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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到成功 第一章

作者︰安祖緹

岳含青?

你是說那個背影看起來很殺的女生啊?她好像滿高的,是不是有一百七?

有,有一百七,而且她的頭發超長的,快到了吧?

光看她的背影,一定會覺得她是超級大美女。

轉過頭來也的確是很漂亮啊,她的五官很細致秀氣,滿像日本一個女星叫蒼……蒼什麼的?

蒼井空?

齁齁齁,你都看喔?不是蒼井空啦,是那個很有古典氣質美,穿和服超漂亮,還有拍洗發精廣告的那個啊……

蒼井優?

對啦!就是那個蒼井優!

那是我的偶像咧,岳含青跟她長得很像喔?

把你的口水收一收,像有屁用!對啦,不開口是很像啦,開口就幻滅了。

為什麼會幻滅?

那女生長相外型都很細致,可是講話超粗魯。

對啊,男生都不見得有她粗魯。

粗魯到就算她長得再好看,也沒有人想把她。

大家都當她是哥兒們。

還有她罵人的時候,就像大炮打在你身邊,轟隆隆的,嚇死人了。

不信?你听──

※※※※※※※※※

「趙、苑、君!」

如平地一聲雷,在業務部門的辦公室轟的一聲打下。

所有的同事不約而同蹙著眉,忍下捂耳的沖動,齊齊往辦公室大門不悅直瞪。

只見一個身形高身兆、外型亮眼的女孩,兩腳張開與雙肩同寬,雙手扠腰,吹胡子瞪眼,漂亮的水靈雙眸帶著怒意環顧室內──

像是來尋仇的。

「妳找誰?」最靠近大門,正在整理筆電的男人問。

「趙、苑、君!」岳含青瞪他。

她剛吼那麼大聲,連住在屏東山里的重听老阿嬤都听得見了,這人是耳聾嗎?

「她在不在?叫她給我滾出來!」岳含青指向辦公室內大吼。

「苑君?」男人與其它同事默契十足的同時將視線投往第三排第二張辦公桌。

「我?」正在補口紅的趙苑君詫異的指著自己。

那個女人出現得太突然,吼得也太突然,「趙苑君」三個字突然變得很陌生,她完全不認識。

「妳就是趙苑君?」穿著平底中筒靴的岳含青踩著重重的腳步,就像暴龍過境,每一步都能在地上踩個窟窿,離腳後,還熱燙燙的冒著煙。

「妳要干嘛?」趙苑君臉上寫著防備。

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女人臉上燃著熊熊的怒氣,一看就知道是來找麻煩的。

「妳認不認識一個叫何俊雄的?」岳含青怒目質問。

趙苑君心中打了個突,反問,「妳問這個干嘛?」何俊雄不就是她的男朋友嗎?

「妳先告訴我,妳認不認識?」她高聳著肩質問。

「認、認識啊!」對方的嚇人氣勢讓她連話都回不順。

「妳是不是跟他背著他老婆偷情?」

聞言,趙苑君臉色大變。

一看到她臉色變,岳含青就曉得她果然沒找錯人。

她最討厭搶人老公的女人了。同樣都是女人,何苦為難同性?讓另一個女人夜夜哭泣會比較爽嗎?

不要臉的臭小三跟偷腥的賤老公一樣,人人得而誅之!

處于經理辦公室內的業.務經理裘先盤听見外頭的騷動,好奇打開門觀望。

他看見一個頭發長到可以當女鬼的女人……嗯,不該稱之為女人,而是迅猛龍才是,她以讓人反應不及的輕盈利落,高高的跳起,然後賞他的下屬趙苑君狠狠一個暴栗。

「唉唷!」完全來不及反應的趙苑君抱著頭哀號。

「敢搶人丈夫!」岳含青扯住趙苑君的頭發,摔向辦公桌,弄翻了上頭所有的檔。「他媽的台灣男人供過于求,有必要去搶別人的嗎?自作踐!妳會不得好死!妳一定會有報應!」

在場所有人全被她迅雷不及掩耳的暴力舉動嚇得愣住,一時之間竟沒有任何人有下一步反應。

而岳含青,還在罵、還在打,無力反擊的趙苑君只能吃力的以臂擋臉,至少護住吃飯家伙。

「別家男人的雞雞比較大嗎?外頭單身男人滿街跑,妳偏要搶別人的,妳是天生自作踐,不讓男人○○××○○×……」以下太過粗魯,全以消音處理。

裘先盤拍上前方男下屬的肩,「去把那兩個女人拉開。」

像被下了定身咒的男同事這才幡然清醒,連忙沖上前,將打纏不休的兩個女人用力拉開。

「放開我!」岳含青回首,給架住她雙臂的男人一拳。

「啊唷唷!」男人捂著差點鼻血共共牢的鼻子,連退了好幾大步。

「一起上!」另兩個男人一邊抓一手,將岳含青扯離數步遠。

「妳有沒有怎樣?」同事問趙苑君。

「嗚嗚……」趴在地上的趙苑君委屈的掉眼淚,臉上的妝已糊成一片,用電棒卷出來的漂亮鬈發成了鳥窩頭。

「哭個屁!妳覺得痛,被妳搶走丈夫的比妳更痛!」岳含青奮力掙扎,雙腿在空中踢啊踢,像駿馬憤怒的躍起,想將地上那無辜裝委屈的女人一腳踹到外層空間去。

「嗚嗚……我們是兩情相悅。」趙苑君不平的控訴,「他早就不愛他老婆了,是他老婆不願放過他!」

「死八婆,他前晚還跟他老婆上床,他老婆叫得可大聲了,妳敢說他不愛她?」

趙苑君臉色發白,「上床不代表愛,男人可以有性無愛!」

「對!男人可以有性無愛,所以他只是把妳當妓女,妳懂不懂啊?」

「他是愛我的!」

「屁!他也每天跟他老婆說這句話!」

「妳騙人!」

「是妳被騙!」笨女人,看不清楚現實,被男人耍了還誤以為是愛!

「我才沒有!妳叫他老婆放了他,不要再糾纏不休了!」

「是妳該放了他,別再對他糾纏不休了!」

「我愛他……嗚嗚……」

「我也愛我家小狗,難道我也要跟我家的狗上床?」

「那不一樣!」人跟狗怎麼會擺在一起?!

「都一樣!跟別人老公上床,就像跟狗干……唔唔……」有人大力捂住她的嘴。

「小姐,夠了!」捂住她嘴的裘先盤無奈蹙眉。

這女孩說話真是粗魯,部門中的男人私底下開玩笑的尺度還不見得有她大,怎好繼續讓她說下去。

「私怨請私下了結,現在是上班時間,而且這里是業務部的地盤。」裘先盤提醒。

打狗也得看主人。

「那我把她拖回去創意營銷部處理。」岳含青雙臂掙動,對尚架住她的男人大吼,「放開我!」

「下班之後,妳要煎煮烤炸都行,現在請妳回妳自己的部門去。」裘先盤做出「請」的姿勢,不過並未示意員工放開她,就怕放了,她又要開始打人。

「你現在是在包庇你的員工?」岳含青瞪著「溺愛」員工的裘先盤。

「我說過了,這是私怨。」沒證沒據,先護著自家人也是應該。

「所以你不管你員工的私德?」

「我要管什麼?」他啼笑皆非。

「干!你耳聾啊?她搶人老公!」業務部的人都只會講話,不懂得「听話」兩字怎麼寫?

「小姐,妳沒吃早餐喔?」

「我吃得很飽!」沒吃飽哪有力氣開扁。

「那為什麼一直十元買早餐,八元買豆干呢?」

「業務部的,你少耍嘴皮子!有種就把她交給我,處理完就會還你,閃一邊去,OK?」

「創意營銷部的,妳這樣登堂入室來揍人,不怕造成業務部跟創意營銷部的嫌隙?」

「你剛不是說這是私怨嗎?還扯到部門,你該不會想假公濟私,趁此機會捅創意營銷部一刀吧?」

「妳嘴巴真利。」劍劍直接。

「我只是不背後捅人而已。」

「我看妳真得小心被暗捅一刀。」

「我會記得跟警察說你是嫌疑犯。」

「當心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但死人可以變成厲鬼,我會記得每天穿紅內褲!」

「如果妳把妳的個性訓練得圓融迂回,我業務部很歡迎妳的加入。」

「你就算訓練得不圓融迂回,創意營銷部也不歡迎你!」岳含青犀利的回,完全不屑他的賞識。

「妳敢侮辱我們經理!」業務部同仁忿忿不平。

「創意營銷部跩個屁啊,業績還不是靠我們業務部去跑來的!」

「寫幾個字,想個廣告什麼的,就升天啦!」

「好了!別說了。」裘先盤出聲制止屬下的不平之聲。

他其實快被岳含青逗笑了,但此時此刻的劍拔弩張,可不適合一時的忍俊不住。他是業務部門的大頭,在緊張時刻若被以為倒向了「敵人」那方,屬下會對他不滿的。

「經理,這女人太過分!」大伙均十分不爽。

「我打第三者,沒關系的湊什麼熱鬧?」岳含青不爽的瞪視眾人。

「經理……」趙苑君可憐兮兮的想上來討同情,「我被打得好痛……」

「妳再走過來點!」趙含青威嚇,「再走過來點啊!」長腿在空中亂踢。

趙苑君嚇得慌忙閃到裘先盤的身後求保護。

「馬的,業務部門根本是非分不清,我就算沒工作也不會來業務部上班!」岳含青生氣的嚷。

「業務部門才不會收留妳!」有人回嘴。

「不好意思,我來領我家的女超人回去。」創意營銷部的經理尹兼歲出現在業務部的大門口。

「經理?」一看到尹兼歲出現,岳含青立刻變了臉色。

一看到岳含青臉色變,裘先盤就曉得平時常板著一張臉(其實是天生臉嚴肅)的尹兼歲是制得住一炸起人來與大炮無異的岳含青的。

這種了解,莫名的讓他不太開心。

在主要經營項目為營養食品的生技公司上班的裘先盤,是半年前由中部分公司升調上來的。

業務部跟創意營銷部門的關系原本就微妙,存在一種亦敵亦友的感情,擺在台面上是相處還行,私底下則是不斷較勁,兩部門的同仁互看不怎麼順眼。

創意營銷部的覺得業務部的只靠一張嘴,唬死人不償命,不像他們要絞盡腦汁,想到晚上失眠睡不著還是得想出完美的營銷計劃,更認定業務部門是靠他們的創意才能輕易的說服客戶。

而業務部門呢,則覺得創意營銷部也是靠一張嘴,而且說的話還沒幾個字,可能一個slogan不到十個字,就跩得好像那字字是黃金,價值非凡,哪像他們頂著烈日、頂著雨天,四處奔波,兩條腿走斷,說到口干舌燥,賣命為公司創造業績,辛苦不言而喻。

尹兼歲在總公司是老資歷,自企畫專員一路往上爬,現年三十一歲的他是總公司內最年輕的經理(裘先盤大他兩歲),而岳含青則是在兩年多前進入公司,她很聰明,反應快,鬼點子多,是尹兼歲手下的大將之一。

總公司的三百名員工,沒有人不知道岳含青。

她有名不是因為她的工作成就,而是她的正義感太足。誰受欺負了,哪發生不公平的事了,只要被她知道,當事者一定不得安寧。就像今日,搶老公搶到她好友(可能吧,說不定是同事?)頭上的趙苑君就差點被打死了。

她的英雌(也許該說英雄,她除了外型,行徑跟男人沒兩樣)事跡名聞遐邇,打抱不平的事多,被暗捅的機會也不少,都是愛才的尹兼歲想方設法將她保下來的。

可她若是再這樣過火下去,恐怕哪天就連尹兼歲也保不住了──雖說,他還挺欣賞這種個性的。

「是你通知我們經理的?」岳含青狠瞪著「抓扒仔」裘先盤。

廢話,他不通知行嗎?一個要靠兩個男人才能制伏的女人,他可沒打算讓她繼續胡鬧下去。

「對……」

「妳的音量那麼大,整間公司都听到了。」尹兼歲不讓裘先盤有開口承認「罪行」的時候。

他干嘛打斷他的發言?裘先盤有些不爽。

早知道他不該在叮囑部下將兩個女人拉開時,就撥了內線電話,叫尹兼歲來領人走。

誰教他平日沒有跟岳含青交鋒的機會,這一斗,才發覺挺有趣的,輸贏未分,他也還沒斗爽哩。

業務部是靠嘴吃飯,當然不是沒事跟人斗嘴吵架,而是要熟知客戶的脾性,順著毛模,模得順順順,油光水滑的連梳子都省下,就算有委屈、不爽也全都得吞進去,臉皮要鍛煉得厚如城牆,難得有個人上門來讓他「紓壓」,長年壓抑的肩背酸痛還沒解決,怎舍得放人走!

但,好像也不能不舍得。

「放開啦,我要走了!」岳含青又掙動一下雙臂,裴先盤朝下屬使了個眼色,兩個男人仍氣憤難平的松手。

「抱歉,我把她帶回去教訓。」尹兼歲笑了笑,轉對岳含青沉著嗓道,「快道歉。」

「我又沒錯。」她不平。

「妳是跟某些人有仇還是整個業務部門有仇?」

「只跟一個人有仇啦!」縴指狠狠指向還在哭哭啼啼的趙苑君。

「妳跟一個人有仇,好意思驚動整個業務部門?」

「沒人叫他們多管閑事啊!」

尹兼歲低眉冷冷注視強辯的岳含青。

岳含青那張狂的氣焰瞬間消失一大半,嘴上囁嚅,「好啦,我知道啦!」

「知道要怎麼做?」

「對不起!」她咬了咬牙,大吼,「業務部門的各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請勸你們的同事不要再搶別人的老公當小三了。妳今天讓一個單純善良的女生哭泣,哪天也會出現一個更陰險狡詐的讓妳這個賤女人哭泣!」

岳含青的長指像巫婆的毒杖,狠狠指向趙苑君,好像她哪日被紡錘給扎上,就等著沉睡不醒了。

「哇……」趙苑君哭得更大聲了。

「走了!」尹兼歲一把將岳含青扯走。

裘先盤走來門口,倚著另一半關掩的玻璃門,听著逐漸遠去的兩人對話。

「她搶了誰的老公?」尹兼歲問。

「我家二樓的鄰居。」

「很熟?」

「五分熟吧。」

裘先盤幾乎可以看到尹兼歲額頭上的三條線,因為他也整個額頭黑了。

誰會替一個交情一般的普通鄰居出頭的?

「才五分熟怎麼會知道她的老公被誰搶了?」尹兼歲很無奈的問。

「因為我有次听到那個鄰居跟掃地的阿桑哭訴,然後又不巧看到那個老公送趙苑君來上班。經理,那女人真的很賤耶,居然要我轉告我鄰居放了她老公,她老公更賤,竟然一邊跟情婦說不愛老婆,一邊又跟老婆上床。」她也要找機會狠狠教訓那個王八蛋臭男人!

「這妳怎麼知道?」不熟的鄰居的私密閨房情事她竟也會清楚?

「我發現小三是趙苑君後,就主動跑去加入這個話題了!」

所以後來她就跟鄰居熟了啊。原本的兩分熟加上熟稔之後的八分熟除以二,就是五分熟了咩。

尹兼歲實在無言。「妳可以不要這麼愛管閑事嗎?」

「我不是愛管閑事,我是忍不下這口氣。」

「搶的又不是妳老公!」

「話不能這麼說。經理,如果以後有男人跟你搶老婆,我也會替你出口氣的!」拳頭敲在胸口,豪氣干雲,「包在我身上!」

「我婉謝。」

「經理,我會記得私下處理。」借那個討厭的業務部經理的話來用用。

「不要說得好像已經發生了!」這是在詛咒他嗎?

「未雨綢繆咩……」

交談的聲音漸遠,裘先盤臉上掛著又好氣又好笑的莞爾轉身回辦公室。

同仁已經在幫趙苑君整理桌上的物品,趙苑君則坐在椅子上啜泣。

當激情冷靜下來,其它人皆用冷眼旁觀的神色看著趙苑君,尤其是女生,斜睨的眼神多少含了些鄙視。

雖然鬧得一陣雞飛狗跳,但結果顯見,岳含青的方法奏效了,除非趙苑君神經夠大條,或臉皮夠厚,這喧騰到可能整個公司都知道的小三事件,或許再過不久,就會因當事者辭職而終止。

經理,如果以後也有男人跟你搶老婆,我也會替你出口氣的!包在我身上!

他也想听到她哪天這麼對他說……

※※※※※※※※※

岳含青家住在學區附近,故有幾條街特別熱鬧,賣吃的喝的一堆,完全不用煩惱沒得吃,只會煩惱要吃什麼。

雙親均逝,與妹妹一起住在父母留下來的屋子里的她,手提著兩碗大鹵面跟兩杯無糖綠,外加一包鹽酥雞,這就是兩姊妹今晚的晚餐。

走過熱鬧的街道,進入小巷後,四周彷佛就安靜了下來。

不過一個轉彎的差別,卻彷佛進入另一個世界。

巷子里頭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老舊公寓,這兒的住戶也大都有一些年紀了,年輕一點的不是原住戶的下一代,就是租進來的房客。

行進間,她不小心膝蓋撞著左手裝綠茶的塑料袋,里頭的吸管掉了出來,她矮身去撿,忽然發現有兩道黑影快速靠近。

不像一般人該有的急速步伐,讓她心生警戒,她快速站起,才想加快腳步離開,冷不防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擋在她前方。

「什麼事?」岳含青沉著氣問。

「岳含青?」

「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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