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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愛 第十二章

作者︰喬寧

當!斷裂的琴弦聲,粗糙尖銳的雜音,像一把利刃,割開了她的夢。蘇盈盈猛然張開雙眼,在急促的呼吸聲中醒來。

她折腰坐起,望著陌生的房間擺設,意識逐漸清晰,方才的夢境亦一並返回腦海。

都這麼多年了,為什麼會突然夢見那天的事?

一絲急于逃避的慌亂,在氤氳的美眸中化開,她下了床,拉開落地窗的雙層蕾絲簾子,外頭已是艷陽高照。

來到與臥房另一側的小客廳,她坐進沙發里,拿起遙控器切開電源,百寸大的電視螢幕上正播放著新聞。

「豐邦科技老董爆發家丑……根據知情人士向媒體爆料,豐邦科技的負責人蘇智仁正在與妻子打離婚官司,官司中還包括了確認親子關系這一件,引爆了這樁家丑……」

美眸瞪大,蘇盈盈僵在沙發上,一陣耳鳴。

「根據可靠消息來源指出,蘇智仁的妻子歐宛琪,出身于北部知名望族,父親歐育誠曾是國營企業老總,從國營事業退下來之後,便靠著在政商界累積的人脈資源,與政商界友人一同創辦了聯科發電子公司。

「然而在十年前聯科發爆發挪用公款的丑聞,擔任董事的歐育誠涉嫌重大,導致官司纏身,幾個兒子亦被檢調列為涉案相關人,接連受到調查,除了女兒歐宛琪全身而退之外,歐家所有人都吃上了官司……

「據傳因為歐宛琪拒付高達一點多億的天價保釋金,因而與娘家徹底決裂。歐宛琪家世背景雄厚,嫁給了同為豪門之後的蘇智仁,在外人看來是金童玉女,豪門世家里的門當戶對,兩人婚後育有一女,也就是經常出現在螢光幕前,大眾熟知的名媛蘇盈盈。

「蘇家人多年來給外界的印象,一直是幸福美滿的豪門家庭,不料前些日子,驚爆蘇智仁與妻子鬧離婚,近日又傳出蘇盈盈非蘇智仁親生女兒的新聞,一連串的負面消息,不僅讓外界霧里看花,連帶地也影響了豐邦科技這幾日的股價,引起董事會的不滿……」

蘇盈盈白著臉,顫著手指切換頻道。

另一新聞頻道的女主播,同樣在播報蘇家相關的新聞。

「關于豐邦科技老董的家丑風波,又有最新的爆料消息,根據豐邦科技內部的知情人士指出,原來蘇智仁二十多年前便有外遇,並且與外遇的楊姓女子生下一子,但是為了不破壞家庭的和諧,以及擔心外遇會影響自身形象,因此這二十多年來極力隱藏。

「傳言蘇智仁前些時候有意讓這個私生子認祖歸宗,並且安排進入豐邦培養成接班人,此舉引起正宮歐宛琪的不滿,兩人憤而大吵一架。豈料在爭吵中,歐宛琪一時失去理智,竟將隱瞞了近三十年的秘密月兌口而出,這才真相大白,原來兩人所生的女兒蘇盈盈,其實並非蘇智仁的親生孩子……」「啪」的一聲,遙控器被扔過去,撞上螢幕後落地。

蘇盈盈單手塢住口鼻,卻掩不住滿溢而出的啜泣聲。

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事實,此刻正血淋淋的攤在全世界面前,接受所有相關與不的人們非?

在消息曝光之前,她依然是社交圈的公主,然而此刻,已不再是了。

所有人都已經知道她可笑的身世,而她的母親為了逃避責任,為了躲避官司,居然遠走美國,不管她的死活。

想起母親的無情,蘇盈盈哭得更厲害,幾乎不能喘息。

她緊緊縮在沙發里,藉由哭聲發泄無處可去的恐慌,以及面對未來的茫然不安。

驀地,室內電話響起,打斷了她嚎啕的哭聲。

她任由電話持續地響,中斷之後又響起,反復幾次後,她才終于穩住情緒,探手接起話筒。

「盈盈,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電話那頭傳來徐政廷震驚又錯愕的追問。蘇盈盈保持鎮靜,擰了一下鼻尖,盡可能讓自己的嗓子听起來不那麼沙啞。

「你看見新聞了?」

「你真的不是蘇董的孩子?」

氣息一窒,蘇盈盈若無其事的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徐政廷與她交往過數年,自然懂得她的自尊心有多強,于是緩了緩語氣,又問︰「你別誤會,我只是想弄清事情的始末。昨天你只跟我說你家里有事,要我借你住處,我以為你是跟蘇董吵架,沒想到今天一打開手機就看見你的事……」

听出他刻意停頓,蘇盈盈便接著回答︰「我媽咪桶了樓子,自己也泊了,所以躲到美國去,來個眼不見為淨。」

「那你呢?也打算去美國嗎?」徐政廷語氣中有著一絲古怪的焦慮。

她當然也想過飛去美國找母親,但是,在這之前,她一直想盡辦法挽回父親的心,就怕她這一走,這輩子就真的別想再當蘇家的孩子。

「我不走。」蘇盈盈冷冷地宣告。「這又不是我的錯,憑什麼我要離開台灣?」

實際上,眼前的她,連買張頭等艙機票的錢也沒有。

她身上一向少帶現金,如今信用卡陸續被停卡,父親固定撥款的幾個戶頭遭凍結;其余私人帳戶里的現金,亦在她不知情之下,遭母親私取印監再透過銀行高層提領一空,她皮夾里的現金也不過兩萬多塊,連租間像樣的房子都有困難。

然而,要她開口向人借錢買機票,這種事她拉不下臉,做不來,即使對象是前男友也一樣。

聞言,徐政廷明顯松了口氣,安慰她,「這當然不是你的錯。」

「我媽愛面子,不想被媒體追著跑,所以才會一直待在美國不回來,我總不能跟她一樣,也躲去美國。」

蘇盈盈替自己仍留在台灣的舉動找台階下。

「況且,我爸還在氣頭上,我若是去了美國,我爸一定會更氣,我怎樣也得留在台灣。」

她沒說出口的可悲事實,是二十九年來疼愛她的父親,一夕翻臉不認人,無情的讓管家與警衛將她趕出家門,改掉了家中大門的密碼,拒接她的電話。

原以為父親只是一時情緒,終究還是會舍不得這個疼了二十九年的女兒,沒想到她錯估了父親的怒氣,也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她從一開始的自欺欺人,滿懷希望,到如今已是逐漸心冷,只剩下絕望。

可她心底依然殘存著一絲最後希望,她想,只要能見到父親的面,向父親哀求撒嬌,父親應當會心軟的……

「那個蘇允恆的事情,你听說了嗎?」驀地,徐政廷一句問話,將蘇盈盈打回殘酷的現實。

「什麼事?」她僵硬地反問。

「你爸已經把名下一半的股份轉給他,還打算拉他進董事會,我認識的一個董事,剛剛撥了電話給我,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我也是接到這通電話才看了新聞。」

先是為私生子正名,接著安排他進入公司,然後是讓董事會的人接納,再接下來呢?安排媒體見面會?一步步將原本屬于她的資源,全都交到他手里?蘇盈盈心頭擰成一團,握住話筒的縴手,緊得泛白。

「事情都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你也別想太多,暫時先別出現在媒體前,好好調適心情。」

「政廷,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要我幫,我一定幫。」

「我想見我爸,你有方法嗎?」

徐政廷沉思半晌。「我來想對策,你別急,等我。」

「好。謝謝你。」蘇盈盈難得真心向人道謝。「你吃過了嗎?一會兒我讓我的秘書送餐過去。」

「嗯。」

收了線,蘇盈盈虛月兌似的往後一靠,望著螢幕上的記者仍在播報蘇家相關新聞,她心煩意亂的別開臉。

事情已經曝光了,可以想見,社交圈的人會怎麼談論她,從今天起,蘇盈盈這個名字已經淪為一個笑柄。

淚水滑下眼角,她抬手擦去,起身進了更衣間,換上徐政廷昨晚派人送來的新衣,再幫自己化上完美的妝容。

不論情況再怎麼糟,她都得保持完美形象,因為她是蘇盈盈,高貴驕傲的現代公主,誰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蘇允恆沿著氣派寬敞的金色螺旋梯步下來。

他一身合身的成套深褐色西服,內搭立領白襯衫,頭發修剪整齊,前額瀏海往後梳起,露出俊美輪廓。

「允恆,等等!」倪佳瑋手忙腳亂地拉著背後拉鏈,高跟鞋噠噠噠地敲打在光亮潔白的大理石階梯上,一路追至大廳玄關。

蘇允恆停住,卻沒有立刻轉身,而是等到倪佳瑋喘著氣停在身後,才慢條斯理的回過身。

倪佳偉抬起手整理凌亂的發絲,歉然地說︰「對不起,我忘了今天你要出席『廣才』老板的生日餐會。」

「不要緊。」蘇允恆淡笑,表情沒有太多波動。

見他態度冷淡,倪佳牆怔了下,整理頭發的手一頓。

「你工作一整天也累了,晚上就在家里休息吧。」蘇允恆說道。

「可是……」

不待倪佳瑋把話說完,蘇允恆已轉開身,步出玄關,留給她一抹高大修長的背影。

倪佳瑋愣在原地,心頭一陣涼。

自從蘇允恆正式認祖歸宗,改姓為蘇並且接受蘇智仁的安排,進入豐邦科技工作之後,他一天比一天還忙,兩人相處的時光驟減。

初時,她為蘇允恆感到高興,他終于不必再忍受蘇盈盈的打壓,能抬頭挺胸的昭告世人,他不是父不詳的私生子,而是豪門後代。

盡避她與蘇允恆交往不過三年有余,可這三年來,她親身領教過蘇盈盈的可怕,為了羞辱蘇允恆與他母親,這個女人當真做盡了各種惡事,就連她也沒逃過。

她甚至因為蘇盈盈的關系,一連丟了好幾份工作,還險些被老板亂扣罪名,吃上莫須有的官司。

如今兩人身分地位對調,做為蘇允恆的女朋友,她比誰都高興。然而,這份喜悅似乎沒有想象中來得美妙。

自認識蘇允恆的那一天起,她就看得出他不是簡單的人物,他很聰明,個性卻低調內斂;他很有魅力,是那種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男性費洛蒙,讓周遭女性都難以抗拒。

是她先主動追求他的,沒想到當時圍繞在他身邊的女性眾多,他最終卻選擇了她,因此,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幸運兒。

在還不清楚他的身世背景前,外人看來,蘇允恆不過就是個出自單親家庭,家境清寒不富裕的窮人孩子。

然而,她不在乎這些,因為她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在蘇允恆正式回蘇家之前,他們過著平凡卻快樂的小日子,就像普通情侶那樣,可隨著他的身分轉變,他們的生活亦隨之產生巨大變化。

倪佳瑋走向玄關旁的長窗,望著黑色積架跑車駛出前院,她臉上是掩不住的失落。

她能感覺到,蘇允恆變了……因為周遭環境,因為身分轉變,有太多太多的因素,致使他變了。

抑或,他根本沒變,這才是一直以來,被迫隱藏起來的真正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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