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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的財奴 第十七章

作者︰寄秋

「葛頭領,時候不早了,車隊該行進了。」一名面白無須的男子走了過來,兩眼不住地往陶于薇飄。

「我知道了。」葛瞻一頷首,表示明白他未竟之意。「公主,日頭不等人,請妳配合。」

「我不去落葉城。」她很驕傲的一揚首。

「那妳想去哪里?」一看她有點小頑皮的神采,悄然而生的笑意在心口溢開,適才的胸滯一掃而空。

「天馬碼頭。」

「天馬碼頭?」隱約的,他有不太妙的預感。

「沒錯,本公主就是要去天馬碼頭,你只能順從,不能反對。」還沒成親,她已先擺起王妃的架子。

「妳要去做什麼?」難道她想走水路,迫不及待想到水月族?葛瞻的心情又不快了,渾身森冷。

所有人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的冷冽寒意,唯有大事精明如鬼、小事迷糊似豬的陶于薇不受影響,她笑顏如花的比向前方,雙臂一張劃了個大圓,然後很好心的說︰「到了就知道。」

瞧她神秘兮兮地,那副得意樣真是欠打,不過人美的好處就是不論做什麼都美得像幅畫,她低眉淺笑,模樣嬌媚,黑玉美眸一睞,葛瞻帶來的人之中有一半酥了骨。

天馬碼頭距他們所處的位置約一日一夜路程,離落葉城不遠,趕個半日馬車就到了,其實也不算繞遠路,比較像東家、西家、南家排成一直線,東家離西家近,東家先繞過西家到南家捉了把蘑菇,再回西家拎只老母雞,就地熬煮「小雞炖蘑菇湯」。

一行人三公主最大,加上為首的葛瞻沒意見,為了遷就她「不可告人」的小秘密,整隊到了三叉路口時朝左走,向著天馬碼頭而行,浩大的馬蹄聲踏出飛揚的塵土。

想當然耳,他們錯過宿頭,夜宿在一處視野遼闊的小林子,林子不大,除了田鼠和野兔外,沒什麼大型的野獸,就算想藏個人也藏不住,一目了然。

一群訓練有素的男人像軍隊士兵埋鍋造灶,進退有度,不疾不徐,井然有序的分工合作,很快的升起炊煙,鍋里飄起飯菜香,陶于薇幾人先行用膳。

陶于薇好生的被伺候著,有飯吃哪管哪里有不對勁,在金子、銀子的服侍下埋頭苦吃,只是覺得上千人吃飯未免太安靜,簡直靜得離譜,她略微瞟了眾人幾眼不作聲。

不過心細的孔方卻是看出耐人尋味的異樣,若說這些人是水月族族人他是有幾分不信,太自律守禮了,可是又絲毫看不出惡意,對方確實有心護送他們到水月族完成婚禮,他也就裝傻一回,靜觀其變。

「不許偏食。」

剛挑掉的菜肴又回到碗里,瞪著油花花的肥肉,陶于薇恨起多事的男人,「葛大哥,我胃不好,吃不得油膩。」她刻意撒嬌道。

那一聲軟綿綿的「葛大哥」,葛瞻彷佛又回到了舊時光,差點心一軟退讓。「吃,妳太瘦了。」

「可我也不是豬,用不著喂我喝油。」她又把肥豬肉挑開,嫌惡得很,看也不看一眼。

「多吃肉壯身子,妳還想長高不是嗎?」他用她最在意的事刺激她,激勵她多進食、養氣補神。

即使是在「行軍中」,葛瞻特意為她安排的伙食並不差,鮮魚、肉食、雞湯,以新鮮美味為主,配上幾道涼菜和炒葉蔬,吃來不生膩又健胃,氣血紅潤。

經歷過她慘死土匪刀下,他重生後這一回特別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前一世來不及對她好,這次要補齊,他知道不只是愧疚,還有濃濃的歉意,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多到他不曉得還不還得了。

他的很多行徑在手下看來都相當不可思議,但他已不想再多做顧慮,再不做就真的要徹底失去了,他只盼著自己能護住她,給她不一樣的人生。

「我吃很多了還是不長個頭,你以為嘲笑我會激發我的斗志嗎?」她是二十歲,不是十歲,過了好騙的年紀。

看著丟到碗中的肥肉,葛瞻做了件令人嚇掉魂兒的事,他用自個兒的筷子將瘦肉和肥肉的部分分開,神色自若地吃掉肥的那一塊,把瘦肉留給她,還好聲好氣的輕哄,「可以了吧?」

陶于薇看了一眼,心里有些不自在。「你是撞到頭了,還是被驢子踢過?平白對我好讓我很驚嚇。」

「驚嚇?」對于她的用語,他僅回以狐疑眼神。

她重重一點頭表示非常驚嚇,「對了,你們水月族的護衛太多了,能不能撤掉一些,留個百來名就好。」前呼後擁的出行太招搖,看了很煩。

「不行。」一下子少了近九百名護衛,她安危堪慮。

「咱們商量一下嘛!也不是要他們全部消失,先撥個五百名到隔日要投宿的地方勘察,把一切安排得舒適我們再入住,好過一大群人一擁而進,造成百姓的不便。」

他們的人數真的太多了,一般的客棧住不下這麼多人,換成驛站也不一定容納得了,反而還要動手整理,一忙又忙到半夜,睡不到兩、三個時辰又得趕早起身。

「我考慮考慮。」她的提議不是不可行,先一步做好萬全準備,將可疑人物排除掉,以護周全。

「也不要太顯眼,幾個人單獨走不會引人注目,我們又不是去打仗,跟著百千個壯漢干什麼,反而讓人眼熱盯上了,當我們是肥羊宰。」他們的目標太顯著了。

陶于薇單純地想擺月兌身後一票的粽子,沒想到誤打誤撞說出重點,土匪專門打劫富人,葛瞻重生前,陶于薇便是因為惹眼的嫁妝引來道上多方人馬的關注,被其中一支悍匪劫殺在途中,同行的送嫁行列無一生還。

若是這一次不炫富呢?是不是能逃過一劫。

葛瞻因她的話細細琢磨,他努力地想起她在前一世是遭到哪一路土匪殺害,為防患未然,他將那賊窩先剿了。

「這、這是什麼——」

看到一箱箱從足以載滿百八十人商船上搬下來的大小箱籠,大家完全傻眼地說不出話,一雙雙銅鈴似的眼楮瞠得又大又圓,只差沒掉一地的黑珠子。

太驚悚,太驚悚了,簡直是刨人心窩的悚然。

有沒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那大箱籠、小箱籠,那些皇家才能用的龍鳳吉祥花紋,連系緊箱籠的錦繩都有內務府捺上的章印,藏青帶紅、喜氣撩人。

在場的人有一半都清楚得很,幾天以前他們才手把手的把這些貴氣十足的箱籠搬上三公主自家的船隊,華貴得叫人閃花眼的箱籠裝得可全是價值連城的極品,件件非比尋常。

光是砸了一件他們就賠不起,賣身當奴工人家也不要,極精美的物件非銀兩可估算,只做極少量,通常是單獨一件鑄造,或是一對,沒有第三件了,其價值在于罕見。可是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天馬碼頭,而且有四、五艘商船那麼多,其數量也非常驚人。

「城主,那些是旭川國三公主的嫁妝。」其中的一部分,但也夠誘惑人心了,尋常百姓一輩子也賺不到的財富。

開口說話的人叫陸信庭,年約三十,是天耀城的軍師及幕僚之首,他對旭川國三公主到底有多富有非常感興趣。

以她的才智謀略實在很難理解城主的做法,在昌平帝主動提出聯姻一事時,城主就該爽快的應允,娶個會賺錢的妻子好過于敗家的婆娘,三公主的身家絕對比他們所知的還要多上數倍,甚至是數十倍,用來建國、招兵買馬都成,他們要拿下南越國皇帝葛鞅輕而易舉。

至于長公主身後的趙家軍雖然驍勇善戰,年輕一輩在戰場上的表現也毫不遜色,有將門之風,可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難保趙家軍出兵相助時順手滅了南越。

身為前南越大皇子的城主只是想拿回原有的地位,洗刷叛黨的罪名,另建新城也是迫于無奈,曾是三皇子的葛鞅奪位的行徑太過卑劣,弒父逐兄才得到今日萬萬人之上的尊榮。

「叫我頭領,不要再錯了。」他們的身分還不能暴露,尤其他是天耀城銀月城主這件事,咬死都要守密。

因為退了旭川國三公主這門親事,卻又馬上向昌平帝求娶長公主為妻,這讓丟了面子的三公主甚為不快,雖然她表面看起來不在意,但丟了明珠撿石礫,叫人如何不痛恨。

其實以陶于薇財女的行事作風,其實她更恨銀月城主和她搶生意,亂世間什麼最好賺——戰馬、武器、糧食。

偏偏她只有糧食掌控在手中,而天耀城不缺糧,至于馬匹和刀劍她根本沾不到邊,被人完全壟斷了,她有市無行,買不到她想要的壯馬和鐵器,沒買就沒賣,虧大了。一向撞大運的她就栽在這兩樣上頭,叫她能不忿然嗎?

而總是搶先一步的銀月便是她心頭大敵,他讓她少賺了不少銀子,她痛心地一看到滿月就要詛咒。

即使葛瞻以銀月城主名義送上黃金打造的狐狸面具及金雕頭面,她還是不滿意地索要對她而言過大的鷹形面具。

其實她不是要戴,而是對黃金制品著迷,太過中意而非要不可,既然被她看中了,不肯識相點雙手奉上,那就是她的敵人,新仇舊恨一並算上,她不怕仇人多,就怕人家沒本事跟她結仇。

摘下面具,以真實面目與陶于薇相處的葛瞻心有惶意,以他重生前對她心性的了解,她這輩子只有兩件事不能諒解,一是背叛,二是欺騙,而他犯了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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