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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督大人的女奴 第八章

作者︰季可薔

第四章

這日,傅雲生處理完例行的軍務後,獨自待在書房內閱讀剛剛由京城那邊傳送過來的邸報。

所謂的邸報,類似朝廷發下的新聞文書,內容有關于天子詔敕、臣僚奏議、官員任免調遷等等情報,對傅雲生而言,詳加閱讀邸報往往可從中觀察出某種蛛絲馬跡。

他年幼時家貧,識字不多,之後當上軍官,為了彌補自己的不足,專門請了個有見識的師爺,除了教自己讀書寫字,也在軍務方面提供些建議,相當于幕僚。

學會了些基本的字,他便開始自己讀邸報,慢慢能從那些看似枯燭無味的文字中察覺出朝廷的意向,就連官員升降的消息,他也會一個個慢慢地讀,久而久之,對官場中文武百官之間錯綜復雜的派系脈絡也有了粗淺的了解。

待他官升得愈高,能夠探得的情報也愈機密,可多年來閱讀邸報的習慣依然不改。

可今日他讀著邸報,卻讀不出平素那種不為人知的趣味,只覺得甚是無趣,多次恍惚地出神。

他在想一個女人,一張總是在腦海揮之不去的明燦笑顏……

他驀地擰了擰眉,擱下邸報,起身喚進一名心月復親衛阿武。

「大人有何吩咐?」

傅雲生有四大心月復親衛,都是在戰場上和他一起拚出來的,分別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來命名,之前遭到安郡王世子殺害的便是白虎,而這位臉賀圓、身材微胖的親衛則用了「玄武」這個大名。

「去查一查顧姑娘和她弟弟的來歷。」

「顧姑娘?」阿武一愣,想了好一會兒,方恍然大悟。「是都督那日在路上救下的那位姑娘嗎?」

「不是我救下的,是流星救的。」不知怎地,傅雲生非得強調這一點。

阿武有些訝異地瞥他一眼,但並未多說什麼,只是低聲問道「大人是懷疑他們姊弟倆說謊嗎?」

她說謊了嗎?

傅雲生蹙眉。回想起那顯然不符合她身世背景的優雅禮儀——她的確說了,只是他之前並不以為竟。一個孤苦無依的丫頭,能翻出什麼天來?人人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看在流星喜歡她的分上,他就不追究她的來歷了。

可如今自己又為何想追究了呢?是氣她膽敢對自己說謊嗎?

不,他心知並非如此,他並不生氣,倒反而像是……好奇了。

傅雲生壓下莫名的情緒,維持面無表情,「總之這件事交給你了,有消息告訴我,記住,不準驚動任何人。」

「是,屬下知道了。」

阿武退下後,傅雲生漫步走出書房,原本只想在外頭晃兩圈,呼吸些冬日清冷的空氣,可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馬廄。

這些天,他日日都會過來,藉著騎馬之便,看看朱妍玉是如何照料那匹足蹄受傷的母馬,跟她聊上幾句,問問情況。

她在他面前還是很緊張,顯得很恭順,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偶爾能對他笑上一笑。

傅雲生站在馬廄門口,眸光一轉,很快便捉到那道縴巧的倩影,她正靠坐在干草堆上,螓首一點一點地,似是在打盹。

那匹白色的母馬吹雪就站在她身邊,一個年約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彎身檢視馬月復。

年輕人正是他派來協助她的馬醫岳文,長了一張女圭女圭臉,相貌斯文清秀。

岳文檢查完馬月復,轉頭望向朱妍玉,見她坐在干草堆上睡著了,不禁莞爾一笑。

那帶著幾分溫柔的笑容看得傅雲生頗為刺目,一腳踏進馬廄內。

流星看見主人來了,懶洋洋地點個頭算是招呼,岳文卻是立刻挺直背脊,身姿略顯僵硬。

「大人。」

「嗯。」傅雲生低應一聲,看了看朱妍玉。

岳文察覺他的視線,有些尷尬地解釋。「顧姑娘是太累了。昨夜吹雪有些發燒,她在這兒守了一夜,一早就把我找過來看診,剛剛又幫吹雪修剪了馬蹄,忙了一早上。」

「知道了。」傅雲生頷首,以眼神示意岳文可以走了。

他卻還傻傻地站在原地。「要不我幫忙喚酲顧姑娘?」

「不用了。」兩道犀利的眼刀砍過來。

岳文一顫,慌忙行禮退下。

閑雜人等離開後,傅雲生沒了顧忌,悄無聲息地踱到朱妍玉身前,她似是睡得香,臉頰淡淡地透出些經潤。

只是她這身上也穿得太單薄了,只有一件棉祆,瞧她邊睡邊用雙手環抱自己,是覺得冷吧?

馬廄里掛著一件他平日騎馬用的玄色風衣,他取下來,小心翼翼地被在她身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妍玉驀地被一陣細微的聲響驚醒,她怔忡地眨眨眼,想了想才發覺是自己空空如也的胃袋擰出的咕嚕聲。

肚子餓了。

她失笑,從干草堆上起身,風衣應聲而落,她保怔地撿拾起來,看了看,這不是都督大人的風衣嗎?是誰幫她披上的?

是岳文嗎?

她左顧右盼,卻不見那位青年馬醫的人影,想著自己偷穿都督大人的風衣可是大不敬,正想掛回去時,一道俊拔的身影猛然映入眼簾。

她嚇一跳。「大、大人!」

傅雲生站在門口,逆著午後的陽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那身影格外英氣凜然。

她下意識地想將手上的風衣藏到身後,可又覺得自己這舉動很幼稚可笑,既然瞞不住,不如大方承認吧!

「這風衣……是因為民女方才在馬廄里睡得冷,所以才借來當被子蓋的,我知道錯了,肯定會洗干淨再送還給大人您的……」她愈說愈小聲,等著他嚴厲的斥責。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他只是淡淡點頭。「要你親手洗才行。」

啊?

她怔住,愕然揚眸望他。

就這樣嗎?他不罵她?她曾經听小翠說過這男人有潔癖,私人物品絕對不許旁人亂動,如今她偷穿他的風衣,他竟然輕輕放過她?

見她傻乎乎地微張著唇,他心弦一緊,故作冷漠。「怎麼,沒听懂本都督說的話嗎?」

朱妍玉倏地回神。「是,是,我知道了!一定親手洗,大人請放心。」

話語方落,又是一陣咕嚕聲響起。

她听到了,而她相信他也听到了。

兩人四目相望,朱妍玉困宭地恨不得躲起來,正吶吶地想解釋,傅雲生一本正經地揚嗓。

「本都督正巧也尚未用餐。」

啊?她怔住。

「一個人用餐甚是無趣。」

所以呢?繼續發愣。

他橫她一眼,似是對她茫然的反應很是不悅,鼻間噴出一聲冷哼——

「你,過來陪我!」

軍神大人一聲令下,朱妍玉只得乖乖隨著他一路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凌風院」三個大字氣勢磅礡地刻在牌匾上。進了大門,迎面便是幾株枝節遒勁的百年老樹,如今正值落葉時節,樹上光禿禿的頗有幾分蒼涼之意。

院里的格局很簡單,中間一塊大空地是練武場,正面一排房屋,打通了其中幾間作為議事廳,光線敞亮,進了二門到內院,就是傅雲生起居的書房和臥室,另有東西廂房給他的親衛和下人居住。

傅雲生領著朱妍玉進來,不僅守在門口的親衛一愣,院子里往來走動的下人們更是看傻了,雖然不敢直視,但好奇的目光時不時地偷偷瞄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都督大人竟然領了一位姑娘進門?看她的打扮像是丫鬟又不是丫鬟,一頭秀發並未如其他丫鬟規規矩矩地梳髻,而是頗為隨意地編了兩條長辮,身上穿著一件蔥花棉祆搭長褲,背後居然還黏了兩根干草。

一個年幼的小丫頭看見了,指著她吃吃竊笑。

傅雲生察覺下人們對著朱妍玉指指點點,眼刀不悅地砍過周遭一圈,嚇得那些看熱鬧的下人們個個低頭快走,假裝自己工作很忙。

這時,一個年約十八、九歲,身穿桃紅色比甲的丫鬟翩然走過來,福身行禮。「大人回來了。」聲音嬌脆婉轉,如黃鶯出谷。

朱妍玉不覺望向她,只見她眉目清麗,身姿嬌柔,好一個美人!

面對難得一見的美人,傅雲生臉上的神情仍是淡淡的。「吩咐廚房擺膳吧!今日我和顧姑娘一起用飯。」

美人丫鬟聞言,身子暗暗一僵,卻是不動聲色地應道「是,奴婢立刻去傳膳。」

語落,她轉向朱妍玉,巧笑嫣然。「奴婢春柳,見過顧姑娘。」

這位應該是傅雲生的貼身丫鬟吧?

朱妍玉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番問候,想了想,禮貌地回以微笑。「春柳姊姊。」

藉著這問候的舉動,春柳迅速打量朱妍玉。只見她五官雖秀麗,可惜臉上長了塊淡淡青斑,白玉有瑕,無論如何稱不上美人。

都督大人跟這位姑娘究競是何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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