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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嫡女 第二章 中了毒的睡美男

作者︰蒔蘿

    何若薇跟伊秋語兩人雖是共享一個身體,但因為呼吸的問題,且發現即使兩個人都待在身體里,身體的主控權還是在何若薇身上,所以平常還是何若薇控制身體,應對一切。

    何若薇知道伊秋語的身分,便假借喝藥喉嚨恢復了,開口說話,告知單墨尋伊秋語的來歷,也央求他暫且不要告知伊家人自己的事—— 她想打得二房跟三房措手不及,單墨尋似乎察覺了什麼,並沒有多問。

    躺在床上靜養了兩日後,何若薇已經能夠自己坐起活動,但還是不能下床走動。

    何若薇是個很健康外向的人,在現代時,只要一逮到空閑時間,她便會換上運動鞋到堤防邊跑步,或是去爬個山,所以在床上躺的這兩天讓她覺得身體都要生蚺F,可嚴重的腳傷讓她就算很想下床也不敢貿然下床,就怕造成習慣性扭傷或是永久傷害。

    後來她想了想,畫了張拐杖圖,請小滿轉交給單墨尋,問他能不能找到人幫她做把拐杖方便她行動,畢竟她現在寄人籬下已經很麻煩人,這種額外的要求還是要請示這里的主人。

    只是大半天過去,她一直沒有得到回復,本以為就此沒有下文了,沒想到到了申時左右,單墨尋便讓小滿為她送來跟她畫的圖一模一樣的拐杖。

    「伊姑娘,妳試試這拐杖是否用得順手,少主交代了要是有什麼問題或者不合適,都可以馬上修改。」小滿將拐杖遞給她。

    「我試試。」何若薇迫不及待的撐著拐杖在屋里走了兩圈,興奮的點頭。「小滿,幫我跟妳家少主道謝,這拐杖很合適,沒有任何不舒適的問題。」

    「好的,小滿會幫妳轉達的。」小滿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邊,就怕她不小心跌倒,不忘提醒她,「伊姑娘,妳小心些,大夫特別交代,妳這腳要小心照顧保養,不能再受傷。」

    「小滿妳放心吧,我知道。」

    她走了兩圈覺得已經完全適應這拐杖,又懇求地看著小滿道︰「小滿,我想到外頭看看。」

    「這不好吧,妳才剛學會用這拐杖……」小滿一臉擔憂的看著她。

    「小滿妳放心吧,這拐杖就跟我第二條腿一樣,我走得很穩,不會有事的,妳別擔心,要真出了什麼事情,我會自己扛下這責任,不會讓妳遭到責罰。」她趕緊打包票,「而且我關在屋里兩天了,真的有些悶,要多呼吸新鮮空氣身體才好得快。」

    「那好吧,我陪著姑娘出去外頭走走吧。」

    小滿陪著何若薇走出屋子,而何若薇一踏出房間便被眼前充滿江南風情,秀雅幽靜的庭園景致給震驚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哇,好美啊!」她驚呼。

    「是啊,這別院的庭園造景,是少爺特地請江南的庭園大師前來規劃布置的。」小滿一臉與有榮焉的告知她。

    「水石清華,清朗秀麗,看得出是大師之作。」

    這時何若薇耳邊傳來伊秋語帶著不服氣的聲音,「這庭院布置錯落有致是不錯,不過沒有我們伊府的花園漂亮。」

    何若薇在心底對著她說︰「妳是老王賣瓜自賣自夸吧。」

    「誰說我自賣自夸,我們伊府花園真的很漂亮!」

    「我跑遍不少國家看過不少古今中外的名家園林,這個庭院的布置算得上是頂級了,景色各異,意境迥然,沒有一點財力是做不出來的,每個角落都是一處風景,每個轉角都有驚喜,簡直就是視覺享受。」何若薇繼續在心里回話。

    「等妳跟我回到伊府,妳就知道什麼叫漂亮,爺爺想讓我開心,去年才剛讓人重新布置一番,可美了,待在園子里一整天都不會想要進屋。」听她這樣夸獎這單家別院的庭園景致,伊秋語更是不服氣。

    「好,等妳回伊家,我一定好好欣賞妳家的庭院風景,不過我們現在先好好欣賞這里的美景吧。」

    何若薇知道伊秋語還孩子心性很重,在心里安撫了她一番後,繼續撐著拐杖往順著抄手游廊走去。

    「伊姑娘,再過去就是听泉院,那里沒有得到允許是不可以踏入的。」小滿指著不遠處一座假山的後方。

    何若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看到那座假山外,還隱隱約約間听到流水聲。

    「那里是妳家少主住的地方嗎?」

    小滿搖頭,小聲地告知,「不是,那里是二少爺靜養的地方,二少爺未癱瘓之前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听泉院,所以少主才會將二少爺安排在听泉院靜養。」

    「妳家少主的弟弟為什麼會癱瘓?妳知道原因嗎?」

    「是兩年前意外墜馬。」這事在單家不是秘密。

    「墜馬受傷!」何若薇低呼。

    「是的,大夫說傷到了筋骨導致癱瘓,一輩子只能躺在床上,也無法言語,之前二少爺剛受傷時,有人來探望他,說了不中听的話,讓二少爺傷心難過的不停掉淚,從那以後少主就不許他人進入听泉院,免得又有不長眼的惹二少爺傷心。」

    「原來是這樣啊……」何若薇不禁嘆息。

    「所以伊姑娘妳就別再往那里走了,我們往另一邊走吧,我領妳去紫薇院看紫薇花吧,今年的紫薇花開滿樹,艷麗如霞,很美的。」

    「紫薇花有盛夏綠遮眼,此花紅滿堂的贊語,去看看也好。」

    但才往紫薇院的方向走沒兩步路,便有一名穿著翠綠色衣裙的丫鬟朝她們疾步而來。

    「小滿,林管事找妳,妳快點過去。」

    「小春,林管事有說什麼事情嗎?」小滿一听管事找她稍微嚇了一跳,有些不安的問道,又看了眼一旁的何若薇,「妳可以先幫我跟林管事說一聲嗎?我扶伊姑娘回露竹院我就過去。」

    「小滿,妳先跟小春姑娘過去找林管事吧,不用擔心我,我知道路回去,順著回廊走就到了,正事要緊。」何若薇說道。

    「那……伊姑娘我去去就回。」小滿愧疚的看了她一眼後就跟小春匆匆離去。

    何若薇這才剛要撐著拐杖打算回露竹院,耳邊便傳來伊秋語的驚呼聲。

    「若薇,若薇,那個湖邊有一個很漂亮的少年躺在那里,妳去看看他好嗎?」伊秋語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少年?是單墨尋的弟弟吧,方才小滿說了他不準外人隨意打擾單二少爺。」

    「不是,我覺得那少年很奇怪,他好像是中毒。」

    「中毒,妳怎麼會知道他中毒?」

    「我不是說了,我靈魂出竅時去了一個很奇怪的異域,我在那邊學了許多跟我們驪國不同的醫術和解毒手法。妳知道的,我的記憶力很好,只是因為腦子瘀血的關系不會表達,並不是真的痴,小時候祖父將我帶在身邊一起替人看病的癥狀藥方,這些我都還清楚記在腦中。靈魂出竅這段時間,學的異域醫術也都還記得一清二楚,我才會說那人好像中毒了。」

    「可是這里的主人、我們的救命恩人,不準任何人靠近听泉院。」

    「我們偷偷的去啊,妳不也是救死扶傷的大夫嗎?有這麼一個病人在妳眼前,妳怎麼可以視而不見,而且要是我們有辦法醫治好這位二少爺的病,也算是報恩啊。」

    伊秋語在她耳邊嘰哩呱啦的講個不停,最後何若薇實在沒轍,舉雙手投降,「好,我跟妳去看看,不過我可不能保證我有辦法救那位二少爺唷。」

    「先看看再說嘛,快,快,我們趕快去。」

    何若薇偷偷摸摸的溜進了听泉院,一來到這佳木蘢蔥,奇花爛漫,一條銀色飛瀑從石隙間泄下,宛如人間仙境的的听泉院,她震驚的嘴巴都要掉了。

    「若薇,別看了,快跟我來。」伊秋語領著她往單二少單墨書所在方向走去。

    似乎是服侍他的人看天氣晴朗,把他帶到戶外,單墨書穿著一襲白色長衫,在大樹下休息,金色陽光穿透層層堆棧的樹葉縫隙,化成點點金芒灑落在他周身,令他整個人像是謫仙一般。

    即使何若薇經過二十一世紀洗禮,看過各種類型美男,看著他也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好一個美少年啊,難怪妳會這麼焦急。」她咧嘴調侃伊秋語。

    伊秋語的聲音有些羞惱,「妳胡說什麼,我真的是看他不對勁才找妳的!」

    「好了,別解釋,我先幫他做初步檢查。」她左右張望了下,確定附近沒人,放下手上的拐杖,開始為單墨書檢查。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伊秋語有些等不及的在一旁焦急問道︰「如何,如何?」

    何若薇眉頭微蹙,疑惑的低喃,「怪了,他這癥狀很怪!」

    「如何奇怪?」

    「我方才為他檢查,發現他的癥狀只要經過復健,是可以完全康復,而且以他受傷的情況,應該不至于到全身無法動彈,且口不能言的程度,所以我想不通……也許真的如妳所說,他中毒了。」

    「妳說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嗯。」

    「這癥狀在我到那奇怪的地方時看過……」

    「等等,先別說了,我們回露竹院再說吧,照顧他的小廝來了,我們先走。」她眸光往屋子方向掃去,一抹深藍色身影正往這里來。

    何若薇拿過拐杖往另一個方向離去,在那小廝到來前離開听泉院。

    回到露竹院,小滿還沒回來,何若薇為自己倒了杯開水,慢慢啜飲。

    緩和有些急促的氣息,她將最後一口茶水喝下後問道︰「秋語,妳說妳曾經看過那癥狀,妳將當初看到的癥狀形容給我听。」

    「當時我看到的那個人狀況就跟單二少爺一樣,像個活死人,他的腦袋是清醒的,可是無法言語,做不了任何動作。」

    「听妳這麼說應該是中了神經方面的毒,神經的問題很不好解決,饒是從未來來的我也無法解這毒……要是毒解了,我就有辦法讓他恢復行走。」

    「妳不會,我會啊,我可以跟妳說怎麼解毒。」

    「妳會?」何若薇訝異了。

    「是啊!若薇,我跟妳說解毒的藥方跟治療方式,妳想辦法幫他解毒救他一命吧,他的癥狀現在還有救,再過兩個月就真的是神仙難救,只余半年性命了。」

    听到她急促的話語,何若薇皺眉,「秋語,妳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在意他?不過是看到一個睡美男妳就芳心淪陷了?妳要知道,我們多管閑事可能會陷入麻煩。」

    何若薇並不是不願意救人,身為醫師,她當然也有助人的熱忱,可是,她覺得要謹慎行事,也擔心伊秋語太沖動。

    「我才沒有,我是覺得他很可憐,他一定很痛苦,就跟我以前還是憨兒一樣,常常被人欺負。雖然單大少爺不許任何人靠近他,很保護他,可是肯定還是會有人陽奉陰違,就跟爺爺命令伊家所有人不準欺負我,可是還是會有人偷偷欺負我是一樣的,所以才要妳想辦法救他。」

    「妳說的是有道理,不過單大少爺可能不會答應。」

    「我們可以偷偷的啊。」

    「偷偷的要是被抓到,或是出了什麼意外,反而說我們是要殘害單二少爺,那不是很冤嗎?」何若薇在腦海里橫了一眼想法還是有些簡單的伊秋語。

    「說的也是,那……妳說要怎麼救他呢?」

    「實話實說!找單大少爺直接將單二少爺癱瘓的原因告訴他,他要是願意相信就會讓我們為單二少爺治療,要是他不相信,那只能說單二少爺命該如此。」何若薇聳了聳肩,將自己的想法告知她。

    伊秋語沉默片刻,點頭,「就如妳說的,一切交給單大少爺自己做決定。」

    清晨,露竹院里蒙著一層輕霧,遠處傳來幾聲公雞雄糾糾的啼聲。

    何若薇放下手中的狼毫,甩了下手喘了口大氣,起身左右扭動僵硬甚至有些發麻的腰,伸展了一下背,目光則是滿意的落在桌上的一迭紙上。

    希望單墨尋願意接受她的建議,那才不枉她花了一整晚,將按摩手法、復健動作的圖解,還有復健工具的設計圖畫出來。

    何若薇為自己倒了水,一邊喝著水一邊瞄著窗外的天色。

    她知道這單府的別院有一座很大的練武場,單墨尋每天早上都會到練武場晨練,接著才會出門。

    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差不多練習完了,她要趁著現在他還在府里趕緊去找他談,將該教的東西都教給他,而且她打算今天就回伊府,也需要向他道別辭行。

    要是錯過機會,請下人代為轉達恐怕沒有辦法交代清楚。

    思及此,她將花了大工夫畫的圖紙放進她讓小滿縫的背袋中,撐著拐杖出門。

    隨著朝陽漸漸升起,她走到練武場時早晨的霧氣已經散得差不多,讓她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練武場里的人。

    何若薇站在練武場慣,有些驚訝地看著舞劍舞得虎虎生風的男人,那一招一式充滿凌厲氣勢,完全不是花架子,她沒想到這個單墨尋不僅是個商人,還是個武林高手!

    單墨尋遠遠的便見到她走來,練完一套劍法後便利落收劍朝她走去,「伊姑娘。」

    「單大少爺,想不到你擁有這一身的好功夫!」她鼓掌贊嘆。

    「在下時常出門在外行走,沒有一點功夫保命怎行?」他拉過架上的布巾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漬,拿過外衣套上。「姑娘特地到這里來找在下有事?」

    「是的,我的腳恢復得差不多了,而且有你特地讓人為我制作的拐杖出入很方便,所以我想今天就回去,免得我爺爺擔心,是特地來跟單大少爺你辭行,待我回去後會請爺爺正式向你致謝。」她單手提起放在一旁高台上的茶壺,替他倒了杯涼開水。

    「報答就不用了,不過是剛好路過,舉手之勞,別放在心上。」他接過涼開水喝了口,又微笑說道,「我讓人安排馬車送妳回府。」

    「其實……單大少爺,我來除了是向你辭行外,還有一個目的……」她從背袋中拿出一迭圖紙交給他。

    「這是?」單墨尋擰著眉頭翻看這些繪了奇怪圖畫的紙。

    「這是復健工具,還有復健復摩的動作。」

    「伊姑娘,不知道妳給在下這些有何用意?」他抬眼困惑的看著她。

    「單大少爺,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有三件事情我必須跟你說,如果不如實跟你說,我會一輩子良心不安,而且隱瞞並不是我身為大夫應該做的事情。」

    「何事?」看她神情嚴肅,單墨尋也認真起來。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我未經過你的允許便進入听泉院,在那里見到了正在曬太陽的令弟,身為大夫,我本能的就替他檢查了一番,發現了兩件事,非常重要,不得不告訴你。」

    听到她未經允許便擅自前去打擾單墨書,他一瞬間感到憤怒,不過听到她說「非常重要」,他旋即將心頭的怒氣壓下,冷聲道︰「請說。」

    「這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件事,經過我的檢查,令弟是因為中毒,四肢才不能動彈,甚至失去言語的能力。」

    「妳說中毒?」單墨尋俊臉驟然間一沉,眼神懷疑。

    這兩年來,墨書看了不下百位大夫,從未有一位大夫說墨書是因為中毒而陷入這種境地,都認為是墜馬意外導致的。

    「是的,他是因為中毒才會身子不听使喚,導致墜馬,並不是因為墜馬才導致癱瘓,這兩者順序要搞清楚。」她看了眼神情震驚的他,把伊秋語的判斷說出來,「如果他當時沒有中毒,以他的傷勢來看,最嚴重的結果是無法行走,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無法言語、全身無法動彈,像個活死人躺在床上。」

    她的診斷完全不同于其他大夫們的,讓單墨尋震撼不已。

    「你要是不相信,你讓人去打一套我畫的這些復健工具,再讓照顧的下人按照我畫的動作替令弟復健復摩,只要他沒中毒,每天幫他復健三刻鐘,他約莫一個月便能坐起,甚至開口說話,然而如果中了毒,身上的毒未解,最好的情況就是手指能動,能發出聲音。」

    他听著她胸有成竹的語氣,又看到這些詳細的圖畫,心開始有些動搖,畢竟無論結果如何,對弟弟都沒有壞處……思索著,他突然想到她說有三件事情。

    「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就是二少爺只剩下半年的時間。」她面無表情地告知他有些殘酷的真相。

    「妳胡說什麼!」他黑眸倏地瞪大,心底頓時掀起驚濤駭浪,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我沒有胡說,他身上的毒已經開始侵蝕他的五髒六腑,器官會逐漸衰竭。」

    「不可能!」一時之間單墨尋根本無法接受她所說的,惡狠狠地瞪著她。

    「我不會欺騙你,我是大夫,從不拿病人的病情開玩笑。」她神情嚴肅的與他對看。

    單墨尋震撼難過到有些說不出話,只能定定看著何若薇,何若薇看著他凝滿憂傷的雙眸,知道他此刻肯定難受,心中也有點不忍。

    深吸口氣,她再次勸說,「你可以先幫他做復健,看我說的準不準,不過,兩個月內還有救,過了兩個月就別來找我,因為他的病況已經神仙難救。我走了,感謝單大少爺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想救令弟,應該知道到哪里找我!」

    何若薇本來從練武場回到露竹院後略收拾一下便要直接回伊府,沒想到她正要出門,便看到單墨尋領著兩名心腹手下過來,要跟她學習復健技巧,于是她花了一個時辰將所有動作教一遍,等他們完全學會後才搭乘單府的馬車回府。

    等她回到京城,已經是赤日西墜,暮靄連波。

    「伊姑娘,到了。」

    單府的馬車緩緩的停在素燈高掛、白幡飄搖的伊府大門前,車夫洪旺利落地跳下馬車,拿過矮凳讓她踩著下車。

    「有勞你了,洪大叔。」何若薇賞了些碎銀給他,「這點銀子請洪大叔你吃酒,千萬別嫌少。」

    「伊姑娘,這萬萬不可。」洪旺趕緊推回去,不敢收她的賞銀,「不可,萬萬不可,伊姑娘,載妳回來是老夫的本分。」

    「洪大叔,你這時再趕車回別院,都已經過了用膳時間,廚房恐怕也沒有給你留飯,你就拿這些銀子先吃飽飯再回去吧。」何若薇硬是將碎銀塞進洪旺的手中。

    洪旺看了眼已經暗下的天色,覺得她說的也沒錯,這時回到莊子都已經過了飯點,偏偏今天出門急,自己又忘了帶錢袋子……

    想到這,他靦腆地收下碎銀,「那我就不跟伊姑娘客氣了。」

    「洪大叔,天黑了不好趕路,你回去時路上小心,寧可慢一點。」

    「我知道,伊姑娘,那我走了。」洪旺跳上馬車,揮動韁繩駕著馬車緩緩離開她視線。

    她轉身看著在夕陽余暉的照映下更顯淒涼的伊府,沉著地問著一臉怒氣的伊秋語,「秋語,這里就是妳家?」

    「沒錯,算一算我不過失蹤七天,他們連派人去找我都沒有,就這麼急著幫我辦喪事!」她憤憤不平的說著。「二房跟三房的人肯定又不知道怎麼欺騙爺爺!」

    「別氣了,我們等等就進去,到時看看他們怎麼說!」何若薇挺直背脊,抬手敲門。

    「大……大小姐?」門房一開門看到熟悉的人影,嚇得腿軟跌坐地上。二房跟三房的人在伊秋語出事後,就對外宣稱她墜崖身亡,門房以為自己見鬼了,「大、大小姐……」

    何若薇冷睞了門房一眼,徑自往靈堂的方向走去,來到靈堂時,幾個負責守靈的丫鬟,還有端著飯前來準備祭拜伊秋語的家丁們,全被突然出現的她給嚇傻了,一個個瞪大眼、張大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

    早已死去的人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加上今天又是頭七,其中一名負責守靈的丫鬟以為是伊秋語的鬼魂回來了,手摀著胸口,口吃的驚呼,「大、大小姐……的鬼魂回來了!」

    丫鬟這一喊把靈堂里的所有人嚇得驚聲尖叫,「啊,鬼啊—— 」

    一群膽小的小丫鬟嚇得全身發顫、縮著身子擠在一起,就怕鬼魂找上她們,還有幾個膽小的,頓時尿濕了褲子。

    而下人們的騷動也引來其他守靈的主子們的注意。

    伊秋語是小共,因為習俗的關系,年紀大的長輩不能替她守靈,只能讓同輩的兄弟姊妹為她守靈,由于大房只有她一個孩子,守靈的工作就落到二房跟三房的子女身上。

    父母所做的事情,他們做子女的多少知道一點,因此當何若薇站在他們面前,想到今天是頭七,冤死的人在這一日會回來復仇,加上天色已暗,燭火被風吹得一明一暗,素白布幔和燈籠在風中翻飛,更增添詭譎陰森氣氛,今日負責守靈的兩個人都恐慌到極點。

    「啊—— 」二房的長女伊秋水尖叫了聲後,當場嚇得昏了過去。

    「不是我,不是我害妳的,妳要報仇去找我娘……」三房的長子伊秋致驚恐的亂喊一通後也跟著暈死過去。

    「嗤,真沒用!」伊秋語輕蔑的自鼻腔里發出一記輕哼。

    何若薇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看著他們,踢了踢兩人的腳,確定是真的昏死過去,接著轉頭冷然看向那一群被她嚇得三魂不見七魄的下人們,沉聲問道︰「我爺爺呢?」

    「爺爺……大小姐……您是要找老太爺?」一個較大膽的家丁牙齒打顫的問著。

    「不找我爺爺,難道找你?」

    那位家丁手指著伊志深所住的院子方向,「大小姐……老太爺一直在……松柏院……」

    她點了下頭,下令道︰「我到松柏院找我爺爺,你們幾個把這靈堂給撤了。」

    一群下人不約而同抖著聲音,十分疑惑的問道︰「撤了?」

    「撤了!」

    「大小姐……小的斗膽……請教大小姐您是人是鬼?」又一名膽子較大的家丁詢問。

    「你們看過鬼有影子的嗎?」何若薇白了眼這群沒膽子又沒眼力的下人。

    眾人齊齊往地上看去,在燭光的映照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頓時整個靈堂響起此起彼落的吁氣聲,大家都重重松了一口氣。

    「別耽擱了,趕緊把這里收拾了,不該留的全燒了。」

    她說完便在伊秋語的指示下,往位在伊府東邊一處靜謐清幽的院落走去。

    松柏院里,伊志深滿臉悲傷的坐在窗邊發愣,天色已經暗下,更是淒冷。

    他不過是出診幾天便痛失最疼愛的孫女,讓他這些天始終處在自責與懊悔之中,要是早知道他不在,他伊家唯一的傳人會死于意外,說什麼他都不會答應出診的……

    一想到這里,伊志深老淚縱橫,哭得悲戚,何若薇才踏進松柏院,便听見他哽咽的聲聲喊著伊秋語的名字。

    「若薇,走快些,趕緊進去讓爺爺知道我沒死!」伊秋語听見疼愛她的爺爺哭成這樣,心疼的催促著何若薇。

    何若薇也不忍心,一刻也不多作停留,急切的推門而入。

    虛掩的門扇突然被人用力推開,讓低聲哭泣的伊志深趕緊抬著衣袖抹去老淚,他深吸口氣正打算斥責來人,卻看見站在門口的是再思念不過的身影,頓時瞪大眼,一時間驚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秋……語……」

    何若薇連忙跪到他身邊,握住他布滿皺紋的手,代替伊秋語向她爺爺報平安。「爺爺,我回來了,我沒死,抱歉,讓您傷心了。」

    伊志深身體微微一顫,滿臉驚詫,甚至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跪在他身邊何若薇。

    二房跟三房不是跟他說秋語所搭的馬車墜落崖底,尸骨無存,怎麼這會兒他的寶貝孫女又完好無缺的出現在他眼前?

    「爺爺,我沒死,墜崖時我卡在崖邊的一棵樹上,被經過的單家商隊的少主、單大少爺救了,昏迷了三天才醒來。」

    掌心傳來的微微熱度讓他欣喜若狂,手不由得顫抖的撫著她的臉,再次確認她是活生生的。他用蒼老的嗓音顫抖的問︰「語丫頭……老頭子的寶貝孫女……妳真的沒有死?」

    握緊祖父的手,何若薇趕緊用力點著頭,「爺爺,我沒死,我是秋語,我回來了。」

    再度得到肯定的答案,伊志深喜極而泣,「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一定是老天爺可憐我這個老頭,才會讓妳逃過一劫。」

    「爺爺,都是孫女不孝,應該早點請人回來向爺爺您報平安,不該讓爺爺您傷心難過這麼久……」要不是她要出其不意地回來揭穿二房、三房的陰謀,早讓單墨尋先派人來通知爺爺了,害得老人家傷心這麼久,她心里也是滿愧疚的。

    「不、不,這不怪妳,妳昏迷了,如何能夠讓人前來通知我。」伊志深將臉上的淚水抹去,開心地搖頭,看見她腳邊的拐杖,趕緊將她拉起。「妳腳是不是也受傷了,別跪了,快起來,免得腳傷更嚴重。」

    「爺爺,我沒事,扭傷而已,已經好很多了。」她在伊志深旁邊的椅子坐下。

    這時,伊志深忽然發現一件事情不對,瞇起眼緊盯著她,「語丫頭……妳……」

    語丫頭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一句話說得這麼完整過的,方才話卻是一大串一大串的說,還有這麼靈動的眼神,這讓他不得不懷疑這丫頭是假的。

    「爺爺,我不傻了。」從伊志深的困惑眼神中,清楚知道他的懷疑,何若薇連忙解釋。

    「不傻了?」伊志深驚呼。

    何若薇點頭,指著自己還有些腫脹疼痛的一邊腦子。「爺爺,我墜崖時撞到了山壁,將腦中淤積多年的血塊撞開沖散了,腦子里沒有血塊淤積就不傻了。」

    伊志深喜出望外,「真的?」

    「真的,爺爺,其實我是因為腦中血塊淤積所以看起來憨憨,可是您這些年來教我的所有東西,我都記得一清二楚,沒有忘記。」

    伊志深作為大夫,自然知道是有這樣的情況,卻沒想過孫女會如此幸運。

    「好、好,真是太好了,天佑我伊家啊。」伊志深一听,又開心的猛掉眼淚。

    「爺爺,您真是的,傷心哭高興也哭。」何若薇調侃他,體貼的拿出帕子為他擦淚。「這樣大喜大悲對身體可是不好的。」

    「好……爺爺不哭,以後再也不哭了。」伊志深將最後的幾滴眼淚擦干,高興的承諾。

    待他稍微平靜後,何若薇神情嚴肅地看著他。「爺爺,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您听完後千萬不要激動。」

    「什麼事情要告訴爺爺?瞧妳表情這麼嚴肅……好,爺爺答應妳,听完絕不激動。」伊志深目光和藹的看著她點頭。

    「爺爺,我覺得您听到這事情後會氣得想殺人,我覺得您還是先吃顆清心丸比較好。」何若薇仍覺不妥,再度提醒,而這藥名、藥效,自然是從伊秋語那听來的,回伊家前,她主動問過伊家人大大小小的事。

    「能有什麼事情讓爺爺氣得想殺人,爺爺都一把年紀了還會像毛頭小子一樣血氣方剛?」嘴里雖然這麼說,伊志深還是自藥箱中取出清心丸搭配著溫水吞下。

    過了一會兒,他才又開口,「好了,這下妳可以說了。」

    「爺爺,這次我的馬車墜崖並不是意外,而是二房跟三房的人搞鬼,他們要我的命……」何若薇看了伊志深幾眼後,抿抿嘴將伊秋語發生意外的經過詳細的告知他。

    听完,伊志深頓時怒氣沖天,怒拍桌案,「這兩個孽種,竟敢謀害妳,老子要去殺了這兩個白眼狼!」

    何若薇連忙拉住站起身的他,「爺爺,您答應我不激動的!」

    「听到這事爺爺能不激動嗎?不行,既然他們已經對妳動了殺意,我就不能再留他們在大宅里!」伊志深斷然做出決定,二房跟三房圖的不就是家產,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連佷女都膽敢謀害,他是絕對不能讓這一群白眼狼得逞!

    「爺爺,您打算怎麼做?」

    「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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