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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失憶小姐 第四章

作者︰吳夏娃

「唔……可是我現在沒空陪你聊天,我在煮菜,一會兒我爸就要回來吃飯了,你的提議我會考慮看看,我們明天再聊吧,拜拜。」發現天鵝哥哥生氣的不是偷窺這件事,而且竟拿偷窺當幌子企圖施壓,大女生發威了,回頭炒菜去。

「妳……跟妳真是有理說不清!偷窺狂,我不是來跟妳聊天的……」男孩很惱火,對著溪流嗆了半天,木板後面靜悄悄,回答他的只剩下喜鵲溪的潺潺流水聲。

「喂……偷窺狂!」

「喂—林……」偷窺狂說她叫林什麼來著?

男孩想喊她的名字,他卻沒記住女孩的名字,等了半天,女孩都沒有聲音。

只好……明天再來一趟。

「真是……會找麻煩。」

女孩趁著炒菜的空檔,又跑到窗口隙縫張望,只見男孩氣呼呼地走了。

女孩模著嘴角下不去的笑容,她真的好開心……因為明天,她還能見到天鵝哥哥。

在她和爸爸的書房里,四面牆壁擺滿了書,有爸爸買的書,還有圖書館借來的書,爸爸愛看鬼故事,她就跟著看,她自己則很愛看童話書,其中還有阿拉伯民間故事集《一千零一夜》……

唔,她得想想,該怎麼和天鵝哥哥說上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科……咯咯……咯咯咯……

「……妳給我糖果做什麼?」

男孩又來到喜鵲溪畔,女孩特地拿美工刀把木板隙縫挖寬,剛好夠一根釣竿鑽出來,魚鉤上掛了一顆糖果,穿過喜鵲溪,遞給男孩。

「你吃吃看,這顆糖是什麼味道?」

「我不愛吃糖。」

「哦……」女孩有點失望,附近本來有步行的竹橋,但每次台風一來就沖毀,小區的人都搬走以後就沒有再修復,要到對岸得繞好大一段路,為了分享這顆糖果她傷透腦筋,昨晚東翻西找,找到爸爸以前用過的釣竿,一大早就爬起來挖洞,試了好幾次,才順利把釣竿鑽出去。

「喂,偷窺狂,昨天的—」

「我叫林語歌。」

「……林語歌,昨天跟妳商量的事情考慮好了嗎?」

男孩急于得到承諾走人,女孩希望和天鵝哥哥多聊幾句,她絞盡腦汁遞出去的糖果派不上用場,讓她心急了。

「我剛剛想到了,我爸也說他不愛吃糖,是因為男生不愛吃糖嗎?那小鴨妹妹呢?等開學的時候,小鴨妹妹經過這里,我再拿糖果給小鴨妹妹吃,也許我們可以一起聊天鵝哥哥……」

女孩話還沒說完,見男孩臭著臉,打開透明夾鏈袋,把那顆茶褐色糖果塞進嘴里。

女孩對男孩有點抱歉,她不該抓住男孩的弱點威脅他,這種行為很卑鄙,其實就算天鵝哥哥轉頭就走,她也不會說出去,她只是希望和小鴨妹妹一樣,有個天鵝哥哥陪伴而已。

「那個……我是胡說的,我不會……」

「呸!呸呸呸……偷窺狂,妳故意整我!」男孩把糖果含進嘴里不久馬上吐掉了,整張臉像吃了苦瓜一樣苦。

「是不是?你也覺得很苦吧?」女孩的道歉被打斷,看見男孩的表情,她興奮得像找到知音似的。

「……我舌頭又沒出問題,苦茶糖當然是苦的!」被女孩看見丟臉的場面,又被女孩惡作劇,男孩已經沒了平常的風度,氣得火都冒上來。

「苦茶糖當然是苦的?但是,天使蛋糕里面沒有住著天使,魔鬼蛋糕里面也沒有魔鬼,苦茶糖為什麼當然是苦的?」女孩聲音里充滿困惑。

男孩愈來愈感覺女孩是故意整他了,不過家里已經有一個整人精,女孩這種正面說法是「突破思維的反問」,講難听是「強詞奪理」的說法,還整不到男孩。

「那是因為人們把顏色賦予善惡,用白色來代表天使,用黑色來形容魔鬼,天使蛋糕只使用蛋白,做出來的成品比較白,魔鬼蛋糕因為是巧克力蛋糕,顏色很深,這大概是發明人想要強調成分和顏色的不同,想出來的命名方式。但是苦茶糖是用苦茶制作,苦茶的味道就是苦,才叫苦茶,這是常識。」男孩的意思就是說,女孩沒有常識。

「我媽生前常拿苦茶糖給我吃……當時我還小,一吃馬上就吐掉了,我說很苦,但是我母親說很甜,她說嘗到最後面就是甜的,我不信邪,所以每天都為了跟母親爭論苦茶糖到底是甜、還是苦,天天都吃掉一顆苦茶糖,但是一直都沒有嘗到甜頭。」

「謝謝妳讓我知道,天底下果然有笨蛋。」一听就知道是大人騙小孩慣用的手段,現在的小孩很聰明,三歲就不會上當了,這個傻瓜還天天吃。

「苦茶是苦的我知道,但是苦茶糖里面還有加糖,這就變成是個人味蕾的問題,我媽說苦茶糖是人生的滋味,有苦也有甜。我媽過世後,我每天含一顆苦瓜糖,希望能跟我媽一樣吃到甜味,這樣在給她上香時,我就能夠開開心心的跟她說︰『媽,妳說得對,苦瓜糖是甜的呢!』……」女孩說到後來,想起母親還在世時全家好歡樂,聲音不禁有些沙啞。

她沉默了會兒,重新開口又恢復爽朗,笑著跟男孩說︰「我每天嘗,苦茶糖都還是苦的,現在你也這麼說,我又加一票了,明天燒香時我要跟我媽說,根本是她的舌頭有問題。」

苦茶糖是人生的滋味,失去母親的女孩被迫提早長大,小小的年紀就擔起家庭主婦的工作,雖然沒有荒廢學業,但是不曾體驗過團體生活,沒有同年齡的朋友,在周圍一片廢墟的房子里成長,沒有一般小孩的歡樂童年,苦茶糖哪來的……甜味?

男孩本來是振振有詞,听完女孩的話,胸口莫名的梗塞,低頭看著被他吐掉的糖果,有一股罪惡感。

「我……剛才只嘗了一口,也不是那麼準確,也許……妳母親的話才是對的,畢竟我們都還活不到大人的年齡,人生才在剛開始的階段,在一個被大人管的世界里學習模索著,就……暫時先相信他們的話,繼續嘗試,也許等我們到大人的年紀,就能嘗到苦茶糖的甜味了。」

「等到大人的年紀還要很久呢……還要等那麼久……明天你要一起來試嗎?」女孩想起小鴨妹妹總是和哥哥撒嬌,她也試了試,希望明天還能見到天鵝哥哥,希望天鵝哥哥像寵小鴨妹妹一樣答應她。

正午陽光灑下來,周圍亮晃晃的,連溪水都閃著光芒,只有對面廢墟一片陰暗,男孩難以窺見被釘在木板後面那個嘗盡苦難的小小人影,只能想象比他還瘦小的肩膀卻扛著比他還重的擔子,像他妹妹一樣又黑又干的小臉撐著堅強,在無數個冷清和孤寂的日子里被重擔壓著,個子也許比他妹妹還嬌小,身上長不出一絲肉來,是人……都有同情心的。

何況,苦家有善良的基因。

「……嗯,也許可以吧,反正我會去圖書館……明天我經過時,到時候再叫妳,偷窺—」

「我叫林語歌。」女孩聲音好振奮。

「嗯……林語歌。」

「科……咯咯咯咯……那明天見了,天鵝哥哥!」女孩一興奮過度,就發出怪笑聲。

「……我叫苦寒行。」男孩一听到怪笑聲,就想後悔了。

「嗯!我知道,天鵝哥哥,我得去煮飯了,拜拜!」

男孩的意思是,女孩別再喊他天鵝哥哥,听著很別扭,但是兩人沒有默契,女孩听不明白。

男孩對著那扇窗口木板看了一會兒,女孩好像進去煮飯了,而他……是不是也該回去幫他母親洗洗菜?或者幫忙掃個地板也好。

男孩沿著喜鵲溪畔走到一半,突然又回頭望—忘記了,他今天是來警告偷……呃,林語歌,叫她把那天看到的一切忘掉。

不過人家正忙著煮飯……算了,反正明天會再來,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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