲在城里上演,而酒樓飯館的說書人也開始講這個故事。

「沒想到的王縣官竟然派人進京求證,確定秦明珠嫁給長安伯世子、長住京城,方知自己被騙,知道消息後,立刻重新構陷罪名,想把夫人抓回牢里。」

「抓了嗎?」

「皇子妃代夫人入獄,屬下與夫人推波助瀾,將此事想盡辦法鬧,再加上有金旭搜羅的貪污罪證,最終摘下王縣官的烏紗帽。」

「嗯,居然敢覬覦爺的妻室,好大的狗膽,只摘了烏紗帽?」一聲嗯,金旭覺得無比慶幸,自己竟有先見之明。

金旭道︰「屬下扮了一回江洋大盜,偷光王縣官的家當,燒掉宅子,他的妾室跑的跑、溜的溜,妻子帶孩子回娘家,王縣官淪落到路邊行乞為生,前陣子夫人看到他時他瘸了一條腿,還施舍他兩文錢。」

「好、好,做得好,有賞!」穆穎辛樂了,他家青青和老婆能隨便欺負的嗎?

金土得賞,激起木火的表演欲。

「再說說那個周公子。」殷宸冷眼射去,一臉怨怪,要不是他沒把媳婦看牢,青青會有那麼多麻煩?

「周公子不可惡,卻很麻煩,他是夫人書院里的同學,也是崇敬侯府的小鮑子,他擅長吟詩,自從拜訪夫人,見過皇子妃後,就神魂顛倒,整個人變得痴痴傻傻,沒事就在邵家門外吟詩作詞,盼著見皇子妃一眼。

「他模樣長得好,又是個讀書人,村人對書院里的學生都高看一眼,看到好端端的公子爺竟變成這副模樣……那時候,村里不少小泵娘和婦人妒忌皇子妃容貌,再加上幾個無聊男人常在邵家門外繞,希望有機會看皇子妃一眼,促使了村姑村婦不滿,私底下傳小話,說皇子妃是狐狸精。

「還有人言之鑿鑿說曾經在半夜看見皇子妃化身狐狸,在外頭竄跑,最後鬧到村人集結,還想把皇子妃抓起來活活燒死,那次夫人為阻止村民暴動受了傷。」

「有你們在青青還受傷?阿宸,你的人會不會太廢物。」穆穎辛一拍桌子,怒身而起。

「你的人倒是不廢物,說說看,他們在哪里?」

「我這不是信任你嗎,確定你會把所有事都安排妥當。」前世杜玫為他操持一輩子,臨死前求自己放她出宮,那時他沒答應,現在青青需要她陪伴,便想著讓她放放風,自由快活個兩年無妨……要不,他早在府里亂成一鍋粥時就讓人把她抓回去,安安分分管理後宅了。

「所以你就撂開手?我懷疑你到底在乎過杜玫嗎?或者你更在乎青青?」殷宸一句話堵上。

「你在說什麼,早在你們成親後我就拿她當親妹子看。」

「你的親妹子是平樂公主。」殷宸又堵他。

「還抓著那事兒不放?她現在已經過得慘兮兮了,干麼記恨?」

誰敢欺負青青,就等著讓他記一輩子!

穆穎辛道︰「走吧,快過年了,早點把自家媳婦帶走,好歹暖暖被窩。」

他橫殷宸一眼,這家伙肯定是空虛得太久,沒處兒發泄,脾氣才會這麼爆。

沒想到他竟拒絕了。「不!」

啥?不?他沒听錯吧?「你不要,干麼千里迢迢拉著我到這里?」

待在軍營,他好歹還有幾個異國美女可以玩賞,大年夜的也不至于過得太無聊,是他非要回來,來了又不見人,有毛病嗎?

殷宸給土劭使個眼神,他點點頭,轉身往隔壁走去。

「青青想考狀元,這事兒你進京跟皇帝提提。」殷宸道。

「啥?她年幼無知說的話,你還記在腦海里。」

「不是年幼無知,她現在還想考。」

「現在……難道你真的想讓她當官。」

「有何不可?你跟皇上說,滅齊功勞,旁的賞賜不要,我就要青青心想事成。」

「誰的賞賜是讓老婆當官,你瘋了!」何況滅齊欸,這功勞是他說不要就可以不要的嗎?

「不瘋,這是在為朝廷舉薦人才。」他把手邊金旭送上的紙卷推到穆穎辛面前。

穆穎辛覷他一眼,打開,沒想這一看……越看越有滋味,他也是當過皇帝的,怎麼會不曉得這些策論對當前穆朝吏治和土地、稅賦改革,有什麼意義。

「你作弊?」穆穎辛道。

前世殷宸留朝出仕,這些改革都是他們合力做過的。

「看仔細一點,我們做的不過是當中的七成,但這上頭寫的遠遠超過。」

殷宸確實透過金旭、木儀的嘴,在與沈青討論朝堂局勢時提出前世他們曾經做過的改革,但沈青的看法更勝一籌。

「你的意思是……」

「這是青青的想法。」而他,必須轉告皇上。

穆穎辛不敢相信,前世的沈青只是個郁郁寡歡的女子,今生不過給了她進書院的機會,她竟有如此重大改變,如果給天下所有女子這種機會,朝堂……還能是男人的天下?

見穆穎辛不語,殷宸淺笑道︰「青青出仕的事,就交給你了。」

「你就慣著、寵著吧,我等著看青青爬到你頭上拉屎。」穆穎辛狠瞪他。

「如果她想要的話,無妨。」

還無妨咧,他真的把沈青看得比自己還重。

「如果她考上進士,你真要她當一輩子男人?」

「在外頭無妨,回府當我的妻子就行。」

「請教,邵青要用什麼名義進鎮國公府?」

「你不覺得邵青和沈青長得很像嗎?他們是孿生姊弟,沈節愛妻情深,知道岳家無子嗣繼承,便將小兒送給岳家,冠上妻姓。

「我已經買下鎮國公府後頭那間宅院,挖好通往鎮國公府主院的地道,讓青青可以自由進出,日後姊弟住得近,也好互相照應。」

「你連這種事都計劃好了?說,房子什麼時候買的。」

「兩年前。」青青決定考狀元的時候。

「你、你、你……有人寵妻子寵得像你這樣的嗎?」穆穎辛無語了。

「你可以試著跟進,或許會發現,這樣的夫妻關系更有意思。」殷宸听見土劭在院子里的腳步聲,莞爾道︰「我們進京吧,動作快點兒,說不準你還能趕回來跟媳婦兒子過元宵、看燈會。」

「兒子?你在說什麼?」穆穎辛滿頭霧水。

前世此時,他膝下確實有二子三女,但前世他並沒有和阿宸出征大齊,才有足夠的時間體力讓他的妻妾們雨露均沾,今生哪來的兒子?

連杜玫懷孕都不知道?是皇子府的下人對主母比對主子爺更忠心,還是他根本不關心自己的後宅?

「杜玫離開皇子府時已經懷孕七個月。」

殷宸一說,穆穎辛驚得無法動彈,他當爹了,杜玫生的兒子,是穆棠嗎?是他最寵愛、最優秀也最像自己的長子?

才這麼想著,土劭已經抱著壯壯站在他面前。

穆穎辛認出他……是穆棠……眼底鼻間泛起酸意,久違了,兒子……

他接過壯壯,對殷宸道︰「我要帶杜玫和阿棠回京。」

「不行!」異口同聲。

但開口的不是殷宸,而是金木土火。

「為什麼不行?」

就因為不想讓沈青知道,她們已經被找到?就因為要讓她安心應考,就因為打算讓她達到夢想?就因為……

「皇子妃身受重傷,無法忍受車馬顛簸。」金旭回答。

重傷?穆穎辛濃眉一擰,皇子威嚴盡現。「為什麼會受傷?」

木儀接話,將那一夜的事說個仔細透澈,他越說穆穎辛臉色越凝肅,他從沒想過,杜玫的容貌會給她帶來那麼大危險。

「她現在情況如何?」

「已經穩定下來,土劭天天過去熬藥扎針,再過幾日應該能夠下床。」

「那班土匪呢?」

火曜道︰「我們四人漏夜模黑,進匪寨下毒,把數百人撂倒,通知官府,派人把他們全給收監,開年後判決就會下來。」

穆穎辛從身上拿出一塊玉牌,丟給火曜,「告訴官府,他們傷的是七皇子妃,讓他們『秉公處理』。」

火曜應聲是,心中卻道︰這塊玉牌丟出去,還「秉公」得了?肯定會處理到七皇子也心想事成。

「走吧,我們回京。」青青要參加會考,還有許多事需要打點。

「行,但我得先看看杜攻。」

殷宸也想看看青青,將近三年……不知道她的模樣有沒有改變?

視線轉過,土劭會意。「小皇孫這幾日染上風寒,我借口喂藥把小皇孫帶過來,待會兒送回去,我會讓夫人和皇子妃早點安置。」

說來說去,還得靠他一手迷藥,只是……對不住了,青弟、青弟妹……

「在這里。」金旭對她招手。

沈青滿頭霧水離開人群,朝他走去。「不去排隊嗎?早點進去,早點做準備。」

此次進京趕考,金旭、木儀跟她一起來了,土劭、火曜留下照顧阿玫和壯壯,這樣的安排很妥當,她放心。

可是她感覺很奇怪,一到京城,金旭和木儀表現得非常吃得開,以前只覺得他們有家底,兄弟不需營生過日子,但進京後她開始懷疑他們有雄厚背景。

能不懷疑嗎?因為阿玫的傷,他們拖到近元宵才啟程,到京城時只剩兩天就要進考場。照理說這時間從全國匯聚而來的考生,早就把客棧、租房給佔滿,沈青想過最壞的狀況,還準備到城外的松林寺投宿。

只是這樣一來,考試當天半夜就得模黑出門,是辛苦一點,但他們三個身上都有武功,不至于撐不下去。

哪知道一進城門,兩兄弟帶著她東拐西彎,居然拐到考場敖近一幢二進房子,這是絕佳住處啊!包厲害的是,他們才到,下人已經備好熱水熱茶熱飯菜。

沈青狠狠睡兩天把精神養回來,一大早穿上杜玫的特制夾衣,戴上特制小物,準備應付身,沒想他們又東拐西拐,帶她直奔考場後門。

這場景太熟悉了,多年前她曾經歷過,懷疑目光升起。「金旭大哥,這是……」

「考官林大人是我家世叔,蒙他照應,我們可以不必搜身、提早進考場,對啦,世叔還給咱們留下好位置,待會兒會有人出來帶咱們進去。」

「原來兩位哥哥身世不簡單。」

「哪有什麼簡不簡單,不過是傍著大樹好乘涼,當初家祖救林大人一家性命,兩家人自此相扶相攜,不過丑話說在前頭,好處也就到這里,考得上、考不上,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自然。」

「青弟,上回咱們說過,每年大考的策論都會考與時局相關的題目,你猜,今年會考什麼?」

這是臨陣磨刀,不亮也光?

沈青看著木儀的緊張神情,笑道︰「不知道,不過該模擬的題目咱們都做過幾回了,應該不會超出太多。」

「我昨兒個听到一個消息。」金旭道。

「什麼消息?」

「齊國已經收歸大穆版圖,稱為齊州,你想考題會不會與治理齊州有關系?」

齊國已經收歸?那阿宸……要回來了嗎?頂著這麼大的功勞,現在的鎮國公府在百姓眼中,是神一般的存在吧,公主肯定很開心,徐嬌娘必定更得意。

只是班師回朝後,會有多少官員想把女兒往國公府里塞,這樣的他……會幸福的吧?

「青弟,如果是你,你會怎麼治理?」木儀的聲音喚回她的注意。

「籠絡民心為上,先讓齊國百姓不將穆朝官員當猛虎野獸,推行新政,必得利用各種管道,讓百姓明白新政對自己的好處,有好處的事百姓才會配合,當然,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施惠。」

「施什麼惠?」

「前年我們听到消息,齊國為了戰事,稅賦提高將近兩倍,百姓苦不堪言,這是齊王給咱們的大禮,只要發布減稅消息,百姓必能感受到大穆朝的善意,當然,前提是這個消息必須是正確的,不是空穴來風。」

金旭忙道︰「正確的,十足十的正確。」

他哪來的篤定?同住在一個村里,他的消息如此靈通?

「誰告訴你的?」沈青問。

木依心中暗道一聲不好,夫人的腦子轉得比風車還快呀,他忙把話咬住,「世叔說的,世叔的外甥跟著七皇子打仗,這兩年立下不少功勞,已經升為百戶。」

金旭盯著沈青,見她信了,松口氣道︰「施惠之後呢?」

「鼓勵兩邊百姓交流、通婚,廣立學堂,讓大齊百姓也能入朝為官,當然收攏前朝官員,可用的給予官位,不可用的給予尊崇,那些人能夠帶動風向,讓百姓跟隨……」

在小吏過來帶人之前,沈青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

這是主子爺交代的,得讓夫人先在腦海里梳理一下考題,免得進場心慌。

金旭和木儀當了一輩子的隱衛,小時候讀過一點書,之後再喜歡也只能私底下念著,這兩年能跟著夫人進書院,純粹是天上掉餡餅,他們從沒想過能夠因此翻身,成為百姓羨慕的官員,怎知竟是這場交談,真的讓他們順利通過會試。

他們進考場,易了容的小吏對沈青格外體貼,熱水、熱帕子、炭火,旁人沒有的東西,她這邊全上齊了。

為防作弊,考場里統一派飯,要不是看不到隔壁考生吃啥,她會鄭重懷疑,為什麼別人的清粥小菜,到她這里會變成五星級大餐。

小吏進進出出、無比殷勤,沈青認真應試,始終沒發現那雙深邃的眼楮,或遠、或近,時刻盯著自己。

他們沒松懈,會試過後,沈青和金旭、木儀和平日一樣,早起晨練,接著念書、寫題、作文章,把過去的考題一次次重復練習。

沈青讀著家里送來的書信,忖度片刻,問︰「金旭大哥,出門時我家娘子已經可以下地,如今都快三月中了,怎麼還不能提筆寫信?」

心中一窒,他明知故問︰「這信不是青弟妹寫的?」

「不,是土劭哥的字跡。」

金旭心苦吶,七爺哪肯讓皇子妃接信寫信,七爺認定皇子妃會變壞都是被夫人給帶的,寄回去的信都讓七爺給讀了、回了,信上頭的意思,自然是七爺的意思。

「青弟也曉得,土劭性子怪,他對自個兒的病人,管得比牢中犯人還嚴,青弟妹應該是沒事,但是要土劭點頭讓她提筆,肯定還得一段時日。」

木儀急中生智,主子爺下了死令,萬萬不能教夫人分心家事的。

沈青點頭,這倒說得過去。

金旭呵呵笑道︰「反正殿試過後不久,咱們就得回溪山村,如果青弟有話想對青弟妹說,到時再講不遲,難道青弟還不放心我家三弟、四弟,他們可不是會監守自盜之人。」

會監守自盜的另有其人……

沈青莞爾,拿起書繼續往下讀。

金旭、木儀悄悄松口氣,而坐在窗外那棵大樹上頭的男子也悄悄松口氣。

「考上了!青弟考第一!」東邊剛揭榜,提早半個時辰知道消息的金旭、木儀硬是忍到揭榜後才大喊。

沈青又感覺怪異了,這麼快就知道成績?又是「世叔」幫的忙?

她曉得自己考得不差,但是第一?狀元兩個字只是她隨口喊喊的,就算她是學霸,考試也得仗著幾分運氣,真沒想到會考第一呢,難道她真的是文曲星下凡?不行,得寫信給阿玫臭屁臭屁。

木儀興奮地沖到她跟前。「天助我也,要不是青弟進場前的議論,我肯定考不上會試。」

是策論的功勞?那就說得通了,若不是事前分析整理,或許會寫不完呢,看來她的運氣不錯。

今年的貢生取一百二十三名,殿試依名次排序,沈青坐在第一排,拿到考題之後她二話不說,振筆疾書。

坐在龍椅上的皇帝,悄悄看一眼易容成太監的殷宸,搖頭輕嘆。

他那身量,不管站在哪里都惹眼得很,怎騙得過人?

阿宸總說沈青精明,可是她直到現在都沒發現阿宸,是真精明還是阿宸老王賣瓜?不過會試的卷子沈青確實寫得很好,一個女人能有這樣的見識,便是男人也及不上,此人才不為朝廷所用,確實浪費了。

殷宸看著沈青專注的模樣,好像又回到了青山書院,她念起書來……照陸學睿的說法是——身上會發光,閃得人睜不開眼。

陸學睿私底下曾經問他,「會不會真的有文曲星下凡這玩意兒?」

每回考了第一,她總要抬下巴,得意洋洋說︰「甭懷疑,本人在下我就是學霸。」

然後陸學睿喊過幾聲臭美後,他們便會一起上飯館慶祝。

他喜歡她得意的模樣,喜歡看她自信驕傲,喜歡她不可一世,這樣的女人不討喜,可偏偏她就是討了他的喜。

他想和她一生一世,想他們的人生相交迭,沒有縫隙。

那年出征,他就知道她會跑,命金木火土和水月明里暗地守住她。

眼看半年沒動靜,穆穎辛道︰「我說啊,你太擔心了,女人一旦成親,就自動往自己身上套伽鎖,別說想逃逃不掉,就是你求她逃,她也不干。」

穆穎辛不了解青青,但他了解,他知道青青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放棄。

她守諾,她為爹爹和兄長寫完一整套的《殷家軍》,她在皇帝眼皮底下護住鎮國公府,她完成對自己的承諾後離開。

原本,他是她的「值得」,值得她放棄願望、夢想,將就在他身旁,一旦他不值得了,她便轉身,重新追尋夢想。

她沒有生氣,不記恨,她甚至對徐嬌娘的挑釁都沒有做出反擊,她沒讓哭鬧哀傷阻斷前進的腳步,這樣的女人,便是男人也追趕不及。

他怎麼能夠放手?當然不能!

這次他會把她握得牢牢的,但是不給伽鎖,助她追夢,他已經訓練好自己的羽翼,他但願與她齊肩,與她共同翱翔碧海藍天。

她、真、的、考、上、狀、元、了!

金旭考上二甲二十名,木儀考上二甲三十七名。

直到現在她仍有如作夢一般,還在雲里霧里。

坐在高大的馬背上,兩旁街道有不少的姑娘對她拋擲手帕和鮮花,無數人的歡呼、無數人的歡欣鼓舞,無數人見證她的成功。

她是學霸,她念政治系,她幻想過從政當議員、立法委員、市長……一路選上總統,現在她不是總統,但已經感受到當總統的尊榮。

她很高興,不斷朝百姓揮手,這是她人生最光榮的一刻,她終于可以向爹爹證明,即使是女孩,一樣能夠光宗耀祖。

「百味樓」上,一個臨窗廂房里,沈老夫人與沈節安靜對坐。

殷宸知會過他們未來沈青與邵青的身世說法,日後將會有不少人追問到他們頭上,且沈青的女兒身也在皇帝跟前過了明面。

「身為女子不遵婦德,都是邵家老太婆把她給教壞。」沈老夫人氣憤難平。

沈節淡淡一笑。「母親真這麼認為?」

「不然呢?哪家閨女像她這樣拋頭露面,無德無操守,若她還沒出嫁,我非要把她的頭發剃掉,讓她當姑子,好好反省己過。」

「母親可知,青青為何有此番作為?」

「你還要偏袒她,還要幫她找理由?別忘記,你已經為那個孽女,害得柳氏……」

沈節截下母親。「不是找理由,是青青出嫁前親口告訴我的,那時她已經以邵青之名考上秀才、舉子,她這麼做,是想向我們證明,不是只有兒子能夠為沈家光耀門楣。

「我沒偏袒青青,倒是母親非常偏袒柳氏,青青從沒逼柳氏下毒害人,怎能把罪過歸到青青身上,何況柳氏敢對蕙娘母女動手,母親怎麼確定她不會對您動手?

「我知道娘心里想著,秦氏已經懷上孩子,便想借機讓柳氏回來,可母親曉不曉得早先您為兒子挑選妻室的消息傳出去時,柳氏暗中收買下人要毒害于您,若不是兒子及時發現,現在您如何能坐在這里看沈家子孫的風光?」

沈老夫人胸口微窒,柳氏竟然……「你有證據?」

「兒子從不信口雌黃,回去,兒子會把證據送到母親面前。」

樓下一陣鞭炮聲響起,沈老夫人低頭,看著意氣風發的孫女,手指微顫。

這天回去,沈老夫人沒多說什麼,但養在莊子上,日日承受痛苦,模樣卻越發豐腴肥女敕的柳氏在幾天後死了。

沈節不曉得自己戳破柳氏陰謀,反而助柳氏解月兌痛苦。

馬背上,沈青臉上笑意不減,心里卻盤算著得盡快回去將杜玫接到京城,身為狀元,必定要入翰林院,只是得想個辦法讓杜玫即使在京中也能行動自如,過得自在。

一匹高大的黑馬從後頭跟上,直到與狀元並騎。

百姓瞠目一看,發現那竟是剛為穆朝立下大功的鎮國公殷宸,他怎麼會在這里?他與新科狀元有什麼關系?

好奇在百姓臉上現形,不過無妨,很快他們就知道「邵青」是他妻舅這件事。

沈青臉上寫的不是好奇而是震驚,她預估過很多狀況,卻沒想過他會與自己並肩而騎。

繃著臉,她一語不發,而嚴肅的鎮國公卻一反常態地笑眼眯眯,對每個人都和藹可親。

「相信我,我不曾背叛過你。」

他上來就這一句,讓她怔住,不知該怎麼回應。

「我沒有和徐嬌娘洞房。」他又道。

胡扯,徐嬌娘那一臉春色喜意,掩也掩不住,當她是瞎的嗎?

他自顧自往下說,「她婚前失貞,與表哥曾雄有了首尾,新婚後我抓來曾雄,為他易容,讓兩人共度春宵,曾雄表現良好。」

「所以你從頭到尾都不曾踫她?」

她終于肯說話?很好!殷宸不陰沉了,笑得無比張揚。「對,她的孩子不是我的,與她有夫妻之實的也不是我,我從來就不打算與她過日子。先帝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為什麼……」

「不給你一點暗示?整座府里能夠信任的,除金木水火土,只有靜嫻姑姑,先帝多疑,如果你不傷心、不吵鬧,如果我們過度和諧,都會引起先帝的懷疑。」

「金木水火土……你的意思,金旭他們……」

「對,他們是我的人,加上水月,湊成五行。」

「既然早知道我在哪里,你……」

他轉頭,認真望著她。「我傷了你,不知道該如何彌補,只能助你一把,你想自由,我便給你自由,你想追求夢想,我便助你追求,你不想跟在我後,我便與你並肩,瞧,你做到了。」

說不出的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竟是她錯了?從頭錯到尾。

「皇帝知道你是女子,卻不想放棄你的才能,他想重用你,只不過即使是皇帝也沒本事扭轉世間規矩,所以辛苦了,以後在外行走,你還是扮成男子吧。」

金木水火土多年來的悉心照料,他放她自由,卻仍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時刻保護,他連皇帝那邊都疏通了……他還在暗中為她做過多少事?

她沒問,他卻明白她想問什麼。

一哂,他輕松回答,「周林、陳大富和王縣官,那些為難過你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書院里給你使過絆子的,一個都別想考過鄉試、會試,而待你好、助過你的,他們福從天降,這個年過得無比幸運。

「表嫂和壯壯他們有穆七接手,你大可以放心,那幫土匪竟敢覬覦表嫂的美色,我把他們留給穆七了,我保證他們的下場只能用淒慘無比來形容,那個大嘴巴張嫂子……」

他一件件說、一個個提,他對她過去的兩年了如指掌。

他不是很辛苦嗎?不是忙著打仗嗎?為什麼……

她的「為什麼」沒有機會出口,因為他搶先回答。「因為你始終在我心上,不曾離去。」

她……何德何能啊?讓他事事為她著想、為她安排、為她善後,罪惡感現形,她覺得自己糟糕無比。

他喜歡她的自信,不愛她的罪惡感,于是他轉開話題。「先帝駕崩後,母親將府里下人全數遣出門,一個不留,再尋的新人皆能听令于母親。母親刻意放松對徐嬌娘管束,她想出門便出門,夜里不回來也無妨,之後徐澈獲罪,《殷家軍》上架,徐嬌娘心慌,只能找上曾雄訴衷腸,兩人一來一往,再加上閨中寂寞,舊情復燃,一發不可收拾。

「靜嫻姑姑帶人打上門,事情鬧大,給了休書,讓他們把兒子領走,現在的鎮國公府很安靜舒服,母親已經做好所有準備,等著接你回來,狀元游街後,我們一起回家,好嗎?」

能說不好嗎?他為她做了那麼多、那麼多,婆婆待她那麼好、那麼好,她怎能一心想著自己的夢想,她不該自私的。

用力咬唇,她啞聲道︰「對不起,我錯了。」

何等驕傲的沈青,從不肯認錯的沈青竟然認錯了,真不容易啊。

但他拒絕她認錯。

殷宸說︰「你是我的妻子,你有過,我來擔,你有錯,我來償,你放大膽量,盡力翱翔,做錯了沒關系,尾巴我來收拾!」

多霸氣又多甜蜜的話,沈青笑了,滿滿的幸福洋溢。岳靈珊啊,就該待在令狐沖身旁,才有資格驕縱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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