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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丫鬟 第八章 遠房表小姐

作者︰金萱

一個下人,一個奴僕,一個鄉下田莊里的奴婢丫頭……

洛氏只要一想到這事就覺得頭疼,渾身不舒服,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沒能舒緩,反而愈來愈覺得郁悶難受。

宇兒那孩子自小就聰明伶俐,優秀得讓她引以為傲,又懂事得讓她這個做娘的從未為他擔心、傷心或失望過,為何長大後會變成現今這模樣呢?在親事上讓她頭疼不已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做出如此荒唐的事,這事若是傳了出去,肯定會讓太師府成為京城里的笑柄。

堂堂太師府的二少爺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紆尊降貴的抱一個身分低賤的奴婢,還親自將人送進太師府東廂客房里去,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啊?

「夫人,二少爺來了。」

嫣紅的聲音突然在房門外響起,她置若罔聞沒有應聲,直接翻身側躺,背向房門。

不一會兒,氣得她頭疼、渾身不舒服的兒子聲音便從她背後響起,「娘,您睡著了嗎?」

她怒不可遏的轉身瞪向他,冷聲道︰「我沒讓你進來,出去。」

「嫣紅說您身子不舒服,可請了大夫?」上官擎宇關懷的問道,像是沒听見母親的逐客令。

「你還會關心娘,在乎娘嗎?」

「孩兒當然關心娘也在乎娘,娘該知道才對。」

「娘不知道!」洛氏倏然從床上坐了起來,既傷心又生氣的指控道︰「如果你真的關心娘、在乎娘,就不會做出今天這種荒唐事來氣娘。宇兒,你到底在想什麼?你明知道她的身分是個卑賤的奴婢,你怎麼還會這樣做,你是要氣死娘,要讓咱們太師府成為全京城的笑話是不是?」

「娘,她的身分只要咱們幾個知情的人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上官擎宇認真的凝視著母親,平靜地說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隱瞞她是個下人的身分?宇兒,你到底想做什麼?難道你想娶她嗎?娘不同意!」洛氏睜大雙眼,激動的表明態度。

「娘,您在胡說什麼?孩兒何時說了要娶她的話。」上官擎宇蹙眉道。

「那你為何要娘為她隱瞞出身,還用那種方式帶她進府?」洛氏咄咄逼人的質問兒子。

「娘,既然您已知道她的出身,那您可知她為何會出現在京城?」上官擎宇看著母親,不答反問。

「你不是對敦兮下了禁口令不淮他告訴娘嗎?沒想到你連娘都防,娘會害你嗎?宇兒,你太傷娘的心了。」洛氏傷心的做出抹淚狀。

「娘,孩兒對敦兮的禁口令並不是針對您,如果是針對您的話,就不會讓您知道杜姑娘的出身了,畢竟身分關乎一切,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上官擎宇耐心的對母親柔聲解釋。

「那你的禁口令是針對誰?」

「並沒有針對誰,孩兒只是單純不想這麼一個聰慧善良又可憐的姑娘再度受傷罷了。」

說著,上官擎宇便將李敬的所做所為告訴母親,杜綺玉在秦嶺田莊被李敬盯上,說出誓不為妾以為拒,卻又差點被設計玷污清白而遭他所救,到今日在街上偶遇,得知她被綁架來京之事,然後听她泣訴經過直到暈厥為止的一切。

「這真是太過分了!」洛氏听後義憤填膺,怒不可抑。「李敬那孩子怎會變成現今這個樣子?太目無王法,太可惡了!可憐的小泵娘,她父母親肯定擔心死了,從小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女兒前一刻還在身邊,後一刻卻莫名的失去蹤影,她娘之後定是天天以淚洗面哭斷腸,娘光想就覺得承受不住。宇兒,你快點派人去趟秦嶺,告知小泵娘的父母親他們的女兒平安無事。」

「孩兒也有此打算,不過孩兒想等綺玉姑娘醒過來後寫封信讓人帶回去,這樣她父母看了信後才會更相信更放心。」上官擎宇說。

「嗯,口說無憑,的確不能讓人真正的放心。」洛氏同意的點頭。「不過那小泵娘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嗎?」

上官擎宇搖頭。

「怎麼會?不是因太過激動而暈過去嗎?這應該一會兒就能醒過來啊,是不是有哪兒受傷了?可有請大夫來看?」洛氏眉頭輕蹙。

「林大夫說她身子太虛,思慮太重,情緒起伏太過劇烈才會暈厥過去,醒來後十之八九還會大病一場。」上官擎宇莫名的感覺有些沉重。

「怎會如此嚴重?」洛氏愕然問道。

上官擎宇心情沉重的輕嘆一口氣後,舉例道︰「娘不妨想象某天出門,咱們府里的馬車突然遭劫,您坐在被劫的馬車上會是什麼心情。倘若有一天真發生這種事,咱們上官家定會傾盡全力想辦法救娘,或許會花上幾個時辰或是一兩天的時間,但是娘最終肯定能帶著希望獲救。

「可是杜姑娘不一樣,那丫頭所經歷的是連續二十幾天的驚恐害怕與忐忑不安,她明白沒有人會去救她,她若想得救,只能靠自己用豁出性命的方式尋找那一線生機,不成功便成仁。娘能想象那是什麼樣的感受嗎?經歷這樣的遭遇,她會在劫後余生大病一場是理所當然的,人沒崩潰就很了不起了,畢竟她也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小泵娘。」

「你說的對。」洛氏嘆息的點頭,愈想愈覺得那丫頭不簡單,真的很了不起。

「娘,孩兒有個請求。」上官擎宇突然開口要求道。

「關于那姑娘的事?」洛氏若有所思的看著兒子,明知故問。

「是。」上官擎宇點頭。

「宇兒,你老實告訴娘,你是不是喜歡上那丫頭了?所以才會做出如此孟浪之事,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人進府?」洛氏目不轉楮的看著兒子,認真的詢問道。「如果真如此,真喜歡那丫頭的話,就納了吧,娘替你去杜家開口要人。」

上官擎宇表情怪異,顯得有些五味雜陳。他沉默了下,才開口道︰「娘,您忘了孩兒剛跟您說過她誓不為妾的事嗎?」

「那是對李敬誓不為妾,又不是對你。」洛氏不以為然的說,接著又傲然道︰「我兒長得一表人才,性子雖然有些淡漠,但崎磊落,君子端方,溫良如玉,哪家姑娘不想嫁給你的?那丫頭能被你看上也不知是她祖祖輩輩燒了多少高香求來的,娘不信面對你,她還會再說出什麼誓不為妾的話。」

上官擎宇搖了搖頭道︰「娘若真要孩兒娶她的話,那麼孩兒只會娶她為妻,不會納她為妾。」

「什麼?娶她為妻?!」上官夫人愕然驚叫,簡直難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麼。「宇兒,她是什麼身分,怎麼配得上你,你在跟娘開玩笑嗎?」

「娘若無法答應的話,就請您別再提這件事了。」

「你這是故意在為難娘是不是?」洛氏沉聲瞪眼道。

「娘,孩兒不想為難您,所以也請您別為難孩兒好嗎?」上官擎宇說著幽幽一嘆,老實承認道︰「孩兒不否認對綺玉丫頭有些好感與欣賞,因為她能勇敢的拒絕李敬,說出她誓不為妾的想法。可今日您要孩兒納她為妾,她若拒絕,咱們上官家丟臉——」

「她絕對不會拒絕!」洛氏斬釘截鐵的插口道。

「好,假設她答應做孩兒的妾室,自毀誓不為妾的誓言,那麼她同時也會毀了孩兒對她原有的好感與欣賞,孩兒又為何要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為妾呢?」上官擎宇問母親。

「你、你……」洛氏頓時被兒子問得啞口無言,氣得差點說不出話來。「你氣死娘了!」

「娘,孩兒不想惹您生氣,但有些話真的不得不說清楚。」上官擎宇滿臉的無奈。

「娘現在不想與你說話。」洛氏生氣的撇頭道,一副下逐客令的模樣。

「好,孩兒說完最後一件事就走。」上官擎宇明白的點頭,接著直說道︰「孩兒想讓杜姑娘暫時以遠房表妹的身分在咱們府中住下來,一方面因為她身子虛弱,大夫交代要靜養一段時間;另一方面則是擔心李敬那廝還不死心,會再度使出什麼卑劣手段迫害她,讓她無力抵擋。還請娘允準。」

「娘若不允呢?」洛氏故意道。

「那孩兒只好犧牲點自己的名聲,到外頭找間宅子金屋藏嬌了。」上官擎宇攤手道。

「你、你真是氣死娘了!」

果然如林大夫所料,杜綺玉在暈厥醒過來之後,當天晚上便開始發高燒,雖高熱持續不久,但卻斷斷續續的沒有停,人也跟著昏昏沉沉的,昏睡的時間遠比清醒的時間還多,直到三天後情況方有改善。

杜綺玉自小在田莊里長大,平日也沒少在外頭跑跑跳跳的,加上爹娘疼寵從未挨餓過,因此她的體型在偏愛豐腴的鄉下人看來是太瘦,和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比那就是胖了。

這件事算是她上輩子的心傷之一,自以為長得貌美無雙,結果來到京城李家之後才明白自己是井底之蛙,還被人嘲諷馬不知臉長。即便後來她努力讓自己變瘦,努力學習一切,成了真正的孅弱美人,那嘲笑卻連一刻也從未遠離過她。

可是這一世重生後,為了想辦法拯救杜家讓她耗盡心思,思慮過重,吃得再多也不長肉,反而不斷的消瘦,再加上遭遇此番劫難,隨後又大病一場的折騰下,她整個人簡直就變得跟林黛玉一樣。兩彎似蹙非蹙的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顯得我見猶憐。

杜綺玉對自己外貌的改變不是沒發覺,也不是不在意,而是沒有心思去想,只因為她要思索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瞧,她只不過因為在廂房里養病待久了覺得悶,想到院子里散步透氣,這才走了一小段路而已,就接二連三的遇到一撥又一撥的人。

「表小姐。」

「表小姐。」

「表小姐。」

好吧,這情況她可以理解因為自個兒是由向來冷然淡漠的上官二公子帶進府中養病的,而且一病就是好幾天,大家對她會有好奇心在所難免,但「表小姐」這個稱呼真的讓她有些難以承受啊。

過去幾天因為生病,她的日子過得有些渾渾噩噩,但仍舊記得上官公子讓她寫信回家報平安,以及要她以遠房表小姐的身分暫居上官府這兩件事。

前者不需要解釋,後者他沒有解釋。

當初她心系著寫信回家向爹娘報平安之事也沒心思多問,之後又因臥病在床,腦袋鎮日昏昏沉沉的無法思考,直到這兩日身體狀況逐漸康復之後,她才有時間思考這個愈想愈疑惑不解的問題。

他到底為何要多此一舉的讓她假冒上官家的遠房親戚呢?

這事她真的怎麼琢磨都想不透,最後只能作罷,因為她還有比這更重要的事需要思考,例如上官擎宇到底對她那日在馬車上所說的話信了多少?又會不會伸出援手幫她一起拯救杜家之類的。畢竟她重活一次的遭遇實在太過匪夷所思,願意相信她的人絕對是鳳毛麟角。

「姑娘,前面有個亭子,你要不要到那里歇一下?」紫衣出聲問道。

紫衣是上官擎宇房里的丫鬟,這幾日被她的二少爺派到她身邊照顧她,除了紫衣外,還有個綠衣,也是來自上官擎宇房里。另外上官大少女乃女乃也派了兩個丫鬟過來照顧她,至于這舉動是好心還是另有目的不得而知,她也不想多加揣測,畢竟自己只是過客而已,不久之後就會離開。

「好。」她點頭道,讓紫衣扶她走到亭子里坐下來休息。

「紫衣,這段日子麻煩你照顧我了,謝謝你。」她趁機向紫衣表達感謝之意。

「姑娘客氣了,這本來就是奴婢該做的,姑娘不需要向奴婢道謝。」紫衣迅速搖頭道。

「你該做的是服侍你家主子,而不是我這個來歷不明的表小姐。」她說。

「姑娘是二少爺帶回來的客人,又怎會來歷不明。」紫衣堅定道。

杜綺玉搖頭微笑,心想倘若這幾日服侍她的丫鬟知道她的真實身分也和她們一樣是個奴婢,而且還是鄉下田莊里的奴僕的話,不知她們會做何感想。

突然間,她靈機一動,恍然大悟上官公子為何要給她安排一個遠房表小姐的假身分了,目的八成是為了不想節外生枝。

上官家乃是堂堂太師府,往來者多是達官貴人,府中奴僕別的不說,光是在見識便勝過普通人。俗話說,寧娶大戶婢,不娶小戶女。因為大戶人家出來的女子是見過世面的,不會畏畏縮縮,目光短淺,而大戶人家的婢女也都知這個道理並以此為傲,若是讓她們知道她的身分只是杜家在鄉下田莊里的一個丫鬟的話,他們倆還有辦法安生嗎?

「總之,謝謝你。」杜綺玉真誠的對紫衣說,同時暗自叮嚀自己絕對不能將自己是杜家田莊里的丫頭這身分泄露出去,自討苦吃。

紫衣搖頭,正想開口就見大少女乃女乃派來服侍姑娘的香橘領著大少女乃女乃的嫡親妹妹——溫家四小姐朝這邊走來。

她眉頭不由自主的輕蹙起來,這位溫四小姐已經賴在上官府做客半年有余,她想嫁給二少爺的心思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會找上二少爺親自帶回府的嬌客也是遲早的事。

但表小姐這才剛大病初愈,走出房門也不過盞茶的時間而已,她就這麼迫不及待的跑來找碴,會不會太心急、太沉不住氣了?這也難怪府中主子除了大少女乃女乃之外,根本沒有一個瞧得上她了。

「姑娘,那是大少女乃女乃的嫡親妹妹,溫家的四小姐,個性有些驕縱任性,一會兒若是說了什麼不好听的話,請姑娘忍忍別與她計較,奴婢會將此事稟報二少爺的。」趁那兩人未靠近,紫衣迅速簡潔的向杜綺玉介紹來人身分,讓她有個底。

「謝謝。」杜綺玉感激的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

說完,那兩人已經來到涼亭外,然後堂而皇之的舉步走進亭內,直接在她面前坐了下來,連事前招呼一聲或是點個頭這種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對方沒禮貌,不代表我方也要跟著失禮。

「溫姑娘。」紫衣曲膝行禮。

「你好。」杜綺玉微笑點頭。

「你是什麼人?接近擎宇哥有什麼目的?你最好老實的給我說出來。」溫婉亭冷然的瞪著她,高傲的朝她命令道。

「敢問這位姑娘是上官家哪位小姐?」杜綺玉面帶微笑的柔聲問道,目光卻是看向站在她身後的丫鬟香橘。

「這位是溫侯爺府家的四小姐,也是大少女乃女乃的親妹妹婉亭小姐。」香橘有些傲然的開口答道,並不知道紫衣先前已簡單介紹過溫四小姐的來歷-

倒是一旁的紫衣有些好奇與疑惑,不確定姑娘為何要明知故問,這麼做又有何用意?

「原來是溫姑娘,你不說清楚,綺玉差點就要誤會你與上官公子是兄妹情深了。」杜綺玉開朗的笑道,隨即卻又皺起眉頭不解的問道︰「不過既不是兄妹,溫姑娘這麼關心二表哥是和二表哥有什麼關系啊?你們是未婚夫妻嗎?」一副驚訝好奇的表情。

「你是什麼意思?」溫婉亭既羞又怒的瞪著她。

杜綺玉一臉無辜的搖頭,「綺玉沒什麼意思,只是好奇而已,因為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和二表哥是什麼關系才會這麼問的。難道你們不是未婚夫妻嗎?那溫姑娘這麼關心二表哥好像不太好,這事若傳出去的話——」

「你住嘴!」溫婉亭惱羞成怒的吼道。

「對不起,對不起,」杜綺玉趕緊向她道歉,「綺玉發誓絕對不會將這件事傳出去的,溫姑娘請放心。不過為了姑娘家的名節與名聲,溫姑娘以後說話還是小心點比較好,別再說出會讓人誤會的話。」她認真勸告。

「你、你——」溫婉亭被氣得不行,怎麼也沒想到這麼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看似弱不禁風的丫頭會有這麼利的一張嘴巴,真是氣死她了!

「表小姐好會說話,前幾日見你病懨懨的躺在床上,奴婢還曾為你的柔弱擔心過呢。」

香橘忍不住站出來為自家主子的妹子出頭,諷刺她的厲害與表里不一。

「謝謝你的擔心。」杜綺玉對她微微一笑,一副根本沒听懂她諷刺的模樣。

紫衣在一旁忍笑忍得都快要得內傷了,她壓根兒沒想到二少爺帶回來的這位表小姐會這麼犀利,和她柔弱的外表與身子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真是太厲害了。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上官家的什麼遠房表小姐,而是個來歷不明、身分低賤的丫頭!」溫婉亭倏然語帶惡意的瞪著她說。

杜綺玉心一緊,不確定她到底知道些什麼,卻面不改色的佯裝不解道︰「溫姑娘在說什麼,綺玉真的是上官家的遠房親戚,只是關系遠了點而已。」一頓,她又認真解釋道︰「綺玉的兄長是上官老太夫人娘家的哥哥的兒子的堂兄的佷子的兒子,也是上官夫人的表舅的姨母的孫子,所以綺玉真的是上官家的遠房表小姐,你若不信可以去問上官夫人。」

溫婉亭被她一表三千里的關系繞得頭都暈了,根本沒辦法評斷那一長串的親戚關系是真是假,只能將火力集中攻擊另外一件事。

「你別以為這麼說我就會相信!」溫婉亭冷哼的看著她,嘲笑道︰「你進府那天穿在身上的衣裳又破又舊,連府里奴婢都不如,誰知道你是從哪個陰溝里跑來的破落戶!我警告你,別想靠那一點遠房關系攀上上官家,更別想借表妹之名不知羞恥的纏上擎宇哥。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杜綺玉有些傻眼的看著她,真的很想開口反問她到底是誰不知羞恥、誰在痴心妄想啊?

堂堂侯爺府千金怎麼會是這樣沒教養又不害臊呢?她都替溫侯爺及侯爺夫人感到羞恥與丟臉了,怎會生出這樣一個女兒呀?!

她以一臉無辜又單純的表情轉頭望向站在她後方的紫衣,不解的開口問道︰「紫衣,我是不是曾在哪兒得罪過這位溫姑娘了,不然她對我怎會充滿了誤會與敵意?你替我想想,我實在想不起來。」

紫衣強忍笑意,開口答道︰「沒有,奴婢確定沒有。表小姐進府後一直臥病在床,今天是第一回走出廂房,也是第一回遇見溫姑娘。」說著抬頭看向溫婉亭,平靜地接著說︰「奴婢晚些會將兩位姑娘剛才的對話照實稟報給二少爺,若是兩位姑娘間真有什麼誤會,想必二少爺定能幫姑娘化干戈為玉帛的,姑娘大可放心。」完全是赤luoluo的警告。

溫婉亭頓時被氣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怒不可遏的咬牙迸聲道︰「你這個賤婢!香橘,去替我掌嘴!」

「四小姐,」香橘猶猶豫豫的開口,「紫衣是二少爺房里的人,奴婢、奴婢不敢。」

「你這沒用的東西!」溫婉亭更加氣憤的罵道︰「你不敢打,我打!」

咽不下這口氣的她倏然起身,一個箭步來到紫衣面前,抬起手來就要朝紫衣那張俏麗的臉頰摑下去,卻冷不防的被杜綺玉一把扣住了手腕。

「溫姑娘,紫衣犯了什麼錯,你要打她?」杜綺玉冷聲問道。

「她是個奴婢,是個下人,我想打就打,讓你多管閑事?」溫婉亭想甩開她的手,不料卻沒成功。「放手!」她怒聲喝令道。

杜綺玉置若罔聞,面不改色的盯著她說︰「紫衣就算是個奴婢,是個下人,那也是上官家的奴婢和下人,而不是你溫家的。你說你想打就打,會不會太不把上官家的人放在眼里了?」

「這也正是我想說的。」上官擎宇的聲音突然從亭外響起,「溫四小姐,看樣子你是根本不把上官家和我上官擎宇放在眼里了,我房里的丫鬟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嗎?」

亭內壁壘分明的四人太過專注于對峙,誰也沒注意到上官擎宇是何時出現的,登時全被嚇了一跳。但要說最驚嚇的,當然莫過于溫婉亭了。

「擎、擎宇哥,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溫四小姐,你可以喚我上官公子,或是二公子,哥字我愧不敢當。」上官擎宇冷漠的打斷她,說完改以柔和的語氣對杜綺玉招手道︰「表妹跟我來,表哥有話與你說。」

「好。」杜綺玉點頭應道,然後看向溫婉亭,「溫姑娘,綺玉先失陪了。」

說完,她便帶著紫衣離開亭子,頭也不回的跟隨上官擎宇離開,留下瞪著他們離去背影的溫婉亭站在亭子里氣得七竅生煙,目眥欲裂。

「姑娘,剛剛謝謝你。」虛扶著杜綺玉走在上官擎宇身後的紫衣忍不住輕聲開口。

「你沒犯錯,本就不該挨打。」杜綺玉理所當然地道。

紫衣搖搖頭,「若不是姑娘,奴婢剛剛已經挨打了。」

「那位溫姑娘一直都這麼盛氣凌人嗎?」杜綺玉好奇的問道,然後默默地在心里補了一句︰還是對她才這樣?那位侯府千金明顯是喜歡上官擎宇,因誤會她與上官擎宇的關系,這才特地前來找碴,她還真是無辜啊。

紫衣偷瞄了走在前方的二少爺一眼,小聲答道︰「平日有些,但沒今日這般嚴重。姑娘,她是沖著你來的,以後你見到她時最好能避退就避退,別——」

「這里是上官太師府,不是溫家侯爺府,還輪不到她來囂張。」走在前方的上官擎宇驀然淡淡地開口,把紫衣嚇得立即噤聲,瞬間閉緊了嘴巴。

「上官公子,偷听非君子所為。」杜綺玉不滿的皺眉道,她還想知道更多有關溫小姐的事啊,這樣才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不然哪天她不小心落在不管是氣勢與身世都凌人的溫婉亭手上的話,她肯定會慘兮兮。

「叫表哥。」上官擎宇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杜綺玉露出無奈的表情,听話的低聲喚道︰「表哥。」這句表哥真的讓她叫得好心虛,畢竟兩人的身分一個天一個地,即便是暫時假冒,她也有一種高攀不起的感覺。

「紫衣,你去讓人備些茶果點心送到蓮花池中的竹亭里來。」上官擎宇轉頭對紫衣說。

「是,二少爺。」紫衣微愣了一下後,立即福身,轉身而去。

「綺玉表妹,你跟我來。」上官擎宇看向她交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杜綺玉只能無聲輕嘆,乖乖地跟著他走。

上官擎宇領著她一路往前走,途中雖遇見過幾撥下人,卻沒人敢朝沒帶小廝與丫鬟、僅他們兩個孤男寡女一道走的兩人多看一眼。可見不是太師府里對下人的管束森嚴,就是上官擎宇這位二少爺的威嚴懾人。

兩人走過一條石板小徑,穿過一道拱門後,迎面而來的是一座黑色的假山,那座假山上種著許多奇花異草,黑色的山體,白色的流水,綠色的草葉,紅色的花朵,黃色的蝴蝶,整個顯得色彩鮮艷又生機勃勃,是非常美麗的風景。但是當他帶著她繞過那座黑色假山,一大片正在盛開的蓮花隨風搖曳的圍繞著曲橋竹亭的美景映入眼簾時,她這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美景如畫。

杜綺玉完全被眼前的美景迷了眼,看得目不暇給,連自己是怎麼跟著他一路走到蓮花池中間的竹亭里的都不知道。

「坐。這里無人可靠近偷听,說話可以隨意。」上官擎宇對她說。

杜綺玉眨了眨眼,終于緩緩地回過神來。她收回對四周美景的注意力,開口問他,「你帶我到這里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不僅我有話要說,你應該也有話要對我說吧?」他說。

「對。」她立刻點頭道,但接著卻又有種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這里除了我沒有別人。」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該從哪件事說起。」她不自覺的白了他一眼,那嬌嗔柔媚的神情卻讓上官擎宇不自覺的看直了眼。「怎麼,我臉上有東西嗎?」她疑惑的伸手模臉。

「沒。」上官擎宇趕緊收回目光,有些不自然的搖頭,「你比在田莊的時候瘦了很多,這回病愈之後記得要好好吃飯,把原本健康的身子養回來。」

「瘦很多嗎?」杜綺玉伸手模了模自己的臉,「其實我覺得也還好,剛才那位溫姑娘就比我還要瘦,腰如約素不盈一握,縴合度,亭亭玉立的——」

「那叫骨瘦如柴,不叫縴合度。」上官擎宇撇唇插口道。

「噗。」杜綺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月兌口道︰「所以你才不喜歡她嗎?」

沒料到她會問他這個問題,上官擎宇輕愣了一下之後,這才似笑非笑的看著她,挑眉問她,「小丫頭知道什麼叫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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