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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有幸 第一章

作者︰梁以寧

一早,眼楮下還黑著半圈的舒雨初,大剌剌地趴在傳播學院的桌子上,睡得不省人事。

她清晨五點才上床睡覺,早上八點還有一堂課,現下正在補眠。

忽然有個男生跑過來,開心地坐到她對面的位子,大力把她搖醒。

「雨初!」

睜開迷蒙的睡眼,舒雨初將視線聚焦在男生臉上後,又趴下繼續睡。

「別睡啊!」更大力的搖晃,陳年的桌子都要垮了。

「哎,別拆桌子啊!」舒雨初終于抬起頭來,直起腰就是一番大罵︰「大清早的就來擾民,邱賜!你想死啊?!」

「妳才是!怎麼在這種地方睡覺?」邱賜看著她還微閉的眼楮,不得不提高音量來吸引她的注意。

「我不在這里睡,難道要去你們學院睡?」舒雨初被吵醒已經很不滿了,還得回答這種問題,很難不去想這人是找碴來的。

「好啦,不要生氣了,妳還沒吃早餐吧?」邱賜從手上的塑料袋里拿出早餐,「老是不吃早餐,小心以後得做妳自己胃出血的新聞。」

舒雨初打了個呵欠,邊打開裝蛋餅的紙盒,邊喃喃念著︰「新聞系哪里惹到你了……」

「不過……」邱賜湊近她的臉,「這黑眼圈是被人打的?」

「寫報告。」

「寫那麼久?」

舒雨初咬下蛋餅,用含糊的聲音說︰「小瑤昨天分手。」

「分手關妳什麼事?」

「喝酒。」

「吐了?」

「發酒瘋。鬧到半夜兩點多。」

「……」邱賜嘆了一大口氣,「有這種室友,算妳衰。」

「還不至于。」舒雨初揉揉眼楮,「早餐錢等等還你。」

邱賜擺擺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不用還了。」

「不行,錢肯定要還。」舒雨初干脆放下筷子,開始在背包里翻錢包。

「不用了啦!」邱賜整個身體橫過桌子,把她的背包搶過來,「我也是受人之托照顧妳……妳的手機響了。」

邱賜從背包里找到震動的手機。

「好像是訊息。」

他將手機遞給舒雨初,而舒雨初打開看了一會兒,就把手機合上。

邱賜伸長了脖子,「誰啊?」

「一個朋友。」舒雨初繼續低頭吃早餐,「明天要出國了,今天要來見我最後一面。」

※※※

當舒雨初看見款款走來、踩著高跟鞋的洛映昕時,很不爭氣地被口水嗆到了。

「妳不是去當交換學生,是去當模特兒吧?」舒雨初繞著她轉了一圈,完全不敢相信她是當年在球場上奔馳、可以隨手抄起一支掃把追著人打的洛映昕。

本就是高-又玲瓏有致的身材,加上卸去浮躁、沖動的氣質後,現在的洛映昕用光采動人、青春洋溢來形容,一點也不突兀。

「既然要出國,當然要注重外在。」洛映昕輕笑道,「這幾個月我可是很努力地打扮自己,免得被人笑邋遢、不修邊幅。」

「是故意讓我自卑吧!」舒雨初調侃道,「妳出國的事,邵逸恆知道嗎?」

「我沒告訴他。」洛映昕的手撫上包包的背帶,「當年跟他告白後,他就躲我躲到現在,要我先去搭理他,我也挺不自在的。」

舒雨初看著她微小的動作,猜想這是不是她緊張時的表現。

她不確定,但邵逸恆或許知道吧。有時候邵逸恆對洛映昕的了解,是遠遠超過她的。

帶著些許遺憾,舒雨初問道︰「就這樣放棄了?」

洛映昕苦笑。「應該是吧。再堅持下去也沒有意義。」

「不覺得可惜嗎?」舒雨初問,「就算從高三才開始算,妳對他也有四年的感情呀。」

四年何其漫長,洛映昕不是不知道,但她更清楚怎麼做才不會讓邵逸恆為難。「他不願意,我就該放手。」說到這里,她話鋒一轉︰「倒是妳,沒資格說我吧?喜歡他六年,不覺得辛苦嗎?」

聞言,舒雨初心一緊,強顏歡笑道︰「……先別說我。對妳來說,邵逸恆畢竟無可取代。」

知道她不想提那人,洛映昕配合地說︰「邵逸恆那小子,就是太膽小了。」

連她對他說「我喜歡你」,都被嚇得不知所措。

舒雨初看見她眼里蒙上一層水氣。

「交往就是場賭注,他連和我賭一場都不敢。」

※※※

洛映昕出國當天,舒雨初問需不需要去送她,洛映昕在電話里笑著說,可以的話當然好。

洛映昕是早上十點半的飛機,舒雨初沒有課,打算七點多就前往機場。

走在校園里,她在腦中規劃待會乘車去機場的路線,卻看見遠處有個幾年不見的身影正緩步向她走來。

見到對方,兩人的腳步俱是一頓,一秒之後,又繼續向對方前進,直到站在彼此面前、不得不停下來為止。

舒雨初看著對方,卻久久不語。

不知道該不該說好久不見,但她不想當先開口的那個人。

于是,變成對方先打破沉默的局面。

「有空嗎?」邵逸恆久違的臉上沒有笑容,嚴格來說,是太不近人情了。

「怎麼?」舒雨初問。

站在樹下,陽光篩過葉間,在邵逸恆臉上投下斑駁光點。

「季辰晞是因為妳才去德國的。」

他沒頭沒腦地冒出這句話。若不是他,舒雨初已經好久沒有听見「季辰晞」這三個字了。

正因為如此,那句話精煉成三個詞──季辰晞,因為妳,去德國。

像在課堂上,教授只要提到「德國」兩個字,就會令她不安地扭動身體一樣,此刻的舒雨初也不由自主地扭了扭肩膀。

「為什麼忽然提到他?」她看起來極為不耐,「又為什麼因為我?」

邵逸恆移開視線。「過了那麼多年,總該讓妳知道真相了。」

這是一段斜坡路,舒雨初站在較高處,卻還是不比邵逸恆高。季辰晞也是這樣吧!差不多的個頭,迥異的氣質,卻緊緊維系著兩人的情誼。

舒雨初咬住下唇。

就再听一次吧,盡避已經逐漸愈合的傷口可能會再撕裂一次。

當年,意氣風發的季辰晞與舒雨初分手後,一句話也沒多說,表面上干淨利落,但誰也說不準他心里想的是什麼。

和季辰晞分開後兩天,舒雨初便和楊浩在一起了,周遭的人都很震驚,但無論怎麼追問,舒雨初的回答都是︰「我想和他在一起。」

對這件事,季辰晞知道時,也僅僅失神了半晌,接著「嗯」了一聲,又低頭寫作業。那時,邵逸恆覺得所有的人都瘋了。舒雨初瘋了,季辰晞也瘋了。

舒雨初內心比誰都掙扎,而且很明顯的,和楊浩在一起時,她總是不見一絲笑容,活像在受罪。

可能真的是在受罪吧!舒雨初覺得,自己的存在毀了一個家庭,那她總得做些什麼來補償。用別人的痛苦換來的快樂,怎麼還能笑得開懷?

用贖罪的心理在和楊浩交往,楊浩即使感覺得到她的不得已,還是希望能找回之前幸福快樂的感覺。他覺得自己能改變她。

所以就算自此與季辰晞形同陌路,和舒雨初並肩走在走廊上時,遇到迎面而來的季辰晞,他也不會像舒雨初一樣,用羞愧的表情把頭低下。唯一讓他感到心虛的,是不懂為什麼季辰晞既不報復也不生氣,他不是最有資格發脾氣的人嗎?

楊浩不懂,不代表舒雨初不懂。

對她的感情選擇,季辰晞向來不多加干預。

她留,他便陪伴。她走,他便退開。

讓季辰晞首度失控的,是舒雨初的離開。

舒雨初在與楊浩交往一周後,接到父母回國的電話,父親溫柔地問她,在新地方會不會不習慣、要不要回到從前城市的學校。听著父親的聲音,她忽然就哭了。她說,我想回去,愈快愈好。

離開的前一晚,舒雨初聯絡上楊浩,對他有些歉意。

「我們分手吧,我要離開了。」

楊浩听後,並沒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他的聲音听起來像是在苦笑。「對不起,這段時間勉強妳了。」

除了楊浩,舒雨初還走進範珞晴房里,對她說明自己將離開的事實。

「如妳希望的,我要離開了。」她說,「希望妳更勇敢,能好好把握學長。」

她告知的,只有這兩個人。

舒雨初離開那天,季辰晞在校門口看見楊浩獨自走進來,心里掠過不安。

她呢?

心里交戰了一會兒,他還是放下自尊,上前拍了楊浩的肩。「小初呢?」

楊浩轉頭看見季辰晞已經很驚訝了,對他的問題更是驚訝。「我和小初分手了,她今天轉學,你不知道嗎?」

當時季辰晞深刻明白晴天霹靂是什麼樣的感覺,他甚至覺得,沒有更貼切的用詞能形容他的心情了。楊浩看他愕然的表情,接著說︰「如果我沒記錯,她現在應該在車站……」

季辰晞頭也不回地逆著人流往校門沖。

「季辰晞就這樣沖到停車場,騎上腳踏車,飛快騎出校門。」邵逸恆和舒雨初坐在校園里的長椅上,看著闃靜無人煙的校園小徑,「妳也知道,早上的路口車流量很大,那天他為了追上妳,在十字路口出了車禍。」

舒雨初錯愕地看向他,而邵逸恆像是習慣了這種反應,表情沒什麼起伏。

「他被送到醫院後,我和洛映昕趕過去看他,那時他剛從急診室出來。」邵逸恆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甚感荒謬地笑了,「一條腿還打著石膏咧,這混蛋醒來後,第一句話居然是『追到小初了嗎』……」

舒雨初听到這里,把腿蜷縮上椅子,頭埋在膝間哭了。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後來,他的右腿留下病謗,一直在惡化,去德國便是因為這個緣故。我問他怎麼不告訴妳實情,他說害怕治不好腿,會讓自己變成妳的累贅,他想給妳一個最好的人生。」邵逸恆拍拍舒雨初的肩,「接觸這方面多了,他好像對醫學產生了興趣,我一直相信他可以變成一個成功的外科醫生。他拜托我多注意妳的近況,但不同校畢竟不方便,因此我找上妳以前的朋友,邱賜。介紹給季辰晞後,盡避怕邱賜追走妳,他還是拜托邱賜好好照顧妳。」

幾年下來,邵逸恆算是認了。

原以為舒雨初不會那麼執著于季辰晞,會那麼在意,也只是固執的性格罷了,沒想到她這一固執,竟就過了七年。

舒雨初感受到邵逸恆施在自己肩上的壓力,漸漸止住眼淚。

「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些?」

邵逸恆收回手,猶豫了一下,才緩緩道︰「今天是他回國的日子。去接他吧。」

舒雨初猛地抬頭,眼下還有兩行淚痕。

邵逸恆看著她的樣子,不禁笑了起來。「至少擦干眼淚再去見他吧。」

說罷,抬手幫舒雨初抹掉了一邊的淚痕。

很久沒這麼失態了,舒雨初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才重新看向他。

「邵逸恆,你也沒比我好到哪去。」這回,換她看著邵逸恆錯愕的表情,「你知道映昕今天出國嗎?她要去新西蘭當交換學生。」

如果剛剛舒雨初的表情叫訝異,那麼現在的邵逸恆簡直能以石化來形容。

「雖然不知道你不肯接受她的理由,但你至少從高二就喜歡她了吧?」舒雨初不理會邵逸恆一副咬到舌頭的表情,繼續說︰「明明兩情相悅,但相比下來,你不覺得映昕更勇敢嗎?她敢跨越界線來到你身邊,這點勇氣你有嗎?」

在她的逼問下,邵逸恆一慌便結巴了︰「也……也不能這樣說……」

「不然要哪樣說?」舒雨初決心為好朋友出一口氣,「你還不清楚啊,因為你的懦弱,受傷的就是映昕。」

看邵逸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舒雨初嘆了一口氣,說道︰「昨天映昕來見我,說了一句話。她說交往是場賭注,而你,連和她賭一場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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