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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福妻 第五章 酒後吐真言

作者︰子紋

寧傾雪從夢中驚醒,猛然從床上坐起身,汗珠冒出她的前額,心跳急促,情緒激蕩不已。

夢里是大雪紛飛的正月,她得知爹戰死沙場,娘親下落不明已近半年,她看似平靜,但實際內心早已崩潰欲瘋。

當時聖上重病,二皇子逼宮不成,被賜死于天牢之中。

趙焱司清除異己,不過岸年,太子之位漸趨牢固,雖西北尚有不知死活的武陵郡王打著清君側之名頑強抵抗,但已不足為懼。

正月初一,她雖大病初愈,還是第一次以太子妃身分進宮拜年。

她是閑王妃時便與宮中貴人格格不入,多年無子更是受著明里暗里的嘲諷。她原有孩子的,只是因二皇子生母許後染病,為替閑王在宮中博得好名聲,前去侍疾,卻沒料到因疲累而失了孩子,最終還落了個無法再生養的下場。

閑王從未為此而苛責她半句,她卻因此而更為愧疚,如今再听聞宮中貴人以她無子說閑話,雖早已習慣,但心中依然隱隱刺痛,意外從幾個宮妃口中听聞下落不明的娘親在郡王手中,被拘屈申城,她幾乎無法再維持慣有的平靜。

寧傾雪自是知曉要以大局為重,趙焱司斷不可能為救娘親而放過郡王府上下,宮妃都能知她娘親下落,他自然不會不知情,偏偏他絕口不提,該是防著她失控添亂。

她是太子妃,該有氣度,該有舍有得,太多的應該,未有子嗣對他登上大位極為不利。

首輔大人嫡麼女在宮宴中一曲鳳求凰技驚四座,這才是太子妃該有的樣子……她已經听了太多耳語,漸漸的,連她也這麼以為。

他本與首輔大人的嫡長女有婚約,若不是為得寧九墉之助,他不會娶她為妻,如今雖長女嫁了他人,但不是還有個更耀眼貌美的麼女嗎?

她爹死了,娘親的生死懸在心頭,終于在收到武陵郡王暗中派人送來的密信後,她逃離了太子府,卻不到一個時辰便被捉回。

趙焱司氣沖沖的從宮中回到太子府,一手用力扣住她的手腕,「你是有多愚蠢,明知是陷阱也往下跳。」

她臉色蒼白,眼色幽暗,已經累得不想再多做解釋,「你抓得了我一次,未必抓得了第二次。」

「你說什麼?」

她抿著嘴,沒有回答。

「寧傾雪!」趙焱司的表情嚴厲,「你可知你爹便是因為你娘親下落不明,讓他亂了方寸,才會在戰場失手,所以你別在這個時候添亂!」

她直勾勾看他,他比她見過的任何時候都憤怒,奇異的是她卻找不到過往的一絲懼意,「不一樣!」

他皺眉。

「我爹與我娘,跟你、我不同。」她的笑容帶著自嘲,她的安危並不足以令他失措,他能走到今日,兒女情長在他眼中不過只是可笑的存在,「或許這輩子你都不會明白。」

憤怒使他握上拳頭,但他寧願傷了自己也不會傷害她,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試圖控制自己的怒火。

她頭一低,轉身欲走,他猛然抓住她的手臂。

她的黑眸如同以往一般專注的看著他,但他明白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他的眼中已不再全然是憤怒,混合著熱切與憤怒的用力吻住她的唇。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翻涌的激情來得又急又烈,像是一把火,燃燒了兩人——

寧傾雪醒過來,夢中他的粗暴令她膽怯,心跳快如擂鼓,整個人有些暈眩。

「小姐,你醒了?」

看到劉孋,寧傾雪有些恍惚,一切都不一樣了,劉孋還在身邊,家人也都安然,一切都不一樣了——

她顫抖的吸了口氣,久久後才問︰「什麼時辰了?」

「已是卯時。」劉孋擔憂的看著,「小姐可還要再睡會?」

寧傾雪已無睡意的搖搖頭,在劉孋的伺候下更衣,灶房已見炊煙,趙焱司派來的下人勤快伶俐。

因為昨夜的夢,她斂下的眼眸有無數情緒閃動,最終回復平靜。

「小姐,約莫一刻鐘前,少爺派人來說軍營臨時有事,要得空八成得到午時過後,讓小姐先至桂露山莊,他稍後便到。」

若是寧齊戎不得空,寧傾雪便有借口不去。

寧傾雪用完早膳,劉孋收拾好後,便拿著裝著各色絲線的竹籃過來,平時無事寧傾雪就愛打絡子。

寧傾雪只是看了一眼,「收起來,我們到濟世堂去。」

劉孋疑惑,但也沒有遲疑,收好東西之後便尾隨寧傾雪去了濟世堂。

如今天色尚早,濟世堂還未開門,只有幾個伙計在打掃,幾個人看到寧傾雪立刻恭敬的行禮。

正拿著醫案在看的林大夫察覺了動靜,抬頭一笑,「福寶。」

「舅舅。」寧傾雪也揚起嘴,走到林格西面前行了一禮。

林格西的個頭不高,年紀不到半百,頭發卻已花白大半,但人長得精瘦,雙眼有神,長年帶笑的臉讓人頗有好感。

林格西來自湘地,是苗人之後,本是無親無故的孤兒,當年寧傾雪的外曾祖母鄭氏逃難時,見年幼無依的他可憐,便慈悲的帶上他,最後不單收他為義孫,還教他一身醫術,讓他在亂世之中得以溫飽。

在鄭氏死後,林格西听從鄭氏臨終遺言,回湘地尋根,最後安居湘地,娶妻生子,三年前寧齊戎來到屈申城開設醫館時,他得知消息,竟攜家帶眷的前來協助。

林格西是真心的將他們視為一家人,再看到他的笑容,寧傾雪感到很愉悅。

上輩子戰亂再起前,林格西因妻子的娘家出事,帶著一家返回湘地,巧合的躲過中原紛亂,也不知最後舅舅一家如何了?但想到沒听聞消息,她相信他們該是平安才是。

「舅舅,哥哥一大早就去了軍營,醫館里可有我能協助之處?」

林格西的雙眼一亮,寧傾雪願意幫忙,他自然是求之不得。他還記得祖母說過福寶是習醫的好苗子,只是可惜性子內向、畏懼生人,祖母死後,福寶至屈申城女學就讀,就荒廢了醫術。

「過來。」林格西帶寧傾雪到一個案桌前,「這是齊戎的位置,等會兒我讓人立個屏風在前,不讓太多人瞧著,你就能自在些。若有些小女子或在你能力所及的病患就交給你,若遇困惑,只管開口,我就在一旁。」他指著另一頭的案桌。

寧傾雪感激一笑,「我知道了,謝謝舅舅設想周到。」

林格西輕揮了揮手,讓她無須放在心上,只是好奇的多問了一句,「今日不上女學嗎?」

「我不打算再上女學。」

林格西驚訝,張口欲問原由,但又想著不上女學也好,雖說女子學習琴棋書畫極好,但在他眼中,寧傾雪能行醫助人才是再正確不過的大本大宗。

「不想去就別去,」林格西無條件的支持,「若齊戎有意見,你讓他跟我說。」

寧傾雪並不認為自己的兄長會不願意,在寧齊戎的心中,該是巴不得她與郡王府劃清界線,不上女學指不定還正中他下懷呢,但她還是感激的對林格西點了點頭。

天色已亮,濟世堂的大門拉開,外頭的街市開始熱鬧了起來,寧傾雪的第一個病患是個小娃兒,紅紅的鼻頭掛著鼻涕,咳嗽頻頻,難受得兩眼含淚,她溫柔的安撫,逗得小娃兒露出一抹羞怯的笑。

她交代回去多喝溫熱的水,開了荊防敗毒散,讓劉孋先將藥方送到林格西的案桌上。

林格西看了一眼,知道寧傾雪這是為求謹慎,他飛快的瞄了一眼,開的藥方正確,對她贊賞的點了點頭。

寧傾雪見了,回他一笑,心神大定。

第二個婦人是被夫君給扶進來,產子月余,卻脈沉遲,體弱無力,鎮日昏沉,她拿筆寫下藥方,開了含有當歸、川芎等的佛手散,細心交代返家多休養。

一個上午,寧傾雪又看了幾個月復瀉、受風寒的病患,病癥輕,她也拾起了自信,不自覺中,臉上少了拘謹,多了笑意。

心頭流淌的溫暖,令她意會這樣的日子才是她所想要的生活,這是令她喜愛的事物。

近午時分,濟世堂里的人少了,她低頭寫著醫案,秀氣的字躍然于紙上,想著等哥哥回來之後讓他瞧瞧。

原本在外頭與濟世堂伙讓交談甚歡的劉孋突然閉上了嘴,一溜煙的跑了進來。

寧傾雪察覺她的不尋常,好奇的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就見趙焱司已經走到面前,自在的坐了下來。

他抬起手放在桌面的脈枕上,對她示意似的輕揚下巴。

看他架勢,寧傾雪楞了一下,「你身體不適?」

「夜寐多夢,難以入眠。」

她心中遲疑,但他擺明是來看診,她也不能置之不理,只能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腕上。他身上的溫度傳來,她的喉嚨驀地一哽,暗暗的看他一眼,瞧他面無表情,但這脈象……

心跳急促卻面不改色,實打實的「表里不一」,她眨了下眼,收回自己的手,柔聲說道︰「只是肝火亢奮,問題不大。」

她拿起筆寫了藥方,裘子立刻上前,笑眯著一張臉接了過去,拿到外頭給伙計抓藥。

寧傾雪見他紋風不動,出聲提醒,「已經……好了。」

「既然好了,走吧。」

「走?」

「昨日已說好要上桂露山莊。」

「可——」寧傾雪頓了一下,「我哥哥不在。」

「所以?」他反問。

她啞口無言,滿心以為寧齊戎去了軍營,今日之約作罷,沒料到他竟然親自來接。

「去吧!」林格西在旁出了聲。

他已經從裘子口中得知寧傾雪早已說好今日要上桂露山莊,對于趙焱司,他的印象極好,一方面是因為寧齊戎與他相交,平時還不忘給他送上不少湘地的奇花異草,更多則是他曾救過寧傾雪,在林格西這走過大災大難的心中,救命恩人等同再造父母的存在。

「你忙了一早上,也該歇歇。」林格西輕聲催促,「午後濟世堂有舅舅便可,你跟著李公子去桂露山莊轉轉,好好的一個姑娘,可別總是悶在家里。」

寧傾雪並不想跟趙焱司有太多交集,偏偏在林格西熱切的眼神和趙焱司專注的注視下,她只能站起身、默默的走濟世堂。

馬車已經等在外頭,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趙焱司一把給抱起,塞進馬車里,回過神時,車子已經穩當的移動。

她驚訝的看著他,馬車內就只有他們兩人,她的目光看著四周,「阿孋呢?」

「與裘子坐另一輛馬車,我讓裘子去如意樓拿些你愛吃的。」

她抽了下嘴角,頓覺有些不妙,「不如我跟阿孋一起……」

「裘子會照料。」一句話,要她打消念頭。

她心中暗嘆,上輩子皇子爭奪,鬧得風風雨雨,如意樓東家關了酒樓,離開了西北,卻沒料到如今天下還太平,東家竟然自己將酒樓給轉賣了,而買的人還是趙焱司。

她想不通他好好的為什麼會買下如意樓。

注意到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趙焱司挑了下眉︰「你我並非外人,有話就說。」

他的話听來怪異,但她也不好多說,只怯生生的問︰「如意樓的東家怎舍得將客似雲來的如意樓轉賣?」

「如意樓當家帶著妻子返鄉探病重老母,途中遇到攔路劫匪,因緣巧合之下被我所救,為了看顧不願離鄉背井的老母親,東家生了落葉歸根的念頭,正好我于他有恩,又對如意樓有趣,他便將如意樓交給我打理。」

這世上並沒有那麼多的巧合,寧傾雪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東家的老母親現在可還好?」

趙焱司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以為東家的老母親病重是我的手筆?」她確實這麼以為,但她不敢老實說,只緊閉著雙唇。

「腦子想些什麼,」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人得單純些,別這麼多算計。」

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說她算計……她不以為然的看他一眼。

看到她的眼神,他揚了下嘴角,「膽子大了。」

她的心猛然一跳,立刻收回自己的視線。

「你為何總是關注旁人無關緊要之事?」

她似乎在他的口氣中听出了一絲不以為然,但她不懂他的意思,只能困惑的看著他。

看著她黑亮的眼珠,他噙著笑道︰「只好奇如意樓的東家為何轉變,卻不好奇為何我的雙足無事?」

她眨了眨眼,一時之間有些迷糊,她當然不好奇他的雙足為何無事,因為若他是重生之人,以他的聰明才智要避開危難是輕易而舉,所以她何須好奇,只是——她心中一陣驚濤駭浪,慌張不自覺的流靄在面上。

他問這話是懷疑到她頭上來了,她根本就不應該知道他的雙足有事,除非她與他有過相同的經歷。

她的喉嚨干澀,極力控制情緒,「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的目光慵懶的落在她的耳尖上,手輕觸了觸。

她如遭雷擊似的身子一震,改明兒起,她定要讓劉孋讓給她梳個垂掛髻,耳尖一紅什麼都瞞不住。

「我真不懂你的意思。」她縮著脖子,躲開他的手。

他的雙眼懷疑的一眯,但她咬死不承認,他也無法肯定,但無論答案如何,他們注定還是得在一起。

「別怕,」不顧她的驚慌,他的手背輕輕滑過她臉頰,他輕聲說道︰「不懂便罷了。」

她的身子微僵,沒料到他這麼輕而易舉的放過她,只是松了口氣之余卻更加困惑,如今她能肯定他重活一世,以他的聰明才智,就算沒了寧九墉之助,只要保住太子性命,上輩子的種種苦難都能免去,而他如今所做所為又是為何?

為她?她想都不敢想,上輩子她因為沒听話差點使他功敗垂成,雖說最後她一躍而下屈申城,讓他再無顧忌,但也更明白自己非他良配。

桂露山莊位在屈申城外連綿的幾座荒山下。

這幾座荒山本無名號,密林叢生,荒無人煙,但過沒幾年,她知道庸王底下的謀士會在山中發現鐵礦,爾後這座荒山便成了遠近皆知的北湖大山,但如今——這里屬于趙焱司,與庸王府再無關系。

牽一發而動全身,對于將來會如何演變,她渾然不知。

馬車直接駛進山莊大門,山莊佔地極廣,建築樸實,不見一絲奢華。

唯一令人眼楮為之一亮的是立在湖中的戲台,大片的荷花池,池中荷花盛開,戲台上已有五六位樂師——

留意到她的目光,趙焱司開口,「這是穆雲的戲班子。」

寧傾雪眼底的驚訝而過。

「你愛看戲。」他揚了揚嘴角。

若真論愛看戲,比不上寧齊戎,可惜她兄長今日沒有眼福。

沒多久,她已坐在正對著戲台的水榭之中,微風吹來,帶來一股帶著暗香的輕涼。

裘子手腳利落的將從如意樓帶來的招牌菜擺滿一桌。

嘴里吃著如意樓的招牌菜,眼楮看的是如意樓請來的戲班子,寧傾雪不由低喃,「索性在如意樓用膳不就好了。」

「在自己府中總是比較自在。」

寧傾雪對此無法苟同,自在的人只有趙焱司罷了,她看向裘子,「阿孋呢?」

裘子立刻苦著一張臉,露出自己手臂上頭兩個青紫的手指印,「劉孋姑娘氣沖沖的擰了小的一把就跑了,小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著那兩塊青紫,寧傾雪一時無言,劉孋當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動手,但是裘子哭喪著臉告狀,她也不好意思細問,只能暗暗嘆了口氣。

「不過就是受點傷,別丟人現眼,下去。」

裘子立刻神情一正,恭敬的退下。

趙焱司親自倒了杯酒水給她,「喝吧,你喜歡的。」

寧傾雪喝了一口,有些辣口,但味道是她印象中的桂花釀。

「如何?」

「極好。」她點點頭,為逃避他熾熱的目光,把注意力放在不遠處的戲台,隱約間,在另一頭看到一行人行來。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趙焱司淡淡的說道︰「我兄長。」

她的心一驚,趙焱司的兄長——當今太子?

趙焱司站起身,她也連忙跟著起身。

看她略微慌亂,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膀,微用力的將她壓坐回去,「你坐著便成,我過去說幾句便回。」

寧傾雪壓下心頭莫名的緊張,依言坐了下來,此時穆雲已登上戲台,一開口聲嗓動人,此刻她卻無心欣賞。

對于太子,寧傾雪不能說沒有好奇,只是不願有所交集。

上輩子她與趙焱司成親時,太子已亡故,從裘子口中得知趙焱司雖自幼養在外祖膝下,但與太子手足情深,太子的死,導致他性情大變。

今生趙焱司將太子帶到武陵郡,找上寧齊戎,看來已經擺月兌上輩子早喪之命。

裘子看寧傾雪發呆,立刻殷勤的上前斟酒,「小姐,這是主子特地交代的桂花釀,說是小姐喜歡。」

寧傾雪接過,喝了一口,越發覺得味道雖然像是印象中的桂花釀,但又有些許不同。她心中疑惑一閃而過,卻也沒有多想,只是借著喝著桂花釀暗暗打量趙焱司與太子的方向,不過距離太遠,連太子的長相都看不清,更別提听到他們之間的交談。

裘子在旁一看杯子空了,立刻又上前斟滿。

等到趙焱司回到八角亭,一壺桂枝釀竟被她喝了大半,她已經雙頰微紅。

裘子一見趙焱司返回,立刻將手中的酒壺放下,悄然無聲的退出亭外。

趙焱司沒看他,只是伸手揉了下寧傾雪的頭,「瞧你滿臉通紅,難不成桂花釀還能喝醉人?」

桂花釀不過就是桂花露加了些酒水。

寧傾雪的頭有些暈乎乎的,搖了下頭,「我沒醉。」

趙焱司坐到她的身旁,伸手替她夾了塊魚肉,輕描淡寫的解釋了一句,「別喝了,先吃點東西。方才我兄長不過是听到樂聲,過來瞧一眼,你無須將他放在心上。」

當今太子若是能活得好好的,便是將來的天下共主,他卻讓她無須放在心上,她嘲弄的揚了下嘴角,看著趙焱司的神色自若,心頭莫名涌起百般滋味。

「我與你……果然天差地別。」他出身皇室,身居上位,思緒與她截然不同,看著如今還未聲名大噪的北湖大山,他早將自己立于不敗之地而她呢?

他狐疑的側頭看她一眼。

她沒多做解釋,只是將手中的桂花釀一飲而盡,啐了一句,「機關盡算,難怪夜寐難眠。」

趙焱司聞言,挑了下眉,「你說什麼?」

「我說——」她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他,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突然揚起了聲音,「你鎮日想著算計,難怪會肝火亢奮,難以入眠。」

她的聲音向來軟糯,就算氣惱,出聲還是少了氣勢,趙焱司好笑的打量著她,放下替她布菜的筷子,「你醉了。」

她用力的將杯子給放在桌上,「這點玩意兒還喝不醉人。」

確實,京城貴女在節慶宴席時會喝些桂花釀熱鬧一番,醉不倒人,趙焱司印象中,寧傾雪喝過幾次,但從未失態,可是她現在的模樣……

他目光移到桌上酒壺,伸手拿起,湊近一聞,這是……桂花酒?他立刻銳利的看向裘子。

亭外的裘子視線一與趙焱司對上,立刻驚慌的上前,「哎呀主子,奴才該死!這才想到,方才一時情急把桂花釀給拿錯成了桂花酒。」

拿錯?趙焱司冷眼看著裘子,自己的奴才他清楚,若不夠機靈也無法留在他的身邊,怎可能犯下這樣低劣的錯誤?

他伸出食指,重重的點了下他的腦袋,「退下去。」

裘子連忙行了個禮,腳底抹油的退下去。

「別喝了!」趙焱司看她伸手要拿酒壺,立刻快她一步搶在手中,微微高舉,「再喝下去真要迷糊了。」

寧傾雪眨了眨水汪汪的眼,臉上微惱,「怎麼?堂堂閑王還舍不得幾瓶桂花釀?」

趙焱司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似笑非笑的盯著她,「閑王?」

「是啊!你別以為瞞得好,我其實什麼都知道,只是我不說罷了。」

原想制止她再喝下去的趙焱司改變了主意,主動替她斟了杯酒,看著她一口就是一杯,「竟然什麼都知道,為何要防我?」

「你腦子好,怎麼問這蠢問題?」她嫌棄的皺了皺鼻頭。

他帶笑的看著她,模了下她的臉,「我還真不明白,不如你跟我說說。」

她縮著脖子,擦了擦被他模過的臉蛋,一臉厭棄,「我累了,不想再跟一個不將我當回事兒的人打交道,不成嗎?」

他懷疑自己听錯了,眼色沉了沉。

「我告訴你,這輩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平時明亮的雙眸如今因酒意而透露了些迷茫,舉起兩手食指踫在一起又猛然拉開,「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听到她打定主意跟他劃清界線,他沉著臉,鳥黑的眸子望著她,似有風雨欲來之勢,「我看,你真是醉了。」

「我沒醉,清醒得很。」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若是清醒時看到他的臉色,早就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今卻是迷糊得沒听出他口中隱忍的怒火,「你向來聰明,既然可以想到買下這些荒山,救下太子,讓你雙足無事,早將自已立于不敗之地,自然也可以找個跟你一樣的女子相伴,琴瑟和鳴。首輔大人的嫡長女跟你有婚約,算算日子——」她敲了敲暈眩的頭,「人應該還沒嫁吧,正好可以娶回來,和和美美,給你生幾個孩子,幸福一輩子。」

「胡言亂語。」他手一伸,穩住她。

她冷冷一哼,「我最後的下場你不都看在眼里,竟然還有臉說我胡言亂語?」

他的臉色微白,眼色幽暗,「你怨我?」

她皺起眉頭,他的提問難住了她。

「怨?」她咕噥著喃喃自語︰「該怨……應該要怨,但不能怪你,是我要跟你走的。只是這一輩子,不跟了!只要我爹娘好好的,什麼都不重要,這輩子你已佔盡先機,兄長安然,不再需要我爹相助,就行行好,別動腦筋到我爹身上。」

她爹娘的死,始終是她最深的傷痛,只有經歷過後才明白,原來真正的傷痛是言語無法形容的,千言萬語在心頭,最終只有沉默。

「你以為我來屈申城是為了你爹?」

「當然,我爹可是大將軍!」寧傾雪驕傲的比了個大拇指,「這世上最厲害的人!」

他沒來由的感到惱火,「他厲害?那我呢?」

她不留情的啐了一聲,揮開他的手,搖晃著步伐往外走,「你跟我爹怎麼能比?」

他立刻伸手攔住她,「去哪?」

寧傾雪指著湖中戲台,「看戲。」

「要看戲就坐著。」

「不要,」瞪了他一眼,「我要上戲台看。穆雲在兵荒馬亂中都能長袖善舞的活下去,這人不不容易,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可得好好就近看。」

「你要看,我叫人過來便是。」雖說醉了酒,讓她肆無忌憚的說出壓在心里的話極好,但這膽子也變得太大了,竟不將他當回事。

她頓了一下,側頭想了一會兒,「好,找人過來給我看看也好,我替你掌掌眼。」

他連忙抓住她胡亂揮舞著的小手,「又胡思亂想些什麼?」

「不是胡思亂想,你當真以為我是個傻的?」她嘴角露出一抹似有若無的淺笑,「穆雲與你關系匪淺,她能在叛亂時還活得有聲有色,背後若無你相助,就她一個女人也沒這本事。她能為你不顧危難的打探消息,實屬難得,縱使是個伶人,但如果人還不錯,當不成正妃,給你當個姨娘倒是可以。」

他的心頭微震,一直以為她天真不知事,卻沒料到她早看出穆雲是他的人,只是姨娘……他皺起了眉頭。

「我對穆雲並無男女之情。」他握住她的手腕,「看看你這樣子,誰都別見了。」

她嘖了一聲,火大的瞪了他。

對上她的目光,趙焱司難以置信,她竟他發脾氣?果然酒能壯膽,古人誠不欺我,他搖著頭,「寧傾雪,這輩子,你別想再踫酒。」

她不屑的啐了一聲,「你憑什麼管我?」

看她傲氣的神情,他難得啞口無言。

她一撇嘴,試圖拉開他的手,「我知道,你被我看穿了,所以現在舍不得讓我見穆雲!好,以後我也不見,明明不干我的事,我何必硬要去沾惹……我要回去了。」

「連路都走不穩還想回去?」趙焱司輕而易舉的將她抱起來。

她皺眉掙扎,但他的手臂一緊,輕松的拘住她。

見自己無法掙月兌,她不悅的咕噥,「北湖大山是庸王的,你滿肚子算計,如今搶了他人的機運,難道不怕有報應?」

趙焱司抱著她離去的腳步微頓,眼神一黯。

北湖大山盛產鐵礦,幾年後便會被庸王手下謀士發現,這些鐵礦日後產出的兵器質量精純,百年難見,如今確實是他搶先得了機緣,但他卻無一絲心虛,他只想改變上輩子悲劇,縱使對不起天下人,他也不在意。

「算計過多,早生華發,過沒幾年,你一頭青絲就要白了大半了。」她伸出手,拉了拉他的頭發。

他不由痛得嘶了一聲。

她頗為得意的輕笑一聲,上輩子他少年白發,卻是不減一絲風華,她不由嘆了口氣,「不過長得好看,滿頭白發又如何?」

他好氣又好笑的看著她,這單純的性子縱使死于非命也沒改變,若真沒有他守著,只怕她注定還要再被人坑害。

他抱著她,信步踏入了他在山莊所住的素馨園。

寧傾雪聞到空氣中飄來的暗香,不由眼楮一亮,「真香。」

放眼望去,滿園茉莉,香氣濃郁。

「喜歡嗎?」

「嗯。」她點了點頭,「我喜歡莉花。」

「我也喜歡,可是你知道我為何喜歡?」

「喜歡便是喜歡,還有何原由?」原本安分的她又掙扎了起來,「放我下來,我要看。」

「路都走不穩了,日後有的是機會看。」他沒松手,大步踏入裘子早早就打開的房門,走入內室將人放在床上。

裘子已經帶了兩個丫鬟拿著帕巾、打了溫水過來,他取了沾濕的帕子,未假手他人,親自替她擦了臉。

她喝得雙臉微紅,猛然被放在床上,目光打量著四周,還有些迷迷糊糊。

趙焱司拿著濕熱的帕子輕拭她的臉,她覺得不舒服,皺了皺眉,用力一揮手就打掉他的手。

清脆的聲音令端著熱茶過來的裘子的小心肝著實跳了好大一下,他承認自己存了小心思,他家主子打小死了娘,有爹跟沒爹似的,雖說有李大將軍這個外祖照看,但終歸是沒個爹娘在身旁的可憐娃兒,這輩子活到現在也是滿月復辛酸。

如今好不容易看上個人,他這個當奴才的自然得要推一把,只是沒料到這個寧家小姐喝了酒竟像變了個人,不見平時柔順的性子,還會動手打人,這……

他擔憂的看著趙焱司,就見他絲毫不以為意,拉住了寧傾雪的手,堅持替她擦了臉,這才丟下了手中的帕子到一旁丫鬟端著的水盆里。

裘子回過神,立刻上前,「主子,這茉莉茶讓小姐醒醒酒。」

趙焱司沒好氣的看了裘子一眼,裘子縮了下脖子,也不敢再吭一聲。

趙焱司伸手拿過他手中的熱茶,將寧傾雪半扶起,不顧她咕噥,硬是喂她喝了幾口。

寧傾雪被灌了幾口微燙的茶水,忍不咂了下唇,感覺淡淡莉香在口中散開,她微眯著眼,「這茶真香。」

「是啊,像你一樣。」他近乎喃喃自語。他愛喝茉莉茶是在認識她之後,因為她身上總有淡茉莉花香,只是她從來不知。

裘子低頭接過茶杯,眼角余光看到自己的主子低下頭在寧家小姐的頸間一嗅,眼楮微亮,連忙帶著房中等著伺候的兩個丫頭退了出去。

寧傾雪覺得脖子發癢,縮了一下想躲,但他卻不放過她,他的手扣著她的腰,讓她緊貼著他,吻住她的唇。

寧傾雪原就迷糊的思緒更加分不清現實或夢境,只覺得熟悉的氣息環繞,雙手攀住他的頸項,發顫抖的申吟。

他的吻霸道又不失溫柔。

「少爺。」裘子的聲音在外頭響起,隱約還有些抖動的懼意,他也不想打擾,但實在沒法子,「寧大夫的馬車已進桂露山莊大門。」

趙焱司埋在寧傾雪的胸口輕喘,扣著她腰的手一緊,眼底一片火熱。

「少爺……」裘子硬著頭皮又叫喚了一聲。

趙焱司松開她,看她沒心沒肺的翻身睡去,他不由一嘆,替她蓋上絲被,強迫自己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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