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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俠龍戲鳳 第一章

作者︰沈亞

第一章

朔日,無星。

四周一片靜默的黑,燈火在這樣的夜里也顯得無力,僅堪堪照耀一微光便沉入那墨色的濃黑中,金璧皇城在陰影中顯得靜謐雄偉,九重宮闈高大森然,層層疊疊,飛檐龍脊林立。

一大一小兩條身影無聲無息地躍上塔頂,就著夜色靜悄悄地在皇城的飛檐間縱躍;他們的身形太快,彷佛是兩只巨大的夜梟展翅飛翔,也像是兩道暗影,難以辨認。

皇城的禁衛軍們恍惚間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然而屢屢抬頭卻總捕捉不到那迅捷的身影。是太多疑了嗎?他們狐疑地揉著眼楮想著。

未幾,那兩道暗影飛越了狼族皇城來到邊角,高踞的龍首岩牆外便是偌大京城。站在城牆最高點的狼族旗桿下,瘦小少年轉頭遠望著北方。

「不用看,老早走遠了。」

說話之人身形瘦長縴細,懶洋洋倚著旗桿的模樣頗為瀟灑飄逸,一身玄色勁服的他模樣看起來還很年輕,那雙燦著精光的眸子顯得格外清澄明亮。

少年沉默半晌才猶疑著開口︰「父皇他……真的不回來了嗎?」

「是吧。」玄色勁服青年淡淡回答,「關不住的。你爺爺也只撐了十二年。太爺爺最久,足足二十年。」

青年扳著手指頭算︰「你爹撐了八年……是短了點,但又能怎麼樣呢?狼就是狼,荒野才是我們最終的歸宿。」

「……」

每次听到「狼就是狼」這句話,他心里總不由得一緊。那他呢?他到底算什麼?被豢養在這牢籠里,還會是一頭狼嗎?

皇太子蘭歡自幼生長在皇城內,他的祖輩則來自北方,甚至連他父親的少年時期也是在迦蘭河畔度過,直到成年才進宮登基,只有他從未見過狼族生活的荒漠與草原。

奔馳在荒野中的狼騰天為龍,關進了這個名為「中土」的籠子里,盡管籠子金碧輝煌,盡管被稱作天朝天子,然而牢籠終究是牢籠,狼族人向往奔馳曠野的心總是炙熱難擋,所以太爺爺如此、祖父如此,連父親也無法避免。

或許漢人們私底下偷偷稱他們為「狼蠻」不是沒有道理的,不然怎麼解釋他明明從未見過狼族荒漠,卻總是夢回荒漠草海呢?

「別想了,想什麼呢?」

像是知道他心思似,青年淺笑著開口︰「沒見過就沒見過唄,那種地方荒涼得很,哪里及得上京城這麼繁華有趣。就算讓你去了,你也未必喜歡。再過不久你就要登基了,不趁這機會出來好好遛遛還等什麼?」

「師父,咱們不是出來遛達的。」少年嘆息,清秀小臉上盡是嚴肅。「今夜乃是出來考察三省六部各大臣身家品格的,不親眼看看他們私底下的樣子,徒兒心里總是不安穩。」

「成天翻雀兒們的探報還不夠,非要親眼看到才算數,你這性兒可不大好。」

「眼見為憑——」

「傻子,眼見也不一定能為憑。」

蘭歡不解地看著那張漂亮臉孔,想著︰如果連親眼所見都不能信,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可信的?

「唉,說了你也不懂,不如這樣吧,咱們去大雁樓,我給你好好——」

「姑姑……」

那人清麗的臉孔不由得扭曲,雖然夜很黑,但還是能看出她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你這小老頭性格什麼時候才能改改?才幾歲啊!這麼老成持重一點都不可愛好不好!好不容易才能出來遛遛——」

「姑姑,你每夜都出來遛。」

「咦?有每夜嗎?」

「有。」

她搔搔頭,笑了。

雖然扮成了男裝,但只要一笑就露餡。所謂的雲鬢花顏大概就是指姑姑這種長相的,遮都遮不住的美貌,扮了男裝反讓她更顯得秀美俊俏、人間風流。

「走吧,先去看誰?」她說著,足尖一點,身影已然飄逸騰空,衣袂飄飛如乘風。

「兵部吧。」少年連忙追上,他人小功力淺,得施展全力才能追上他的師父。

「嘖!看啥呢?不就是一群硬梆梆的老軍頭。兵部的人,全都是糞坑里的石頭。」她的笑聲在夜空中隨風飄揚,「還是去大雁樓吧!听說新來廚子燒的醬肘子好吃得緊哪!」

「姑姑……」

「醬肘子好啊,宮里近來燒的都不合胃口,不是太膩就是太——」

「師父!」

她終是嘆了口氣,身形急轉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去。「好好好!兵部尚書就兵部尚書……我說啊,你這性兒咱們真得想想辦法,多無趣哪!這天下給你掌了怎麼得了,悶也悶死了!」

耐著性子,他一一考察了各部大臣的府邸,不怎麼意外地發現他們有各種「私房小青樓」、「私房小酒樓」,當然也有繁華小賭場。

有些府邸金碧輝煌更勝皇宮,有些通宵夜宴喧鬧如市,居然還有私設刑場監牢,鎮夜哀號聲不絕于耳的!那些廟堂上穿得人模人樣的高官貴爵私底下形狀居然如此不堪,真真令他大開眼界!

即便是他那向來瀟灑跳月兌的姑姑蘭十三也不由得咋舌。「哪來這麼多妖娥子?還真是啥花樣都有哪。」她說著,同時遮住了他好奇的眼楮。這各種兒童不宜的場面實在太多,不僅僅暴力,還兼之血腥殘酷。

三天。他們考察了京城里有頭有臉的大臣府邸,他那張嚴肅的小臉徹底垮了,幼小純潔心靈受到極度傷害。

這些滿口仁義道德、自詡德行高風亮節如天上謫仙的臣子們玩起來真真是……真真是……真真是讓他連句好話都想不出來!

這皇帝要怎麼當?他開始後悔。不來看倒也罷了,此時此刻看著他的戶部尚書強狎個年紀跟他一般大的變童,他真恨不得挖了自己的雙眼了事!

「還看不看?」他的姑姑支著腮幫子,不無同情地問。

趴在屋頂冰涼的琉璃瓦上,他有點傷腦筋。這皇帝位置果真不好坐,有這種臣子,天下社稷危矣。

「不如……全殺了吧。」苦思良久,他終于說話。

蘭十三嚇了一跳。

昏暗中,小徒弟的臉幽暗未明,不知道怎麼搞的,此刻他看起來可不像他那暴躁剽悍的父親蘭六,反而像是他那帶點兒陰柔邪魅的叔叔蘭七——別像蘭七別像蘭七!千萬別像蘭七!要是像了蘭七,這天下可要倒大楣了!

蘭歡不吭氣,眸里蕩漾著冷冷月光。

他該不是認真的吧?蘭十三面無表情,內心卻是波濤洶涌。

「師父——」

「姑姑。」她豎起縴縴玉指肅容糾正。「傻孩子,師父怎能替你殺人?姑姑才可以。不過,全宰了就沒人上朝了。不如這樣,我一個個去穿了他們的琵琶骨,包管他們什麼壞念頭全沒了,比耗子還乖。」

他想了想,一臉的實事求是。「那也麻煩,全剩下一堆廢人,很難辦事……」

他居然真的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一堆被穿了琵琶骨的朝臣?!那場面……

「唉,罷了,登基後一一處置雖然麻煩了點,但勝在後遺癥少。」

蘭十三暗地里松口氣,看著徒弟的眼神不由得有了幾分不同。這小子不像她所想的那麼簡單啊。

殺了這些人盡管容易,但殺伐之後呢?她能替他殺十人、百人,難道還能替他殺盡天下人?這孩子,若走偏了路……

「好唄,殿下英明。不殺不換不穿琵琶骨,那走了唄,可以去吃杏子核桃酥了沒?我告訴你啊,梧棲樓來了個甜品師傅,那手藝真是——」

「還有御史大夫府還沒去。」

蘭十三清麗的臉龐頓時擠成一團,呲牙咧嘴地悶道︰「不用吧,咱家包管那家伙更黑更恐怖,你去了準後悔莫及。」

「就算是這樣也得去,我一定要親眼看到。」

「丑話說在前頭,那家伙府邸我是不去的,送你到點就閃人。」蘭十三背過身去,雙眼熠熠生輝,心中已有計較,言詞間卻是冷了下來,哼道︰「為師生平最惡冬烘俗人,呼延恪便是冬烘得不能再冬烘,庸俗得不能再庸俗了,殿下。」

正所謂翻臉跟翻書一樣快,但姑姑向來也不是個愛動怒的,所以……宮內的傳說是真的,皇朝公主當年真的愛慕過那個冷面冷心又冷情的狀元御史郎?

人影已然飄飛而去,衣衫破空獵獵作響,漆黑如緞長發散成一片飛瀑;只見她足不點地,身影瀟灑橫空,側臉淡漠如冰,居然很有幾分天上謫仙的況味。

即便是看盡天下佳麗的皇太子蘭歡,此刻也不由得痴望著她,有那麼半晌的怔愣。

誰敢說蘭十三不美呢?

跟那些嬌滴滴、柔若無骨、美艷絕倫的女子不同,蘭十三英姿颯爽、月兌俗出塵,無人能及。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要她。是傻了吧?她的身分尊貴,天下無二,呼延恪是有什麼毛病居然敢不要她?

橫過大半個京城,遠至城南,卻不見屋舍,只有一整片翠竹林。

「喏,就在那里。」

茂密竹林間有一處小院落,只三宅一院,小得跟戶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而且還藏在林間,僅一條小徑可通往外邊。

外于三省六部,地位超然卓絕的御史大夫府居然這麼小,還躲在那麼偏遠的城邊。

這樣小,簡直連躲都不知道該往哪里躲。

只見那天上謫仙的修長手指隨意往邊牆一指,冷道︰「書房在那兒。半個時辰。這兒的門房松弛得很,殿下請自便,半個時辰後咱家來接殿下。」

話聲方落,人已飄遠。

蘭歡等了半晌,什麼聲音都沒有;還真是說走就走,決絕得很。

師父發起脾氣就是這樣,什麼都不管不顧,冷冰冰地喊他「殿下」,貌似尊重,實則疏遠鄙視,根本不當他一回事。

莫可奈何地,他悄悄躍人內院。

誠如師父所說,這里的門房當真松弛得很,沒有護院巡房,也沒有門丁看守,他就這樣傻站在院子里半晌,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身為監管三省六部的御史大夫,連點門禁都沒有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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