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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價之寶 第十二章

作者︰白暮霖

怎麼還沒有回來?相柳明明說好這趟到益州預計兩天就會回府,怎麼現在還不見前導回報?到底是怎麼回事?倪學寶望穿秋水,心神不寧讓她無心公事。

「寶小姐……寶小姐!」小蝶神色驚慌的跑過來。

「怎麼回事?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我請你去打探的事呢?」

「寶小姐,涼王李軌稱帝,現在怎麼辦?」

涼王李軌?倪學寶拍著腦袋,她記得在客棧听來的消息是李軌起兵攻佔關口,所以河北走廊是他的勢力範圍,她在賬冊上看過那些畫著奇異符號的支出,金額龐大,如果她沒有猜錯,應該是相柳向李軌輸誠,但隋衰唐起,應該是李淵當皇帝才對啊!

益州是隋西京政府的版圖,如果相柳能夠隨意往來其間營商,除了擁有火雲閣外,一定還有其它原因……莫非他用兩手政策?

這種兩方捐贈的手法在二十一世紀很常見,很多企業家為了不得罪政黨,都會均分政治獻金,當成是買保險。

但是古代不同,戰亂時雖然可以獲得恐怖平衡,但到最後勢必得選邊站,牆頭草的行為一旦被揭露的話,難保戰後不會面臨清算。

倪學寶扳著手指計算,現在是公元六一八年,所以戰事就快弭平,她連忙修書,最後蓋上相柳要她好好保管的玉鑒,這是水雲閣的管事證明。「小蝶,你找火雲閣,傳這封信給土雲閣,信的內容機密,務必交給土雲閣的主事者。」

信中的內容很簡單,她要求土雲閣提供白銀萬兩給李淵,而且務必要求李淵立下借據,只要借據在手,不管李淵借多少,一律交付該款。

倪學寶知道事有緩急,只能等相柳回家再向他解釋,只是她該怎麼說明為什麼一面倒的支持李淵?尤其最後李軌成為臣軌,受李淵封任為從弟。

唉!好煩。所以她討厭政治議題嘛!

相柳,你可安好?千萬不能有什麼差錯啊!

「小翠,你等會兒去通知城里的金雲閣,告訴朱掌櫃,明天起,連三天發給窮苦人家白米三斗,就說是為涼王繼位,天下將平所做的義行。」

「好。」

「小姐,楊夫人求見。」小丫頭是外院的人,遮搗著臉,口齒不清的稟報。

倪學寶蹙起眉頭,「你是香丫頭吧!把臉抬起來。」

秋香顫巍巍的抬起小臉,紅色五指印盤據左臉頰。

「這是怎麼回事?」秋香才十一歲,手腳卻十分利落,倪學寶不舍她去柴房做粗工,所以讓她到客房服侍賓客。「誰出手的?」

「楊夫人一早就要小的帶她到內院找小姐,但內院規定,未獲主人同意,不可擅闖,小的已經跟楊夫人解釋過,她硬是不听,一連打傷了好幾個姊妹,秋香只好……」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下次遇到這種蠻不講理的客人,就先告訴總管,總管不在,就直接告訴我。楊夫人呢?」

「在外院,秋香不敢讓她進內院。」

「你跟我來。」倪學寶雖然尊崇以和為貴,但是不表示可以任由人爬到頭上放肆。

絲竹琴瑟不絕于耳,隨著舞姬裙舞翩翩,杯胱交錯,歡笑四起,這里沒有兵馬交戰後的痕跡,偽裝的和平只是薄紙,隨便一個動作就可以戳破。相柳斂著眉,啜著酒,表面上,他一杯接著一杯,不曾拒絕任何一位前來敬酒的人,不過清楚自己很清醒,酒酣透雙頰只是假象。

「相柳公子似乎若有所思?」坐在主桌的男子暢快的飲盡杯中酒液,精鑠的雙眸卻不染燻蒙。

「小的只是在想家。」

「想家?听說相柳公子最近喜獲一名絕色佳麗,莫非在想她?」

「皇上果然厲害,所有的事都逃不過您的眼楮。」

「諦听如此,你也如此,看樣子,春天真的要降臨了。」唐皇李淵大笑,「今早朕收到探子的消息,李軌已經在關城自封涼王。這關城向來是你的地盤,沒有你的支持,李軌能有糧草不斷的可能嗎?」

相柳神色自若的微笑,「皇上愛說笑,誰不知曉前朝隋皇帝楊恫讓位之事,只有皇上才是正統,其余的叛黨亂羽都是烏合之眾,皇上終究會一統天下。」

「朕收到探子的回報卻不是如此,朕知道你在十月及十二月皆有兩筆萬兩白銀上獻李軌,還從南方拉了萬石白米交給李軌的兵屬。」

「皇上,小的只是老實的生意人,這些消息……」

「皇上,有探子來函。」貼身侍衛在李淵的耳邊低語。

李淵頷首,對侍衛使個眼色,很快的,整個大廳就淨空,只留下相柳和李淵,李淵起身,在相柳的對面落坐。

「看樣子,是朕誤會你,你對朕的效忠,朕會記得。」李淵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離開。

相柳神色不定。一切變化得太快,一旁的黑蛛有些詫異,「大爺,這是陷阱嗎?」

相柳搖頭。他清楚的听見侍衛在李淵的耳邊說的話,有人假借他的名義號令土雲閣,送來白銀萬兩,並且附上空白的借據,允諾未來有需要,皆可向土雲閣領用。

只有一個人才有這種權限,這權限是他親自授與。

可惡!難道他真的看錯人?

一旦讓李淵可以隨易取領土雲閣的白銀,那麼他費盡心思維持已久的平衡將消失。

倪學寶,你怎麼敢?

「我們馬上回關城。」

「是。」黑蛛向來不多話,知道大爺總是有自己的行事步調。只是唐皇方才明明現了殺機,怎麼可能……完全想不透啊!

棲鳳樓是外院東排建築,專門接待賓客帶來的女眷,為了讓所有的人都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特別設了十六寶榻,精巧的抽屜里放置著繡繪圖版,可供仕女們挑選喜愛的花樣,喜好音律的可以要求僕人送上琴瑟,櫃架上還陳列不少通俗小說可供打發時間。倪學寶沒到過棲鳳樓,她在這年代沒有什麼朋友可以招待,沒想到第一次踏進來,就面臨強烈的敵意。啊!連周小姐都列席。

瞧相鈴趾高氣揚的模樣,周小小眼底來不及掩飾的鄙夷,她突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來。

「笑不露齒,連這種基本的女德都不知道!」相鈴怒聲糾正,「相柳既然決定要讓你進門,周小姐也不介意,自古良駒配雙鞍就是美事,你進相府門,只要乖乖的听話,我相信周小姐不會虧待你的。」

「那麼自古有雲,娶妻選淑德,進門才能理家務、匡正德,楊夫人在相府里放肆的虐打佣僕,莫非這種行為在楊府里是淑德的表現?」倪學寶火力全開。

「你這刁婦,口舌這麼厲害,你還有把我們看在眼底嗎?」

「楊夫人,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不曉得你跟相府還有什麼瓜葛?至于周小姐,再怎樣都還是姓周,要我奉茶問安,也得等到成為相府夫人的那一天再說。我希望兩位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份,你們只是相府的客人,來者是客的道理我懂,但是你們的行為尺度請自量,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

「倪學寶,你以為我不知道相府做什麼勾當嗎?相府明著是殷實商賈,實際上玩兩手把戲,又是攏絡涼王,又是拉近唐皇,用這種手段獲取開采礦權,你真以為這些事情做得天衣無縫嗎?」

倪學寶心里打突,卻不動聲色的微笑,「楊夫人喜歡道听途說不要緊,但是說出來的話有什麼證據?畢竟你的指控非同小可,依憑相府的權勢,豈容得了你信口開河?請問,證據呢?」

「這……」相鈴慌了手腳。她哪有什麼證據啊?

「以訛傳訛就是借刀殺人的卑劣手法,相府不惜賭上所有的家產名聲,也要討回公道,請楊夫人拿出證據。」倪學寶進一步逼攻,她要知道是誰在幕後主導。

「我……」

「只是客棧里的流言輩語,沒想到寶小姐這麼在意。」周顯榮跨過門坎,走了進來。

周顯榮,莫非……

「周三公子,這話不管真假,謠言止于智者,如今世局紊亂,我們不得不嚴加警覺,畢竟相府上下三百余口,關乎性命就非同小可。」

「听聞寶小姐體恤佣僕,看來不假。」周顯榮把玩著扇子,「這消息雖然是听來的,但是來源十分可靠,不然我們來打個賭如何?我把這消息上呈涼王,由涼王來評斷真偽,不曉得寶小姐意下如何?」

激將法!但是不賭,豈不是表示作賊心虛?這是一著險棋。

倪學寶媚笑,「顯然周三公子喜好把人命當游戲,只是賭別人的性命似乎不道德,或者周三公子奉陪,我們就玩大一點。」

「多大?」他猖狂的眼神顯露出狂熱的心性。

「就賭上周氏綢雲莊及周三公子的性命,而我的賭本就是水雲閣和性命,你意下如何?」

周顯榮一怔,顯然沒料到姑娘家的膽識如此驚人。用別人的性命當籌碼玩游戲,沒有問題,但是自己的……不過也正因為她的慧黠,他才會傾心。

「佳人傾城絕色難得,如果我贏,希望你跟著我。」

「三哥。」

「周三公子。」

相鈴和周小小不約而同的驚呼。

倪學寶則戲譫的嘟起紅唇,「我對血淋淋的游戲才感興趣,成為男人的禁臠,對我而言,不具吸引力。」

「性命,一刀兩斷,有什麼樂趣可言?應該是成奴成婢,要殺要剮,悉听尊便。」

「成交!」倪學寶笑得燦爛,天曉得她已經快吐了。周顯榮枉為富門子弟,居然性喜殘虐,一表人才,卻是狼肚禍心。

回到內院,倪學寶要小翠吩咐廚房送來佳肴,甚至要求比平常要精致。

「小姐,我真的被你搞糊涂了。」小翠邊說邊幫小姐倒了杯參茶。小姐居然還有心情看通俗小說!

「別急!敵動,我不動。晚上你幫我帶話給朱掌櫃,請他去散播,相府趁著戰亂紛擾,明擁涼王,暗助唐皇,左拱夏王,連昔日薛舉都曾拿過相府的好處。」

小翠倒抽一口氣,驚嚇到差點無法呼吸。「小……小姐。」

「我沒有瘋,這叫以毒攻毒,涼王、唐皇、夏王和薛舉,一旦添加了這些名諱,以百傳千,最後全部的人都拿過相府的好處。相府就算千邑豪戶,也禁不起這樣的無限資助,如果一切屬實,那麼相府豈不是早就垮了?只要有腦袋的人都知道這是流言,更何況是上位者,他們目前最欠缺的就是後備糧草支持,誰不想拉攏相柳?所以他們不會輕舉妄動,更擔心錯殺後會產生寒蟬效應,這絕不是他們樂見的結果,寧願深信這些只是流言,就算要查,也得等拿到天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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