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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神與花 第十章 替身

作者︰決明

……又是該死的一時興起?

入魔瘟神的日子,過得太窮極無趣,又想給自己找樂子?

還是,他當真太思念朝露,相思成魔,喪失了理智,只要長得像她,能稍解寂寥便好?

夭厲不無懊惱,按額思忖著,當時,自己究竟為何說出那番話。

好呀,你就變成朝露吧,只要你做得到,我便留你。

冷眸望著不遠之處的人兒,她確實愈發神似朝露,三年前的她,太過年輕,稚氣未月兌,眉宇雖有九成相像,卻還能分辨差異,到現在,已和朝露沒有分別。

當年朝露便是這般年紀的面容,站在他眼前,彷佛朝露重生,真的回到他身邊了……

可是——

「師尊,我燒了道菜,你嘗嘗吧!」她喜孜孜跑過來。

「朝露不會喊我師尊。」他冷聲,如一桶冰水無情朝火上澆熄,瞧也不瞧她半眼。

翎花真不知道朝露喊師尊什麼……心肝?寶貝?小厲厲?

她邊撓著臉思考,邊被自己突發奇想的呢稱逗得噗哧一笑。

「朝露不會露出這種蠢笑。」又是一桶潑來,翎花都覺得頭上還有冰塊砸下來的錯覺。

不看她,余光還是在瞄她嘛……

她乖乖放下手,立正站好,筆直端莊,不敢造次,這樣總不會再有錯了吧?

這段日子,他跟她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朝露不會這樣、朝露不會那樣」,卻不願跟她多說,朝露究竟會怎樣又怎樣……

她又沒見過他與朝露的相處,哪會知曉自己該如何扮演好朝露?

他就這般冷眼看她出糗犯錯,再寒聲提醒︰朝露不會這樣那樣。

「為何不穿上霓裳羽衣?」他睨瞥她一身輕便武服。

因為霓裳羽衣輕薄柔軟,像里著蟬翼,沿身軀曲線而下,透風會很冷呀!

而且裙擺下方宛如一朵牡丹,一層一層,堆綻放,美是極美,做起事來實在不方便,她拿著鍋鏟還踫不到妙鍋花瓣裙擺有多寬大礙事!

「朝露不會穿成那副德性。」一句話,堵死她還沒開口的嘴,翎花立馬轉身回房去換!

鏡里那女子,益發陌生。

拆去發辮,別上花簪,點了胭脂,穿著泛有淡淡銀芒的羽衣,翎花瞧了發怔。

「你是誰……」她對鏡自問,鏡內的那人,也在問她。

明明是朝露,可偏又是翎花,但翎花分明不是長這模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楚了。

不知呆坐多久,銅鏡間映入夭厲的面容,以及唇邊一抹淺笑。

他來到她身後,右手輕搭在她肩上,煙霧左掌拾起一枝銀簪,為她插入黑絲發髻。

「朝露。」他嗓音溫醇,那般暖,那般軟,喃著那名兒,如此珍惜,百般憐愛,若他喚的是翎花,怕她連人都要融了。

他是故意的!筆意要這麼叫她……也或許,他眼中所見,確實只有朝露。

翎花滿心復雜,鏡里陌生的自己,與熟悉的師尊,映在一塊,明明靠好近,她卻感覺自己被拋得好遠,遠到不知身在何方。

可看見師尊微笑,她又覺得什麼都值了,是翎花是朝露,全都沒有關系了……

鏡里的女子,回以絕美至極的笑靨,教百花為之黯然失色。

那一天夜里,翎花夢見朝露。

艷絕無雙的美麗花仙,在牡丹盛開的庭園中,跳著魅人舞步,顧盼流轉,巧笑倩兮,陣陣香息繚繞鼻前,她嗅得到那股氣味,甜甜的,一如美人吐氣如蘭。

原來朝露是那樣子回眸一笑,原來朝露是那樣子款款生姿,原來朝露是那樣子嬌弱不勝,原來朝露是那樣子迎向那名墨裳仙人,軟軟地喊著……

翎花醒來之後,洗漱打扮,無須回想夢里花仙的模樣,她便已能將自己妝扮成那樣,當她出現在夭厲面前,他眸底的驚訝一時之間竟隱藏不住。

「你喜歡魏紫,還是姚黃?今天該簪哪一種合適?」她雙手各執一朵牡丹,一紅一黃,詢問他的意見。

「……魏紫。」

「好。」她把魏紫簪進髻邊,朝他一笑︰「好看嗎?天尊。」

夭厲眸心冰冷,渾身闇息凌亂,全然無法控制︰「你喚我什麼?!」

「天尊呀,我不是向來都這樣喚你嗎?」她一臉理所當然,好似問出那問題的他,才是奇怪的一方。

沒錯,朝露是與其它花仙一樣,皆以「天尊」敬稱天人,他並無例外,只是她喊著他時,聲音總是特別綿軟,很是不同。

可是翎花不應該知曉。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試圖看出端倪,然而一切太完美,他甚至整整數日沒有機會說出「朝露不會這樣」這句話。

看她在屋外幻徑間,婀娜蹲下,伸手去扶托一株牡丹花蕾,輕聲細語︰「好漂亮的孩子,真想看你綻放的模樣。」

看她因為兩只蝶兒嬉游花間,情不自禁隨牠們一塊振袖起舞,舞姿奇美,羽袖落下的點點星芒,彷佛周身拖曳著長長銀河,光亮炫目。

熟悉的景致,曾失去,卻重新回來,那是他與朝露的記憶。

雖有片刻暈眩迷失,但他比誰清楚,她是翎花,就算故意喊她千萬次朝露,她仍舊是翎花!

可是翎花不會那樣笑!

翎花不會稱呼花兒為孩子!

翎花甚至不會跳舞!

「薛翎花!」夭厲揚聲,語中帶怒。

她恍若未聞,仍舊翻翻起舞,在他構築的幻景中,成為最美一幅圖繪。

他墨袖一揚,撤收所有幻術,虛無的花、飄渺的蝶,逐一消失,她終于緩緩停下舞姿,望向他,一臉不解。

「天尊,我哪里跳得不好嗎?」她微微垂下長睫。

他竟被問得啞口無言。

好,當然好,該死的好。

「誰教你的?!你是從哪里知道這些?!」一眨眼,他已在她面前站定,五官冷厲陰鷙。

她眼神有些迷惘,直到被他握住雙臂,狠狠重復地問了一遍,她才像驚醒一般,眸里恢復他所熟知的顏色︰「師……」尊字來不及出口,便被她自己咬唇阻止。朝露不會喊他師尊……

「是誰告訴你,朝露如何喚我?!又是誰告訴你,朝露舞姿如何?!」

「我……夢到的。」

她實話實說,他嗤之以鼻,壓根不信。

「變成朝露,不正是你要的?我哪里做得不對……」翎花囁嚅,因為他神情太冷、太憤怒,可她覺得自己被凶得莫名委屈。

是呀,哪里不對?活生生的朝露,而且還是可以靠近、可以踫觸、不害怕他瘟息、不會因而凋萎的朝露,有什麼不對,又有什麼不好?

夭厲閉了閉眸,再張開,眼里已無半絲波瀾。

她想當朝露,就讓她去當,他既無損失,也沒有差別,更是唯一的受益者,有何理由阻止,再說,這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嗎?

她做得好,最好永遠持續下去!哼!

見夭厲拂袖離去,翎花只能遙遙目送,懊惱自己又做錯了……

她又沒說謊,她真的是夢到的嘛。

興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接下來的日子里,她越來越常夢見朝露,夢見一大片絢爛牡丹花海,還有,總是駐足顧盼的墨裳天人……

她不確定那些是真是假,是誰遺落的記憶,抑或,純粹不過黃粱一夢?

總之,夢就夢了,她又沒法子選擇要不要,除非她整夜都不睡。

于是,睡著了便作夢,夢里就是朝露,就是師尊。

她總是遠遠看著,無法走得更近,無形鴻溝阻隔著她,不被允許介入兩人世界。

昨夜的夢中,美麗花仙試圖觸撫他,他低聲喝止︰「別胡鬧,你的修為還太女敕,踫了我,你會沒命。」口氣中沒有責備,盡是嘆息。

朝露低嘆,芙顏崁滿失落︰「好想親手觸踫你,好想知道,你模起來是不是好溫暖……」兩人相隔,縴孅柔荑與他的面頰之間,沒有實際接觸。

清晨,翎花醒來時,美人心疼的惆悵,仍舊縈回不止,壓得胸口微微窒礙。

她望著自己掌心,彷佛听見嘆息聲,繼續幽幽在說︰好想親手觸踫你。

「伸手踫觸他,不受瘟息所噬,最渴望擁有這項天賦的人,明明應該是你呀,偏偏在我這凡人身上……你求而不可得的,我卻那般輕而易舉做到,我幸運得很令人發指吧?」翎花與鏡里身影對話,淺著聲,近乎呢喃。

鏡里身影幽怨凝視她,無語。

「想撫模他、想擁抱他、想依偎他,想親吻他,卻沒有一項能做到,不被允許,明明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鏡里倒影蛾眉輕蹙,眸光更添哀傷,似乎被說中傷心事,流露一絲脆弱。

「你一定對我又羨慕、又妒嫉,又覺得我不知珍惜機會吧……」翎花語畢,拿起木篦,慢條斯理梳起發,發如瀑,墨亮細膩,潑灑在胸前。

鏡里鏡外,目光相互對視,同一張面容,竟漸漸產生不同的眼神。

「是呀,我又羨慕,又妒嫉,為什麼是你,不是我……若是我,我會緊緊抱著他,甘願融為他的骨血,不離不分。」紅唇輕蠕,如此淺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鏡外人看著鏡中人,兩方微微一笑,木篦擱回妝匣,尾指染了些脂紅,點在眼尾,也涂于唇上。

款款挪足,離了房,白luo足踩著瓦,宛若化身尋光的飛蛾,往那灼灼明亮之人而去。

夭厲在她一近身時,便已察覺她到來,只是依舊閉上眸,不去理睬她。

她上了他的榻,身上花香濃郁,其中,又突兀混雜一絲絲屬于芳草的氣息,那是頑皮孩童滾進草茵嬉玩後,所常沾上的味道,他並不陌生,翎花身上總有這麼一股淡淡的味兒,是草,也是陽光。

胸口枕上了重量,清晰感覺凹凸玲瓏的曲線,密密與他貼合。

霓裳羽衣的絲綢柔膩,撩過他手背,彷似羽毛細撓,微微的癢。

那癢意,並未見好就收,隨著撫上他面容的十指而來,描繪他臉龐輪廓,再到輕抿唇瓣……

他張眸,正要斥責她胡來,唇上已遭侵犯,被吮含在溫暖檀口中,里以甜香蜜津。

起先,只是淺淺吸吮、廝磨,軟舌舌忝舐著他的唇,貓兒吮毛般,動作柔女敕,一下一下,都是緩慢而溫吞,很快地,她不饜足,貪婪加重力道。

可他始終沒動靜,唇一如蚌殼緊閉,對抗外來侵略,任憑她在唇外徘徊,舌尖輕巧叩關,再柔軟的哄誘也冷硬以對。

她努力了好一陣,不得不暫時休兵,微喘地松開他,只是仍在他唇上輕啄,此舉讓他無法開口,怕她乘隙溜了進來……

他無法確定,她能否承受。

親吻一個瘟神,無疑是自殺行為,她可以任性愚蠢,他卻不能隨心所欲。

「好不容易能這樣踫觸你、親吻你,為什麼你不像我渴望?我等這一日,等了好久……」她抵在他唇心吁嘆,孅指探入他發間,輕柔梳弄。

他雖更改了翎花的面容,卻未曾改戀她的聲音,然而此時,她略帶痦啞哽咽,听起來竟與朝露如此神似,還道出了朝露的嘆息……

夭厲注視著她,目光灼灼且訝然,看她眉眼嬌媚,眸波瀲灑,長睫如扇,神情無限風情,身軀柔若無骨,依偎他胸前,撤著嬌,索討憐寵,烙下無數綿軟細吻。

那分明是——

「……朝露?」他一失神,眯眸喃著眼前那人的名,也因這短暫空隙,讓她吻進了唇間,嬉卷著他的舌,晡喂馨郁花香,迷醉誘人。

她沒有在他眼前消逝,沒有像絕望的那一日,踫觸了他,瘟息溢滿她美麗臉龐,吞噬牡丹艷色,嬌女敕至極的花兒,瞬間枯黃凋萎,在他臂膀之中,煙消雲散,花仙的殯落,徒存殘香一抹。

此刻,溫灼的氣息,拂熨他面龐,眼睫撓刷他的眼角,熱暖芳馥的唇舌,與他密密相濡,糾纏難分,十指游移于他發間,像**,更像慰撫,為那日的缺憾,圍一個完美。

她太軟,每一寸他所能感覺到的,皆是更勝絲絨的細膩,無論是舌,是手,是發,還是玲瓏身軀。

她太暖,如櫻泛紅的粉膚,散發熱與香,煨燙他的唇心,從不知他人體溫為何物的他,難以抗拒,展臂把那分溫暖,抱得更緊實。

怎樣都不夠,她那種吻法,解不了他的饑渴,他將她按抵得更牢,先前受她偷襲的受害者,反過來展開攻勢。

吞噬她的聲音,深吮她的女敕唇,力道勝她方才的淺嘗數倍。

她身上那股蜜香帶領他,舌忝過她頸側,品嘗她細微而可愛的戰栗,循著花的香氣引誘,咬開阻礙的霓裳系繩,任裹身綢絲滑開,展現大片無瑕春光。

她笑容嬌媚,眼角的脂紅,帶著艷嬈,伸手探撩他的襟口,歡迎他的一切侵略,她在他耳邊喟嘆,啄吻他嘴角,嗓音絲柔魅惑︰「我想要你,完完全全的你……你不用擔心,這具身體不害怕你,被你吻著、擁抱著,也都沒關系的……」

這具身體,那麼嬌小,卻能包容他,絲毫無懼瘟神之毒,越是深吻,越是粉腮鮮艷,彷佛受其滋潤,眼眸霞氳,芳唇澤亮……

花香太濃醇,更勝烈酒,交錯的回憶,捏碎最後一絲理智,那時的遙遙相隔,今日的牢牢相崁,為彌補彼此都遺憾的過往,抵死纏綿,在對方體溫中,尋求救贖。

即便心里仍有一絲清醒,告訴自己,這是翎花,他自小養大的娃兒,然而太多朝露的影子,掩蓋掉她小小的存在。

這一刻,他真的以為,她是朝露,他心上最美的花。

但她,終究不是。

當夭厲失去控制,沉沉埋進極致嬌女敕之間,那雙渲染了花紅的眼,在同時像是乍醒過來,胭脂仍在,可眸里的媚態卻半點無存,取而代之,是驚慌失措,是對眼下景況全盤困惑的神情。

「師……」

他堵住她的口,不允許她喊出那兩字,她雙手圈繞在他頸後,不知該收緊或是該推拒,可憐兮兮僵在那兒。

翎花很想弄明白,她不是坐于鏡台前,梳著發,一個人傻乎乎和鏡中的自己說話嗎?怎一閃神,意識全無,人卻出現在這兒,還與師尊——

別說是衣衫不整,身體都交纏在一塊,帶來痛楚之處,她不敢多瞧半眼,只知道好生難受,一股全然陌生的撐脹及入侵……

每一呼吸,都覺得疼,十指不自主絞緊他肩上衣料。

「既然要演,何不演到最後,中途才想抽手,晚了。」夭厲認定是她的手段,這三年里,她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學會了心機。

「我……」

「又要說是夢了嗎?」他唇雖扯笑,可面龐清冷,哪有笑意添上。

「我不知道,師、師尊,我真的不知道……」她連大口吐氣都不敢,身軀疼得厲害,好似只要用力喘氣,自己便會碎裂掉。

「反正也無妨,不過是朝露的替身,我把你當成她,一樣能獲取快慰,況且對你不用處處小心謹慎,怕弄死你,如此一來我總算是明白了,為何我會遇見這麼一個無懼瘟息的人。」他說得狠絕,同時扯下她環在頸後的手,不讓她踫觸,既是無關情愛,只是宣泄,過多的**親密,大可不必。

仍深潛在她體內,緊緊里責,她每一個戰栗,在在牽系著他,雖說他能選擇停手,不再繼續下去,可是心里冷冷一笑,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就此打住。

開端惹火的人,畢竟是她,于是,他沒有留情,加重侵略,逼她不得不敞開最嬌女敕的自己,吞容著他。

她抽息,險些哭嚷出聲來,哀求他的仁慈。

身軀微微顫抖,宛若狂風中的荏弱小花,全憑摧折。

他並不哄誘她,不施予半點甜言蜜語或溫柔探索,甚至也不吻她,任由騁馳,拗折女敕白腿膝,迫使它掛在他肘際,可憐兮兮攀附,隨狂風暴雨之姿,一邊輕顫,一邊搖晃。

不在乎她是否疼痛、是否可以承受,此刻他只想隨心所欲,其余都不管。

像要懲罰她一般,火辣及刺痛只有加劇沒有休止,她雙手絞緊自己滑落的衣裳,試圖要握牢什麼,才不至于沒頂。

興許是她太燙,掌心里的料子,模起來更似凍人的冰,一如兩人交纏的部分是熱灼難耐,可不被擁抱的身軀,竟反而竄起絲絲寒意,教翎花覺得好冷。

透骨蝕髓的冷。

師尊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

是不是……希望此時此刻,在自己身下,與他纏綿之人,可以是朝露?

她心里清楚,師尊想要的人,從來就不是她。

小小的嫉恨萌芽,讓她做出無言又無用的反抗,揪在手心的衣裳扯至面前,掩蓋那張花容月貌,不想在這種時候……師尊眼中看見的,並非自己。

她以為自己甘于成為替身,可原來,還是感到那麼一些些的疼痛。

然而,可悲的是,她連自己最初的模樣,都已經想不起來了……

脖上驀然一緊,翎花本能透過衣裳一角去看,原來是雷行雲贈予的傳家玉佩,被師尊扯下,然後擲于地板破碎。

她默住,想月兌口問又不敢,加上玉佩一砸碎,體內稍止的侵略再度展開,猶若狂風暴雨,豈容她分心其它,到嘴邊的「為什麼」化為嗚嗚嚶嚀,再也問不出口了。

為什麼?沒有為什麼,就是不順眼!

雪白鎖骨間,靜躺一抹螢綠,那般醒目,那般刺眸,上頭還大大雕琢著「雷」字,夭厲早就想這麼做了!

他卻忘了,當初是他將她推給雷行雲,這股酸意,遲至今時今日才來。

終于沒了那翠綠玉佩,她頸線優美,膚粉色潤,幾無雜質,只有那回她從樹上摔下,傷了胳臂,還在左胸部分留下的淺淺疤痕,像道銀色月牙。

他低首,舌尖吮上那道小小傷疤,听到她倒抽涼息,連帶地,將他縛得更緊,幾乎也要令他咬牙低狺。

那滋味,陌生又新奇,于是他緩下動作,不急于進擊,也不完全靜止,抵著她,慢慢蹭動,舌持續舌忝著舊傷,每一口,身下的柔軟皆會有所反應,甜美的反應。

那年傷口在一個娃兒身上,完全引不了遐想,他只記得她哭得滿臉涕淚,傻里傻氣問他「師尊,我會死掉嗎?」,然而現在才知道,它傷的部位如此靠近**,稍稍一偏,就能踫觸到嬌羞粉蕊。

「師尊……」她咬唇,小聲嗚咽。

胸口傳來他溫熱鼻息,膚上更是遭受輕吮便忍不住一顫,身子每一寸如同被含化的糖飴,軟了下去,方才覺得冷,此時卻是熱得像擺上了火炭烤。

尤其听見自己濕濡的澤潤聲,由難以啟齒之處隱隱傳來,里覆他的侵佔,迎合那般的進出。

疼,不再僅僅純粹,還添上一些無法形容的感受,她整張臉像火燒,鼻頭沁汗,眼角淚光輕閃。

透過覆在面上的絲裳,朦朦朧朧地,看師尊黑發垂曳的臉龐、微斂的眉眼、他額上的汗珠,以及時不時漫開的薄黑闇息,難得一見的狂佞,難得一見的失控。

她被那片闇霧圍繞,渾身皆受佔據,發膚、氣息、呼吸,無一幸免。

她失神想伸手去擁抱,想握住那濃色的霧,卻反遭吞噬,沉入它所帶來的疼痛與甘美,無法掙月兌……

翎花醒來時,房里剩下她一人。

腦子有些昏懵,身子更是灌了鉛般沉重,還渾噩想著,自己是不是作了場夢,卻見地板上砸碎的玉佩,點醒那些事實。

「雷家傳家玉佩呀……我怎麼賠?」居然忍不住先擔心起這事兒,它看起來就很貴重、很窮人退散的樣子……

裹著霓裳下榻,將玉佩一塊塊拾起。

「下回給雷行雲寄信時,一並寄去給他,再向他賠罪吧,加上先前借的盤纏,真是欠他欠大了……」碎都碎了,粘也粘不回去,哀聲嘆息無用,面對殘酷現實吧。

一如現在的自己,與其糾結郁悶煩惱,倒不如舒舒爽爽泡個澡、吃飯填飽肚子,之後的事,之後遇到了再說。

打定主意,立刻下床執行。

翎花浸入熱呼呼的泉中,水溫暖賽,不由得讓她憶起那場火熱交纏,越是想,彷佛水也被煮沸,更加灼人,煨出她渾身泛紅。

那時……她好像昏了過去,整個人迷迷糊糊,任由翻弄,毫無招架之力,十指攀附著師尊臂膀,似乎恍惚說了些什麼話,她想不起來,拜托別是太丟人的囈語。

那時,師尊是不是吻了她?嘴里有一絲絲甜,舌尖熱熱麻麻的,唇瓣嫣紅微腫,殘留著受到勾引摩挲的氣息……她撫唇,陷入回想。

「就算真的吻了,不過是把你當成朝露,瞧你開心的……」她對著泉水里的倒影說,感覺心里發酸,酸得近乎疼痛臆窒息︰「你也只剩這點用處,否則憑什麼留在這里……」

憑什麼被師尊擁抱。

沒了這張皮相,她什麼也不是。

心里越清楚,也越心酸;越明白,越懂自己該要拿捏分寸,為求留下。

泡完泉,換上霓裳羽衣之外的布裳,此時她最不想回憶的,就是那絲膩冰涼的觸感。

輕裝素顏地去了廚房生火,替自己煮一碗雜菜面,正準備端回房吃,哪知道「之後的事」,來得這般快一她在廊外直接撞見師尊,想逃都沒機會。

他佇立牡丹花叢間,一身的黑,顯得些些突兀,黑發間淡淡烏絲流泄,使他看上去像幅墨繪中的人物,濃黑未干,墨色渲染流動,栩栩如生。

偌大美艷的花,是他變出的虛影,不懼瘟息,听見她腳步聲,他眸光由花間挪來,落向她。

翎花手捧一大碗湯面,騰騰熱氣撲面而來,湯很燙,害她別說是想跑,連走快些都怕湯灑賽手。

「……呃,師……天尊你要吃嗎?」還沒想好該說什麼,腦里咕嚕咕嚕滾著,眼神只敢盯著面碗,硬擠出這麼一句,期待師尊會冷言甩臉,回她一句「不用」或是「朝露不會煮出那種鬼東西」,然後掉頭走人——

「嗯。」

嗯?嗯?!

翎花愣住,直到面碗賽手,她才回過神,手里那碗面已被師尊端走,她以為師尊要獨佔,又听見他淡淡撂話︰「再拿副碗筷。」

原來師尊察覺面碗太燙,她險些手滑,才替她接過?

心里為這小小猜測而喜悅,雖然也有可能是師尊怕她灑了面,他就沒得吃啦,師尊不是貪吃之人,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比較高些吧。

湯面上桌,她很奴性分妥兩碗,一碗恭恭敬敬挪到師尊面前,擺上竹箸與調葵,想端走自己那份回房吃,又覺得太明目張膽,只好安分坐下,低頭吃面。

兩方皆沉默進食,她不敢用余光去嘌師尊現在做何表情。

清晨那件事,就這麼淡淡揭過去了?

別人是一笑泯恩仇,他們是一面解尷尬?

不過這確實是最好的處置方式,粉飾太平,假裝若無其事,誰也別要誰負責,誰也別怪誰先闖禍,彼此當作啥都沒發生,莫再提、莫再講……

「等會隨我去個地方。」他淡淡啟唇。

「……去哪?」

顯然她問題太多余,他連回答都不屑。

既然猜不到,只能乖乖從命,心想師尊特別開口提了,大概是要她準備準備的意思吧,于是她替自己妝點打扮,更衣梳,以朝露的模樣出發。

他只睞了她一眼︰「不需要,去換掉。」

是,全听您的。

翎花花了相同的時間,卸除方才費勁打點的一切,一襲簡單衣裝、素淨小臉,這回沒再被他退貨,領著她出門。

要去的地方不近,可她一瞬間被「變」到了那一處,師尊這招瞬間大挪移……便利是便利,但她凡人之軀,好難習慣。

「……咦,這里好眼熟?」翎花喃喃嘀咕,一時還沒想起來,傻傻跟在師尊身後。

直到看見師尊一腳踢開門,記憶猶如大浪席卷,重新歸位!

當年好傻好天真哭著以為月信是絕癥時,師尊帶她來求醫的地方是不是!

真的是!

就算她不記得正涼涼喝茶的大夫長相,他身旁那個「徒兒」,化成灰她都認得!

「唷,稀客又上門了,這回,是把拉肚子當成生孩子了嗎?」大夫笑言。

翎花此次細細將人打量完整,大夫眉宇間有股風流不羈的味兒,很愛笑,眼角笑痕明顯,反倒「徒兒」老成,鎮定到文風不動,有客上門也不相迎,徑自喝茶吃點心,不鳥人。

「咦?這徒兒,和上回那個長得不太一樣……你養徒兒養上癮了?」大夫甫調侃完,又定楮凝覷翎花,眸里轉為驚訝,笑眼不見了,眉甚至蹙起來,睞向夭厲︰「要不要這麼造孽呀?!好端端一張臉,你把她弄成這樣做什麼?!」

看來,大夫是個認識朝露的人……會不會與師尊同屬「神」字輩的?翎花不由得猜想。

「養徒兒就養徒兒,給她一張愛人的臉,天天擺在身邊看,到底是折磨你還是慰藉你還是同情你還是自虐你呀。」大夫邊嘆氣邊搖頭,一臉「我真弄不懂你」的鄙夷。

夭厲不說話,任憑他嘲諷。

「像我養徒兒,放任她自己長,無論變什麼模樣,做師尊的都不會嫌棄,瞧,我養得多明眸皓齒、人見人愛、天真善良、美麗大方、笑容可掬——」

偏偏「徒兒」擺明一臉陰沉木然,沒半點他吹噓的優處。

「……你也別這樣打我的臉,很痛耶。」大夫很有自知之明,方才怎麼夸徒兒,現在就被無形摑了幾耳光回來,臉都腫了。

「辦正事。」夭厲皮肉皆不笑,將翎花拉到大夫面前坐下,挽起她衣袖,右腕擺面前,意欲明顯。

「小徒兒生病了?」大夫就要探指過去。

「線。」夭厲冷聲提醒。

「我就是討厭你這副嫌我髒的嘴臉,你也沒多干淨,我不是一樣要提醒我徒兒離你遠點。」埋怨歸埋怨,大夫乖乖向「徒兒」努嘴,「徒兒」伶俐意會,取來絲線,繞過翎花腕際。

線一收緊,略診了一下,大夫立馬一眼朝夭厲瞪去︰「……有沒有這麼畜生,你居然——」

「我的瘟息,是否對她有傷?」夭厲只想知道這事。

被瘟神徹徹底底擁抱過後,她受得住嗎?

那時他確實失控了,區區一具凡軀,如何抵御瘟息,看她眼窩下兩團陰影,怕是毒息侵蝕,才刻意帶她來此一趟。

「……傷是沒有,她體質特殊,這確實稀罕,不過我不保證多來個幾回還有沒有命在,你也知道,就像避毒珠那類小玩意兒,吸納的毒量有限,乍見好似沒有影響,可再多吸,受不住時,會碎的。」

「……她眼下淡黑,是毒?」

「縱欲過度,有黑眼圈實屬正常,好嗎?」醫者父母心,有問必答,即便這問題很蠢。

被兩人盯著看,翎花似乎听懂了,頭垂低低的,沒臉見人。

「以後盡量別射在里頭。」大夫說話百無禁忌,哪管在場還有兩只女娃。

「嗯。」

師尊居然還點頭了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師尊!說好的(誰跟你說好了)莫再提莫再講呢?!嗚!

翎花好想從這兒逃出去。

「懷孕……」大夫的「徒兒」天外飛來一語,嗓音平淡,卻激發驚濤。

「凡人能替神生孩子嗎?」大夫自己都不知道,畢竟沒听過有責例發生,倒是時常發生凡人受神威感召,踩了神之足跡,肚子就大起來的神話……

「不會,我最終沒有留在她身體之內,撤了出來。」

師尊,你可不可以住口呀呀呀呀呀——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那麼莊嚴的面容說出那種話呀呀呀呀呀——

「又不是及時撤出來就不會受孕,你性事上的知識也該補強補強……」大夫搖首虧他。不過也怪不得夭厲,細細想來他這瘟神之姿,踫不得誰,當然更抱不得誰,去哪里學習知識經驗?

真該給他準備幾書,讓他有空慢慢看,不僅補知識,也順便補補姿勢……

翎花腦門充血,紅透一整張臉頰,考慮要開始挖地洞躲進去!她不想活,真的不想活了,嗚嗚……

「好了,徒兒們,去外頭玩,你們師尊有大人的事要談,帶出去帶出去。」大夫總算注意到女娃兒的存在,想想孩童不宜,全給趕到屋外去。

徒兒在師尊眼中,是一輩子長不大的孩子,況且與他們漫漫神歲相論,她們確實太稚女敕了。

這樣夭厲都吃得下去,他真的好想好想好想罵他禽獸……

徒兒們一個面紅似火,一個臉淡如水,乖巧退下。

「我把她當成了朝露。」夭厲詞簡意深。

「因為這個吧?」大夫攤開手掌,掌心一點淡綠熒光閃爍,忽明忽滅︰「剛從你徒兒發尾撈到的,放心,沒踫著她,不會害她倒霉。」他有自知之明,不胡亂去踫不該踫的人。

夭厲拈起熒光,一瞬間也明白了。

那是朝露最後一點思念。

心心念念的花仙殘魂,在世間縈繞徘徊,不願離開他,陪伴于他左右,翎花沾染到它,受它影響,于是,夢見它的回憶、它的過往,甚至不由自主遭它吞噬,意識被侵佔。

如今,那點點恆久思念,終是要熄滅了。

夭厲看它在掌心黯淡,光芒越來越微弱,傳入腦中的聲音,益發縹緲遙遠——

連伸手觸踫的權利都不屬于自己,該有多寂寞,時時得小心謹慎,不能胡亂與人接觸,害怕不經意去傷到旁人,你一定是個很溫柔、很溫柔的人……

在我修成之前,你不要愛上別人哦!

光,滅了,那幾句聲音,再也听不見,即便掌心緊貼眉間,亦感覺不到溫度。

「她畢竟不是朝露,你自己很清楚,光憑她可以觸撫你,而不被瘟息奪命,就知道她和朝露相差甚遠……你不會沖著她喊『朝露』了吧?」

不說話代表就是了!

「明明不是狠心之人,為何做這種傷人又傷己的事?你若有我一半狠辣,真打算把她變成朝露,我這兒有藥,喝下去,抹煞掉她的一切,重新給她灌注朝露的種種回憶,絕不給她恢復的機會,管她翎花菜花,我全都不屑,一輩子只能成為我想要的那個人。」

大夫打開一處隱櫃,取出藥匣,匣上加了兩道鎖,他靈巧彈開,里頭以虹彩為順序,擺放七色小瓶,瓶瓶皆珍稀。

他拿起其中深靛色瓶子,朝桌上擱。

夭厲覷他,後者朝他眨眼眯笑,等著看他反應。

屋外傳來兩徒兒的嬉笑聲,是翎花教大夫徒兒用彈弓打樹上果子,大夫徒兒一臉淡定,眼眸卻微微發亮,似乎也覺得有趣,偏偏學不來,百發不中,好不容易僥幸擊中一顆,果子落地,翎花替她歡呼,笑咧了嘴。

葉梢間,陽光絲絲灑落,碎金般光芒,瓖在兩只粉娃身上、發間、臉龐,甚至連睫毛全是亮的。

那景致,舒心至極。

「物極必反嗎?你這款師尊,居然養得出那麼水靈愛笑的徒兒,而我,這笑臉迎人的師尊,徒兒卻是個面羅娃。」大夫托腮笑道,故意拿藥瓶敲桌,叩叩有聲。

夭厲取走藥瓶,大夫詫異揚眉,心想老友入魔後當真連善念也吞噬殆盡……他可是他們這群不受歡迎的「神」中,最最心軟的一只呀!

下一瞬,藥瓶砸碎在牆上,夭厲頭也不回邁步走人,離開時順勢喊上自家徒兒,翎花先是怔忡,後則紅唇咧咧笑開,立馬跟上,向大夫師徒揮手道別。

他嘴上所喊的那兩字,是「翎花」。

「不用就不用,砸啥砸呀!一百多種仙藥提煉五十年才得一舀的金光大補液耶!」大夫痛心疾首,仰天長嘯,嗚呼哀哉。

最慘的是,自家徒兒不來安慰安慰為師便罷,直接擰了條抹布,抹干地板,一百多種仙藥!五十年!一舀!就這麼沒有了!

嘖,白疼白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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