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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良嬌妾 第二章 挽救原主的人緣

作者︰春野櫻

    春恩是個閑不住的人,身體剛有起色,便開始在府里活動起來。

    有感賀春恩本是個人緣差的姨娘,子琮又是個討人厭的小岡王,她決定帶著他走出遇月小築,接觸更多的人,好讓大家看見他們母子倆的改變。

    讓子琮睡過午覺後,趁著陽光還暖,春恩帶著子琮,領著小茉跟舒眉來到霍府的暢春園走走。

    暢春園是霍府最大的庭園,一年四季草木扶疏,即使是在這深秋九月,還是草綠花紅,園中有假山,還有兩個大小不一的水池,兩池間有一紅橋相連,中央有座小茶亭。

    過往,霍府不管是府內的家宴或是對外宴請,都會選擇在暢春園舉行,這里可說是霍府的交誼中心。

    春恩帶著子琮來到暢春園,遠遠地便看見蘇翠堤帶著珠落,跟幾個丫鬟嬤嬤在茶亭里談笑,想起之前蘇翠堤在照雲院看見她時的反應,春恩心想,這是個釋出善意的好機會。

    「子琮,咱們去跟你嬸母及珠落姊姊玩,你可要乖。」她叮囑子琮一聲,立刻拉著他往茶亭的方向走去。

    原本說說笑笑,喝著茶、吃著小點心的蘇翠堤一見他們遠遠走來,頓時笑意一收,竟急急忙忙地吩咐起丫鬟嬤嬤們收拾東西,打算準備離去。

    可她們收拾的速度趕不上春恩跟子琮的腳步,還沒能從橋的另一頭離開,春恩跟子琮已經上了橋面,打了招呼……

    「二太太,請留步。」春恩漾開笑顏,加緊腳步趕上前去,因為她已經看見蘇翠堤急忙想離開現場了。

    天啊,這賀春恩從前到底是有多惡質霸道?

    「春姨娘……」蘇翠堤眼見走不了,只能硬著頭皮留步。

    「前幾日在照雲院來不及跟妳說上話,真是可惜。」春恩走向她,笑盈盈地道︰「之前我受傷臥床時,妳來看過我,還沒跟妳道謝致意呢。」

    蘇翠堤不敢直視她,只是搖搖頭,一副畏縮模樣,「春姨娘言重了。」

    「難得今日秋陽和暖,子琮也在小築悶了好些日子,所以特意帶他出來走走,不想便遇見妳跟珠落……」春恩從她面上表情及眼神便可看出她是多麼急著想離開。

    就算是霍曉濤的寵妾,又生了一個兒子,賀春恩也不該霸道到蘇翠堤得這樣回避她吧?再說了,她都失寵一年多了,蘇翠堤還如此顧忌著她嗎?

    看來,要改變賀春恩的形象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二太太,我們可以聊幾句嗎?」她用商量的、央求的語氣對蘇翠堤說。

    她的態度跟語氣讓蘇翠堤感到疑惑,怯怯地道︰「聊、聊什麼呢?我……」

    「二太太,我撞傷頭後忘了好多的事情……」她殷切地注視著蘇翠堤,「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從前做了什麼、說了什麼,如果妳願意,可以同我聊聊嗎?」

    听到這話,蘇翠堤愣住,就連她身後的丫鬟跟嬤嬤都呆了。

    「我雖忘了很多事,但從妳及大家的態度和反應看來,我從前似乎做了很多不討喜的事,我是真心誠意向妳道歉的。」

    「春姨娘,過去的事就……」蘇翠堤話未說完,身後忽然傳來珠落大哭的聲音。

    大家轉頭一看,見因為大人停下說話便徑自走到一旁看魚的珠落正哇哇大哭,而子琮就站在她面前。

    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事,蘇翠堤便急忙走上前,一把抱起珠落,領著丫鬟跟嬤嬤們快步離去。

    「娘,子琮打我,嗚……」

    春恩听見珠落對蘇翠堤的哭訴,倏地轉頭看向子琮,問︰「子琮,你欺負珠落?」

    「我沒有。」子琮說。

    「珠落明明說你打她。」她神情嚴肅地道。

    子琮抿著小嘴,眼眶泛紅,「我……我沒有!」

    「不準哭。」她直視著他,「你犯錯還哭?」

    子琮倔強地迎著她的目光,強忍著委屈的淚水,「我只是想拉珠落去玩,可她就哭了……」

    春恩微頓,一時間不知要說什麼。

    「我真的沒打珠落。」

    她神情凝肅地看著他,沉默須臾,嘆了一口氣。蹲下來,她拿出手絹輕輕擦拭子琮眼角的淚水,「別哭,姨娘相信子琮就是了。」

    她語氣一軟,子琮反倒掉下眼淚,撲進她懷里。

    春恩拍撫著他的背,心里感到歉疚,她方才對他實在太嚴厲了,應該要先听他解釋的。

    「對不起,娘不是存心凶你的。」她由衷地向他道歉。

    「姨娘從前總說我可以欺負珠落,因為珠落是不值錢的女孩,不及子琮矜貴……」子琮抽抽噎噎地說︰「可是我剛才沒……沒有打她,真的沒有……」

    听見子琮這番話,春恩的胸口抽痛了一下。

    賀春恩是這樣教育他的?慫恿、鼓勵自己的孩子去霸凌別人的孩子?

    「好孩子。」她將子琮拉開,溫柔笑看著他,伸手輕輕地拭去他臉上的淚,說道︰「子琮把姨娘說的話听進去了,真的很好。」說著,她再度將子琮深擁入懷。

    他在賀春恩的教養下成了欺負別人、無禮蠻橫的小岡王,看來是加害者,但實際上也是受害者,幸好他還小,讓她還來得及導正、療愈他心里的傷。

    「子琮,是姨娘從前太不懂事了,才會那樣教育你。」她輕輕撫著他的背,溫柔地道︰「這世界上的人都是平等的,沒有人特別低賤或特別尊貴,每個人都有他的價值,你懂嗎?」

    價值兩個字對他來說太抽象了,他一臉似懂非懂的樣子。

    見狀,春恩繼續說明,「士農工商,每個人都在做自己該做的事,例如你身上穿的衣服,便是農人或養蠶人養蠶種棉花,再由織工制作成布料,由裁縫裁剪縫制,才讓你有衣物蔽體御寒,若沒有這些人在他們的崗位上努力,我們就沒有衣服可穿了,是不是?」

    這說明,子琮听明白了,他點了點頭,自己抹去眼角的淚水。

    「我們每天睜開眼楮所吃所用的,都是這世界上的人所努力的結果,每個人都很重要,沒有誰是低賤的、沒有價值的,明不明白?」

    子琮頷首,「子琮明白。」

    看著他那可愛的小臉蛋,她溫柔微笑,「珠落誤會你想打她,才會嚇得放聲大哭,改明兒我們帶禮物去跟珠落道歉,好嗎?」

    子琮用力點點頭,「嗯!」

    珠落是個五歲的小女孩,春恩心想,這年紀的小孩應該很喜歡布娃娃吧?于是她決定縫一對布玩偶,讓子琮送給珠落好向她賠罪。

    孩子不記仇,只要見了喜歡的東西,很多不愉快的事就會忘記。

    她看得出來蘇翠堤非常疼愛珠落,只要討好了珠落,蘇翠堤應該不會拒她于千里之外。

    決定了之後,她問小茉跟舒眉可有現成的布,然後在兩人的引導下,走進了遇月小築的側屋。

    進入側屋,春恩當真被嚇了一大跳,之前她以為這里是堆放雜物的儲物間,因此沒特別注意,沒想到房間里一個迭一個的木箱里面,全是子琮的新衣跟一些少見的布疋。

    一問之下,才知道這些全是她過往要求天羽織的工坊送來的。

    天羽織的伙計每個月會送布進府讓她挑選,她挑選之後便交由工坊為子琮縫制新衣,但這些新衣有些只穿了兩三次,有些甚至連打開多看兩眼都不曾。

    她實在太驚訝了,賀春恩到底是怎麼回事?身為霍曉濤的妾室,是不必儉樸度日,但也不能如此豪奢浪費吧?

    揀了幾塊較為普通的料子,再拆了一件子琮的舊單衣,春恩只用幾個時辰的時間便縫了一對漂亮的布娃娃,讓小茉跟舒眉都驚呼不已。

    「春姨娘,想不到您的手這麼巧!」小茉是跟著她從賀家嫁過來的,卻從來不知道她家小姐有這樣的好手藝。

    「是呀,春姨娘,妳縫制的這布娃娃都能賣錢了,瞧它們身上的小衣服多精美呀!」自被崔姨娘調撥前來侍候她至今,舒眉還不曾見她動過針線呢,沒想到她這一出手,便是驚人之作。

    一旁,子琮滿臉新奇地看著她縫的兩個布娃娃。

    春恩將布娃娃交給他,摸了摸他的頭,「子琮,這是給珠落姊姊賠不是的禮物,明兒就由你交給珠落姊姊好嗎?」

    子琮用力地點點頭,然後有點不安地問道︰「這樣……珠落就不會哭了嗎?」

    「肯定不會的。」春恩溫柔一笑,語調輕柔和緩地道︰「子琮,珠落是你的堂姊,也是你目前唯一的兄弟姊妹,你們要和平相處,相親相愛,知道嗎?」

    其實子琮似懂非懂,但只要是從娘親口中說出來的話,他都听從。

    「姨娘從小就沒有兄弟姊妹,很是寂寞,所以特別羨慕別人家有兄弟姊妹一同讀書玩耍,你要好好跟珠落姊姊相處,明白嗎?」

    「明白。」子琮用力點點頭。

    「子琮真是姨娘的乖兒子。」春恩笑著,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子琮看著她,漾開歡喜的笑意,姨娘以前從來不曾對他做過這樣的動作。

    他非常喜歡受傷後的姨娘,受傷後的姨娘雖然對他很嚴格,反而讓他覺得很溫柔,她會給他說床邊故事,會在睡前對他說「祝子琮好夢」,然後在他額頭上親吻一記……

    他真的真的好喜歡現在的姨娘。

    可听見她剛才那些話,小茉卻露出狐疑的表情。小姐說她從小就沒有兄弟姊妹?奇怪,賀家除了她,還有三男四女,共計八名子女,小姐怎會說自己沒有兄弟姊妹呢?

    小茉歪著頭,想了想,猜測這應是她為了教導子琮要與手足相親相愛,才隨口編出來的吧?

    向陽院,花廳。

    「珠落姊姊,送給妳。」子琮很有精神地,笑容滿面地將手中的一對布娃娃遞出去。

    挨在蘇翠堤身邊,原本一臉驚惶不安的珠落一蟣uo蹲×耍 窖鄯 鋇乜醋拍嵌宰齬キ 賴牟紀尥蕖


    不只她,蘇翠堤以及此時在花廳里的其他僕婢也都一臉不可思議,觀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二太太,這是我自己縫制的布娃娃。」春恩神情誠摯地道︰「那天子琮嚇哭了珠落,我心里很是過意不去,特地縫了這對娃娃向珠落賠不是,還請笑納。」

    蘇翠堤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手足無措地看著一旁的王嬤嬤。

    不知從何時開始,賀春恩對她便充滿了敵意,一開始是收斂的、隱諱的,可後來,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甚至放任子琮欺負珠落。

    身為母親,她當然生氣也不滿,但賀春恩是霍曉濤寵愛的妾室,又為他生下一個兒子,舉止囂張些也不是不能理解,可她不明白的是,做為霍家庶子的媳婦,一向謹守本分,事事順應,未敢出頭,對賀春恩也素來敬讓守禮,進退有據,為何賀春恩還要到處針對她,甚至打壓她呢?

    原以為遭受這毫無道理的欺壓,丈夫能為她出頭,可當她向霍碧山提及此事時,霍碧山卻要她隱忍、閃躲及回避,不只他,就連親婆母崔姨娘都要她知所進退,不得生事。

    她本就不是個好惹事的人,若不是賀春恩處處針對她,她也不會拿這事去煩霍碧山。

    只是出嫁從夫,既然丈夫要她躲、要她忍,她就只能遵從。

    賀春恩受傷之後聲稱自己失憶,對她釋出善意,這固然是好事,但一個人突然轉性變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人,卻也令她心驚膽顫。

    「小小姐。」王嬤嬤輕輕在珠落背上推了一下,「小少爺給您的,快收下吧。」

    王嬤嬤是蘇翠堤陪嫁的嬤嬤,是看著珠落長大的,因此珠落向來听王嬤嬤說的話。

    珠落怯怯地接下子琮熱情遞過來的一對布娃娃,雖然有點不安,目光卻被那對精致的布娃娃而吸引。

    「珠落,喜歡嗎?」春恩笑問。

    珠落不敢說話,還是王嬤嬤提醒她,「小小姐,春姨娘問您呢。」

    珠落微抿著唇,點點頭。

    春恩抬起眼,正視著蘇翠堤,「二太太,我受傷後失憶,實在是記不得從前的事了,不過看妳及大家看待我的眼神及態度,我幾乎能確定自己從前是個討人厭的人……」

    「不……」蘇翠堤語塞。

    春恩蹙眉苦笑,「我是失憶了,但並不傻,我知道自己從前肯定是個萬人嫌。」說罷,她正色並彎腰一個鞠躬。

    這舉動,嚇得蘇翠堤幾乎要跳開。

    「對不起。」春恩發自內心地說︰「我為從前做的事向妳道歉,也希望妳能接受我的道歉,接受全新的我。」

    此時,不只蘇翠堤,其他人也都是一臉震驚。

    「二太太。」春恩繼續道︰「妳我都是嫁進這個家的人,若能以姊妹相稱,真誠相待,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春姨娘……」

    「如果妳願意,我們私底下以閨名相稱,這樣親近一些,如何?」她說。

    面對如此友善親和的她,蘇翠堤有點不知所措,盡管意外、不解,但性情溫順的蘇翠堤還是響應了她的善意,「既然春姨娘希望如此,那就……」

    不等她說完,春恩主動且熱情地牽住她的手。

    蘇翠堤愣了一下,瞪大眼楮看著她。

    「過去的都過去了。」她眼底綻放著熱情的花朵,笑盈盈地道︰「現在就讓我們重新開始吧!」

    夜深人靜,一道瘦瘦的身影竄進了承明院,然後熟門熟路地朝著還亮晃晃的書齋前去。

    「大爺,是我。」說話的是個女子,聲音听起來很年輕。

    「進來。」書齋里,霍曉濤正在抽查各分號呈上的賬冊,對于門外女子的聲音,他不陌生,那是蓮心,向陽院的粗使婢女。

    蓮心推門,輕移步伐地進了書齋,但不敢靠近他的案桌。

    「什麼事?」

    站在幾個大步外的她,小心翼翼地道︰「大爺,是關于春姨娘……」

    聞言,他一頓,終于抬起臉來看著她,「她怎麼了?」

    「春姨娘最近常往向陽院走動。」她說。

    聞言,他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做什麼?」

    「都是帶著小少爺去找二太太跟珠落小姐。」她說。

    「噢?」他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蓮心是向陽院的粗使丫鬟,他是幾個月前才收買她當眼線的,目的當然是為了隨時向他報告霍碧山院里的事情。

    蓮心今年十六,是盛京人士,家貧,她十二歲就進了霍府做事。

    他知道她家有一病母及兩名弟妹,生活困頓,急需救援資助,于是他提供她家里足夠的生活費,讓她做他的眼線耳目,而她也非常機靈,為他提供了許多消息及線索。

    賀春恩過去一年來不曾去過向陽院,霍碧山也始終跟她保持距離,大概是因為求愛不成,賀春恩便將怒氣轉嫁至蘇翠堤及珠落身上,對她們母女倆不甚友善,甚至放任子琮欺凌珠落。

    如今她卻多次前往向陽院拜訪蘇翠堤?為的是哪樁?

    「她去向陽院都做了些什麼?」他好奇了。

    「第一次去,是帶她親手縫制的兩只布娃娃向珠落小姐賠不是,第二次去,又送了自己縫的絹花頭飾送給二太太跟珠落小姐,第三次,她說想幫肚子越來越大的二太太縫制舒適的孕衣……」

    听到這,他更覺訝異了,不管是他所知道或是殘存記憶中的賀春恩,都不是一個如此心靈手巧又賢慧友善的女人吶,摔了那麼一下,是打通了她的任督二脈,教她脫胎換骨了嗎?

    「除了二太太,她還接觸了誰?」他問。

    蓮心微頓,「大爺是指……二爺嗎?」

    他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蓮心迎上他凌厲的目光,心抽了一下,忙道︰「沒有,春姨娘從沒遇到過二爺,不過二爺知道她近來常去,似乎不甚歡喜。」

    「唔。」他神情有點嚴肅,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妳回去吧。」

    「是。」蓮心恭謹地一欠身,旋身走了出去,並帶上書齋的門。

    才出書齋大門,蓮心便看見貞平站在廊下跟她招手,她趕緊走向他,低聲道︰「貞平哥,有事嗎?」

    「沒什麼。」貞平將手上用油紙包著的幾塊酥餅遞向她,「剛才看妳進書齋,我趕緊回房拿這個給妳。」

    蓮心微怔,疑惑地看著他,「這是?」

    「是京城珍味齋的杏**桃酥餅。」他說︰「今兒京城分號的大掌櫃帶來的伴手禮,大爺賞我的。」

    「原來如此。」蓮心一笑。

    貞平定定地望著她,心思一目了然,「妳肯定沒吃過來自京城名店的點心吧?」說著,他將用油紙包著的酥餅塞到她手心里,「拿著。」

    雖是借花獻佛,可蓮心知道這東西並非唾手可得,心里很感激及感動。

    「謝謝貞平哥。」她露出甜甜的一笑。

    貞平抓抓自己的頸腦杓,羞澀地笑道︰「這沒什麼……啊,對了,我前天幫大爺跑腿時,順道去了妳家里一趟,妳娘親跟兩個弟妹都安好,妳不用擔心。」

    蓮心一听,紅了眼眶,「是嗎?我娘親的病……」

    「她好了許多,氣色也紅潤了些。」貞平見她紅著眼眶,心里一揪,「妳放心,我若沒事就去幫妳瞧瞧,若有什麼都會立刻告知妳的。」

    蓮心眼角含淚,滿心感激地道︰「貞平哥,真是太感激你了。」

    「小事,別放心上。」貞平溫煦一笑,「妳快回去吧。」

    「嗯。」蓮心點頭,將酥餅牢牢地抓在手中,旋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貞平看傻了,笑痴了。

    在他身後不遠處,霍曉濤已打開門並站在那兒,看蓮心走出承明院後,他這才清了一下喉嚨。

    听見聲音,出神的貞平倏地一驚,連忙回頭,「大爺?」

    霍曉濤唇角一勾,取笑他,「少男情懷總是詩吶。」

    貞平搔搔頭,難為情地傻笑著。

    這是霍曉濤將春恩驅至遇月小築後,第一次踏進這里,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走進這里,許是他听到、看到的賀春恩勾起了他的好奇及興趣吧?

    深更半夜地,所有人都睡了,但側屋的窗戶卻透出光亮,他思忖了一下,邁開沉穩卻小心的步伐,不驚動任何人地走向側屋。

    門半掩著,他自門縫中往里面一瞧,只見春恩就著燈火,正在一方工作台前縫制衣服。

    那工作台是塊木板,底下堆砌著磚塊做為桌腳,一個又一個的箱子堆棧在牆邊,有兩個箱子擱在工作台邊,上蓋打開,里面似乎存放著布料。

    許是縫得眼楮酸澀了,春恩揉了揉眼楮,又伸展起腰脊,搥搥自己的肩頸,突然間,她視線掃過屋門,恰好與他四目相對,嚇得整個人都跳起來。

    「啊—— 」她驚叫一聲。

    霍曉濤知道自己嚇到她了,可不知為何,她的反應讓他有點想笑,他推開門,「嚇到妳?」

    春恩余悸猶存,氣呼呼地瞪著他,突然看見一雙眼楮盯著自己,誰不會嚇著?

    「人嚇人,嚇死人,你不知道嗎?」她質問他。

    「我不知道妳如此膽小。」他以為膽敢毒害親夫的她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三更半夜,有兩只眼楮靜靜盯著你,你不怕?」

    「妳也知道已經三更半夜?」說著,霍曉濤走了進去,因為他對她台上的東西感到好奇。

    只見工作台上擱著裁好的衣片,一旁還散著兩三張圖稿,他拿起一看,竟是一件類似韓服的衫裙及細部分解圖。

    「這是什麼?」

    「是翠堤的孕服。」她說。

    翠堤?叫得可真親切,她何時跟眼中釘蘇翠堤處得如此好了?是真心還是假意?假使是真心,她是哪來的真心?若是假意,她又存著什麼心思?

    「這孕服是妳自己的靈感?」他問。

    「是。」她從他手中將圖稿搶回,「你別打擾我做事。」

    挺嗆的啊,他挑眉一笑,「能聊聊妳的靈感嗎?」

    「你幾時對我的靈感有興趣了?」她還為他剛才嚇她而生氣,語氣跟表情都不太友善。

    可一回神,她突然想到一事,那就是……他怎麼會踏進遇月小築?就連她深受重傷,奄奄一息時他都不曾來過,現在是哪條筋不對,居然三更半夜跑來。

    「你睡不著?」她睜著大眼,一臉嚴肅地問他,「不然為何三更半夜地跑到這兒來?」

    「妳是我的妾,我的女人,我什麼時候想來都可以吧?」他興味一笑,還故意強調「女人」二字。

    瞥見他那高深莫測的一笑,她心頭一驚,喔不,他該不是欲火焚身睡不著,才會三更半夜摸到這兒來找她滅火吧?

    她警覺地緊縮著全身的肌肉,兩只眼楮防備地看著他。

    霍曉濤從她眼底覷見了防備及警戒,也從她的身體語言讀到了她的「拒絕」,他本不該在意,卻不知為何竟感到有點不是滋味,他下意識就故意地欺近她……

    見他突然靠近,春恩嚇得起身想躲,可動作太急,竟不小心絆到了腳,整個人失去重心向後仰去。

    「啊!」她驚呼出聲的同時,霍曉濤行如閃電般的伸手撈住她,然後一個振臂將她撈進懷里。

    余悸猶存的春恩,反射性地揪住他的衣襟,抬起頭時,發現他也正低頭看著她。迎上他那深邃幽黑的眸子,她不自覺地吞咽了口水,心跳漏跳了一拍。

    見鬼了,她怎麼有種觸電的感覺?這感覺,她曾經有過,那是前夫第一次把她當貴賓狗摸的時候。

    她趕緊推開他,往後退了兩步,「謝謝。」

    「我們曾經非常親密,妳……為何怕我?」他直視著她。

    「我……」她強自鎮定地迎上他的視線,「我沒怕啊。」

    「妳剛才分明是在躲我……不,應該說是拒絕我。」他說著,兩道視線猶如電光般射向她。

    她心頭狂跳,「我、我只是……我們已經一年多沒什麼接觸了,不是嗎?」

    據她所知,自他將賀春恩驅至遇月小築後,就視她如空氣,這一年多來,他沒來看她,對她亦不聞不問。

    如果他今晚是來求歡的,那她可以用「分居年余已生疏」為由拒絕他吧?

    「妳這是在怨我冷落了妳?」他深沉的眸子像利鉤般,勾挑得她心驚肉跳。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要命,他該不會以為她這麼說是在跟他抱怨,怪他讓她獨守空閨,孤枕難眠吧?

    「我只是跟你有些生疏了,覺得尷尬,所以……」春恩試著解釋,但她發現她越解釋,他的表情越是難看。

    霍曉濤定定地不動,目光冷冽地看著她,她真以為他對她有什麼想法?

    這一年多來,霍碧山躲她躲得遠遠地,任憑她故意去找蘇翠堤麻煩,他也沒出聲,表明了不想跟她再有任何的糾葛。

    她……還對他念念不忘?她多次接近蘇翠堤,難道是安著什麼壞心眼?

    看她躲的樣子,霍曉濤心里一陣不快,寒著臉,他冷笑問︰「妳以為我想做什麼?」

    「咦?」她一怔,他沒打算做什麼嗎?那他剛才干麼一副意有所圖的樣子?再說了,他若沒什麼想法,三更半夜跑來干麼?

    「我對妳一點想法都沒有,妳大可放心。」他說著,徑自地看著她工作台上的半成品。

    我對妳一點想法都沒有。听到這句話,她應該松一口氣,感覺自己逃出生天才對,可為什麼她心里有種……受傷、受挫的感覺?

    賀春恩到底做了什麼惹他生氣,教他厭憎她到這種程度?他們從前明明很恩愛,他也很寵愛她的啊。

    好奇心的驅使讓她努力地想回想起一切,可當她想找回屬于賀春恩的記憶時,頭就痛得像是被電鋸切到一樣。

    「妳……」霍曉濤睇著她,故作不經意地問︰「听說妳最近常往向陽院走動?」

    「是。」听說?他听誰說的?向陽院的人,還是她身邊的誰?她心中警鈴大作,問︰「你在監視我?」

    听到這話,他微頓,狀似輕松地道︰「這霍府里沒有我問不到的事,何須監視妳?妳不喜蘇翠堤是眾所周知的事,為何如今卻特意接近她?」

    「我不知道自己從前為什麼不喜歡她,還故意找她麻煩,可現在……」她一臉真誠篤定地說︰「我喜歡她。」

    霍曉濤先是詫異,緊接著便勾唇一笑,「喜歡她?」

    「翠堤是個溫和良善、貞靜嫻淑的女子,相處起來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她說︰「如果我以前不喜歡她,那一定是因為我從前是個令人厭憎的人。」

    听到她這番話,霍曉濤忍不住地睜大了眼楮—— 他實在不樂意讓她發現她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這霍府中,除了小茉、舒眉跟子琮,我沒什麼親近體己的人,難得她性情如此溫煦,我有什麼道理不跟她好好相處?」她繼續道︰「再說,府里除了珠落,子琮並無年紀相仿的玩伴,珠落跟他是有血親關系的堂姊弟,我希望他們能互相友愛。」

    在他眼前的明明是賀春恩,可他卻感覺她像是一個陌生人,而且是一個「討喜」的陌生人。

    她真的變得他都不認識她了。

    「妳可知道互相友愛對霍家這種豪門大戶人家來說有多麼的奢侈?」他想起他的原生家庭。

    其實他的原生家庭跟霍家相差無幾,兄弟姊妹為了家族事業、為了資源分配,互相猜忌算計,對彼此充滿敵意,尤其是在各自婚嫁之後,情況更加惡化……

    「兄弟姊妹彼此是競爭的關系,為了爭產、為了更多的利益及資源,彼此變得毫無情分可言。」他冷聲道︰「珠落是女孩,將來會出嫁,自然跟子琮沒太大的利益沖突,但如若蘇翠堤現在懷的是個男丁,將來他跟子琮便是……」

    「不會的。」她打斷他,「我會好好教育他,讓他知道齊家的重要。」

    他頓時沉默,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這些話好熟悉呀!

    「我差點以為跟我說話的是別人了……」他蹙眉一笑,「這些話曾有一個天真的人對我說過。」

    他是說她天真?她才不是天真呢,是他的想法太負面、太偏激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剛才說的那番話還真像她前夫會說的,難道親情對他們這些生長在有錢人家的小孩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嗎?

    「總之我會好好教育子琮,絕不讓他在猜忌及惡斗之中成長。」她語氣堅定地道。

    「是嗎?」他好整以暇地一笑,饒富興味地說︰「我拭目以待。」

    她不甘示弱地道︰「你等著瞧吧!」說罷,她話鋒一轉,「時候不早,我要歇下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聞言,霍曉濤挑了挑眉,對他下逐客令?真行。

    他沒有為難她,也沒有嗦,旋身便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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