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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成了爸 第三章 分手倒數中——傳統是我的信仰當然也是包袱

作者︰伍薇

回台南除了盡孝道被老媽念到臭頭……呃,諄諄教誨之外,回聖母宮拜拜絕對是必須的,只是當然不會只有拜拜而已。老媽花招多,只來求神多浪費女兒難得回來的機會,她當然有其他打算,能言善道的老媽沒去當業務人員或里長真是太可惜了!

但于佳麒想都沒想到,老媽居然帶她去問事,而且請示的神明還是起乩的三太子?!

「我想想,妳說啊也無錯,聖母當咧無閑出巡保庇咱大家,所以來請示三太子應該較緊,妳二舅在三太子宮辦事,啊卡方便。」

「媽!」于佳麒苦笑不得。「妳干脆去問月下老人算了……」

于媽媽想了想。「這嘛有道理,嘸等咧來去月下老人拜拜好啊!」

這下于佳麒無言了,不敢再拿其他神明開玩笑。她相信只要她說得出口,老媽真的就會去拜。

太子宮里問事的人相當多,但因為負責文書桌頭翻譯、傳達神意的是佳麒的二舅,所以自然擁有第一問事權,只是一定要大庭廣眾地討論她的婚事問題嗎?于佳麒心情完全是一個「囧」字。

也因為是自家的外甥女,所以二舅很明白事情狀況,問了嚴颯的出生年月日,不用佳麒和佳麒的媽開口,他自己便作主提問。

「姻緣天注定。」女乃聲女乃氣的聲音由緊閉雙眼的乩身口中說了出來,中年乩身搖頭晃腦、表情生動,彷佛回到少年,他手指隔空往佳麒身上一點,大氣威嚴的架式一擺。「妳,不該走這條路,偏偏走到這條路,不是說不好,毋過兩個人個性攏固執,妳辛苦,伊啊嘸輕松,看妳前世有修,微漏天機,只為助妳解開情網,妳可以選擇離開,另一條安定平穩的姻緣剛出現,妳姻緣線只有這兩條路,愛好好把握,錯過攏是空!」

三太子爺的神意像投了顆震撼彈一般,讓于佳麒動彈不得。

于媽媽代女再三躬身謝過三太子爺後,扶著女兒的手來到戶外。

「唉,佳麒……」

她生了三個兒子,就只有這個女兒,佳麒是她的心頭肉,她難過,當媽的也不好受。

「太子爺嘛是建議啦,無說嚴颯不好啦……」平常不說嚴颯好話的于媽媽,這節骨眼倒也沒火上加油,言語也因為顧及到女兒的心情而收斂。

听聞風聲的于家小兒子,匆匆由聖母宮那邊趕了過來,身上還穿著大廟的黃色工作衫,黃衫上頭「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八個大字正是此次聖母出巡要傳遞的神諭,于家的男丁全因聖母出巡而忙碌。

于立麒興沖沖地跳下摩托車。

「怎麼樣,二舅怎麼說?姊什麼時候可以結婚啊?」

于媽媽舉高手又踮腳尖,一巴掌往小兒子頭上巴了下去。「啥米恁二舅按怎說,你要問太子爺怎麼說才對!」

于立麒揉著頭頂哇哇抗議。「厚,很痛耶,就是被媽打笨,我本來可以當總統的,現在只能做醫生!」

于媽媽恨不得再補踹個幾腳。「猴囡仔,醫生是多歹?醫生是再世華佗你知嘸?!」

于立麒剛醫科畢業,目前在醫院實習,專攻小兒科,個性熱情活潑,是于家上下的開心果。「唉喲,我知啦,就爸和哥都在問姊的狀況,我很急咩。」

于立麒偷偷瞄了姊姊一眼,姊姊一臉蒼白,顯然太子爺傳達不太好的消息……可惜,他很喜歡嚴大哥的。

「姊,太子爺怎麼說?」

于媽媽嘆口氣。「囡仔人問這多要干嘛,你是袂曉看目色喔?笨桶!」

于立麒被掃到台風尾,說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沒想到事情還沒完,遠遠就見大阿姨騎卡打車直沖而來,人未到聲已先到。

「阿雪啊,阿峰是問好袂?太子爺是按怎說啦?!」

阿雪是老媽,阿峰是二舅,再這樣下去,大概老媽娘家的親戚都會跑來關切,如果事情再鬧大一點,老爸那邊的叔叔姑姑們也很快就會趕過來。

太子爺說的話讓她很震驚,但真正讓她頭痛的是這幫親戚多到溢出來的關心。

他們是真正關心,不是看熱鬧的,在鄉下,每個孩子都是家族里所有人的孩子,不分你我,我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大家一起關心,有吃,大家一起吃,有事,當然也是大家一起想辦法……所以,嚴颯想要公證結婚?別傻想了……

老媽把太子爺的神意轉達了一遍,這其間,不夸張,連二阿姨、大姑姑都來了。拜大廟作醮之便,所有人都在聖母宮附近,聖母宮離太子宮只有兩條街的距離,其他親戚要不是因為聖母出巡的事忙不過來,早就趕來關切了。

只見婆婆媽媽們妳一言我一句,辦完事的二舅還跑出來加入她們,重新傳達三太子神意。

喔,饒了她吧……

「姊,妳好慘喔。」于立麒不免同情。

「你騎車載我逃離如何?」

于立麒當下拒絕。「別害我,我還想活呢!」

小弟當然沒膽帶她逃離現場,那大哥來總行了吧?于天麒是名高中老師,在家族里說話是很有分量的。

「那你騎車去請大哥來救我。」

「姊∼∼妳別害大哥了啦,況且,大哥代表教育部接待一堆外國賓客介紹咱台灣特有的宗教活動,他沒空來救妳啦。」

「那二哥呢?」于正麒排行老二,自己開車行,豪邁帥氣加上個性桀驁不馴,是鎮里未婚女性暗戀的白馬王子。

「二哥忙翻天了,他要調度聖母出巡所有工作人員的車輛,哪有空來救妳?喔對,二哥說要是嚴大哥不娶妳,他就帶車隊殺上台北找嚴大哥算賬!」

唉……這下她變成得不到真愛的苦情女主角了,嚴颯沒有不娶她,只是……只是……厚,夠了!

但,不用考慮救不救的問題了,婆婆媽媽會議結束,焦點又回到于佳麒身上。

「太子爺說新姻緣督開始,咱佳麒甘嘸認識新對象?」二舅問。

于佳麒眸心一轉,居然想到張老師……

于媽媽注意到女兒眼中的異樣,她心急問︰「佳麒,太子爺說的正港有影?妳有新的對象?」

于佳麒趕緊辯解。「當然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有新的對象?」

于媽媽對女兒的感情專一也是相信的,自然沒多問,婆婆媽媽則猜測著新的姻緣到底是什麼意思,倒是最後加入討論的小姑姑有其他看法——

「佳麒,妳和嚴颯都沒有討論過婚事嗎?」

有,但她不敢把嚴颯的想法說出來。公證結婚?婚禮顧問公司?這對長輩而言都是天方夜譚。「他工作忙。」

說到這兒,于媽媽那把火再也攔不住了。「十年前無閑,十年後也無閑,佳麒二十八歲了,不是二十歲,伊是要無閑到佳麒三十八歲,再來說婚事是嘸?!」

「媽,不要生氣啦,嚴大哥真的很忙,他在出版界很有名的……」于立麒想幫忙圓場,卻意外地煽風點火。

于媽媽雙手往腰一插,破口大罵。「伊是無心啦!只知啊工作是嘸曉路用?!結婚是大代志,咱佳麒所有的青春都交給伊,到現在連交代攏無交代一聲,二十八歲袂娶,何時要娶嘛要來說一聲,我最氣就是伊這款沒要沒緊的態度!」

「媽,不要說了啦!」

于佳麒氣炸了。她紅著臉,不能接受自己的婚事就這樣大剌剌地在大馬路上公開討論,家族的人有意見就算了,現在連擺攤的、路過的都來湊熱鬧,真的夠了!

她搶過小弟的車鑰匙,摩托車騎了就走。沒人救沒關系,她自救總可以了吧!

于立麒大驚小怪嚷嚷亂叫。「姊∼∼我的車還我啦!我還要陪聖母出巡啊!沒車妳是要我『步輪』喔∼∼」

「恁看恁看,這囡仔就是這麼任性!」

于媽媽氣到需要自家兄弟姊妹安撫。

「阿雪啊,妳袂通生氣,佳麒心里一定也不好過。」二舅說。

「就是說,太子爺攏說這麼明白了,佳麒會自己想清楚的。」小阿姨說。

「唉,攏咱害,這種代志敢通在這兒討論?囡仔心情攏無顧慮到。」大阿姨說。

「我看阿雪啊,妳再好好問佳麒意思,無定著伊新的姻緣是在咱這兒發展耶,咱這些長輩就要幫佳麒看無新對象嘸。」二阿姨說。

「啊,我想到啊,佳麒小學國中同窗,在銀行吃頭路,高高瘦瘦伊咧,也沒對象啊,過去不是很甲意咱佳麒?無定著有機會啊!」小姑姑說。

「啊,妳不說我抹記,頭柱仔在聖母宮彼邊,我猶遇到伊,伊問我,咱佳麒有轉來嘸?真的還在喜歡咱佳麒啦!」大姑姑說。

「按呢算伊真有心!」二舅做了總結。

事情發展到這兒,這一群長輩不管嚴颯是不是要給交代,或者佳麒有沒有新對象,他們立刻決定幫佳麒開創新機會。佳麒的小學國中同學姓莊,莊勝利,在郵局工作,在地方上也有孝順禮貌的好名聲。

于媽媽嘆口氣,倒沒隨大家起舞。她很清楚自己女兒有多死心眼,沒和嚴颯分手之前,她不可能會接受其他人的追求。

唉。

這一方長輩拼命出主意,另一方的于佳麒心情不好,騎著弟弟的摩托車卻不知要躲到哪兒去。大廟作醮,鎮上都是人,只好去二哥的車行喘一口氣。二哥忙著聖母出巡的事,當然不會在車行里,但不出意外,琦琦果然在。

琦琦是車行的會計兼總管。

她和二哥的關系很復雜,是同學、青梅竹馬,好像也是情人,又好像不是情人

「我就知道妳在。」佳麒架好摩托車,笑看著正在花圃種花的琦琦。

「我倒很驚訝妳會來這里,應該不是找于正麒的吧?」

「當然不是。」

「妳不用一起去繞境?」

「早上去上香了,晚點再跟去。」

琦琦是天主教徒,全家人都信天主教,大廟的活動,他們自然不會參與。

「我听說于媽媽今天要問三太子妳的婚事。」琦琦拍拍手上的泥巴,覺得听到的消息有趣極了。

于佳麒嗤鼻。「我現在反而好奇鎮上還有多少人不知道我老媽出的奇招。」

琦琦大笑。「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廟那邊,況且很少人會問三太子姻緣,這也算是奇事,應該不會有人不知道吧?」

于佳麒很無奈,拉了張板凳坐下。「那妳呢,跟我二哥的事怎麼解決?」

「我跟于正麒哪有什麼事。」琦琦心虛,低著頭繼續種花。

「沒事?我媽昨天跟我說妳跑去相親,我二哥追去餐廳,還拆了人家餐廳的桌子,這叫沒事?」

琦琦嘆了口氣,抬頭。「妳知道于正麒又交女朋友了嗎?」

「那又怎樣?他哪時候不交女朋友?反正又持續不了多久。」

「好,既然他有女朋友,那管我嫁不嫁人?」

啊,于佳麒一時愣住。「琦琦,妳也知道……我哥有一點心理障礙,他在妳面前一直很沒自信,妳是唯一讓他沒自信的女生……呃,妳從小就是資優生……」

說到最後,連于佳麒都心虛了。什麼鬼?二哥在想什麼?!北一女又如何?台大又如何?會計師又如何?人家不是回家鄉陪他蹲車行嗎?二哥還在沒自信什麼?

「別提他了,反正我還會繼續相親。」

可憐鎮上的餐廳,可能桌子要配備牢固一點的,等著二哥去翻桌……

「琦琦……」

「嗯?」

「別在台南相親好嗎?我很清楚我二哥不會只拆掉一張餐桌的,大家開店賺錢都很辛苦……」

琦琦大笑。原以為佳麒是要勸她別相親,再給于正麒機會的,哈,沒錯,那頭暴力熊永遠認為暴力能解決所有問題,沒救了,她心酸地想。

「那妳呢?跟妳男朋友的事怎麼解決,太子爺祝福嗎?」

佳麒可憐兮兮支著下巴。「太子爺說我另有一段姻緣,會比現在的好,祂覺得我和嚴颯脾氣都太固執,會很辛苦,所以我家長輩才整個大抓狂。」

「那妳的想法呢?」

「我愛他啊,就算有問題,也會一起解決,我根本不想管什麼另一段姻緣。」佳麒不是會藏情緒的人。

琦琦雙手一擺。「那很好啊,妳可以現在就打電話給他,清楚告訴他太子爺的神諭,和家里長輩對這件事的想法,妳可以和他說清楚,要未來就請他一起來爭取,如果心里有其他想法,請他現在說清楚。佳麒,我等怕了,也頓悟了,不是『等待』就一定有結果。」

琦琦說的,于佳麒完全清楚。也對,這是兩個人的事,不該她一個人承擔,如何在傳統里找到出路,是可以一起討論的,兩人的感情要能夠長久下去,她和他都不能逃避!

于佳麒毅然決然拿出手機撥了嚴颯的速撥鍵,但……電話卻直接進入語音信箱。

嗯?那個工作狂手機都是二十四小時開機,深怕漏接任何一通電話,現在沒開機?

她打回公司,避開「可能」一問三不知的總機妹妹,直撥主辦會計玉如的分機。

「玉如,嚴先生有進公司嗎?」

「啊?嚴先生?」

「是啊,他手機關機,我找不到他,這幾天家里有事,我昨天早上回台南了。」

「嚴先生當然關機了,他應該還在飛機上吧?他搭早上的飛機先到香港轉機,今天要去英國。」

于佳麒突然說不出話來。昨晚喝醉酒、打電話給她胡言亂語的嚴颯去英國?

「嚴先生有說為什麼突然要去英國嗎?」前不久,說要一起去英國賞楓的承諾還言猶在耳。

「我早上听大翻大叫,」大翻是嚴颯倚重的翻譯,還花重金請他來公司上班。「說嚴先生太厲害了,連大師都親自找他談中文版權,我想是因為工作才去英國的吧?嚴先生真是工作狂,說飛出去就飛出去,只有打一通電話進公司簡單交代一下而已。」

他會打電話回公司簡單交代事情,卻沒通知她,一通電話或簡單幾個字的簡訊都沒有……

「玉如,那沒事了,我後天才進公司,有什麼事再撥我手機。」

于佳麒結束通話,琦琦看著她難過的模樣,也不好說什麼。

沉默了好久,于佳麒開口問︰「琦琦,妳曾想過放棄我二哥嗎?」

她相信琦琦是深愛著不肯給承諾的二哥,才會放棄在台北聯合會計師事務所的工作,屈就在車行記流水賬。

「當年我會回來是因為妳二哥說,他需要一個他信得過的人幫他管理財務,所以我才回來。」

琦琦苦笑著。「這些年,我想過至少一千個理由要離開妳二哥,想過他至少一百個缺點,但就是離不開……不過,果然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我想通了,也不想再為難自己了,我想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我會離開妳二哥,我會的。」

在愛情路上,比起琦琦來,她幸福至少一百倍,是她苛求了嗎?

于佳麒嘆口氣。「嚴颯不想結婚,或許該這麼說,他不是不想結婚,他是不想浪費時間在結婚程序上,所以他覺得公證很好,婚事全部交給婚禮顧問公司來處理也很好。他的想法沒問題,問題在我身上,我沒辦法接受他的方式,如果要二選一逼我作答,我會選擇不和他結婚。」

琦琦皺眉。「妳男朋友在挑戰我們傳統的部分。」

「對,」于佳麒苦笑。「傳統是我們的信仰,哪怕是個包袱,但還是丟不掉。」

「佳麒,這是個看起來簡單卻無解的難題,就看誰先妥協于誰。」

「沒錯,所以太子爺說我們個性都很固執,會很辛苦。」

「需要我幫妳介紹相親人選嗎?或許妳需要。」

琦琦促狹地眨眨眼,然後兩人相視大笑。

「相親?哈,我真的沒想過。」

這時的于佳麒是沒想過要相親,殊不知,家族長輩們已經幫她挑出人選,準備送她去相親!

晚餐時,家里的氣氛很詭異。

大拜拜嘛,家家戶戶餐桌上都是豐盛的菜肴,只是于家的餐桌上卻出現一名不速之客——她小學和國中同學。

她甚至忘記他的名字,只是,他為什麼來家里吃飯?

「勝利啊,難得來家里吃飯,菜自己挾別客氣啊∼∼」

喔對,想起來了,他叫莊勝利,連老媽都換上溫柔的標準國語,是說他們有這麼熟嗎?三兄弟看起來對他也很陌生,不像常在家里走動的朋友。

她瞇眼,瞄向小弟無語詢問,那沒用的家伙居然無視姊姊的疑問,趕緊低頭扒飯,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求助地看向大哥,渾身教師氣質的大哥,溫柔地迎視她詢問的眼神,沒多想,直接問︰「佳麒,什麼事?妳這樣瞪著立麒、看著我,我也不能幫妳解決問題。」

二哥沒良心地哈哈大笑。「原來有這麼好玩的事,難怪老媽要急Call我回家吃飯,琦琦多吃點啊!」

連琦琦也被拉來于家吃飯了。琦琦一臉無奈。當然無奈,原本她今晚要去吃相親宴的,想說二哥在忙調度車輛的事,這次一定會順利,顯然又被中途攔截了。男人真的很奇怪,自己不踫,也不允許他人踫。

老媽耐住脾氣。「老二啊,要笑可以,別噴飯哪,人家勝利難得來家里吃飯,別沒規矩。」

老媽很厲害,可以一口漂亮的台語,也可以一口字正腔圓的國語——喔對,退休後,她現在在里民中心義務教導國語說寫。

兄弟們無法透露任何訊息,于佳麒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在老爸身上。老爸是疼女兒出名的,絕對不會在背後捅她一刀。

沒錯,她現在就有被捅一刀的感覺!

爸,這個人為什麼要來家里吃飯?她無言問。

「對,天麒,今仔日狀況——」

老爸直接顧左右而言他,問起三兄弟聖母出巡的準備情況。

事情鐵定不簡單。

莊同學整晚以「待娶男兒心」的目光望著她,話不多,笑容比較多,老媽還故意安排他們坐在一起,她甚至不用去廚房幫忙……

「佳麒,聊聊以前小時候的事啊,妳和勝利同班了九年,一定有許多共同的回憶。妳難得回家一趟,勝利真有心,還特別來看妳呢!」

有心?國中畢業後就沒聯絡過的同學,突然跑來家里吃飯,對她呵呵笑,這就叫有心?

飯後,老媽安排大家在客廳聊天話家常,大哥不能走,至于沒禮貌的二哥,老媽希望他離開,但他要看好戲所以打死都不離開。老麼立麒甚至抱著一盤西瓜邊啃邊看,從頭到尾都沒打算要走。

好,算了,她自己問好了!

「媽,我相信莊同學『突然』出現在我們家一定有特別的原因,能不能清楚告訴我,我不喜歡被蒙在鼓里的感覺。」

「呃,啊就……」于媽媽一臉尷尬。要不是大姑小姑要她這麼做,她也不會直接把人家邀來家里,唉喲,佳麒死心眼,都沒分手就急著相親是有屁用喔!

「啊就妳大阿姑、小阿姑希望妳多、多認識些朋友……」于媽媽直接把責任往大姑小姑身上推,如果女兒生氣了,還有她們擋著。

于佳麒冷著臉。「什麼意思?」

「啊,什麼意思唷……」于媽媽搔搔頭,低著頭不知要怎麼說。

尷尬的于爸爸也好不到哪兒去,只有于家三兄弟每個人都以看戲的心情等待誰來公布答案,雖然他們早就知道內情啦!

這時,莊勝利開口了——

「佳麒,長輩們是希望我們能以結婚為前提正式交往。」

分手倒數中——老大,呢?

于佳麒看著液晶熒幕,十指快速地在鍵盤上移動,回復累積了數天未處理的mail。

她一頭長發隨意地盤在頭上,合身的襯衫和窄裙顯得干練又不失女性的柔媚,她淡雅的妝容、精致典雅的五官、專注的神情,若是裱上畫框後就像是幅完美的畫作……

只可惜,如此美好的女性卻散發著會凍死人的冰冷氣息,像座北極冰山一樣,看著就覺得好冰、好冷,根本不想靠近。

「佳麒姊……這是設計師送來新書的設計稿……」

「放著。」

「那……那我先去了……」

敲門進來的總機妹妹放下文件,一秒也不敢逗留轉身就跑。

佳麒姊心情不好,很少開口說話,就算交代事情,也是短短幾句話就結束,雖然沒有遷怒任何人,但那冷冰冰的疏離氣息,還是讓公司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深怕掃到台風尾。

桌上電話響起,響到第二聲時,于佳麒接起電話,禮貌的招呼詞由線條緊抿的雙唇飄了出來。「您好,敝姓于。」

「同學,晚上吃飯如何?」雅萍開朗的聲音出現在話筒的另一頭。

于佳麒的嘴角總算揚起睽違已久的笑意。「蜜月回來了?」

「是啊,我從法國帶回美麗又浪漫多情的絲巾要送給妳喔∼∼晚上要學長放人,我們出去吃飯吧!」

好友興沖沖,但于佳麒一點出門的動力都沒有。「改天吧,我回台南一個星期,積了一堆事沒做。」

雅萍吃一驚。「唉呀,妳家男人舍得妳回台南這麼久喔?不會他也陪妳一起回家吧?等等,是提親嗎?是不是提親啊?!太好了,佳麒!」

雅萍興奮過頭了,如果是提親……所有事就解決了。

「嚴颯去英國出差,還沒回來。」于佳麒無奈宣布。

雅萍又是一愣。她常听佳麒說嚴颯是生活白痴,所以如果要出差久一點,他都要帶著她一起出門。「去英國?」

「我前腳回台南,他後腳直奔英國。」于佳麒語氣有著懶得掩飾的苦澀。

「啊,你們開始各玩各的喔?」一個去台南,一個去英國,雖然雅萍的說法只是開玩笑——

于佳麒失笑,覺得她的比喻太贊了。「是啊,各玩各的。」

雅萍大驚失色。「真的還假的?!怎麼我才出去蜜月沒幾天,就發生這麼驚天動地的事?同學從實招來喔,妳和學長到底怎麼了?」

太累、太復雜,于佳麒不想多說。「開玩笑的,妳還真信喔?我是真的很忙,等過幾天我再約妳好嗎?」

雅萍覺得哪里不對勁,因為佳麒不會拿嚴颯的事開玩笑。「同學,妳真的沒事吧?」

「放心,真的沒事。雅萍,我先忙,改天再聊。」

結束和雅萍的通話後,于佳麒雙手覆面,無奈、疲憊又沮喪地緩緩嘆息。

呼,好累……是不是休息太久,回來上班反而不習慣?才工作一天,就有做了十幾年的疲倦無力?

原本是要回家三、四天的,還打算提前回台北,最後卻因為烏龍相親記多耽擱了好幾天。

那一晚,她冰著一張臉,不說話不笑不妥協,逼著老爸老媽只好送走莊同學。

畢竟父母最了解親生女兒的脾氣,再繼續「相親」下去,佳麒發火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老爸老媽疼愛她了解她,所以不再輕舉妄動,可怕的是舅舅阿姨叔叔姑姑等一幫親戚,他們強勢介入,硬是要幫她作決定,她不喜歡莊勝利,他們手上還有其他人選,就是不能執著于沒有結果的感情就對了!他們認為女人的青春一去不回,甚至計劃讓她在二十九歲以前結婚,三十歲以前生第一個小孩……

她必須留下來說服親戚自己不需要相親,現階段的她更不需要投入新的感情,要徹底了斷他們那些念頭。如果以為逃回台北就能解決問題,那就太小看那些長輩了,台北到台南的距離也不遠,如果讓他們一天一個北上和她糾纏周旋,她不發瘋才怪!

她很清楚親戚們的意志力,也不敢輕忽,所以寧願多留幾天,徹底終結大家天真又一廂情願的想法。

雖然在台南天天和親戚過招很花心力,可至少每天過得充實又熱鬧,腦子也沒有空閑可以想些五四三的,反而是回到台北,回到和嚴颯共同的空間,家里、公司,她反而想得比較多,惆悵也多,怨懟更少不了,快樂像被抽光了,她不快樂,她悶得想大叫——

電話再度響起,同樣響了兩聲,她接起電話。「您好,敝姓于。」

「妳回來了?」

有那麼幾秒的時間,她的思緒騰空。從那晚喝醉胡言亂語之後,這是他第一次打電話給她,兩人第一次說上話。

「嗯。」

「怎麼無精打彩?」

「沒有。」

「有沒有想我?」

于佳麒賭氣不回應。

「真的不想我?」

她還是不回應。

嚴颯疲倦地嘆氣。要知道跟大師談約是很磨人的,他這麼疲于奔命、認真工作,他的寶貝女友居然這麼冷淡?

「妳還在生氣?」

「還在」?多犀利的指責,說得好像她有多愛生氣一樣,不知是誰讓她這麼生氣!不知這個星期她過得那麼「精彩」是托誰的福!

「你說呢?」于佳麒回話也很嗆。

嚴颯語氣真的無奈。「如果妳是在氣我沒有通知妳要來英國出差,我道歉,這點是我不對,出差的確很緊急。如果妳是在氣我這麼多天都沒有打給妳,我要解釋,我每天都有撥電話進公司,每天都有問總機妹妹妳回來了沒?我想,妳在台南,我不方便打去吧?」

于佳麒是真的生氣了。「你想?哼,你就這麼見不得光嗎?你又不是我的地下情人,你顧慮什麼?別說不方便打電話了,如果你肯來台南,我老媽一定殺豬公請客。」

看來佳麒回台南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嚴颯不希望其他的事影響他和佳麒的感情,干脆先跳過這一題,等回台灣,再讓佳麒在他懷里一次氣個夠,在電話里要爭論要解釋要安撫都說不清楚。「我現在在香港等轉機,晚點妳要搭車來桃園機場接我嗎?」

于佳麒更生氣了。他直接跳過話題是什麼意思?他明明清楚長輩逼婚的火力,她這趟回去還會遇見什麼事?就算沒參與,都十年了,他隨便想也猜得著八成,除非他根本懶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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